“比村里那些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的姑娘好多了。”
徐青慈闻言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了招待所,徐青慈把房卡塞给乔南,让她先回房间,她打个电话。
刚刚登记入住时,徐青慈就发现前台放了台座机。
想到沈爻年临走前的交代,徐青慈打算给他打电话说一声。
乔南一走,徐青慈便凑到前台,询问能不能打个电话。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长了张小圆脸,戴着一顶红色发箍,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涂指甲油。
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她头也不抬地回:“可以,你打吧。不过要收费,一分钟五毛钱。”
徐青慈见话费不贵,想都没想地答应。
她拿起话筒,熟念地输入一串数字,而后立在前台的立柜旁,安静地等待对方的接听。
嘟、嘟、嘟——
铃声响到第五声,终于被对方接听:“喂?”
徐青慈当即站直身体,手指挽着电话线,本能道:“是我,徐青慈。”
电话那端的人安静了一瞬,缓缓开口:“到广州了?”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竟然能猜到她的行踪,她抿了抿唇,脸上流露出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对,今天下午五点半到的广州。”
“我明天就去批发市场看货。这几天坐火车坐太久,我怕南南承受不住,所以先休息一晚。”
沈爻年在电话那端没有打断徐青慈,她声音清脆、干净,又透着一股积极向上的心态,让人平白生了几分期待。
徐青慈说了几句后也不知道说啥,又不想挂断,只好问沈爻年:“你吃饭了吗?”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说了一堆,最后问出这样的话题,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夹着笑意道:“刚吃过。”
徐青慈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默默掐了把手心,尴尬道:“噢……好。那你最近很忙吧?”
临近年关,沈爻年确实忙得一塌糊涂,除了忙着催尾款、完成出口退税、计算全年利润分配、考察工厂……还得抽空去拜访长期合作的新老客户,不过这些都没必要让徐青慈知道,所以听到徐青慈不走心的问话,他只淡淡回:“还好。”
徐青慈哦了声,一时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爻年这会儿人还在办公室,他放下手里没看完的文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看了眼底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想起徐青慈此刻人在广州,他沉默片刻,开口推荐:“广州这几年发展迅速,你忙完可以四处走走。”
徐青慈可没那时间到处闲逛,她皱了皱眉,当即回复:“……我没时间闲逛。我明天去批发市场进完货,后天就过去了。”
“我这趟来是专门进货的,哪儿能玩呢。”
沈爻年是想她去看看广州这几年的变化,以及广州那些繁华地段的姑娘们现在穿什么款式、风格的衣服。
她既然选择做服装,自然得有定位。
显然,徐青慈现在还没想清楚她的客户群体是哪些人。
沈爻年其实想让她自己去观察、去考察市场,见她这会儿没个清晰的目标,他忍不住提醒两句:“你想好你服务的群体是哪些人了吗?做服装生意可没管地那么简单。”
“你要是想赚钱,就得把这门生意当服务业看,你服务的每个人都是你的客户。卖衣服的本质是卖服务、卖产品,你如果无法在产品上超越同行,只能在服务上下功夫。”
沈爻年的话徐青慈很认真地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还衍生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她第二天没着急去批发市场,而是先去了趟广州最繁华的路段闲逛。
闲逛是假,主要是蹲在马路边的石墩子,观察路过的人穿的什么衣服。
期间,徐青慈也在思考自己的目标客户是哪个年龄阶段的人。
做女装肯定是无疑的,至于年龄段……
徐青慈扫了眼大街上的人,发现年轻人居多,大多穿得时尚、潮流。
这些姑娘除了是某栋大楼里的白领,还有一些工厂女工。
毫无疑问,二十来岁的姑娘都是爱美的年纪,大家发了工资都愿意犒劳自己,愿意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徐青慈观察了一上午又去广州最大的几个商场瞧了瞧,里面的衣服卖得比批发市场贵好多倍,材质却差不多。
晚上回到招待所,徐青慈很认真地总结了一下今天的观察。
第二天一大早,徐青慈就带着乔南搭公交车,转了几趟车去批发市场拿货。
她昨晚想了大半夜,为了保险起见,她只拿针织衫和牛仔裤。
一条牛仔裤批发价32块,徐青慈不敢拿太多,每种款式只要了四五条,加起来不超过五十条。
针织衫贵一点,因为里面含了少量羊毛,批发价一件60块,徐青慈一共拿了两款,一款基础款,一款蕾丝款,加起来也是五十件货。
光买牛仔裤和针织衫就花了徐青慈四千六,徐青慈付钱时满脸肉疼。
她挣了一年的工资,这一手就花光了。
货太少,老板不肯包邮,徐青慈只好让老板帮忙打包好,她人肉拖回察布尔。
买完想买的货,徐青慈没着急离开,她上次只逛了三分之二,还没逛完。
将东西暂存在老板店铺,徐青慈拎着包又往里走。
走着走着,徐青慈突然停下了脚步。
乔南正在跟徐青慈说话,见她突然没了动静,乔南满脸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徐青慈盯着一家卖皮草的店不放。
老板在店铺门口挂了两件长款、毛茸茸的皮草,皮草看起来光泽度很好,毛也很柔软,光是看着就感觉很暖和。
徐青慈被模特身上的皮草吸引,顿时走不动路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终究没抵过两个模特的诱惑,扭头走进了那家皮草店。
老板娘见有客人来了,连忙从一堆衣服里站起来,笑嘻嘻地招呼徐青慈,问她有什么需要。
徐青慈朝老板娘笑了笑,表示自己随便看看。
老板娘热情似火,先是将徐青慈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又取出几件适合徐青慈的皮草推荐她试试。
徐青慈拒绝不了老板娘的热情,只好接过一件雪白色、领口是大毛领,长度到膝盖的皮草穿上身。
刚穿上,老板娘就将徐青慈推到全身镜前疯狂夸她,恨不得将所有溢美之词全都放在徐青慈身上。
徐青慈第一感觉是很暖和、很柔软,大毛领一点都不扎人,反而柔软得像躺在毛茸茸的猫身上。
浑身像是裹了团火,密不透风。
老板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不留余力地推销:“怎么样,暖和吧?穿起来又漂亮、时髦……靓女,你要不要拿下这件?”
徐青慈轻轻摸了摸衣袖,没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暴露出来,反而装作「内行」地问:“这是什么毛?”
老板娘瞄了眼徐青慈,笑着开口:“狐狸毛。这可是整张狐狸毛……靓女,你自己摸摸,是不是质感很软很舒服?”
穿久了热得冒汗,徐青慈脱下身上的皮草,随口问:“这件多少钱?”
老板娘见徐青慈有心思,连忙比了三根手指头:“不贵,就三千块。”
三千块???这还不贵??徐青慈差点惊呼出声。
她先是深吸一口气,而后故作镇定地将手上的皮草还给老板娘,委婉道:“……我下次再来。”
老板娘见徐青慈要走,连忙挽留:“靓女别走,这件不喜欢,还有其他的。你看看里面的,里面有兔毛的便宜点。”
徐青慈面带犹豫,还没想好说辞,老板娘就翻出两件兔毛做的皮草递给徐青慈试。
大概是穿过了好点的皮草,徐青慈一摸就觉得兔毛做的皮草手感没有狐狸毛的好。
兔毛做的皮草毛绒细密、丰厚,短而平整,但是容易掉毛。
徐青慈轻轻摸了一把,手上就沾了几根毛。
老板娘态度依旧热情:“这件只要五百块,你要是喜欢,我原价给你。”
徐青慈其实很喜欢那件狐狸毛的,可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她着实舍不得拿三千块买一件衣服。
乔南也趁老板娘推销的功夫,偷偷摸了摸店里的皮草,徐青慈试穿的那件确实好看,乔南觉得很适合她。
徐青慈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购买。
老板娘也不生气,即便生意没做成,她还是笑眯眯地说下次再来x。
走出皮草店没多久,徐青慈正准备去之前的店拿东西走人,哪知乔南突然说她肚子疼,想去上厕所。
徐青慈只好分头行动,让乔南去找洗手间,她去拿货。
徐青慈还没走到拿货的店就被一个路过的男人狠狠撞了一下,徐青慈被撞到腰部,疼得当场皱眉。
下一秒,徐青慈感觉右口袋里的东西突然空了,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跑出去几米。
徐青慈顾不上疼痛,一边大声喊抓小偷,一边奋力去追男人。
追出批发市场,徐青慈跑得都快断气了。
眼见男人要穿过马路了,徐青慈也顾不上红绿灯,奋力撒腿跑向男人。
还没穿过马路,徐青慈就将男人撞到在地。
下一秒,徐青慈抓住小偷的衣服,伸手朝小偷的兜里抓过去。
小偷意识到徐青慈的动作,握拳狠狠打向徐青慈的肚子。
徐青慈疼得当场叫出来,明明痛得要死,她却不肯撒手。
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一声挨着一声。
徐青慈不顾周围的喧闹,用力抓住男人的衣领,忍着剧痛让还钱。
小偷没想到自己今天遇到了硬茬,他连打了徐青慈十几拳都没见她松手。
男女力量虽然悬殊,可徐青慈常年做体力活,又一心想着把钱拿回来,硬生生地扛下了小偷的揍打。
为了辖制住小偷,徐青慈忍着痛,一屁股坐在小偷身上,一手抓着小偷的衣领,一手往小偷的衣服里摸索。
好不容易摸索到她丢失的钱,小偷也发了狠,一拳用力砸向徐青慈的脸,砸得她鼻子一热,鼻血当场就出来。
意识到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小偷气急败坏地踢向徐青慈。
徐青慈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踢飞两米远。
眼见小偷已经爬起身准备跑路,徐青慈连忙大喊:“小偷!抓小偷!!!”
