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情深(1)(2 / 2)

“我挑拨各派针对龙祖。你怎么不问?不斥责?不按剑律处置我?难道你看不出我在借刀杀人?”

“龙族势大根深,由下而上……”

盛凌霄想把对话拉回常轨。他授课,元衡敷衍,这样就好了。他直觉元衡要讲出惊天动地的话来,到底那是什么,他并不十分明白,只是本能地规避。

“盛凌霄!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元衡倾身逼近。

清淡甜香润了雨水,从一片潮湿的混沌析出,湿漉漉,孤零零,让人想伸手拢起。

“师兄……”元衡说,声音很轻,很慢,“你对我这么好,迁就我,纵容我,处处为我考量,不惜重伤也要救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心脏重重一跳。盛凌霄看着他,只是看着他,思考停止,千百次的动摇就这么凝固着:“对秩序的维护,对过错的补偿,恪守剑律,履行承诺,持重器,循章法。这些行为交织在一起,让你误以为是偏私。这是职责,无关情爱。”

长风又起。

雨水缓缓漫过白玉台。那星图由伟力凿成,百年千年不曾改变。

“是吗?”宿怀星笑了笑,“我还想着,如果你喜欢我,这份感情……我该郑重些。”

盛凌霄隐隐有些心悸。似乎有什么珍贵事物近在眼前,他想抓住稍纵即逝的珍宝。可这不对。“保护元衡”是“维护宗门重器”,亲近、引导、纠正,是为了“元衡”回归“完美”。更多的,无论如何也不应当。

宿怀星笑过了,神色平静,晃一晃手中食盒:“谢谢。礼物,我很喜欢。”

甜糕收好。他颐指气使挑三拣四,这块玉不够润,那颗丹药太苦,师兄你会不会走脉痛死了。他闹脾气,盛凌霄纵着。魂魄将将稳固,宿怀星要走。

盛凌霄劝不住,约定明日调养的时辰。

宿怀星轻轻巧巧跃下星台。

风静止。他越行越远,素白衣衫与天星渐隐。苍山俯拥将他整个迎去。水色轻拂动,星光愈加清明,愈加澄净。

剑阵依旧。

雨滴并未落进山中。

天门峰遥遥在望。主峰与侧峰交界处,山势略略舒展开,豁出一片不小的空地。白日这里是咽喉要道,人员通行均要核查;此时夜禁,只余虫鸣松涛,颇显空荡寂寥。

界石旁,一个小小身影杵在那里,那么小,仿佛不起眼的杂草。

以泽。

宿怀星愣了愣。

几度出窍,他有点摸不清的迟钝。魂飘着,还没回到现世。远望那身影,茫茫然想,他应该、怎么做来着?

是了。

他是“元衡”。

徒弟在此等候,师长理应上前……关怀……询问……

燕以泽在他落地瞬间就转过身。清亮亮的眼睛蒙上水雾,眼眶鼻尖都红了,直直盯着他。无需言语,神态已将所思所想全部表露。

宿怀星快步上前:“以泽等急啦?”

燕以泽强忍不落泪,头往旁边一偏。生气!非常生气!师尊说话不算话!担心死他了!

宿怀星揉揉他蓬松的发顶:“遇到点小麻烦,路上耽搁了,不是故意不告诉以泽的。不生气好不好?”

燕以泽梗着脖子,脑袋轻轻蹭一下。亲昵过了,固执地别开脸,补上一声冷哼。

哪有这样赌气的。

宿怀星哭笑不得。半真半假说:“以泽都筑基了,能照顾自己了,怎么还这样黏人?以后……师父不在青云山……以泽也该……”

“不要!!”

破了音。燕以泽猛地扑进他怀里,闷声闷气压实了哭腔:“不要不在!师尊不在,我、我活不下去!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离开以泽!”

小小一颗真心捧出来。明明白白。赤诚纯粹。

又怕自己太急切太幼稚,悄悄抬起眼。师尊没有不高兴。燕以泽底气足足的。他还小嘛!小孩任性不懂事,天经地义!师尊才不会怪他,师尊最最喜欢以泽了!

宿怀星搂着他,有无奈有纵容,额头相贴,轻柔珍重。

“笨蛋。”

这个词不好,别人说不好,但师尊说是乖崽很可爱的意思。燕以泽牢牢记住,揣进心里,甜味不用抿就化开。

师尊身上甜甜的。

味道和平时不一样。

有点……涩。

燕以泽使劲嗅了嗅。有点涩,有点生,像是尚未铸成的剑胚,匆匆忙忙取来,滚烫刺人。

他心里不安,踮起脚也嗅不到气味来源。宿怀星当他撒娇呢,弯腰说以泽长大了不好抱了。月光淡淡照亮山林,树影婆娑地映下,燕以泽发现师尊颈侧有血痕,一错眼又看不见了。

夜风送来千百种气息。

他瞪大眼睛。

乌黑的瞳孔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