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留还是走
电讯工程学院的梧桐道上, 许乐易陪着汉娜、舒尔茨一行,身后跟着宗校长、张教授等校方人员, 一路参观校园与实验室。
宗校长热情地介绍着学校的历史与科研成果,语气里满是期盼,时不时看向汉娜,希望能捕捉到她感兴趣的神色。
可汉娜的反应却始终平淡。
走进实验室,看到那些五十年代的老旧仪器,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转头用德语对许乐易低声说:“这些设备太陈旧了,甚至跟不上我们二十年前的标准。”
许乐易心中一叹, 如实翻译给宗校长。宗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解释:“我们正在申请经费更新设备,许工也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技术指导,学生们都很有潜力……”
张教授跟着补充,拿出学生们的实验报告递给汉娜:“您看,这是我们学生做的电路设计,虽然条件有限, 但都很认真。”
汉娜快速翻阅着报告,指尖划过那些略显稚嫩的图纸,摇了摇头,用德语对许乐易说:“认真是可贵的, 但合作需要双方对等的实力。合作的核心是互利共赢。现在的电讯学院,更像是需要老师手把手教导的学生, 而我们没有足够的精力做启蒙教育。”
宗校长等人听不懂德语,却从汉娜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脸上的热情渐渐褪去, 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失落。
参观结束后,汉娜拉着许乐易走到一旁,避开了其他人,语气坦诚:“乐易,我很欣赏你的才华和理想主义,但合作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如果你来这里任教,带着团队搭建起符合国际标准的科研平台,我愿意推动亚琛与学校的合作,因为你能让这份合作产生价值。可现在,这里的基础太薄弱了,我们投入的时间、精力与回报不成正比。”
许乐易沉默着,她的内心再次纠结:【留在学校,能培养更多电子人才,可这意味着要放弃深市的规划,放弃李成业的线路板厂……那是我竭力引进的外资项目,多少人盼着它顺利量产,我不能半途而废。】
【可这里是中国电子工业的摇篮,边上有未来翱翔在天空的雄鹰,国家决定设立电子对抗部队,如果我不为此做点什么……】
“我还没决定。”许乐易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给我点时间。”
汉娜点点头,没有再追问:“我理解你的纠结,但理想主义也要基于现实。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该被埋没在落后的环境里。”
当天晚上,她回到招待所,招待所的前台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让她回电。
这是李成业在深市的电话,她打电话过去,李成业语气兴奋:“乐易啊!乐易!你知道最终我爷爷决定投多少吗?”
“多少?”
“一亿五千万美金,让我上最好设备。”
就算是隔着电话线,许乐易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我爷爷亲自去北京谈的,会得到上面最大的支持。”
“太棒了!”许乐易也高兴,这家厂开了之后,这个行业很多瓶颈都能解决。
“我们商定十月二十八日举行奠基仪式,姜部长会到,我爷爷也会来,还有RC的采购总监……”李成业念了一长串名单,好似生怕许乐易不去。
许乐易笑,“知道了,我提前一天到。”
第二天一早,陈志辉带着许乐易赶到TL团队下榻的金牛宾馆时,冰箱厂的赵厂长已经等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位司机。
昨天得到了舒尔茨的同意,冰箱厂的赵厂长和他们一起去航空厂,路上他们一起探讨中国家电市场的情况。
陈志辉的车子就让冰箱厂的司机帮忙开回去,他一起上面包车。
车厢里,舒尔茨主动问陈志辉:“陈厂长,听说你是自学的国际先进管理和营销理念,还成功应用到了冰箱厂和航空厂?”
陈志辉一下子没理解,许乐易说:“我昨天跟舒尔茨先生提起你在航空厂的实践……”
陈志辉点头:“是的,许工给了我几本专业书籍,我结合工厂的实际情况,慢慢摸索着调整管理模式,比如推行标准化生产、建立质量考核体系,这些都是从书中借鉴,再本土化改造的。”
陈志辉的英语依旧带着中式口音,却比上次流畅了许多,
“我尝试在黑白电视机装配线上采用看板配料,减少库存浪费和等待时间……”
亲自下去做了,自然如数家珍,碰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
舒尔茨眼神里的欣赏越来越浓。他没想到,一个从未出过国、没有接受过系统管理培训的中国厂长,竟然能把这些国际先进理念灵活应用到实际生产中。
“这太难得了!”舒尔茨忍不住赞叹,“很多企业管理者,即使学了这些理论,也很难落地执行。”
“我看书的时候,觉得很有道理。而且许工在这些管理模式上,她是我的老师,时常会给我建议,帮我纠正。”陈志辉指着路上刷墙的广告说,“中国广告还没那么流行,我们工厂被顾客找上门的时候,许工给了我建议……”
舒尔茨很意外:“许女士对管理也有深刻的理解。”
“从和RC合作开始……”许乐易把这一切归功于各个项目的经验,再说出自己对管理的理解。
亚瑟也对航空厂充满了期待。
一路上交谈,明明要五个多小时,也并不觉得路途有多长。
面包车驶进航空厂大门,亚瑟立刻往外头看去。
与亚瑟记忆中杂乱破败的模样不同,如今的航空厂焕然一新:道路两旁的杂草早已清除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绿化带;厂房外墙重新刷过,洁白明亮;往来的职工精气神更是改变巨大,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散漫。
车子径直开到办公楼下,办公楼门口立着一块崭新的木质牌子,上面用中德双语工工整整地写着“热烈欢迎德国专家与TL集团领导考察团莅临指导”。
陈志辉带着他们上了办公楼的会议室,先放下行李,再带他们去小食堂吃饭。
吴阿姨正站在小食堂门口张望,看到他们过来,连忙迎了上去,悄悄拉着许乐易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许工,这些菜都是按你说的准备的,大肘子、香肠、宫保鸡丁这些,你确定这些德国佬能喜欢?我还想做几道精致的硬菜呢。”
许乐易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吴阿姨,您放心,这些菜更适合他们的口味,对他们来说就是硬菜。”
走进食堂,几张桌子已经拼好,上面摆着干净的餐具。很快,吴阿姨和食堂职工就端着菜陆续上桌:油光锃亮的大肘子已经切成了块,色泽红润的香肠,宫保鸡丁,糖醋里脊外,还有一盘炒土豆丝,一碟酸甜开胃的泡卷心菜。
舒尔茨等人看着桌上的菜,眼中满是好奇。陈志辉笑着介绍:“这些都是我们本地的特色家常菜,大家可以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舒尔茨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颤颤巍巍肘子,塞进嘴里,他眼睛一亮,忍不住点头:“好吃!”
亚瑟也夹了一块香肠,咀嚼着说道:“这个香肠很有嚼劲,和我们德国的香肠不一样,但很好吃。”
许乐易给汉娜打了一碗洋芋箜饭:“我最喜欢吃这个饭了,你试试。”
德国人离不开肉和土豆,果然加了腊肉和香肠的洋芋箜饭,俘获了汉娜的芳心,她吃完又添了一碗,她带来的那个博后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还想添一口,饭已经没有了。
这位博后会做饭,问起了这个洋芋箜饭怎么做。许乐易帮忙翻译,他还是没闹明白,陈志辉让吴阿姨晚上再做这个饭,说让这位博后来学。
吴阿姨瞪着眼:“他们不是很好养活吗?为什么之前张大头说,德国人挑得不行,说咱们的菜难吃得要命?”
“要挑双方接近口味的菜才行。你让他们吃豆花鱼看看?”许乐易说。
“豆花鱼都不要吃?”
“太辣,太麻,还刺多。他们的辣,喜欢甜辣,酸辣。”许乐易跟她说了两句,跟上大部队。
吃过饭,正值厂里的午休时间,陈志辉安排大家在办公楼的休息室稍作休息。
短暂的休息后,考察正式开始。陈志辉特意走到亚瑟身边,笑着说:“亚瑟先生,等下我们一起走,我给您详细介绍生产线的情况。”
亚瑟眼中已经有了期待:“好。”
一行人走出办公楼,沿着厂区的道路走向生产车间。
没有多余的欢迎条幅,也没有刻意的装饰,但整个厂区的秩序井然。
亚瑟清晰地记得上次来这里时,厂区杂乱无章,职工们精神涣散,生产线更是断断续续。而现在,除了那些熟悉的厂房建筑,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换了一个地方。
“这真的是我上次来的那家航空厂吗?变化太大了。”他忍不住对陈志辉说道。
“是的,这半年来,我们一直在推进标准化管理和生产线改造。”陈志辉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走到彩电生产车间门口,许乐易朝着车间里喊了一声:“蒋红英!”