围观群众听见徐青慈的呼喊,连忙上前围堵住小偷。
这年头的人都很热心肠,围观者不仅帮忙徐青慈抓住了小偷,还在警察过来询问情况时帮助徐青慈解释了缘由。
徐青慈被小偷打得鼻青脸肿,小腹被连揍了十几拳,这会儿已经疼得直不起腰。
鼻血流得全身都是,徐青慈狼狈地抬手擦了擦鼻子。
眼见钱被追回来,徐青慈顾不上疼痛,朝帮忙的热心市民鞠躬,感谢他们的帮助。
警察抓了小偷又让徐青慈回警察局做笔录,徐青慈担心乔南一个人找不到会着急,想要解释两句,警察已经拉开了车门示意徐青慈上车。
徐青慈朝批发市场门口看了看,没发现乔南的身影。
徐青慈怕乔南找不到她心慌,临走前还是不大放心,跟警察解释完前因后果,徐青慈跑到提货的地方跟老板娘交代一句:“姐,我妹妹要是待会儿过来找我,你让她先把货提回招待所,我晚点回去。”
老板娘见徐青慈浑身脏兮兮的,鼻血弄得到处都是,忍不住关心:“靓女,你怎么了?”
徐青慈摇头,嘴角扯了个笑容道:“姐,我没事~麻烦你了。”
交代完,徐青慈跟着警察回派出所做笔录。
笔录做完已经晚上,徐青慈一个人走出派出所,抬头看向头顶漆黑的天,突然想起她跟沈爻年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她刚失去丈夫,一把大火烧光了所有积蓄,她走投无路,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外流浪了半个多月,经常饱一顿饿一顿。
饿得受不了时,她跑去饭馆翻垃圾桶,吃别人吃剩的饭。
那年冬天出奇的冷,她被抓的那天雪下得异常大,大到天地一片空白。
彼时徐青慈的心气已经被磨光了,她甚至在想,这辈子就这么算了。
徐青慈自己都没想到,正当她绝望之际,她竟然能等来一个“救世主”。
沈爻年出现在她眼前那一刻,她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在那个风雪封路的日子里,有人转程从三千公里外的北京赶到察布尔,为她奔波这一趟?
这样好的人,她怎么敢妄想和占有呢?——
作者有话说:救命啊,我越写越觉得困难……好难写的一个故事……你们真的喜欢吗??有红包
第67章
大概是刚刚在派出所徐青慈的精神全程紧绷着,又要做笔录,所以没感觉到疼痛。
如今走出派出所,徐青慈才发现小腹疼得厉害,皮肉、内脏仿佛被人狠狠拽着往下拉扯,痛得徐青慈一度直不起腰。
鼻梁、下巴也火辣辣地疼,鼻内的血虽然已经凝固,却不能忽视伤疤,徐青慈疼得呼吸都不敢用力。
徐青慈走了几步实在疼得厉害,只能佝偻着腰,慢慢挪到一棵香樟树下,手撑着树干,慢慢蹲下身,试图缓解疼痛。
蹲了不知多久,徐青慈意识到好点后,又慢慢爬起来,去附近的公交车站坐车。
人生路不熟,徐青慈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公交车站在哪儿。
最后疼得受不了了,徐青慈只能忍痛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招待所的地址。
路上出租车穿行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路,周遭都是高楼大厦,徐青慈已经没有力气欣赏窗外的繁华,只感觉那些红绿交错的灯光变得模糊、重影。
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
害怕再次被抢,她右手攥紧装了钱的口袋,死死不放。
等徐青慈疼醒过来,出租车司机已经将她送到了招待所门口。
徐青慈恍惚地坐直身,抬手抹掉脸上、脖子上的薄汗,从口袋里翻出一叠零钱,数了三十块递给司机。
司机伸手接过徐青慈递来的车费,察觉到徐青慈脸色惨白、浑身都是血,连忙问:“靓女,你要不要去医院?我看你状态有点严重。”
徐青慈朝司机勉强笑了笑,拒绝了他的好意。
下了车,徐青慈踉踉跄跄地往招待所走,路过前台,前台小姑娘瞥见徐青慈的身影,连忙开口:“徐小姐,你等等,有人找你。”
徐青慈一愣,她转过头,目光涣散地落在前台小姐身上,询问:“谁找我?”
小姑娘在梳头发,闻言含糊道:“我也不清楚,听声音是一个男的,好像姓沈——”
说到一半,小姑娘抬头瞥见徐青慈的惨状,满脸惊悚道:“……你你没事吧?”
徐青慈低头看了眼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笑着摇头:“没事。”
怕吓到小姑娘,徐青慈擦了擦衣服上的血迹,解释:“我刚在路上摔了一跤,摔破了鼻子……这是我的鼻血。”
小姑娘这才放松警惕,将手边的座机推给徐青慈,让她回个电话。
徐青慈听到那个“沈”字便知道是谁找她了,她接过前台推过来的座机,拿起话筒,精准无误地输入那串耳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拨通不到两秒对方就接通了电话,不等徐青慈说话,沈爻年率先出声:“徐青慈,你去哪儿了?”
徐青慈莫名不想让沈爻年知道她被抢劫的事,她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地撒谎:“没去哪儿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今天要去批发市场进货。”
“我刚忙完回来。怎么了,你找我有事吗?”
徐青慈的语气太过真诚,真诚到让人错以为她说得都是真的。
如果不是乔南两个小时前着急忙慌地给他打过一通电话,沈爻年此刻都要相信徐青慈的鬼话了。
下午乔南上完洗手间出来,又趁机跑回批发市场去找那家皮草店老板磨价。
磨到最后,老板娘懒得再费口舌,给乔南让了两百块钱,让她以2800块的价钱拿下了徐青慈之前试的那件狐狸毛的白皮草。
只是乔南没想到,等她买完衣服去找徐青慈,才知道徐青慈压根儿没去拿货。
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等她回去搬货,正好听到两个女客人在聊刚刚在马路边遇到的抢劫事件。
抢劫事件中有一个二十来岁,穿着浅绿色毛衣、灰色棉裤的年轻女人为了不让小偷逃走,硬生生扛下了小偷的拳打脚踢,最后小偷被抓住,被偷钱的女人也被警察带走了。
乔南本没想把这起抢劫事件跟徐青慈联系在一起,直到老板娘跟乔南交代徐青慈临时有点事要处理,让她一个人先把货拿回招待所时,乔南才意识到徐青慈出事了。
乔南克制住去找徐青慈的冲动,一个人将上午买的货全数拖回了招待所,害怕东西被人偷、被人抢,乔南全程不敢松懈,直到回到招待所,她把东西全都塞到柜子里才敢下楼找前台借电话。
她拿起电话也不知道该给谁打,想了一圈,乔南最终选x择打给沈爻年。
打这通电话时乔南一脸忐忑,浑然不知这通电话会不会被对方接通,接通后她该如何说明原委,沈爻年得知真相后会不会帮忙……
胡思乱想之际,电话那端响起一道寡淡、冷静的嗓音:“喂?您好,请问是?”
乔南听到沈爻年的声音双腿骤然软下来,她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沈爻年半天没听到动静,试探性地出声:“打错了?”
