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墨丘利(2 / 2)

雅典的墓地在于城墙之外,沿着通往城邦的道路分布。

温笛带着墨丘利来到了梅丽莎的墓前,两个人一同用蜂蜜与葡萄酒祭拜了亡灵之后,她便留下墨丘利一个人与自己的母亲说话了。

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开始担忧之后墨丘利的行动——他是准备直接启程回家,还是要在雅典逗留一会儿呢?

她不是很想一个人走夜路啊……特别还是在墓群中。

过了一会儿,墨丘利带着空掉的陶罐找到了温笛。

他的脑袋垂了下来,眼眶和鼻头都有些泛红,显然是为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而伤心。

温笛问道:“墨丘利,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而忧伤,轻声请求:“如今我已无处可去……能否请您收留我一段时间?”

“啊?”温笛不解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如今父亲的妻子,并不是我的母亲。”墨丘利说。

“……原来如此。”温笛了然。

“温笛小姐,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但作为一个外乡人,我在雅典没有亲人,也无处落脚。”

“如果您愿意收留我,我可以为您工作来支付食宿……我能打理花园、修补房屋、负责一切粗重活计。”

“我以边界与旅者的守护神,赫尔墨斯的名义起誓——我将绝对尊重您,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尽管墨丘利的祈求十分诚恳,但温笛还是不太想接受这个提议。

虽然她不想一个人走回去,但也不能因为墨丘利是梅丽莎的孩子,就贸然收留这样一个陌生男人到自己家里啊。

于是温笛尝试提议道:“我可以为你引荐到雅典城的外邦人互助社团,应该会有其他男性愿意和你同住。”

“毕竟我是一个单身女性,这样让一个男人住进家里,并不方便。”

墨丘利凝视着温笛,那双异色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实际上,我曾经在德尔斐神庙中聆听阿波罗的神谕——而那位坐在三角祭坛上的女祭司皮提亚向我传达的神谕曾如此说道:”2

“‘找到你的母亲,向那位操纵时间与季节的幻术师学习,你方能洗净不祥,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说着,赫尔墨斯又从斗篷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瓶:“这位皮提亚在烟雾缭绕里,从空中取出这个小陶瓶——她告诉我,只有幻术师本人才能让陶瓶中的液体变成黄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我起初并不明白‘操纵时间与季节’是什么意思……直到那天在广场,看到您用几枚硬币向众人展示四季的流转。那一刻我才明白,阿波罗指引我寻找的幻术师就是您。”

温笛有些犹豫了。

她确实相信神明的存在,毕竟她就是被赫拉的女使伊里丝给拉到这个时空来的。

但是阿波罗为什么会给出神谕?这和她的第三个任务会有什么关系吗?

墨丘利继续坦诚诉说:“我这双眼睛带来的,只有恐惧与排斥。而您是一位真正的魔术师,不仅拥有高超的技巧,口才更是一流。我想像您一样,成为一个能带来温暖的人。”

“父亲的家我已回不去。在雅典,一个外乡人更是难以生存。请您教我这门手艺,让我能在这座城市中立足。”

赫尔墨斯看到温笛眼底的动摇,当即把陶瓶递给她,说道:“我曾经尝试过,瓶中流出的只是清水。您是魔术师,一定看得出这陶瓶并无机关——这是真正的神水。请您试一试吧。”

……

最终,温笛决定还是先收留墨丘利在自己家里过夜了。

墨丘利给出的理由确实很充分,他甚至都能拿出一个来自德尔斐的信物。温笛检查过,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陶瓶。

祭拜完梅丽莎以后,也确实很晚了,温笛也不方便再去叨扰外邦人互助社团。

温笛把门闩插上,又挂了一把锁。她决定今天晚上抱着小狗点点一起睡觉。

洗漱完毕,温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哎,睡不着。

她还是有点担心墨丘利,尽管他看上去是个好人。

温笛穿好衣服,悄悄走出房门。

墨丘利的房间已经暗下,看来是睡着了。

温笛打开大门,门边放着的就是边界的守护神——赫尔墨斯的石像。

那是一尊小小的方形立柱,柱顶雕刻着赫尔墨斯的头像,柱身下方则有一个突出的。3

一开始温笛并不习惯这个造型,西方人果然还是有些过于奔放了。因此每每看到这些,她都是眯着眼别过脸去的。

但是这种东西看多了也就麻木了,跟医生看人体一样,肉块而已,罢了。温笛入乡随俗,很快地说服了自己:这里是古希腊,这里是古雅典。

对于古希腊人而言,裸`体代表的就是完美的肉身与杰出的力量。神话时代对生育的强烈崇拜更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这都没什么好害羞的。

温笛取出墨丘利给自己的陶瓶,随手滴了几滴到赫尔墨斯的神像上。

没过多久,这透明的液体竟然真的凝结成了一大片薄薄的金箔。

温笛不可置信地用手去摸了摸。

——也没有人能胆子大到伪造阿波罗的神谕。

温笛如此说服自己。

她准备明天让邻居验证一下,看看瓶中滴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忧心忡忡的温笛对着神像闭眼祈祷:“神圣的边界守护者,赫尔墨斯。如果这位墨丘利是一个好人,我愿意教授他魔术的技艺,让他得偿所愿。”

温笛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神像下的。

“……倘若他别有用心,那就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