很快,一个穿着工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的姑娘走了出来,正是负责生产线重建的蒋红英。
她看到许乐易和考察团,连忙走上前:“许工,陈厂长,各位来宾好。”
“红英,给大家介绍一下生产线的情况。”许乐易说道。
蒋红英点点头,指着车间里的生产线介绍道:“目前我们的彩电生产线正在逐步完善,大部分进口设备已经调试完毕,可以正常运行。现在正在进行小批量的彩电装配,不过还有几台设备没有到位,暂时影响了生产效率。等设备全部到位后,我们的产能就能大幅提升。”
舒尔茨和TL的技术人员凑近生产线,仔细观察着职工的操作和设备的运行状态。看到职工们熟练地进行零件组装、焊接,每一个步骤都规范流畅。
许乐易带着大家来到测试车间,测试车间摆着两台彩电,每台彩电边上摆着一块电路板。
范军很快推着两台彩电走了过来,他将两台彩电同时打开,调到同一个频道。
TL的技术人员们立刻围了上去,仔细对比着两台彩电的画面。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同,一台彩电画面色彩更加鲜艳逼真,颜色还原度明显优于旁边的彩电。
“这怎么可能?”一个TL的技术人员忍不住惊呼,伸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范军拿起彩电边上的线路板:“这台彩电的线路板是在TL彩电线路板的基础上,由我们厂的技术团队自主改进的……”
TL的技术人员仔细听他叙述如何改进,而舒尔茨则是认真对比着两台彩电的画面,眼中满是震惊和欣喜。他转头看向许乐易和陈志辉,语气激动:“太不可思议了!”
汉娜完全没有惊讶,在她的心里许乐易本就是这方面顶尖专家,这点修改对她来说,毫无难度。
第52章 第 52 章 量个尺寸?
第二天的航空厂, 陈志辉和许乐易早已将会议安排得井井有条,按技术、管理、营销三个专题, 分别组织了航空厂团队与TL团队的专项对接会,会议室里提前摆放好中德双语的资料册。
技术对接会率先在测试车间旁的小会议室召开。许乐易牵头,范军、蒋红英等核心技术骨干围坐一旁,TL的技术总监带着亚瑟等工程师坐对面。刚开场,TL的技术人员就抛出了昨天未问完的问题:“许女士,你们对线路板的改进,在降低故障率的同时, 如何保证信号传输的稳定性?我们注意到你们调整了电容的布局,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许乐易翻开面前的资料:“油墨印刷资料, 小心蹭到油墨。我们翻到第七页,从图上看,我们进行了布局调整……”
“我们调整布局后,我们还优化了线路的线宽和间距,结合本地元器件的特性做了适配,毕竟完全依赖进口元器件成本太高,我们要在保证性能的前提下, 实现部分本土化替代。”
范军补充了具体的测试数据,从高低温环境到长时间运行的稳定性,一组组详实的数据让TL技术人员频频点头。亚瑟拿着航空厂的线路板样品,反复查看焊点和布线, 忍不住赞叹:“你们的工艺精度,已经接近我们的标准。”
另一边的管理对接会上, 陈志辉正对着看板系统的实物模型,向舒尔茨介绍落地细节:“我们在黑白电视机生产线推行看板配料后,库存周转时间缩短了30%, 等待时间减少了25%。刚开始工人不适应,我们就组织培训,让班组长带头示范,用实际效率提升让大家认可这种模式。”
他还拿出了生产数据台账,上面详细记录着推行前后的产能、合格率变化:“这是我们每月的数据分析,能清晰看到管理模式调整带来的改变。许工建议我们做数据化管理,说这是国际企业的核心管理方法,现在看来,确实能帮我们及时发现问题、调整方向。”
营销对接会朱科长主持,赵厂长旁听,主要讲了当前中国家电的销售模式,因为这个时候计划和市场双轨制,所以跟国际商场有很大差异。
整整一天,三场对接会无缝衔接,双方从技术细节聊到管理逻辑,从市场现状谈到未来规划。
第三天一早,总结会在航空厂的大会议室召开。省商委的领导、航空厂的核心骨干、外方团队全员悉数到场。
舒尔茨作为TL团队的代表,率先发言。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陈志辉和许乐易身上:“这次中国之行,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从冰箱厂的标准化管理,到航空厂的技术创新与高效转型,我们看到了中国本土企业的潜力,更看到了优秀管理者和技术人才的价值。”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尤其是陈先生和许女士,你们是这次合作最核心的信心来源。陈先生将国际先进管理理念本土化落地,用纪律和务实打造了一支有战斗力的团队;许女士则用顶尖的技术实力,为企业的转型和创新提供了坚实支撑。”
“进入一个陌生的国家市场,最大的风险是文化差异和本地化适配,”舒尔茨继续说道,“但在这里,我们看到了陈先生的包容与开阔,看到了许女士的专业与远见,你们既懂中国的实际情况,又具备国际视野,这正是我们合作最需要的核心力量。”
全程陪同的省商委领导,认真听着翻译,每一次听到“许女士”“陈先生”,心里都格外清楚外方的潜台词,后续的合作,必须以这两个人为核心。
领导在心里暗暗感慨:陈志辉是本地孩子,不用担心。许乐易哪个地方不在抢?现在这个机会降临到这里,这里接得住吗?
舒尔茨的发言结束后,省商委领导站起身,语气热情:“舒尔茨先生的认可,是对我们本土企业的鼓励。我们非常支持航空厂与TL的合作,会提供最大的政策支持,也希望双方尽快推进合作落地,实现互利共赢。”
车子驶离航空厂,厂区里的职工们悄悄聚在路边目送,直到车队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忍不住欢呼起来。
“听说了吗?咱们厂要跟德国TL合资了,以后就是省里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了!”
“可不是嘛!听说德国专家一个劲夸陈厂长和许工呢!”
“合资了,咱们的待遇是不是会更好?”
厂里的好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经销商耳朵里。
这几天,航空厂的办公楼前格外热闹,各地的经销商络绎不绝地找上门,都是奔着新出产的彩电来的。
小批量下线的航空牌彩电,早已被送到各家百货公司、五金交电商店展出,和市面上热销的红星电视机摆在一起,毫不逊色。
柜台前,售货员熟练地切换着两台电视机的频道,笑着跟顾客介绍:“您看看,这航空牌彩电的画质,跟红星的没差吧?稳定性也一样好。告诉您个实话,搞这个彩电的技术团队,就是以前红星厂的核心骨干,还引进了德国的技术,质量绝对有保障。关键是,它比红星便宜七十多块钱呢!”
顾客们凑上前仔细对比,果然如售货员所说,两台电视机的画质、音质不相上下,而航空牌的价格优势格外明显,不少人当场就付钱了。广告的效果也渐渐显现出来,之前在路边刷的的标语,还有收音机里的广告,最近出去的黑白彩电,都在不知不觉间扭转了人们对航空牌的认知。
更有先知先觉的经销商,早就盯上了航空厂的老款黑白电视机。悄悄收购航空厂早年生产的老电视机,囤在仓库里换航空厂的新彩电。后知后觉的经销商反应过来时,市面上的航空厂老电视机已经被收得差不多了,只能天天泡在航空厂,缠着销售科的人要货,顺带打探合资的消息。
“朱科长,您再给匀点货呗!哪怕十台八台也行!”
“听说咱们要跟德国TL合资?啥时候能定下来啊?要是合资了,以后的货我全包了!”
销售科的办公室里,经销商们围着朱科长,你一言我一语地催着,气氛热烈得像菜市场。
求爷爷告奶奶,给经销商哈腰点头的老朱,终于也有一天能让经销商递烟,求货。
这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航空厂上下一片欣欣向荣。
陈志辉在办公室里批文件,许乐易敲了敲门,陈志辉抬头。
“今天经销商又来催货了?”许乐易笑着坐下。
陈志辉放下手里的文件:“这是好事,说明咱们的产品得到市场认可了。生产线完善了,产能提上去,就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了。”
许乐易点头:“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十月二十八号,深市的启明星线路板厂要举行奠基仪式,我打算二十六号出发过去。”
“批下来了?”
“已经很快了。”许乐易点点头,“他爷爷投了一亿五千万美金,是近期引进外资里比较大的项目,上面很重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打算在深市待两天,处理完奠基的事,再去香港逛逛,买点东西,大概十一月三号才能回来。”
“十月二十六号……”陈志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日期,只觉得这一天似乎越来越近了。
他知道启明星线路板厂对中国电子行业的意义,能解决很多技术瓶颈,推动整个行业的发展,许乐易作为核心推动者,去参加奠基仪式是理所当然的。
陈志辉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支持,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可他也清楚,自己没有理由阻止,无论是对许乐易的理想,还是对整个行业的发展,这都是件好事。
最终,他压下心里的异样,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好,知道了。那边的事重要,你放心去。放松一下玩几天。”
“打个电话给阿姨。”
“啊?”