乔南闻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开口截断沈爻年:“沈老板,是我,乔南。”
“我姐……我姐可能出事了。”
沈爻年听到这话,当即从皮椅里坐起来,他走到窗前站了会儿,语气中多了两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徐青慈怎么了?”
乔南本来被沈爻年的气势吓得说不出话,闻言她舔了舔嘴唇,紧张道:“……我姐可能遭遇了抢劫,而且她现在不知所踪。我、我、我本来是跟她一起的,但是中间上了厕所出来人就不见了。”
“我准备去找她,但是她走之前跟拿货的老板娘交代让我先把货拿回招待所,她晚点回来。货我已经拿回招待所了,但是我姐还没回来……”
沈爻年听了乔南的讲述,心里的紧张骤然散两分,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揉了揉眉心,出声安抚因为徐青慈这个失去支撑而变得焦躁不安的乔南:“放心,她应该没大碍。”
乔南张了张嘴,扯紧电话线,神色犹豫道:“可是——”
话音未落,沈爻年出声打断她的话:“你先按照她的安排走,别慌。”
“有什么事儿我来处理。”
大概是沈爻年的语气太过冷静、沉稳,慌了神的乔南也渐渐被安抚住。
电话挂断,沈爻年拿起办公室的座机给办公室外值守的周川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订一班最早到广州的机票。
周川得了令,连忙去安排机酒的事儿。
不放心徐青慈,沈爻年又给徐青慈住的招待所打了个电话,是前台接待接的。
沈爻年嘱咐对方,若是徐青慈回到招待所,麻烦第一时间通知他。
最早的一班飞机也得明天中午,时间太紧,沈爻年等不起。
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心中的想法突然成型。
下一秒,他捞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打算亲自开车去广州。
周川见老板穿上外套从办公室出来,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连忙凑上去提醒:“老大,晚上还有个会要开。”
沈爻年听到这话,脚步一滞。
他蹙了蹙眉,当即安排:“改成电话会议,我现在要去趟广州。”
周川见沈爻年心意已决,出声询问:“需要我跟您一起吗?”
沈爻年想了想,拒绝:“年关事多,你帮我应付一下那些老东西。”
周川轻轻点头,答应沈爻年的安排。
沈爻年出了公司,家都没回,直接开着车出了京。
中途,沈爻年接到了徐青慈的电话。彼时他刚出北京,刚进河北的地界。
听到电话响,沈爻年将车停在路边,捞起副驾驶的手机,接通徐青慈打来的电话。
电话中,徐青慈极力掩饰她被抢劫的事儿,似乎并不想沈爻年知道。
沈爻年本想当场揭穿她,可是想到她的倔强、坚强以及自尊心,沈爻年最终放弃追问。
徐青慈并不清楚沈爻年这会人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为了见她竟然远两千多公里的车跑来广州找她。
她此刻立在招待所一楼的前台前,手拿着话筒,眼睛盯着前台摆放着的那尊招财猫,低声道:“我真没事儿。”
“我打算坐明早的火车回察布尔,票我都买好了。”
“这次我没敢进太多货,怕卖不完。加上察布尔天气越来越冷,我估摸着最多十二月我就得回老家了。”
“……”
闲扯了许久,徐青慈终于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这个电话了?”
沈爻年听说徐青慈明早就坐火车回察布尔,皱着眉重复一句:“你明早的火车票?”
徐青慈轻轻点头,手挽着电话线道:“对,明早七点半的。”
“怎么了?”
沈爻年坐在车里,四周漆黑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抬起眼皮瞧了瞧后视镜里的自己,昏暗中,他的五官模糊了许多。
得知徐青慈明早就回察布尔,沈爻年打消了开车去广州的念头。
徐青慈既然有意瞒他,他自然也不会告知他今晚为了她试图开车穿越两千多公里去找她的事儿。
沈爻年想了想,开口:“既然要赶明早的火车,那你好好休息。”
徐青慈见沈爻年准备挂电话,先是懵了一下,而后故作镇定地答应:“好的,那我挂了,再见。”
沈爻年:“再见。”
通话结束,沈爻年看了眼手机,从扶手箱里掏出一盘CD放进车里自带的CD机,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张信哲的声音缓缓溢出来,车内的寂静一扫而空。
沈爻年在人迹罕至的马路上坐了会儿,又驱车往北京赶。
一路上,张信哲的声音贯穿整个车厢,沈爻年时不时听一两句,歌词正好在唱——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沈爻年赶回已经深夜,中途他将车停在石家庄附近打了快两个小时的电话会议。
彼时他坐在车里,关了音响,安静得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会议结束,沈爻年又继续开车往北京赶,直到凌晨三点,他才赶回自己入住的小区。
连续开了七八个小时,沈爻年说不出的疲倦,他却睡不着一点。
洗完澡,沈爻年独自开了一瓶红酒,人坐在客厅沙发一边喝酒一边思索今日种种。
想到徐青慈的抗拒、隐瞒,沈爻年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人还是不肯依赖他。
徐青慈哪儿不肯依赖他,她是害怕自己一有问题就去找沈爻年,那日后时间久了,两人肯定会互生怨怼。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徐青慈不想一有困难就去找沈爻年帮忙解决,这让她觉得,她好像一无是处。
她自己选择要做的事,一定要靠自己,不能什么事都依靠别人,尤其是沈爻年。
她不能仗着他对她有几分心意就故意利用他,这样的行为会让徐青慈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
打完电话,徐青慈带着一身伤痛回了房间。
乔南打开门看到徐青慈的惨状,吓得当场哭出声。
她捂住嘴,盯着徐青慈看了许久,最后满脸不敢置信地问:“姐,你是不是遇到抢劫了?”
“你干嘛不跟我说,你吓死我了!”
“我刚刚找不到人急得要死……我又不敢随意走动,害怕手里的货被人抢走。”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你看你,全身都是血,脸都肿了……”
乔南说到最后都开始语无伦次了,“我找不到你只能给沈老板打电话……沈老板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招待所等你,我等你等得着急死呜呜呜,你怎么伤成这样,我就不该去上厕所……”
徐青慈见乔南急哭了,连忙抱住人安慰:“姐没事,真没事。就是刚刚摔了一跤,把鼻子摔破了。”
“我是遇到了抢劫,不过小偷被我抓住了,钱也找回来了。”
“我不去医院,我又没什么事儿。我订了明早的火车票,咱俩明天就离开广州……天色不晚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徐青慈表现得太风轻云淡,乔南都被她骗了过去。
等她洗完澡出来,乔南已经躺下了。
听到动静,乔南立马歪过头看向坐在床边擦头发的徐青慈。
沾了鼻血的毛衣被她换下,如今她穿着碎花裙坐在床头,将后背的湿发全都放在一侧,手里拿着招待所准备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水珠。
乔南盯着徐青慈看了会,脑袋枕在胳膊上,低声说:“姐,沈老板很在意你。”
徐青慈听到这,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她回头朝乔南笑笑,揶揄道:“你一个小丫头还知道在不在意的事儿?”
乔南脸上爬上一缕红晕,小声反驳:“我要是在老家都嫁人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下午给沈老板打电话说你失踪了的事儿,他在电话那头明显着急了。”
“不过为了安抚我,他让我别轻举妄动,先在招待所等你,别乱跑让你担心……”
徐青慈其实已经猜到是谁跟沈爻年说了今天的事儿,只是徐青慈没料到,沈爻年竟然真的没问具体情况。
他猜到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被抢劫的事了吗x?
想到这,徐青慈放下手里的毛巾,转过身一脸认真地望着对着天花板数羊的乔南。
“南南,很多事情需要我们自己去解决。如今我们跟沈爻年已经不是上下级关系了,他不需要再负责我们的人生。”
“以后遇到困难,我们尽量不要找他帮忙。”
乔南想问为什么,明明沈爻年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儿,为什么非要自己去硬闯呢。
话到嘴边,乔南对上徐青慈坚定的眼神骤然止住了声,她将心中的困惑放下,迷茫地点了点头。
晚上,徐青慈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脑海中一会儿冒出乔青阳的脸,一会儿浮出沈爻年的脸。
两个男人在她的意识里疯狂打架,搞得她坐立难安。
尤其是面对乔青阳那张温柔缱绻的脸庞时,徐青慈像是犯了滔天大罪一样,心虚得不敢直视乔青阳的眼睛。
乔青阳却一如既往地温柔,他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道:“青慈,我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了。你没少受委屈吧?”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我一直在等你。”
“你看看我好不好?”
