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回寨在即,谢尧近来的动作越来越频繁。薛令既已经盯上了陆知鸢,就绝不会善罢甘休,难保不会再下手。
谢尧恐难以周全顾及上她,再三思索,还是决定先送人下山。
“我寻了个与你身形相近的人,届时便称你突生了重病,需要卧床休息。”谢尧替她仔细收好了包袱,塞了寨里仅有的几样点心,末了想了想,解下自己随身佩戴的匕首递给了她。
他又细细叮嘱道:“待他们发觉不对劲,这寨子早就被我端平了。我没法随同你下山,郡守的人会在山下接应,是要回京还是继续去青州皆随你意。”
陆知鸢将冰凉的剑鞘紧紧握在怀里,攥着马车的帘子,迟迟不肯放下。只楞楞听着他在耳边念叨,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那日京城的夜晚,谢尧也是这般与她说着辞别。只是没想到,又会阴差阳错在青鲤山下遇见。
此去山高水长,今日一别,是否才是最后一面?
“如今不同了。”谢尧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无奈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在京中好好等我。”
陆知鸢接着他的话:“带上招财。”
谢尧:“……行。”
又是相顾无言。
陆知鸢脆声道:“你知道承诺不能随便许吗?”
“比你清楚。”谢尧没好气地屈指一敲她的脑门。
陆知鸢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有人神色慌张地匆匆来道。
“公子!走不了了!”
那人一路从山下气喘吁吁地跑来,弯腰扶着膝盖,急声道:“山路上突然加了好多人手,是……是黑风寨大当家回来了!”
这么快?!
她猛地抬眸,与谢尧对视一眼。听闻这个消息,心头竟莫名地松了口气,先前的离愁别绪消散了大半。
陆知鸢望着谢尧,下定了决心轻声问道:“你会保我无虞的,对吧?”
谢尧一愣,颔首道:“自然。”
她笑了笑,将那柄匕首妥帖地收进怀里。而后按住谢尧的肩膀,轻快地跳下了马车。随意拍了拍手:“那便是了,我不走了。”
山间的风轻吹过,扬起少女颊边的发丝。
陆知鸢眸底澄澈明亮,朝他弯了弯眉眼,带了几分狡黠。
谢尧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
黑风寨大当家此次下山,本是为了筹措粮草和物械。
可令众人意外的是,大当家不仅回来了,竟还回带了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更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他当众扬言,半月后便要与这女子成婚。
谢尧命人打探一圈,可留在黑风寨里的手下皆是一头雾水,从未听说过这女子名讳,更不知道她和大当家其中有何渊源。与大当家一块下山的兄弟伙,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个中缘由,恐怕只有他们二人自己心底清楚。
总之大当家要成婚,一跃便成了寨里热闹的头等大事。
陆知鸢捻着指尖,若有所思地开口:“想必那位薛军师,此刻要比我们更为在意些。”
“别想着看他热闹了,”眼下局势愈发复杂,谢尧难得露出几分头疼之色,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今夜寨里要为大当家设宴,你也得随我一同前去。”
陆知鸢转过头来定定地看他,忽的眨了眨眼:“不会是场鸿门宴吧?”
谢尧的神色实属不太自然,难得见他眼神躲闪的时候。陆知鸢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她眯起眼睛,追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谢尧被她问得一噎,索性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大当家听闻你我之事,决定……让我们二人一并在那日成婚。”
陆知鸢的表情一下僵在了脸上。
等等,他们,成婚?!
“不是,他自己成婚便罢了,怎么还乱点上鸳鸯谱了?”陆知鸢又惊又急,“——你答应了?”
“本是不答应的,”谢尧心虚地摸了摸鼻梁,声音低了几分,“可大当家说,你是良家女子,若我将你抢回来又不负责,岂不是坏了黑风寨的名声?”
陆知鸢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这大当家恐怕尚不清楚,在吴老二多次烧杀抢掠的行径下,黑风寨的名声早就臭名昭著,传遍十里八乡了。
“放心,不过是做戏而已。黑风寨的事绝不会传出去,日后不会坏了你的名声。”谢尧晃了晃手中空悠悠的茶杯,“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你我二人在宴会上演得逼真些,不被人看出破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