“我问问她有什么要带的吗?香港是自由港,很多东西都便宜。手表、黄金、化妆品之类。”
“不用了吧?”
“我让你打电话,又没问你。”
陈志辉拨通了电话:“妈,许工要去香港,想问问你有什么要她帮忙代买的吗?”
电话那头柳淑琴高兴地说:“有啊,有啊!”
还真有?陈志辉把话筒给许乐易,许乐易接过电话:“阿姨,我去参加一个厂的奠基仪式。顺带去逛逛,给莉莉姐夫妻买一对手表?好一点的劳力士,中档的浪琴,普通的日本货西铁城、精工……”
许乐易让陈志辉递给她纸笔,她刷刷写下柳淑琴想买的东西。
“还有吗?”
柳淑琴说:“要是不麻烦,给小辉买几件衣服。他啊!自己从来不买衣服,全是我和他姐给他张罗的。要不然,一件汗背心可以穿到像丝瓜络一样。”
听筒漏音,陈志辉全听见了,说:“妈,许工去香港,她自己要买东西的,全给你带了,哪儿拿得下?”
许乐易抬头看陈志辉:【老陈这个身材,最适合穿西装。尤其是三件套的英式西装,穿上去肯定帅爆了。啊啊啊!想看。】
她正色:“阿姨,您把他的尺寸报给我,接下去要谈合资,陈厂长穿中山装好看,但是也要两件西装,算是接轨国际。”
柳淑琴报陈志辉尺寸的时候卡壳了,说:“我给他买衣服都是按照我手掌长度量的。”
“阿姨,没事儿,我来量。”
“麻烦你了!”柳淑琴说道。
挂了电话,许乐易起身就往楼下走,语气轻快:“我去拿尺。”
陈志辉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门口,低头看看自己。
第53章 第 53 章 掌握核心尺寸
许乐易要给自己量尺寸, 他会因为这样的亲密举动而心跳加速,而期待。
可这种期望完全是自己是空想。
许乐易说要去深市、去香港的事。一亿五千万美金的线路板厂, 是她竭力推动的项目,是她的理想与抱负所在,那边的平台更大、机会更多,她去了之后,还会回来吗?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心里发紧。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纷乱的想法压下去, 自己不该有这样自私的念头。可心里那丝难以言说的不安,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 许乐易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软尺,还有一卷棉绳,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我找了卷尺,还备了根棉绳,实在不行就用棉绳围一圈,再用软尺量棉绳的长度, 保证错不了。”
“先量肩宽吧,你坐直一点,放松就行。”
陈志辉依言站直,后背挺直, 肩膀微微放松。许乐易拿着卷尺绕到他身后,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肩膀, 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陈志辉的肩膀结实有力,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温热的触感;许乐易的指尖微凉, 轻轻一触就像电流般划过,让他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波澜。
“肩宽……五十五公分。”许乐易快速量完,记下数字,“接下来量臂长,把胳膊伸直。”
陈志辉伸直手臂,许乐易拿着软尺从他的肩峰处量到手腕,目光落在他线条流畅的手臂上,心里又忍不住跑偏:【他手臂线条好流畅。】
量了腿长,许乐易拿起棉绳:“给你量胸围。”
许乐易站在他身前,微微俯身,刚要展开绳子,动作突然停住了。
两人靠得太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下隐约的锁骨线条。
【许乐易,你是正人君子,美色当前,不能被诱惑。你看人家,心无杂念,对你毫无防备,你要是这个时候动手,那不是耍流氓?】
她一本正经地用棉绳围了一圈,然后再用卷尺量棉绳:“九十九。”
“再量腰围。”许乐易在满脑子挣扎中,一本正经的得出了腰围,“七十二。”
【错过胸围,错过腰围,臀围我是有贼心没贼胆了。】她把棉绳递给陈志辉,“臀围你自己量。”
陈志辉接过棉绳,暗暗地舒了一口起,走到窗边,背对着许乐易,先把棉绳绕在臀部,调整好松紧,然后拿起卷尺量棉绳的长度,声音有些不自然:“臀围……九十二。”
“大腿围,你也自己来。”
“腿围,五十七公分。”
陈志辉把棉绳和卷尺递还给许乐易。
许乐易接过,低头看着纸上记满的数字,肩宽、臂长、胸围、腰围、腿围,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
【哈哈,这下我成了掌握老陈核心尺寸的人了!】
*
合资很复杂,各方都要考量。
项目合作就简单多了,许乐易接到了TL总部发来的确认函,明确由TL、亚琛工业大学、电讯工程学院及航空厂组建彩电电路板联合研发项目组,核心目标是优化彩电线路板性能、许乐易将担任项目组组长,统筹技术研发与跨机构协调。
看着确认函上的内容,许乐易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她拿出纸笔,在纸张上推算两个项目的时间线,启明星线路板厂基建需八个多月,加上装修、设备进场、布线调试,至少要一年才能正式开业;而彩电电路板研发项目,前期调研与方案设计需三个月,中期试验优化四个月,后期试产验证三个月,刚好能在一年后完成阶段性成果。
这样两边没有冲突。
十月二十六日刚好周六,陈志辉亲自送许乐易去机场,他自己回省城去领导那里坐坐。
工厂不好的时候,要多找领导要资源,工厂好了,那更要在领导面前,也是要资源,总之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车子驶在清晨的公路上,雾气还没完全散去。许乐易靠在副驾上,翻看着研发项目的初步规划:“TL那边定了,彩电电路板研发项目我当组长,联合亚琛和电讯学院一起做。刚好李成业的线路板厂要一年才开业,等我们研发出成果,正好让他们量产,第一单生意就有着落了。
我还在想,跟TL有了这么一个开始,如果能推动他们和启明星合作,欧洲很认德标的,只要完成TL的认证,李成业的生意就能做到欧洲去了。把启明星打造成一个可以跟日韩同类型厂商竞争的电子厂,就指日可待了。”
陈志辉侧头看了一眼许乐易,她正专注地看着资料。
“一年……”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瞬间被一种踏实的释然取代。就像一个等待判决的人突然得到了缓刑,他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和她一起推进合资项目,一起见证航空厂的成长,也挺好。
“这个想法好。”陈志辉的声音声音温和,“既兼顾了研发项目,又帮李成业的厂子铺了路,带动国内相关产业,还能借TL的渠道打开国际市场,一举多得。”
“是啊,这样两边都能兼顾到。”许乐易抬起头,笑着看他,“等我从深市回来,咱们就跟电讯学院对接,把研发项目的启动会开起来。”
“好。”
十一点出头,车子抵达机场,陈志辉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许乐易接过行李,笑看着他,“等我给你买新衣服回来。”
陈志辉低头笑了笑:“去吧,别误了登机。三号我来接机。”
“谢啦!”
陈志辉挥了挥手,看着她转身走进机场大厅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许乐易踏上前往广州的航班。
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时,已是下午四点出头。
许乐易刚走出接机口,就看到了李成业的身影。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摩丝没少用,许乐易突然想起陈志辉。
陈志辉不刻意耍帅,她都觉得好帅,可李成业明明五官身材都算得上出挑,他还故意在自己面前孔雀开屏,自己依旧不觉得他有多帅。
【算了,算了,别想这些了。】
李成业接过她的行李,语气热情:“我们先吃饭。”
“海鲜,海鲜,海鲜!”许乐易大叫,“我要吃鱼,我要吃虾,我要吃蚝烙。”
李成业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个属猫的,去川省也实在为难你。这几天让你鱼虾管够。”
“口腹之欲为工作让路,但是到了能放纵的地方,我得吃个够。”许乐易笑着坐进了李成业的奔驰车里。
李成业带着许乐易直奔市区一家海鲜酒楼。
“这家海鲜酒楼,我每次来广州都会光顾。”
“你说好吃,肯定好吃。”
李成业带着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服务员过来点菜,多年相识,不用问许乐易,直接点菜:“花蟹花螺焖鸡、豆豉焗黄鱼、咸酸梅蒸蛏子、蚝烙、白灼虾,再来个清炒时蔬。”
李成业给她倒了杯茶:“我爷爷和我爸妈,明天中午到。我爷爷想跟你一起吃个饭。”
“没问题。”许乐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跟你说个好消息。”
正说着,菜品就陆续端了上来。金黄酥脆的蚝烙冒着热气,边缘焦香,内里软糯,许乐易吃了一口,开始说起TL的事。
李成业听得心潮澎湃,他看着许乐易:“乐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从RC的项目,到现在的启明星,我这大半的生意都是你给带来的,你就是我的贵人啊!”