乔青阳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徐青慈的头却埋得越来越低,不敢再抬头。
徐青慈还没想好回答乔青阳,背后突然传来沈爻年的声音:“徐青慈,你过来,来我这边。”
听到沈爻年的呼唤,徐青慈陡然回头,只见沈爻年双手插兜,神色凝重地站在不远处,此刻正死死盯着她,仿佛她犯了什么忌讳似的。
徐青慈触及到沈爻年冰冷、略带警告的眼神,吓得紧缩肩头,不自觉地往乔青阳的方向靠了靠。
沈爻年见状,脸上的薄笑散得一干二净,只剩嘴角的一抹讥讽。
“看来你还是在意你这早死的老公。”
“徐青慈,你要不要回头看看,看看你一直在意的人有多吓人?”
徐青慈下意识回头,只见刚还温柔、阳光的乔青阳此刻如鬼魅一般恐怖,他化作厉鬼,伸手掐住徐青慈的喉咙,咬牙切齿道:“徐青慈,你竟然背叛我!”
“黄泉路上没你作伴,我好孤独,你怎么敢喜欢上别人?”
第68章
徐青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梦吓得满头大汗。
吧嗒一声,床头的开关被乔南打开,屋内骤然亮如白昼。
乔南满脸担忧地坐起身,转过头望着躺在床上木愣愣地睁着一双大眼睛,不停对着空气求饶、抽泣的徐青慈,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试探性地问:“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徐青慈此刻精神恍惚,人也浑浑噩噩,完全听不见乔南的话。
乔南盯着徐青慈的样子看了几秒,连忙掀开被子跑到卫生间,拿帕子打湿水,而后提着湿毛巾走到床头,毫不犹豫地盖在徐青慈的脸上。
下一秒,她坐在徐青慈身边,拿开湿毛巾,用力掐住徐青慈的人中,嘴上大喊:“姐!姐,你回神!”
“妖魔鬼怪快离开!别骚扰我姐!”
乔南骂完,嘴里又念了咒语。
咒语结束,徐青慈骤然瞪大眼,翻过身对着床底干呕了几下。
呕完,徐青慈终于回了点神。
她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头发丝黏在脑门,衣服紧贴在皮肤,裹得她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得到解脱,她用力吸了几口气,好似从阎王殿走过一遭,浑身无力地瘫回床上。
乔南见她累得话都说不出来,默默拿起床头柜的湿毛巾,替徐青慈擦掉额头、脸上、脖子上的汗水。
徐青慈缓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她看着坐在床头安静陪着的乔南,急忙抓住乔南的手腕,脸色惨白道:“南南,我梦到你哥了。他让我快去找他,他一个人很孤独。”
乔南脸色一变,下一秒,她故作镇定地摸了摸徐青慈的手背,轻声安抚她:“姐,梦都是相反的,你别信。”
“我哥都走两年了,肯定早就投胎去了,你别怕。”
“况且我哥不是那种自私的人——”
乔南话音未落,徐青慈的眼角流飚出两行清泪,她吸了吸鼻子,脸色惨淡道:“可是你哥在梦里喊疼,他说他浑身都像被火烤过一遍似地疼……”
乔青阳当初被抢救出来时,人已经烧成了不成样,浑身被烧得黢黑不说,五脏六腑都破裂、烤熟了……
徐青慈现在都能回想起乔青阳当时的惨状。
所以梦里乔青阳跟她喊疼,说疼到衣服都穿不上,徐青慈是信的。
乔青阳去世至今,这还是徐青慈第一次梦到她。
她没想到,昔日的丈夫在梦中竟然变得那么可怕。
是不是他猜到了什么,所以才投梦警告她?
徐青慈想到这,脸色骤然白如纸。
乔南见徐青慈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连忙出声叫住她:“姐,你想多了。这就是个梦,你别怕。”
“我哥肯定不会怪你的。他走后,你一个人这么辛苦……我哥肯定都知道的。”
“别怕,我在呢。”
乔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徐青慈,只能握住她的手,给她鼓励。
后半夜徐青慈不敢再睡,房间灯没关,徐青慈虽然不再惧怕,心里却是想了许多有的没的。
想到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竖起的高墙在面对沈爻年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倒塌了。
也不怪乔青阳投梦提醒她已婚的事实。
—
第二天一大早,姐妹俩拖着大包小包赶去火车站。
回程比来时多了几分安定,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徐青慈尽可能地将那晚的噩梦抛之脑后,一心扑在了赚钱上。
抵达察布尔那天正好是「大雪」,立冬后,察布尔下了第一场雪。
出了车站,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一时间分不清是雾还是雪。
徐青慈刚从还处在夏末的广州回到冰雪天的察布尔,感觉像是做了场大梦一样奇幻。
她没时间感伤秋悲,当即在车站附近叫了一辆三轮车,准备让三蹦子送她们回去。
刚叫到一辆三蹦子,徐青慈还来不及跟司机讲价,一辆崭新的银色面包车突然出现在眼前。
徐青慈下意识看过去,只见车上的关武降下车窗,探头喊了声:“上车。”
说着,他动作迅速地打开车门,绕过车头,大步流星地朝她们走来,而后当着徐青慈的面,自然而然地接过乔南手里那包装了针织衫的包裹。
徐青慈见到这一幕,神色诧异地看向两人。
乔南脸上除了露出几分见到熟人的激动外,没有任何异样。
关武动作利落地将两大包重量厚实的包裹扔进后备箱,又流畅地拉开后排的车门,邀请两人上车。
既然有顺风车搭,徐青慈也没忸怩,她转头跟三蹦子司机说了句抱歉,转头钻进了面包车。
三蹦子司机在一旁等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来了单生意,如今生意被抢,他忍不住吐了口口水,臭骂道:“晦气死了,这么冷的天抢我生意!”
“不就是有个四轮车吗,有钱了不起。”
徐青慈听到司机的抱怨,无奈地笑笑。
三蹦子司机声音不小,关武自然也听到了对方的咒骂,他回头看了眼已经坐稳的姐妹俩,冷笑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三蹦子。
超车时,关武故意朝三蹦子司机比了个骂人的手势,以牙还牙道:“四个轮的确实了不起。”
气得三蹦子司机脸都绿了,想要破口大骂时,关武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将那辆破旧的三蹦子甩得远远的。
徐青慈目睹了关武的举动,忍不住笑了下。
看得出来,这人不是个吃亏的主。
乔南心思单纯,看到关武凭空出现在车站,她按捺不住问:“关武哥,你今天怎么会来车站?”
关武单手扶着方向盘,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倾身凑到驾驶座椅座椅的乔南,伸手摸了摸鼻尖,神色自若道:“过来拉客,没想到碰到你们了。”
乔南平时话很少,性格也比较内向,这会儿面对关武,脸上充满了好奇、信任:“这是你新买的车吗?你那辆小货车卖了?”
关武一边开车,一边回复乔南:“刚买的,这车怎么样?”
乔南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圈关武的新车,这辆车宽敞、干净,除了驾驶座、副驾驶,后排有两排座椅,中间两人座、后排三人座。
车身比较大,车内偶尔冒出一股浓郁的汽油味。
不过比之前那辆老旧的货车好太多了,至少这个车坐着不晕。
乔南扫视完车厢内部,很给面子地夸赞:“关武哥,这车真好看~”
关武被她夸得合不拢嘴,满脸笑容道:“下次我带你出去兜风。”
乔南眨眼,很认真地x点头:“好啊~”
关武一直很有生意头脑,这些年也赚了点钱,所以毫不费力地拿下了这辆将近全新的二手面包车。
他买这车是用来跑客运的,专门跑短途,就在市内跑。
他刚没撒谎,他确实是去车站接客的,只是没想到会碰到乔南姐妹俩。
见两个姑娘提着老大老沉的包裹在路边跟三蹦子讲价,天空还飘着大雪,关武想着今天天气确实冷得要死,索性上前拦了两人,直接回家算了。
徐青慈一直没吭声,她留心到两人的相处模式以及关武对乔南下意识地关心、呵护,心里有一个很爆炸的猜想在慢慢成型。
大概是这个猜想太过吓人,徐青慈暂时不敢往深了讲。
她视线落在满脸笑意的乔南身上,斟酌了许久,还是没将那些猜想落在乔南头上。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关武看了眼许久没见的乔南,忍不住问:“你们去哪了?那包裹里装的什么,怎么那么重?”
乔南没想太多,诚实地说出口:“我们去广州进货了。”
“进什么货?”
“衣服。”
关武一愣,他回头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坐在右手车门边没怎么吭声的徐青慈,有点意外徐青慈去广州进货的事。
徐青慈见乔南什么都跟关武说,对上关武质疑的眼神,徐青慈神色自若地承认:“对,我打算去市里摆摊卖衣服。”
关武耸耸肩,随口夸了句:“徐姐挺有魄力。”
徐青慈收下关武的夸赞,转而想起关武经常在市里跑,肯定知道哪里人流量大,她斟酌片刻,开口询问:“关二哥,你知道市区哪里摆摊人流量大?”
“最好是年轻人多的地方,我的受众群体是年轻女性。”
关武看了眼徐青慈,忍不住提建议:“察布尔的年轻人可不多,你怎么不去深圳?那边全是年轻人,外国人也多。”
徐青慈都不知道深圳在哪儿,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回:“深圳?深圳太远了。”
关武反驳:“察布尔不远吗?”
徐青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关武。
关武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他暗自叹了口气,又说:“金龙广场那边年轻人多,你可以去那边试试。”
“不过这天儿越来越冷,没多少人爱在外面逛了。”
这也是徐青慈担心的点,她就是担心天气太冷,没几个人爱出门。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过直接、毒舌,关武又换了个说法:“这样吧,明早我跟你们去看看情况,到时候我把货送过去,你们摆完摊,晚上我接你们回来。反正我每天都要去市里跑车,顺路的事儿。”
有关武帮忙拖货,确实方便很多。不过一回是顺风车,两回就是占便宜了。
为了不拿人手短,徐青慈主动提出:“关二哥愿意帮忙是你热心肠,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占你便宜。你看这样行不行?每天接送十块钱,我按月给你拿钱。”
关武本想看在乔南的面上说不用了,结果话没出口就听乔南赞同道:“姐的办法好,这样我们既能搭顺风车,也不让关武哥吃亏。”
见姐妹俩都已经做了决定,关武也不好多说。
回到实验林场,关武径直路过哥嫂家,将姐妹俩送到了家门口,还帮她们把货提进了屋里。
徐青慈感激不尽,留关武坐下吃个饭再走。
关武本想说自己刚刚在市里吃过了,话到嘴边,他瞧了眼正在给他泡茶的乔南,默默将话吞了回去。
院子没人住,壁炉也没人烧,进了屋,屋里屋外一样冷。
徐青慈让乔南帮忙烧下壁炉,她去厨房做饭,关武则留在屋里喝茶。
乔南去院子抱了一堆柴火进屋,又拿了引火的纸壳,蹲在壁炉前准备烧火,结果找来找去没找到火柴。
她皱了皱眉,正准去厨房看看,一只长方形、塑料壳制的暗红色打火机突然递到乔南眼前。
乔南盯着关武手里的打火机看了几秒,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打火机,轻轻拨了下滑轮,一道微弱、发烫的火苗漂浮在半空,乔南点燃纸壳扔进壁炉里,又将细点的干树枝扔进去,没多久壁炉就烧起来了。
她将打火机还给关武时,对方抬抬下巴,毫不在意道:“送你了。”
打火机比火柴好用多了,乔南确实很喜欢这个打火机,便没拒绝关武的好意。
壁炉里冒出一股烟雾,呛得人直咳嗽。
关武端着矮凳挪到乔南身边,避开那些呛人的烟雾,歪过头问乔南:“你要跟你姐一起去摆地摊卖衣服吗?”
乔南见细柴被纸壳烧起来,拿着火钳夹了几块粗一点的柴块扔进壁炉,而后捏着火钳,低下头,轻声道:“对。”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不怕冷?”
“不怕。”
“摆摊可没你想得那么轻松,很辛苦的。”
“我不怕。”
关武见乔南心意已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忍不住问:“那如果有一天你姐再婚了,你还会跟着她吗?”
乔南一愣,脸上满是迷茫。
显然,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想过徐青慈会二婚。
如果姐跟其他人结婚了,她要去哪儿?她能做什么?
乔南想了好久都没想出去个所以然。
听到隔壁厨房传来切菜的声响,乔南放下火钳,手撑着下巴,先是摇摇头,后一脸茫然道:“我不知道。”
关武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对乔南来说太过残忍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下乔南的后脑勺,开口:“以后你要是无处可去就来找我。”
“我会好好照顾你。”
第69章
第一次摆地摊卖衣服,徐青慈其实很忐忑。
她一会儿担心是否有人买,一会儿担心会不会亏本。
摆摊前一天晚上,徐青慈跟乔南盘坐在壁炉旁一边烤火一边商量如何定价。
牛仔裤有几款批发价不一样,徐青慈想到那天去商场看的那些牛仔裤,决定按比批发价高两倍左右的价格定价。
32块钱的牛仔裤定价88元,针织衫则定价98元一件。
刨去两人去广州进货的车马费、人力费以及租摊位的费用,一条牛仔裤能赚个二十来块,针织衫赚的利润则比较低,二者加起来利润估摸着四五十块左右。
察布尔天气越来越冷,徐青慈拿的这五十条牛仔裤全是加厚加绒的。
为了明天摆摊顺利,徐青慈还手制了几块「广告牌」,说是广告牌,其实就用纸板、铁丝绑的一个纸牌子,牌子上徐青慈用毛笔写了几个大字——
「出口转内销!!牛仔裤只要88,羊毛针织衫98!」
“出口转内销”的标语是方钰推荐的,方钰是做外贸的,自然知道出口转内销几个字对国民多有吸引力,毕竟能卖到国外的产品如今卖给国内,大家肯定觉得产品质量好、便宜。
为了找零钱,徐青慈还准备了一沓零钱和一个收钱的小纸箱。
这两年香港明星特别火,王祖贤什么的几乎风靡大陆,徐青慈回察布尔前特意买了几张王祖贤和纪梦琪穿牛仔裤、针织衫的海报。
她广告语都想好了——“王祖贤同款牛仔裤,纪梦琪同款针织衫!”
一切准备就绪,徐青慈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东西。
幸好有关武帮忙,不然就凭她跟乔南,一趟根本搬不完。
早上起来外面冷得要死,风呼哧呼地吹着,昨天下的雪还没化,地面白茫茫的一片,看得人骨头疼。
徐青慈上完厕所出来,人站在院子哈了口热气,跺跺脚、搓了搓手,咬牙道:“出发!”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察布尔最大的集市,集市位置好,周围毗邻几个工厂和学校,而徐青慈的客户主要是学生和女工。
到了集市,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占位置摆摊,徐青慈怕抢不到好位置,也忙着加入其中。
最后她选了一个地理位置相对优越的位置,将东西搁置在摊位,吩咐乔南在原地占位置,她去车里帮忙关武搬东西。
关武力气大,徐青慈赶过去帮忙时他已经将后备箱两大口袋衣服全都提了出来,徐青慈见状,朝他道了谢,继续去车里拿那些细碎的小东西。
跑了三趟终于把东西搬完,徐青慈趁着还有时间,从包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关武,算是她们今日的车费。
关武看了眼徐青慈递过来的十块钱,没着急接,“你按月给我,不急。”
徐青慈想了想,也觉得每天给太麻烦。
不想欠人情,徐青慈直接从包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关武,嘴上交代:“晚上x九点你在老地方等我们就行。”
关武想了想,将徐青慈塞到手里的三百块揣进皮衣口袋里,点头答应。
关武还得去跑车,临走前他去附近的早餐店买了几个包子递给姐妹俩,又对两人说:“祝你们生意兴隆。”
“乔南,我走了。”
乔南懵懵地眨眼,伸手接过关武递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神色自若道:“晚上见,关武哥。”
徐青慈忙着把袋里的针织衫、牛仔裤全都摆在摊位,一时间没注意两人的动作。
怕把衣服弄脏,徐青慈拿帕子将摊位上的木板擦了一遍,又铺上一层塑料膜,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熨烫好的牛仔裤、针织衫规规矩矩地摆在摊位。
卖衣服肯定得试衣服,不然怎么合适?徐青慈选的位置靠马路,她摆完衣服又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围着马路边的两棵白杨树弄个简易的帘子,方便顾客试衣服。
帘子的布料是徐青慈之前缝制的旧床单,她用拿绳子捆住床单两个角,同乔南将旧床单沿着两棵白杨树转了一圈,最后捆住绳子,这所谓的试衣间就成了。
天气太冷了,冷得人四肢僵冷,纵然有铁皮遮挡,依旧没什么用。
徐青慈在摊位上坐了会儿,觉得这么干坐着不行,得搞点暖和的东西,不然衣服没卖出去一件,人先冻死了。
早上徐青慈特意装了一袋木炭,如今就缺个打火机。
旁边就有摊位卖羊肉汤,火炉里的火烧得旺旺得不说,锅里的羊肉汤也煮得异常沸腾,整个集市都弥漫着一股羊汤味。
徐青慈盯着老板那团热火瞧了许久,将藏在摊位底下的旧搪瓷盆取出来,倒了小半盆的木炭,笑眯眯地走向羊肉摊。
老板看她过来,笑嘻嘻地招呼:“要来点羊汤喝吗?这么冷的天喝点热的,暖暖身体。”
徐青慈本来就要求人,再加上以后可能会经常打交道,自然没拒绝老板的邀约。
她同老板指了指自己的摊位,笑容灿烂道:“那大哥你给我盛两碗羊肉汤,我打包。喏,那就是我的摊位,我今天初来乍到,大哥多多关照。”
“顺便请大哥帮个小忙,你能给我夹两块碳火吗?”