许乐易剥着虾:“这就见外了,这叫互相成就。你有资金、有资源,愿意投身电子行业,而我有技术、有思路,咱们俩合作,才能把这些想法落地。再说了,我也是为了推动国内电子工业的发展,你这厂子做好了,能带动一大批相关产业,对整个行业都是好事。”
虾肉紧实弹牙,蘸上一点酱油,鲜得许乐易眯起了眼睛,花蟹花螺焖鸡更是入味,花蟹的鲜甜、花螺的Q弹,混着鸡肉的醇香,汤汁浓稠,拌米饭都能多吃两碗。
一下子吃到久违的粤菜,许乐易那个舒坦。
吃过晚饭,李成业开车和她一起去新开业才两年的白天鹅宾馆。
她拿出介绍信办手续,李成业站在她边上等她。
白天鹅宾馆在这个年代来说,放在全国也算是最好的宾馆了,宾馆大堂装修得富丽堂皇,来往的人衣着光鲜,不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许乐易见一个漂亮的姑娘,时不时地看向进来的客人。
上辈子,在一些高奢酒店,深夜大堂里,时常有些打扮时髦的女子模样的人逗留,没想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了。
她静静地等办理手续,随着旋转门的转动,一位穿着连衣裙妆容艳丽的女子,挽着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金链子的男人走进来。
这本没什么,只是那个女子的目光扫过这边,刚好落在李成业身上,还对着他暧昧地招了招手。
许乐易心里一动,转头看李成业,却发现他眼神躲闪,假装整理衣领,仿佛根本没看见那女子。
这就让她不得不多想了。
许乐易从前台手里接过房间钥匙,李成业帮她拿着行李,送她去房间。
他站在门口说:“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喝一口,再聊聊。”
许乐易兴致少了:“今天早上四点多起,五点出门。赶了一天路,头疼。”
“那你先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我们一起吃早餐。”
“好。”
第54章 第 54 章 见李家人
许乐易进了房间关上门, 眉头微微蹙起。
广州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最大的城市,鱼龙混杂, 这个时候的广州成就了未来的东莞。
许乐易想起前世的三位小舅妈,前两位死于宫颈癌,第三位尖锐湿疣长在嘴巴里。
她那小舅舅在公司里主管采购,家电集团用到大量的电子零件,那个年代电子产品绝大部分出自东莞。
那些工厂老板投其所好,小舅舅在东莞如鱼得水,送命的却是家里的老婆, 而且他还理直气壮:“我是男人,我出差, 有需求。我又不包二奶,就随便找个人。”
李成业会是这样的人?会用这样的理由吗?
第二天,吃过早餐,李成业开车载着许乐易往深市赶。车子驶离广州城区,沿途渐渐能看到更多施工的工地、拉着建材的卡车,还有穿着工装的工人,处处透着改革开放前沿的蓬勃活力与忙碌气息。
车子行驶了将近三个小时, 终于抵达深市,他们直接去了启明星线路板厂工地,就在现在的启明星厂边上,圈的地是现在工厂的三到四倍。
许乐易站在刚刚围起来的空地上, 未来这里会建起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线路板厂。
一片空地没什么好看的,车子进了隔壁的启深市明星精密制造有限公司。
刚进厂区, 就听到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从第一次许乐易拿着接插件样品在香港市场寻找替代,到鼓励李成业在深市开厂,到今天工厂发展到这个规模, 明天还会扩大数倍。启明星就是深市速度的一个缩影。
两人一路往里走,一排排穿着黄T恤戴着白帽子的女工,正在组装线束。穿过这个车间,下一个是金工车间,车间里机器快速运转着,操作机床的是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统一的工装,神情专注地盯着机床的运转情况。看到李成业和许乐易走进来,其中一个小伙子回头看过来,叫一声:“许工!”
许乐易认出他是航空厂派来的车床工,笑着回应:“过来看看你们,也看看这几台机床的运转情况。怎么样,在这边还适应吗?”
“适应!这边条件比厂里好。”小伙子语气兴奋,“这MZ机床太好用了,我们跟着机修师傅学,现在已经能熟练操作了。前几天家里来信了,说厂里现在变化可大了,不仅产品卖得好,还可能跟德国TL合资呢!”
“好好学,这几台机床是核心设备,你们能熟练掌握,将来无论是回航空厂,还是留在启明星,都是骨干力量。现在电子行业发展快,有本事的人肯定大有所为。”
“嗯。”小伙子用力点头。
许乐易绕着机床走了一圈,仔细查看运转情况,时不时跟旁边的机修工交流几句,询问设备的维护和调试细节。看到机床运转稳定,小伙子们操作熟练,
这四台机床的技术转移,不仅解决了启明星初期的精密部件生产需求,也为航空厂培养了技术人才,算是双赢。
中午时分,李成业的家人抵达了深市。
李成业带着许乐易回到酒店,在酒店的包间里,许乐易见到了李成业的祖父李老先生。
老先生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身上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他身边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秘书,穿着得体的职业装,举止干练。
跟老先生相处,两人十分亲密。
李成业的父母陪在一旁,对李老先生恭敬有加,看向女秘书时,也带着几分客气。
这也难怪,李老先生妻妾成群,李成业的父亲只是其中一个不受宠的小妾生的儿子,要讨好老先生的贴身秘书,也能理解。
“许小姐,久仰大名。”李老先生率先开口,“这次电路板厂能顺利推进,多亏了你的帮忙。我前些天去北京,见到了姜部长,他特意跟我提起你,说你刚从南京回申城,立马又去了扬城,短短几个月就帮航空厂扭转了困局。林司长也说,没有你救不活的厂。”
许乐易连忙起身:“李老先生过奖了。从来都不是我一人之功,是团队的合力。”
“许小姐很谦虚啊!”李老先生示意她坐下,“姜部长很看好你,也很支持成业的项目,答应会在政策和资源上给我们倾斜。未来电子行业是朝阳产业,我们李家愿意投身其中,为祖国发展出一份力。”
“老先生的爱国之心令人钦佩。”许乐易由衷地说。
菜品陆续端上桌,李老先生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烧鹅放进自己碗里,慢嚼几口后,抬眼看向许乐易:“许小姐常年在体制内和企业间奔波,对内地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政策,想必有很深的见解吧?”
许乐易放下手中的筷子:“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本身就是一个摸索的过程,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比如部分领域供需失衡、市场规则不健全、地方保护主义等。但这些都是发展中的问题,随着政策不断完善、市场不断成熟,都会慢慢解决。我们做企业的,就是要在政策框架内,找准市场需求,把产品做好、把管理做细,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
李老先生轻轻点头:“我在香港也关注内地的发展,总觉得内地市场潜力巨大,但也怕政策多变、环境复杂。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更有信心了。”
他又追问了几个关于外资引进、税收优惠的具体政策,许乐易都结合自己的实际经历,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既讲了政策的利好,也不回避执行中可能遇到的难点。
椒盐濑尿虾上来,李成业拿了一只剥了起来,剥出了带着虾膏的虾肉,他用筷子夹到了许乐易的餐盘里。
许乐易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谢:“谢谢,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李成业对她笑了笑:“你不用脏手了,我来。”
这一幕落在李太太眼里,让她原本就留意许乐易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视线在许乐易和李成业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宏观政策落到了家常琐事上。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内地推行的独生子女政策,李家人的态度瞬间变得一致起来。
李成业的父亲放下酒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独生子女政策我们是真没法理解。我们家祖籍汕头,宗族观念重,讲究人丁兴旺,家里必须有男丁传宗接代,最好能多生几个,这样家族才能壮大,在地方上才有话语权。一个孩子太单薄了,将来养老、支撑门户都成问题。”
李太太也附和道:“是啊,我们那边谁家要是只生一个女儿,都会被邻里笑话。”
李老先生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认同显而易见,他看向许乐易,似乎想听听她的看法。
许乐易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想来是李成业跟家人说过了他们俩试着处处。
老先生这几年看重李成业,即便是不把他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至少也是非常看重的孙子,要不然不会一下子投这么多钱给这家厂。
李家这是要借着独生子女政策探她的想法。希望她跟李成业结婚后相夫教子?
李太太见她不说话,便主动开口问道:“许小姐,你家里是什么情况?父母都在申城吗?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她的话刚说完,李成业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开口打断:“妈,吃饭呢,问这些干什么,别耽误了许小姐谈正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似乎不想让许乐易谈及家庭话题。
许乐易却笑了笑,抬眼看向李太太,坦然接话:“我父母都健在,不过我们已经多年不联系了,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这个回答让席间众人都愣了一下,连李老先生都抬眼多看了她一眼。
许乐易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申城的独生子女政策推行得确实比较严格,实行政策之后,基本都是只生一个孩子。我对未来的打算也简单,将来要是有孩子,有一个就够了,用心培养,让孩子能有自己的追求和人生,就很好了。”
她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事。
包间里的气氛微微一滞。李老先生看着许乐易,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端起酒杯,对着许乐易举了举:“许小姐是个有主见、有魄力的人,难得在这样的年纪,就能有如此通透的想法。来,我敬你一杯。”
许乐易连忙端起茶杯回敬:“老先生过奖了,我只是按自己的心意做事而已。”
第55章 第 55 章 挑男装。
午饭散场后, 李成业陪着李老先生和父亲往工厂去了,临走前特意跟许乐易说:“晚上领导们会到、老朋友也会过来, 可能要聊到很晚,你下午先在酒店好好休息。”
许乐易点头应下,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洗漱了一下,刚躺在床上打算小睡片刻,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李太太。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许小姐, 这会儿有空吗?想跟你聊几句。”
许乐易看了看她,侧身让她进来:“李太太找我有事?”
“在房间里聊不太方便, ”李太太提议道,“楼下有咖啡厅,环境清静,我们去那边说吧。”
许乐易没有异议,拿起外套跟着李太太下了楼。午后的咖啡厅人不多,舒缓的音乐流淌在空气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点了两杯咖啡。
服务员离开后,李太太没绕圈子,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随即开门见山:“许小姐,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应该知道成业对你的想法吧?”
许乐易端着咖啡勺轻轻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神色平淡,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抬眼看向李太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见她这副模样, 李太太也不介意,继续说道:“成业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这些年在生意上多亏了你帮忙,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确实很优秀,有能力、有见识,配得上成业。但要是想嫁入李家,或者说,想成为成业的太太,有些地方你就得注意一些。”
许乐易停下搅拌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问道:“比如?”
“首先是说话做事的分寸,”李太太的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教诲,“刚才吃饭的时候,关于独生子女政策,你说的那些话,老先生和我们都不太爱听。我们李家祖籍潮州,最看重宗族传承,说话的时候,要学会揣摩长辈的想法,多捡长辈爱听的话说,不要随口说些让长辈不痛快的话。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家的媳妇,首要任务就是为李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我们潮汕人,讲究多子多福,尤其是要生几个男丁,撑起门户、传承家业。你中午说将来只想生一个孩子,这在我们李家是绝对不行的。”
说到这里,李太太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轻视:“你家的情况,我刚才已经问过成业了。父母离婚,你还跟他们断绝了关系,这样的门第,要是换成别人家,根本入不了我们的眼。要不是成业喜欢你,非你不可,我们做长辈的,根本不会考虑你。”
她以为这番话会让许乐易心生局促,甚至主动认错,却没料到许乐易听完后,没有任何反应。
许乐易放下咖啡勺,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太太:“李太太,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不懂揣摩长辈的想法,而是我揣摩过之后,发现你们家的观念和生活方式,根本不适合我,所以我才会说那些话呢?”
李太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显然没料到许乐易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不悦:“许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们李家配不上你?”
“我没说配不上,”许乐易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平淡,“只是不合适而已。我是个以事业为重的人。如果我和李成业在一起,我可以和李成业并肩作战,甚至要求他以我为主。你们要的是一个可以辅助李成业的贤内助。显然,差异太大,我和他完全不适合。我们俩只能做合作伙伴,做朋友。所以,我和李成业之间,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你……”
许乐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太太:“李太太,你希望我揣摩你们的心思,你怎么就没有细细思考,你们这一房的命运为什么会改变?想明白了,你就知道应该什么态度对我。毕竟你对那个秘书都很恭敬。”
李太太愣在那里看着许乐易走出去。
*
启明星线路板厂的奠基仪式办得空前隆重。
厂区的空地上早已搭起了红色的主席台,背景板上印着“启明星线路板厂奠基仪式”的金色大字,两侧挂着“引进外资促发展,科技兴厂创未来”的标语。
彩旗飘扬,锣鼓喧天,电子工业部的相关领导、深市的政府官员、海外集团的高管、国内的合作商、各地的代理商,黑压压地站了满满一片。
上午十点整,奠基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介绍了到场的嘉宾,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电子工业部的领导率先讲话,高度肯定了启明星项目的意义:“这个项目是我们引进外资、推动电子工业发展的典范,它不仅能填补国内高端线路板生产的空白,还能带动上下游产业的发展,为改革开放注入新的活力!”
李老先生作为投资方代表上台发言,头发花白却中气十足,言语间满是对祖国发展的信心:“我们李家是中国人,根永远在这里。投资启明星,就是想为祖国的电子工业出一份力,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把这个厂办成国际一流的企业!”
最后,李成业、李老先生和领导们一起挥起铁锹,将象征希望的奠基石埋入泥土中。礼炮齐鸣,彩纸漫天飞舞。
仪式结束后,主办方在酒店安排了答谢宴。宴会上,姜部长特意叫许乐易坐在他们这一桌。大家围坐在一起,聊起了合作的事。
李成业主动提起了TL的彩电电路板研发项目,语气兴奋:“姜部长,乐易现在是TL这个项目的组长,等项目出了成果,我们启明星厂就能承接量产,到时候还能借着TL的渠道,把产品卖到欧洲去!”
姜部长闻言,笑着点头:“我早就听陪同外宾参观的同志汇报了,TL那边对合作很感兴趣,但也有顾虑。他们担心乐易不能长期投入,毕竟航空厂和电讯工程学院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单独支撑这么大的研发项目,没有乐易这个核心人物,合作很难推进。”
许乐易微微一笑:“姜部长放心,我也是这么想的。原本我只是想帮航空厂扭转困局就走,可现在不一样了,航空厂有和TL合资的机会,电讯工程学院需要人来搭建科研平台,启明星厂又能解决线路板量产的瓶颈,这三件事环环相扣,都是我想做的事。
我打算留在电讯工程学院任教,一边带学生做研发,一边推进航空厂和TL的合资项目,同时也会和启明星保持合作,把启明星厂当成研发成果的转化基地。这样一来,产学研就能结合起来,既解决了TL的顾虑,也能推动整个行业的发展。”
李成业愣住了,许乐易的话,分明是说她要留在川省,那之前两人约定的“航空厂的事结束就在一起”,岂不是成了泡影?
送走所有客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微凉,吹起许乐易的发丝。李成业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解:“乐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要留在电讯工程学院任教?那我们之前说好的,等航空厂的事结束,你就来深市,做我女朋友,这话还算数吗?”
许乐易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声音清淡:“昨天下午你妈找过我了。”
李成业的脸色瞬间变了变,随即急切地解释:“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她看重门第和香火,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能力和魄力,跟你的家庭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跟家里摊牌,以后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会以你为主!”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只要许乐易点头,他就能立刻抛下一切。
许乐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成业:“李成业,老实回答我,你找过酒店小姐吗?你是那位小姐的恩客吧?”
李成业脸上的急切和期待瞬间僵住,僵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抓着许乐易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还有一丝被戳穿的狼狈:“乐易,我……我是个男人,常年在外跑生意,总会有生理需求。我只是偶尔……偶尔解决一下,从来没有动过感情,我爱的是你,真的!”