徐青慈是老板的第一单生意,自然乐意帮这个小忙。
毕竟都是在外做生意的,又不是什么竞争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
一碗羊肉汤五块钱,两碗十块,徐青慈想到今天还没开张就花了三百一,心情顿时有点不美丽了。
回到摊位,徐青慈将已经烧起来的搪瓷盆搁在脚下,又回羊肉汤摊位端老板打包好的两碗羊汤。
这时已经临近九点,赶早市的那批人陆陆续续出现在集市。
徐青慈羊汤都没来得及喝就站起身吆喝,她嗓子清脆、干净,再加上面带微笑,看起来很和善,有路过的人见有卖牛仔裤的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不过看完就走,并不做停留。
早市主要是一些买菜的中年人,徐青慈意识到牛仔裤吸引不到她们,又开始吆喝卖针织衫。
听到有卖针织衫的,还真有人过来瞅一两眼。
大约是款式、价格不太满意,来来往往几趟了也没人买。
一来就遇冷,徐青慈一大早鼓足的勇气这会儿多少有点泄气。
见没人过来,徐青慈重新坐回矮板凳,一边端着碗喝快要冷掉的羊肉汤,一边思考该怎么招揽客户。
意识到早市的客人都比较匆忙,徐青慈慢慢意识到赶早市的这批人不是她的受众,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徐青慈一条牛仔裤、一件针织衫都没卖出去。
隔壁羊肉汤摊位的老板见姐妹俩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收摊时提了一句:“你们再等等,马上附近的学生和工人就下班了,应该挺多女孩子过来逛。”
徐青慈收到老板的好意提醒,连忙道谢。
等到五点钟十几分左右,果真人多了起来。
徐青慈看到几个提着挎包、穿着相对比较时尚的年轻姑娘成群结队的从工厂走出来,慢慢穿过马路走到集市口,徐青慈立马站起身吆喝:“卖牛仔裤啦,款式新颖、时尚的牛仔裤,一条只要88,纪梦琪同款~”
这一嗓子立马引起了几个年轻女工的注意,没一会儿,几个小姑娘笑眯眯地走过来。
几人先是扫了扫徐青慈立在摊位旁的明星海报,而后满脸期待地看向摊位上的牛仔裤。
徐青慈连忙凑上去给她们推销哪款是王祖贤同款牛仔裤,哪款是广州最流行的款式,中途还不忘将几个人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将几人夸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捂嘴。
因着牛仔裤质量好、款式也新,几个女工最后一任买了一条牛仔裤,还跟徐青慈说以后要是再有新款,给她们留一条,她们也会帮忙推荐徐青慈的产品。
徐青慈求之不得,结账后还给几位姑娘一人送了一双袜子。
袜子是徐青慈刚从隔壁摊位买的,她本来是想买来自己穿,后来想到如果后面客户买得多她送一双袜子,客户应该会觉得很暖心。
徐青慈招待女工时,几个刚放学的学生也看到了徐青慈的摊位,她们看到明星海报也涌了过来。
几个小姑娘看了一圈,最终选了人手选了条王祖贤同款牛仔裤。
摆到九点,周围的摊位陆陆续续地开始收摊,集市上的客人也越来越少。
关武提前半个到的集市,看到徐青慈生意还不错,忙到最后差点忙不过来,关武主动上去帮忙。
大概是关武长得人高马大,脸部线条硬朗,身上穿着深色皮夹克、深蓝色牛仔裤,整个人充斥着一股野性美,还会说一些俏皮话逗女孩子们开心,其中有不少女客人是奔着关武去的,离开时她们人手带了一条牛仔裤。
徐青慈为了带动生意,提出购买同时一件针织衫、一条牛仔裤送一双棉袜。
女孩们觉得新鲜,加上有帅哥站岗,纷纷表示要搭一套。
乔南负责收钱、找零,关武帮忙招揽客户、陪女孩们说笑,徐青慈负责打包,三人配合默契。
卖完最后一条牛仔裤,徐青慈提了一天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怕卖不完,徐青慈早上只拿了三十条牛仔裤,二十件针织衫,如今针织衫还有五件没卖出去,牛仔裤全卖完了。
家里现在还有二十条牛仔裤,三十五条针织衫。
她有点后悔,后悔这趟去广州进货进少了。
要是明天也能像今天一样,那卖光不是难事。
收完摊已经十一点,徐青慈就早上喝了碗牛肉汤、吃了两个包子,忙碌了一整天,她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关武今天帮了大忙,徐青慈很大方地邀请他去没收摊的烧烤摊吃烤羊肉、烤包子。
三人将东西收拾完放进后备箱,回到烧烤摊边吃边整合今天的信息。
徐青慈粗略算了算,她今天毛利润赚了五千,刨去成本,她挣了大概三千块。
想到家里的货还没卖完,徐青慈又精神了。
烧烤桌上,徐青慈瞄了几眼给乔南科普哪个位置的羊肉最好吃的关武,脑子里骤然钻出几个不太实际的想法。
只是想法刚冒头就被她掐了回去,因为她听见乔南问了句:“关武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不是约好了九点吗?”
关武将老板刚烤好就送过来的羊肉串递给乔南,淡定道:“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乔南接过关武递到手边的羊肉串,低头吹了吹,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羊肉,满眼好奇道:“赚很多吗?”
关武挑眉,慢悠悠开口:“也就三百块吧。”
乔南骤然瞪大眼,没想到关武一天就挣三百块钱。
徐青慈听到这话,到嘴边的话立马咽了回去。
关武应该没兴趣当男模特出卖色相吸引那些年轻女客户买衣服吧?
今天只是个意外。
想到这,徐青慈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吃饱喝足,三人顶着月色往回赶。
路上徐青慈在想要不要再去广州进货的事,主要是来回太折腾,去一趟太麻烦。
可如果不亲自去,品控有无法保证。
犹豫不定时,前头开车的关武突然插嘴问了句:“明天还这个点去?”
徐青慈回过神,想到今天早上的状况,摇头:“不,我们明天赶晚市,早市不去。”
“家里没存货了,我想再去广州进趟货。”
乔南想都没想地开口:“姐,我跟你一起去。”
徐青慈这次不想带乔南一起,她想乔南留在察布尔卖衣服,她一个人去广州。
只是这一x来一回,至少得耽误十来天。等她回来,都快过年了。
徐青慈琢磨来琢磨去,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察布尔太远了。
进货难,运输难。
见姐妹俩陷入焦灼,一直没说话的关武冷不丁地开口:“我可以陪你去广州进货,不过我觉得等你进完货回来已经要过年了。”
“路途遥远,你进趟货至少得保证你有充足的货。”
剩下的关武没多说,他相信徐青慈能明白。
徐青慈确实明白关武说的,这次她只是试个水,如果真的决定继续做,确实得多进点货。
可是货多的前提是本金多,她如今手头不到五千块,远远不够。
思索到这,徐青慈忍不住暗叹:她什么时候才能像沈爻年那样不考虑钱的事儿?
被她念叨的某人如今日子也不好过,若是知道徐青慈的想法,沈爻年一定会回一句:“要不咱俩换换?”