他眼神里满是恳求和慌乱:“如果你介意这个,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可以为了你戒掉这些,真的!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乐易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果然跟她小舅舅是一个说辞。
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所以和你谈恋爱,会增加很大的健康风险。去年的医学核心期刊上,有一篇关于女性生殖健康的论文,明确指出HPV病毒的感染,和宫颈癌的发病高度相关。而这种病毒,很大一部分传播途径就是不洁性生活。还有现在正在全球蔓延的HIV,同样是这个源头。”
李成业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被许乐易抬手打断。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许乐易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说你只是偶尔,说你以后会克制。可你觉得,这是偶尔和克制就能解决的吗?你认为找小姐不是个事儿,短期之内,你因为喜欢我,可以压抑自己,但长期来看,这是你的本性。等新鲜感褪去,等我们之间的矛盾浮现,你还是会重蹈覆辙。”
“我不是……”
“还有,你母亲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是你们李家根深蒂固的观念。”许乐易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淡漠,“你们需要的,是一个愿意为李家开枝散叶、相夫教子的贤内助,是一个能围着家庭和孩子转的女人。很显然,我不是。”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老天爷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来做谁的贤内助的。是让我来搞技术研发,来推动电子行业发展,来为这个正在改革开放的国家,尽一份自己的力量的。”
“我们认识这么久,合作得一直很顺利。”许乐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如果只是作为朋友、作为合作伙伴相处,我们能实现利益最大化。可一旦涉及感情,就会有无数的矛盾和阻碍,桩桩件件,都是绕不过去的坎。”
她笑了笑:“李成业,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朋友和合作伙伴,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么我们只能没关系了。”
男人,作为伴侣,她不用脏的。但是撇开男女,自己缺不了他,他也缺不了自己。
许乐易转身。
李成业站在原地看着许乐易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堵住,又闷又痛,是被拒绝的失落,是真心错付的酸涩。
可这份痛没持续多久,商人的本能就让他冷静下来,他太清楚许乐易的价值了。没有她,他不会内地市场,不会开这家厂;没有她,他敲不开美国市场的大门,只能在香港小打小闹;更没有她,他根本入不了爷爷的眼,在李家几十个子孙里,永远只能是个不起眼的存在。做不成情侣会心痛,但失去她的助力,他的事业会一落千丈,这些年的努力全都白费。
利弊权衡之下,答案显而易见。
李成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转身落寞地离开了花园。
第二天一早,李成业照常找许乐易一起吃了早餐,照常和她说笑,陪着许乐易过关去香港,开车送她去中环。
许乐易要去看一下她八三年购入的两处商铺,两处商铺委托给持牌的房产代理出租。
还有她在港股买了股票,大多是八三八四分批买入的,人在内地,不可能做短线,基本买的都是长线持有的蓝筹股。
反正她来一次,就全去看一遍。
李成业说要陪她去,许乐易拒绝了。
刚说清楚,再让人陪着,会给他不必要的幻想。
李成业本想陪许乐易,现在无事可做,索性回家。
吃午饭的时候,李太太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想起许乐易拒绝的事,忍不住开口抱怨:“那个许乐易,太没教养了!她出身不好,还是大陆妹,能嫁到港城,还是嫁给你,她还不满意。这种心比天高、不懂得安分的女人,根本就不能做我们李家的媳妇。她居然让我认清现实……”
李太太的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李成业积压着的情绪。他猛地放下筷子,碗筷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脸色涨得通红:“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去找她讲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李太太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反驳:“我找她怎么了?我是为了你好!我对她很客气的,只是提醒她,是她对我没礼貌。”
李成业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涌了出来:“你知道我有今天,一半的功劳都是她的吗?”
他细数许乐易带给他的好处,他越说越激动:“她不仅是我中意的人,更是我事业上的贵人、知己!你跑去跟她说那些门第、香火的话,不是把她往外推吗?”
李太太被儿子的话噎住了,餐厅里陷入死寂,只有李成业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太太的语气软了下来,试探着问:“那……她不做你女朋友,以后就不帮你了?”
李成业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黯淡:“她没说不帮。她说,我们只能做朋友和合作伙伴。”
李太太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这不挺好?你啊,就是钻进牛角尖里了。”
她给李成业夹了一块排骨,缓缓说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要分清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许乐易有能力、有资源,能帮你把事业做大,这就够了。至于老婆,我们找个贤惠温顺、懂得相夫教子、愿意为李家开枝散叶的女人就好。对了,钟雪儿回港了,你要不要见见她?”
钟家是港城的老牌家族,钟老先生和他祖父还是至交好友,他会得到更多的资源。
想到这里,李成业说:“行,我这几天在港,跟她约一下。”
*
两处商铺是许乐易在八三年香港楼市阶段性低点的时候收入的,自从香港前途明朗,楼市价格回升,商铺率先回升。慢说商铺价值上涨,就是租金都上调了不少。
股票许乐易知道大趋势,复盘了一下最近个股的涨跌,略微做了一下持仓调整。从八三年开仓买入,到现在涨幅超过50%,这个收益率,她已经很满足。
接下去小富婆兴高采烈地开启了扫货模式,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辛苦许久的自己。
她先直奔护肤品和化妆品专柜,把常用的面霜、精华囤了大半箱,又挑了十几支口红。逛到香水区,一眼就看到了迪奥刚推出的第一款毒药香水,必须要买。
她不挑牌子,只要香味合心意。小众品牌里一款果香味的香水让她驻足,清新甜美的味道很适合日常,她干脆拿了两瓶,想着回去给红英一瓶。
转身又看到了男士香水区,许乐易脚步顿住,想起了陈志辉,便挨个闻了起来。雪松为主调的太清冷,不太适合务实沉稳的老陈;直到闻到一款带着淡淡柑橘香,主调是檀香和广藿香的香水,就是这个了,醇厚又不张扬,刚好契合陈志辉的气质,立马让柜员包了起来。
买完美妆,许乐易又扎进了服装区。给自己挑了好几套剪裁得体的套装,又选了些休闲的连衣裙和衬衫,手里的购物袋很快就堆成了小山。实在提不动了,她先回酒店放下东西,简单吃了顿午饭,歇了口气又马不停蹄地往百货商场赶,接下来是给陈志辉买衣服的专场。
她先给陈志辉挑了两套合身的正装,想着他见领导、谈合作时能穿。正准备离开,隔壁的休闲运动品牌专柜吸引了她的目光,里面一件绞花纹路的羊毛开衫吸引了她的目光。许乐易走进去拿起看了看,质地柔软,有圣诞红和藏蓝色两种颜色。
她随手拿了件白色T恤搭配着比划,一时间犯了难:藏蓝色沉稳大气,符合陈志辉平时的风格;圣诞红鲜亮活泼,能让他沉闷的穿搭多些亮色,好像两种颜色穿在他身上都好看。
许乐易拿着两件毛衣反复比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买圣诞红,老陈总穿深色衣服,偶尔鲜亮点也不错。她让柜员包好,刚接过装着毛衣的袋子,就转身往收银台走,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李成业正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李成业是来买运动服的。昨天答应了和钟雪儿打球,家里的运动服款式有些过时了,抽空来百货商场挑一件。刚走进男装区,就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许乐易。
他看着她认真地挑着男装,看着她拿着两件毛衣反复比对,看着她最终笑意盈盈地让柜员打包,看着她手里拎着的好几个购物袋,全都是男士的。
她买这些男装,是给谁的?难道是和范军复合了?李成业眉头紧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如果真的是复合了,她直接告诉自己就好,何必找所谓的观念不合、健康风险的借口?之前说只能做朋友和合作伙伴,现在却忙着给别的男人买衣服,笑得那么开心。
他之前还在为失去她而心痛,为不能做情侣而遗憾,甚至在心里一遍遍说服自己,只要能继续合作就好。可此刻看到这一幕,所有的理智都被情绪冲垮,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失落。
不见她的时候,他还能靠着商人的本能压制情绪;可亲眼看到她为别的男人精心挑选礼物,那种心被揪着的难受,比之前被拒绝时更甚。
李成业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看着许乐易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心满意足地走出专柜,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原本挑选运动服的兴致荡然无存,胸口的沉闷让他喘不过气。他没再继续购物,转身落寞地离开了百货商场,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此刻更是跌到了谷底。
第56章 第 56 章 试衣服
李成业回到家里, 许乐易笑意盈盈挑男装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浮现,越想越觉得委屈又不甘, 实在憋不住拨通了陈志辉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李成业压抑不住的急促语气就传了过去:“陈厂长,我问你,许乐易是不是跟范军复合了?”
电话那头的陈志辉正忙着处理航空厂的文件,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瞬间愣住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反问:“你说什么?复合?没有啊, 我没听说这事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知道?”李成业想起陈志辉是个退役军官, 可能天生对这些不敏感。
“我刚在百货商场看见她了,她正忙着给男人挑衣服,手里拎的全是男装购物袋!”说完,他觉得自己口气里诸多埋怨,不太合适。
陈志辉知道许乐易是在帮他买衣服,可听见李成业酸涩的语气,也就是说两人有矛盾了?谋定而后动, 知止而有得。先了解情况。
“她说这次过去,要多几天,说要去香港。你应该也在吧?复没复合,你直接问她, 不就好了?”
被这么一说,李成业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之前她明确拒绝我了, 说什么我们观念不合,还说只能做朋友和合作伙伴。我还真信了,以为是我妈的问题, 结果转头就给别的男人买衣服,笑得那么开心!不是跟范军复合了,还能是谁?”
许乐易拒绝了李成业?陈志辉心里松了口气,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突突地跳个不停。他强装镇定,不动声色地套话:“她拒绝你了?具体怎么说的?就说观念不合?”
“不然呢?”李成业语气烦躁,不想多提被拒的细节,含糊带过,“反正就是说我们不合适,只能做朋友。”
他越想越认定自己的猜测:“肯定是跟范军复合了!说实话,范军真不适合她。”
陈志辉顺着他的话回应:“你别着急,可能有什么误会呢?我这些日子一直盯着,尽力不让许乐易和范军在工作之外有接触,他俩要是真复合了,我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而且许乐易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要是真复合了,大概率不会刻意瞒着。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那男装是买给别人的?”
李成业自嘲,自己病急乱投医,给陈志辉打这么一通电话,陈志辉压根就不会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他知道个屁!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说着他挂了电话。
*
许乐易扫了两天货,两个三十寸的大箱子塞满,手里还提着糖果和香烟,高高兴兴地踏上了回程的路。
陈志辉算着许乐易的航班时间,早早地就到了机场等候。他特意穿了件浅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候机厅的广播里传来航班抵达的通知时,陈志辉的目光一定盯着出口处。
许乐易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蓬松的波浪长发,高腰牛仔上衣,碎花长裙,一双半高跟小皮靴,推着行李车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陈志辉快步迎上去,替她推行李:“满载而归。”
“那可不!”许乐易仰头冲他笑,眉眼弯弯,“难得去一趟,不得好好买买买?对了,给你买的衣服,不许质疑我的眼光,我的审美!”
“你的眼光肯定好。”陈志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把行李装上车,再去还了行李车。
回到车上,他说:“咱们直接去我家里吃饭,我姐一家子今天也都在。”
“好。”
许乐易靠在副驾座椅上,侧头看着陈志辉专注开车的侧脸:“这次启明星的奠基仪式办得真隆重,姜部长来了……”
她手肘撑在车窗上,指尖轻轻点着玻璃讲述了这次奠基典礼的见闻,说:“我还跟姜部长聊了我的打算,回来了,他就让人把我的人事关系转入学校,等航空厂这边的彩电生产线稳定量产,TL的合资项目也有眉目了,我到电讯工程学院去。一边教书带学生,一边搞研发……”
这个时候高校还隶属于各个部位,电讯工程学院是电子工业部的直属高校,她愿意去电讯工程学院,姜部长很高兴。
陈志辉侧目看了她一眼,心里瞬间就明白了李成业电话里那股酸涩劲儿的由来。原来许乐易是彻底改变了计划,不打算去深市发展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之前你不是说,深市那边政策好,能打造完整的电子产业链,机会更多吗?现在放弃,不可惜吗?”
许乐易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靠回座椅上:“怎么会不可惜?之前我纠结了好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柔缓:“你也知道,启明星是我一手推动的项目,李成业的资金加上我的技术,本来是想着,等航空厂的事了了,就去深市扎下根,把启明星做成能跟日韩厂商抗衡的大厂。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之前我答应过李成业,等这里结束,就跟他相处看看。毕竟认识好几年了,他有资金有野心,我有技术有雄心,乍一看,确实是一拍即合的搭档。”
“可相处不是谈生意,不能只看合不合拍。真要处对象,总不能一直异地吧?他在深市,我在川省,两边的事业都放不下,这本身就是个难题。这次去深市,发生了些事,才让我彻底想明白,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陈志辉握着方向盘的力道紧了紧,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轻声问道:“哪方面不合适?”
“观念。”许乐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李家是潮汕人,宗族观念重得很。李太太找我谈过,话里话外都是,希望我能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内助,婚后多生几个男丁,撑起李家的门户。可我呢?我这辈子想做的,从来不是谁的太太,不是围着家庭孩子转,而是想搞技术,想推进行业发展,想让咱们国家的电子工业能站起来。”
她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这根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走不到一块儿去的。”
陈志辉没再说话,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许乐易看着窗外,心里却在翻涌,她没跟陈志辉说真话。
【其实最根本的,哪里是观念不合?】
【他轻描淡写说“男人在外跑生意,难免有生理需求”的嘴脸,他觉得找小姐不算什么。会在外面找女人的男人,真脏。】
许乐易垂下眼睑,这些事,她不想跟陈志辉说,没必要。
陈志辉只是放缓了车速,轻声说:“想清楚就好。你做的决定,肯定有你的道理。你能留在这里,合资基本就能定下,对我们来说是大好事。”
“嗯!”
到了陈家,车子刚停下,就听见柳淑琴的声音传来:“乐易回来啦!”
客厅里热闹得很,陈志辉的姐姐陈莉莉正带着儿子小霖在玩积木,张姨也在一旁。
看见他们进来,小朋友扔掉了积木,跑过来:“小舅舅。”
“叫阿姨。”陈志辉说道。
“阿姨!”小朋友仰头。
“这是我外甥小霖。”
许乐易看见小朋友,立刻从拎袋里掏出一大块巧克力递过去,蹲下身笑着说:“小朋友好,吃巧克力。”
小霖接过巧克力脆生生地喊了声:“谢谢阿姨!”
陈志辉介绍了他姐。
陈莉给她倒了水:“小许,喝水。”
“谢谢姐。”许乐易接过水。
喝了口水,许乐易缓了缓,打开了一个旅行箱,先是拿出了一套护肤品,递给柳淑琴:“阿姨,这是给您的,护肤品是滋润型的,秋冬用正好。”
柳淑琴接过,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还特地给我买这些,太破费了。”
“您也给我买了好多吃的。”
“还有张姨的。”许乐易又拿出两支护手霜和一盒肩颈药膏,递到张姨手里。
张姨连忙道谢:“难为你还想着我。”
她又转向陈莉,从袋子里拿出一支颜色明艳的口红:“姐姐,这支口红特别适合你,显气色,你试试。”
说着又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杏仁糖,“这个糖我在美国的时候,就很喜欢,刚好香港有,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分完这些,许乐易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几个首饰盒和两个精致的表盒,照着柳淑琴之前列的清单一一拿出来:“阿姨,给姐和姐夫的对表在这里,您让买的黄金也买好了,款式就按照我喜欢的来挑了。”
“哇,好漂亮。”陈莉惊艳地说。
内地黄金首饰刚刚开始试着销售,款式自然不能跟香港的那些金店比。
许乐易侧头跟陈志辉:“这箱子里剩下的全是你的啦!现在开始试衣服。”
陈志辉闻言无奈地走过来,就见许乐易从箱子里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掏。
一件浅灰色双排扣的长款大衣,毛呢格子两件套西装,薄款的黑灰色日常三件套西装,蓝色波点和咖啡色条纹的领带各一条,许乐易还在往外翻,。
几件高领毛衣、纯色T恤,几条休闲裤和牛仔裤,最后拎出那件她纠结了半天的圣诞红绞花毛衣,得意地晃了晃,“这件我特地给你挑的。”
陈志辉看着那件鲜亮的红色毛衣,下意识地摆手:“这个颜色……我穿不出去吧?太扎眼了。”
“怎么穿不出去!”许乐易不由分说地把毛衣塞给他,又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米色休闲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换!换上看,不好看算我的!”
陈志辉拗不过她,只好拿着衣服往里屋走。
没一会儿,陈志辉就换好了衣服出来。白色T恤打底,外搭那件红开衫,下身是米色休闲裤。原本沉稳内敛的人,
被这抹鲜亮的红色一衬,竟添了几分少年气,宽肩窄腰的身材被毛衣勾勒得恰到好处,明明是休闲的款式,却硬是穿出了几分俊朗挺拔的味道。
许乐易看着他,心里忍不住疯狂夸赞自己:【看吧看吧!我这品味绝了!老陈这身材,这颜值,穿上这身,港台明星都得靠边站!】
原本还有些不自在的陈志辉,被许乐易这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看得耳根微红,却莫名地多了几分底气。
许乐易走上前,伸手帮他解开了毛衣下摆的两颗扣子:“穿衣服不用那么一本正经,稍微解开两颗扣子,带着点闲适感更好看。”
“我们小辉小时候也穿过红毛衣。都说他像个小姑娘。”张姐笑着说道。
陈志辉想起小时候他穿姐姐穿剩下的红毛衣,他看向张姐:“这能一样吗?”
“不一样,不一样。”张姐连忙说。
许乐易又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咖啡色高领毛衣、一条牛仔裤和一件格子毛呢西装,塞到他手里:“正式场合成套穿,平时可以这么搭。”
陈志辉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又拿着衣服进去换。
等他再次出来时,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流畅,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双腿,外搭的格子西装宽松有度,既有成熟男人的稳重,又不失轻松惬意。
许乐易一拍脑袋,递过去一个盒子:“换这条皮带。”
“皮带有什么?”
“军用皮带不搭。”许乐易说。
柳淑琴说:“叫你换就换去。”
陈志辉换了一条皮带。
许乐易满意地点点头,又指挥着他换上那套三件套的深色西装。
西装上身,陈志辉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剪裁合体的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宽肩撑得起西装的版型,窄腰被腰带收紧,长腿笔直,站在那里,那股子精英味儿就来了。
许乐易走过去,又伸手把他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马甲最下面的扣子解开。
“三件套西装,外套扣子不用扣,马甲最后一颗扣子也不用扣。”
“为什么?”