—
年关事全都堆一起了,沈爻年除了忙公事,还得应付他这位有名无分的未婚妻。
钟琪如今是某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台里新换了个领导,这位新领导跟钟琪的行事作风截然相反,钟琪自然成了新领导的眼中钉。
为了拔出这颗眼中钉,新领导突然提出要砍掉钟琪主持的那档20点整播出的《钟琪有讲》的节目。
原因是收视率不佳,占用黄金档。
钟琪在电视台待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从一个边角料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是不肯妥协。
台里人对这场无声的“硝烟”都表示无力改变,又充满好奇,不过明面上大家都好同事,背地里都在偷偷揣测谁是最后的赢家。
毕竟钟琪的背景摆在那,打一进台那天起,他们便知道这位银行千金是来台里镀金的。
虽然钟琪自带资源、人脉,但是在台里这几年为人处世圆滑世故,从来不让人难堪,也不会用自身条件抢占其他人的资源,有时候还愿意让渡出一部分资源给大家,所以大家对她的态度一直友善。
可这位新领导也不是普通人,不光钟琪有背景,他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不光富,还贵。
钟琪跟这位新领导打了三次交道都没试探出对方的道行,自认遇到了大麻烦。
她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遵守规则的好学生,遇到玩不过的自然要请外援。
这不,她第四次栽跟头后,果断地选择将这个大麻烦丢给沈爻年。
双方的交换条件是——
这次过年的事宜,钟琪一个人处理钟家,沈爻年无需出面配合。
当然,次年的投资项目也可以适当扩大到其他领域,两家进一步深度合作。
这种双赢的事儿,钟琪当然求之不得,毕竟「沈家继承人未来夫人」的这个头衔还是很好用的。
这不,台里举办年会当天,钟琪很热心地邀请沈爻年作为家属参加台里的晚会。
毕竟是电视台,又是首都的电视台,年会当天不仅有荧幕上的知名影星、歌手,还有广电的领导、广告商……
沈爻年之前为了支持钟琪的节目,给她投了不少广告,算是钟琪那档节目的独家赞助。
如今新领导想把钟琪的节目撤了,又不想失去沈爻年这个金主,私下已经跟他的秘书联系了好几回。
沈爻年最初并没理会,这次见到钟琪嘴里的无良领导,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无声笑了下。
原来是熟人。
难怪行事作风这么果决、不留情面。
对方看到沈爻年先是愣了下,而后瞥了眼沈爻年身旁神色得意的钟琪,伸手同沈爻年打招呼:“好久不见。”
沈爻年伸手同对方握了握,温和回应:“好久不见。”
“我没想到是你。”
“我也是。”
钟琪见状,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惊悚道:“你们俩认识??”——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红包~祝咱们徐老板早日发财~
第70章
这人沈爻年还真认识,不过相交甚少,也就几面之缘。
五年前沈爻年因伤退伍,在美国修养了小半年左右,那时他正处于人生低谷,做什么都不顺。
何女士为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特意辞了工作,带着家里的阿姨去美国陪他。
沈爻年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一直没向任何人暴露他的真实状况。
那天他驱车去纽约附近的小镇ColdSpring散心,途中车抛锚,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等到救援时,宋亦寒正好路过,帮了他一个小忙。
得知对方也是华人还是北京人,沈爻年跟他一见如故。
彼时两人目的地一致,沈爻年索性开口约对方去酒吧喝一杯。
两人年龄相仿、兴趣一致,很聊得来,沈爻年聊天得知宋亦寒十二岁就随父母迁居美国生活、学习,早已是美籍华人。
本该在美国生活的人陡然出现在眼前,且这位还是钟琪的新上司,沈爻年眼底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惊讶。
沈爻年同对方握了握手,态度亲近、自然道:“怎么突然回国了?”
宋亦寒瞥了眼沈爻年身旁满脸不敢置信、不高兴的钟琪,淡定回复:“没多久。”
沈爻年之前去宋家做过一次客,他点点头,关心地询问:“伯父伯母身体还好?”
宋亦寒:“挺好。他们俩退休了,老两口日子过得挺滋润。”
沈爻年本不想窥探宋亦寒的心思,但是拗不过身旁的钟琪疯狂使眼色,沈爻年见状轻咳一声,问出他并不感兴趣的问题:“我记得你之前是在PBS工作,怎么想到回国内上班?”
宋亦寒如今是台里的二把手,除了台长他最大,他看出沈爻年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也没多说,只简单回了句:“换个环境。”
话说到这,宋亦寒像是才看到钟琪似的,冷不丁地问了句:“你跟钟琪是?”
钟琪不等沈爻年出声,眼疾手快地挽住沈爻年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朝眼前这位死对头上司介绍:“他是我未婚夫,门当户对那种。”
宋亦寒对上钟琪挑衅的眼神,沉默两秒,很淡定地表示:“哦,那恭喜两位,确实郎才女貌。”
钟琪特意拉沈爻年来露脸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得到宋亦寒这句无关痛痒的祝福,她是想让宋亦寒忌惮她背后的资本啊!
年会马上开始,宋亦寒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安排,寒暄结束,他亲自将沈爻年送到专门的休息室休息,并跟钟琪交代:“钟琪你今日的任务是照顾好沈总,其他不用管。”
钟琪虽然很不满意这个新领导,但是也不得不官大一级压死人,尤其是在年会这么重要的时刻。
纵然非常不情愿,钟琪还是顺从地哦了声,答应了这位新领导的吩咐。
宋亦寒一走,钟琪立马跑到门口关了休息室的门,转过身一脸质疑地盯着沈爻年。
沈爻年接收到钟琪灼热的注视,很淡定地询问:“有事?”
钟琪吸了口气,神色不解地反问:“你跟宋亦寒怎么认识的???你俩交情很深?”
沈爻年喝水的动作一滞,他放下手里的矿泉水,掀眼瞧了瞧满脸愤懑不平的钟琪,想到他那位不显山水的好友,忍不住想:「难怪钟琪斗不过人,就钟琪这随时崩溃的心态,宋亦寒不得把她当猴耍?」
想是这么想,沈爻年倒也没直接说出口,毕竟他跟钟琪现在还是合作伙伴,一条船上的人。
沈爻年也没打算瞒着钟琪,简单明了地解释了一下他跟宋亦寒的渊源:“我俩几年前在美国一起喝过几次酒,算得上是聊得来的朋友。”
“他之前在美国PBS做主持人,新闻做得挺不错的,深受一众精英的喜欢。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放弃这么优渥的条件回了国。”
钟琪听了沈爻年对宋亦寒的介绍,心底的不满更甚了。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美国混得好好的,非得回国给我添堵。”
“他不会是喜欢我吧?不然干嘛非要砍我的节目。明知道老台长不可能答应,他还一意孤行。”
沈爻年一时无言:“……”
他之前也没发现钟琪这么自恋?怎么就扯上男女之情了?
“不过这种人我是不可能喜欢的,太阴险了。”
好巧不巧,宋亦寒路过正好听到这话,他本不想出声打扰两人,可事关自己的清誉,宋亦寒还是忍不住敲了敲门。
下一秒,宋亦寒拧开门把手,在钟琪满脸懵逼的情况下澄清:“钟小姐放心,鄙人最不喜欢自恋性人x格的人,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会因为爱而不得报复你。”
被当场拆穿的钟琪:“……”
目睹一切的沈爻年:“……”
大概是被宋亦寒气得理智全无,钟琪喘了几口粗气,口不择言地说了句:“宋亦寒,你能爱上我这样的人是你的荣幸。”
宋亦寒面不改色回应:“那这个荣幸我宁可不要。”
钟琪:“!!!”
神经!!
目睹全程的沈爻年表示,钟琪斗不过宋亦寒。
至于钟琪的节目是否要被砍掉,宋亦寒一个人说了不算。
沈爻年既然答应了钟琪就不会反悔,年会开始,沈爻年同电视台几位领导一起入席观看节日。
期间沈爻年同电视台的老领导隐晦地谈了一下钟琪的节目,对方给他暗示只要广告费到位,节目不会被砍,也不会挪时间。
宋亦寒其实也没想砍掉钟琪的节目,他只是想让她有危机感,别这么懒散。
当然,虽然没想砍节目,却也想过将钟琪的节目改到午夜档。
这想法宋亦寒跟台长提过,对方委婉地表示得再考虑考虑。
如今钟琪有沈爻年的助力,自然不用担心节目被砍的事儿。
钟琪确实有能力独自做一档节目,但是她性子太傲气,做事也太任性,平日里太过嚣张,私下得罪了不少同事。
自打宋亦寒以收视率不佳的理由提出砍掉钟琪的节目开始,底下不少人私下同宋亦寒上钟琪的眼药水,话里话外都是她空有其表,肚子里没什么墨水,要不是有家里人帮忙,不可能混到今天。
说来说去还是嫉妒钟琪命好,除了有开银行的老爹,还有富可敌国的夫家。
宋亦寒仅入职三个月就听到了一堆有关钟琪的坏话。
看得出来,她平时高调得过分,已经树立了不少敌人。
宋亦寒一度怀疑钟琪是不是被家里人宠坏了,不然为什么会抱着所有人都得让着她的想法参加工作?
他也很好奇,她要是知道那些平日围在她身边说好话的同事心里恨不得她赶紧滚出电视台,她会怎么想。
钟琪要是知道这些人在背地里疯狂踩她,她一定会狠狠踩回去,而后毫不在意地说一句:“我就喜欢你们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毕竟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妥协两个字。
沈爻年日理万机,他并没在电视台看完所有节目,而是中途离开了电视台。
临走前,钟琪出来送他。
沈爻年帮忙钟琪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她自然很感激他的所作所为,为了报答他今日的慷慨解囊,钟琪立在电视台门口,抱着胳膊,很认真地跟沈爻年说了句:“今天谢了,以后有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北京这两天在刮风,气温一下子降到零度以下,冷得人瑟瑟发抖。
钟琪出来忘了穿外套,这会身上就穿了条抹胸礼服,冷得她直吸冷气。
沈爻年见她冻得嘴唇发紫,点了下,催促:“行。赶紧进去吧,外面挺冷。”
正说着,一辆京牌暗黑色豪车缓缓停在沈爻年身侧,沈爻年打开后排车门正准备上车,钟琪突然开口问了句:“你介不介意我跟程家文的事儿?要是介意,我找个理由把他给打发了。”
钟琪还真不是良心发现,只是觉得他们俩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是这一年多来沈爻年一直洁身自好,她私下跟程家文却一直拉扯不清,场面多少有点难看。
钟家人很重视这门亲事,钟琪私下养了个小白脸的事儿被钟家人知晓后,钟琪一直被家里人逼迫她跟程家文断了联系,别惹沈家不开心。
钟琪如今尝到了跟沈爻年合作的甜头,自然不愿意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男的就失了这么好的合作伙伴。
沈爻年没想到钟琪会突然提这事儿,他上车的动作一滞,两秒后,沈爻年阖上车门,理了理身上的灰色大衣,抬腿走了两步台阶,与钟琪面对面站着。
两人对视片刻,沈爻年事不关道:“你自己的私事不用跟我汇报,怎么处理是你的问题。”
“当然,我的事我也不会跟你说。”
钟琪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想到那天沈明珠来电视台找她玩,两人去吃羊肉涮锅的路上,沈明珠欲言又止的模样,钟琪眨眨眼,瞧了瞧神色从容、淡定的沈爻年,下意识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爻年没想到钟琪这么敏锐,他笑了下,从兜里翻出一包烟,低头叼了一根在嘴里,而后捧着打火机吧嗒一下点燃,烟雾缭绕间,沈爻年毫不避讳地承认:“对。”
“我目前有在接触的对象。不过时机未到,不适宜介绍给你。”
钟琪瞪大眼,满脸写着“你认真的吗”?
讲真,她是真的想象不出来沈爻年喜欢一个女人的样子啊!她之前之所以敢找他合作也是因为外界传言他那方面不行来着……
如今听沈爻年亲口承认他有喜欢的人,钟琪感觉自己听到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要不是眼前的人不是公众人物,她真想把这个消息发布出去,拿一个大新闻。
想归想,钟琪还是知道分寸的。
在冷风里站了不到十分钟钟琪就感觉自己快被冻成冰棍了,她搓了搓脸,咬牙:“那行,我等着那天的到来~”
“我先进去了,冷死了。”
沈爻年瞥了眼钟琪裸露在外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肩头,轻点了下头。
钟琪冻得要命,她疾步走进宴会厅正好撞见宋亦寒出来,两人狭路相逢,钟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想到他刚在门口偷听她跟沈爻年的谈话,钟琪扯了扯嘴角,冷嘲:“有些人真有意思,竟然偷听人说话。”
宋亦寒挑眉,无视钟琪的冷嘲热讽,径直问:“你在跟我说话?”
钟琪:“谁答应就谁。”
宋亦寒沉默两秒,从容淡定地揭穿钟琪:“你背后骂人似乎也不是君子所为。”
钟琪噎了下,皮笑肉不笑地出声:“不好意思,我是女人不是君子。”
宋亦寒:“……”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徐青慈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去广州进货,也没想好要不要跟关武一起合作。
不过第一天的成功让徐青慈多了几分继续干下去的勇气和自信。
回到家,徐青慈复盘了一下今天卖货的所有细节以及成功的关键,开始思考长期摆地摊卖衣服需要考虑的点。
其实今天摆摊中途还发生了一个小意外,那就是徐青慈第一次摆摊没交摊位费,下午差点被管理人员赶走。
徐青慈为了能在那边长期摆摊,私下给管理员交了摊位费,又给对方送了一条牛仔裤,还承诺以后每个月送一条,管理员这才没为难徐青慈。
乔南趁徐青慈复盘的功夫清点了一遍家里的库存,清点完,她蹲在徐青慈身边,满脸忧心道:“姐,家里的库存不多了。”
“要是明天卖得好,可能明天就卖光了。”
“咱俩要不要再去进一趟货?其实我觉得关武哥的想法挺好,他要是愿意帮忙,我们也能省不少力。”
徐青慈在算时间够不够,距离除夕不到一个月,她已经整整一年没回家见父母、女儿,年底是一定要回老家过年的。
如果她现在跟关武去广州进货,这一来一回就得个把月了,时间上来说根本来不及。
这还是只是其中一个点,最重要的是她们本金不够。
按照今日的架势,至少得进两三万的货,可是她哪来这么多钱?
徐青慈头疼得厉害,索性将笔记本、圆珠笔丢在矮桌上,人往后一躺,开始摆烂。
摆烂不到两分钟,徐青慈蹭地一下坐起身。
两分钟后,徐青慈气势冲冲道:“我决定了,我后天就去广州进货。”
乔南眨眼,露出愁容:“那钱怎么办?”
徐青慈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再犹犹豫豫,她脑子一转,立马想出一个点子:“找人借。”
乔南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徐青慈,一时间也没什么好点子。
徐青慈算了算手头的钱,打算再凑凑:“南南,我给你那三千块——”
话音未落,乔南神色为难地打断徐青慈:“姐,那三千块我用了。”
徐青慈一愣,“……你干嘛用了?”
乔南抿了抿嘴唇,转头进了卧室,再出来,她手里多了一件皮草。
徐青慈盯着那皮草看了几秒,很快想起这件狐狸毛的皮草是她在广州试穿的那件。
只是她没想到乔南竟然会偷偷买下它。
“这皮草——”
“姐,这是我买来送你的。”
徐青慈当即摇头,表示不要。
乔南却将那件皮草不由x分说地塞到徐青慈手里,“姐,我把吊牌剪了,已经退不了了。这衣服我也穿不了,你要是不要只能扔了。”
“今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钱没了可以再挣,我承认我是有点冲动,但是我真的觉得这件皮草挺适合你。”
“你就收下吧,当我求你。”
事已至此,再加上这衣服是乔南买给她的,徐青慈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皮草质量好,买来能穿好多年,算起来也不亏。
徐青慈想通这点,伸手同乔南抱了抱,在她耳边低声道:“南南,谢谢你。”
既然决定再次去广州进货,那就把准备工作做好。
徐青慈第二天下午去集市的路上,特意跟关武谈了合作的事儿。
关武作为司机加下苦力的人,自然要给他分成。
徐青慈喜欢把账算明白了再做事,这样日后就不会再因为利益分配问题闹矛盾。
关武昨晚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本来无意参与徐青慈姐妹俩的生意,可是想到两个姑娘家独自跑这么远的地方进货确实挺危险、辛苦。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不参与你们售卖、也不添本金,我只负责开车、进货,油钱不用你出,车出了问题也是我的事儿。挣的钱咱俩一九分,你九,我一。”
徐青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配合比较合理。
既然关武愿意分成,那以后就是长期合作了。
解决了车和司机的问题,徐青慈现在最担心的事儿凑不齐钱的问题,她现在手上拢共不到八千块钱,距离她理想的数字还差得远。
其实徐青慈提出借钱那刻,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人名,只是想到前不久做的那个噩梦,徐青慈急忙将沈爻年的名字排出脑子。
谁都可以,沈爻年不行。
她不能再给沈爻年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