“老外的穿搭习惯。老外以前还喜欢拿手杖,你说拿个手杖有个什么用?就一些用不到的小细节。”
“好吧!好吧!我记住了。”
【果然,我就说嘛!老陈这个身材特别适合穿西装,西装暴徒的具象化!】
她转身从拎袋里拿出那瓶特意挑的男士香水,对着陈志辉晃了晃:“来来来,最后一步,喷一点香水,氛围感直接拉满!”
陈志辉一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一个大老爷们,喷这个干啥?”
“跑什么!”陈莉莉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弟弟的胳膊,笑着打趣,“听乐易的,让你喷你就喷!”
陈志辉被姐姐揪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许乐易走过来,对着他的衣领轻轻喷了两下。
许乐易轻嗅,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混着檀香和广藿香的味道,缓缓散开,醇厚又不张扬。
许乐易心里得意得不行:【我说的吧!老陈就适合这种沉稳内敛的味道!】
陈志辉浑身不自在:这还叫沉稳内敛?太骚了。
许乐易一本正经地说:“你忘了?上次舒尔茨和亚瑟他们来,是不是个个西装革履,身上都带着香味?合资谈判开始之后,咱们肯定得去德国考察。到时候你代表航空厂,穿着得体固然是可以了。但是更好的是,穿着上让他们觉得你有品味。我不是说这样穿是真有品味。因为对老外来说,其实也一样一代看吃,二代看穿。
当你会他们穿着,穿出了味道。他自然而然地在文化上,觉得你跟他们靠近。合资公司,最怕的,就是鸡同鸭讲,双方互相不理解,互相消耗。”
“有道理。”陈志辉说道。
【哈哈哈,总算让他接受我的歪理,以后我的眼睛有福了。】
陈志辉:……
*
许乐易回到航空厂,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彩电生产线缺的设备陆续来了,她和蒋红英一起调试生产线,另外她还要推进亚琛和TL的合作,TL也已经明确表达了,会进一步考虑在中国寻找合作机会,然而他们对把合资厂设在川省,甚至在扬城这样一个交通不便的小县城还是有很大的顾虑。
人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到十二下旬的时候,完整的彩电生产线,已经按照他们的计划开始装配,一星期完成了一千台的装配。
这下让整个航空厂都沸腾了,一个星期啊!能装这么多。他们做梦也不敢想。而且每一台都画质清晰,质量合格。
“天啊!看起来,我们真的可以分大彩电了。”
“一个礼拜一千台,一个月五千台不到,一年就六万台。这远远达不到明年的任务。”
“不是啊!之前咱们一个礼拜装一百台都不敢想啊!”
“哎呀,都是许工来了之后,才有的啊!”
“那是陈厂长去求来的。”
“对对对!”
“等生产线稳定了,许工是不是要走了?如果许工走了,我们跟德国佬合资还有戏吗?”
“不一定哦!我听说,许工应该会留下。”
办公室里,许乐易接到了一份盖着电子工业部公章的人事调令。
调令清晰写明,将许乐易的人事组织关系从申城家电研究所,正式转入电讯工程学院,同时任命她为学院电子工程系的副教授,负责牵头组建相关实验室。
她写了一封是说明函,让技术科的文员晓丽给她发给TL。告知他们。她将会长期在锦城工作,会长期支持航空厂的工作。
晓丽发完传真,见范军正要往外走:“范工,帮我把这个原件放许工桌上。”
范军拿着原件,许乐易的德语很好,但是双方合作还涉及到很多人,所以来往文件用英文。
这份函件上说,她将长期待在川省。
“许工调来电讯工程学院做副教授了。”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
“真的?”
一个年轻职工跑了过来:“真的,真的。调令都下来了,她以后在电讯工程学院教书。”
范军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许乐易的人事关系转入川省的电讯工程学院,这意味着,航空厂的彩电项目结束后,她根本不会回申城了,她是铁了心要留在川省,彻底跟他划清界限。
积压在心底的不甘和偏执瞬间翻涌上来,范军再也忍不住,径直朝着许乐易的办公室冲了过去。
此时许乐易正在看报上来的数据,听到急促的敲门声,还没来得及回应,范军就推门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许乐易,调令是真的?你要把关系转到电讯工程学院,不回申城了?”范军死死盯着她。
许乐易放下手里的笔,抬眸看着他,语气平静:“是真的。调令刚下来。”
“为什么?”范军往前逼近一步,“你是不是为了彻底跟我分开,连申城都不愿意回了?当初你是为了我才从美国回来的!是为了我才留在申城的!现在为了避开我,你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许乐易皱了皱眉,心里涌上几分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范军,你太自我了。我从美国回来,从来不是因为跟你的感情。如果仅仅是为了感情,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安排你也出国,没必要特意回来。
我回来,是因为国家电子工业正处于起步阶段,急需相关的技术人才。国内的技术水平和国外差距太大,我想回来做点实事,这才是我回来的根本原因。”
“至于当初留在申城,”许乐易顿了顿,语气平淡了些,“确实有考虑过你,毕竟我们是同学又是同事,彼此熟悉。但更重要的是,申城是国内最大、最发达的城市,科研条件、产业基础都是最好的,而且我也是申城人,也不想离开申城。这是综合考量后的选择,不是单纯为了你。”
她看着范军紧绷的脸色,继续说道:“现在我选择留在川省,同样是综合考量的结果。电讯工程学院地理位置不好,缺我这样的人;航空厂和TL的合资项目能推动技术落地;而川省有那么多的三线厂,承担着军工产业发展任务,我留下对此也有好处。这三者结合,既能实现我的个人价值,也能为整个电子行业的发展出份力。这是我权衡了个人发展和行业发展后,做出的选择。”
许乐易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这些话,我本来没必要跟你解释。但既然你问了,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的选择从来都只关乎我自己和我想做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就准备往外走,却被范军一把拦住。
范军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怀疑,他死死盯着许乐易的眼睛,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你骗人!是不是因为陈志辉?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所以才为了他留在这里?”
“喜欢他”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许乐易的心湖,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她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起这些日子和陈志辉的相处,那些细碎的片段在脑海里闪过,许乐易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中,这个沉稳内敛、永远无条件支持她的男人,早已住进了她的心里。
她抬眸看向范军,眼神坦然,没有丝毫闪躲,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喜欢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第57章 第 57 章 泡温泉去吗?
许乐易和范军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陈志辉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错愕, 显然是刚好听见了这句话。
许乐易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心里却没有半分后悔,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轻松。她暗自嘀咕起来:
【到底是谁在传我是恋爱脑啊?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女人喜欢一个男人,就要为了他留在某个地方。可我明明每次做选择,都是综合了各种因素的。】
【跟范军谈恋爱,是因为我们是同学同事, 又是同行,有共同话题, 当时觉得合适才在一起的;跟李成业考虑相处,是因为他有资金有资源,能跟我互补,有利于事业发展。】
【唯独对老陈……我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跟他在一起能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如果不是为了电讯工程学院的科研平台,我根本不会留在川省。】
【我喜欢他,好像就是纯粹的喜欢。不对, 仔细想想,一开始好像是……见色起意?】
【还真是,我可从来没对范军有那么多色色的心思。】
【说起来,看过老陈穿背心的样子, 知道他有腹肌,但是不知道具体腹肌怎么样?要是有机会看他游泳, 就能大饱眼福了,可惜现在是冬天,还要等半年, 才能找机会,忽悠他去游泳。】
许乐易心里的小嘀咕没完没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范军看着门口的陈志辉,又看看许乐易坦然的模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陈志辉反应过来,压下心底的悸动和错愕,快步走进办公室:“范工,我还有事跟许工谈,你要是没别的事,先回去吧。”
“你可以离开了。”许乐易说道。
范军看着两人之间无形的默契,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也只是自取其辱,转身狼狈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许乐易和陈志辉两人。
许乐易看着他问:“你……有事找我?”
陈志辉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悸动,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走到办公桌旁,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是关于工厂彩电生产线的事。经过这阵子的调试,生产线已经顺利稳定运转了,产量也上去了。大家很辛苦。”
提到工作,许乐易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这阵子大家确实辛苦了。”
“红星厂和南京厂来支援的同志们,这些日子几乎是日以继夜地扑在车间里,没好好歇过。”陈志辉语气里满是感激,“我和吴主任商量了一下,想着趁这段时间生产稳定,而且马上元旦了,安排大家去疗养一段时间,也算是给大家放个假,好好放松一下。”
他目光落在许乐易身上:“川省的旅游资源丰富,周边有不少好地方。我整理了几个备选,有省里的疗养所,也有军区的疗养所,环境都很不错,配套也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