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强笑了笑:“工藤先生过奖了,这只是刑警的本能。”
离开餐厅时,夕阳已然西下。
解决了案件,却并没有带来多少成就感,反而有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席卷而来。她站在街头,看着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光明与黑暗,正义与罪恶,侦探与罪犯……这些界限在她如今的世界里,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刚刚运用警察的智慧解决了一起案件,转身却随时可能要回到那个充斥着暗号、毒药与冷血杀戮的黑暗世界。
琴酒的冷笑,贝尔摩德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工藤优作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所有这些,都化作沉重的影子,拖在她的身后。
她的假期结束了。
或者说,从她踏入组织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假期”就早已遥不可及。
泰斯卡的酒液,终究是辛辣而灼热的。
她随便买了点东西就回了公寓。
她早已无心吃饭。
回了公寓后,小鸟游凛没有开灯,抱膝窝在沙发上,食物被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餐厅里发生的命案,工藤新一崇拜又好奇的眼神,仿佛和她隔了一层毛玻璃,有一些不真实感。
“八木任一…”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一个她不曾了解过去的人,就这样死在了她的计划里。
亲手策划一条生命的死亡,带来的沉重感远超于预期。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指尖。
这双手,刚刚在餐厅里指认凶手,维护着法律的正义,但在更早之前,却在天台上冷酷的协助完成了一次处决。
强烈的割裂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爸爸。”她低声喃喃,仿佛在寻求一丝慰藉。
她考入警校,成为警察。是为了追寻父亲曾走过的路,查明他失踪的真相。
可现在,当真的进入了那曾与父亲有过牵连的组织,却不可自制的害怕起来。
就在这时,被她随意丢在沙发另一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突兀。
是松田阵平。
【伤口怎么样了?】
小鸟游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
她几乎能想象松田阵平躺在病床上,皱着眉,不耐烦地敲下这几个字的样子。
她慢吞吞地回复。
【死不了,你安心当你的木乃伊就好。】
发送。
几乎是信息送达的瞬间,对方的回复就过来了。
【你才是木乃伊呢!】
看着这行字,小鸟游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嘿嘿,小心我明天把你的石膏涂成彩虹色。]
在这种毫无营养的,熟悉的互怼中,她才能从刚才的割裂感中逃离出来。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
她重新将脸埋进膝盖,整个人在宽敞的沙发上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压力。
寂静中,任务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
不是餐厅里那个被毒杀的陌生人,而是八木任一。
他仓皇跑出公寓,脸上是极致的恐惧,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车门,寻求一丝生路——然后,他的脑袋就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朵血花,像被顽童随意捏碎的番茄。
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效率美”。
那是她亲自策划的结果。
是她,利用人心的恐惧,将他精准地驱赶到了狙击枪的十字准心下。
“还不算是个废物。”琴酒那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成功了,用组织的标准。
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可这份“价值”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带着血腥味,让她阵阵作呕。
“爸爸……”她又一次无声地呼唤,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
父亲的脸在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只留下一个穿着警服、背影挺拔的轮廓,以及……他失踪前那段日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他现在是否也身处某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还是早已化作了某片无名墓地下的枯骨?
她加入警队,追寻他的脚步,最初是怀着查明真相、继承遗志的信念。
可如今,当她真的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却发现这边缘如此锋利,割得她双手鲜血淋漓。
她害怕了。
不是怕死,而是怕在追寻答案的过程中,自己会先一步迷失,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怪物。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再次打破了寂静,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跃着“萩原研二”的名字。
小鸟游凛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试图将那些阴暗的思绪甩开,才按下了接听键。
“莫西莫西~凛酱!休息得怎么样?
”萩原研二元气满满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涌了出来,像一道阳光强行挤进了她昏暗的房间。
“还行,刚被饿醒,吃了点东西。”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就好!我和你说,小阵平他快要无聊到长蘑菇了!”
萩原研二的语气带着夸张的苦恼,“医生让他静养,他倒好,偷偷让护士帮他找了副扑克牌,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下午解连环!还被护士长抓了个正着,训了他十分钟!”
小鸟游凛几乎能想象出松田阵平那张臭脸上写满“不爽”但又无法反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勾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就更无聊了呗!现在正盯着天花板数羊呢,我猜他数到三位数就得乱套。”
萩原研二压低声音,像是怕被病房里的人听见,“所以!救救孩子吧,凛酱!明天下班后要不要再一起来‘探望’一下这位可怜的、快要被无聊死的松田?我们可以带点‘违禁品’去给他提提神。”
“违禁品?”小鸟游凛挑眉。
“比如……街角那家他超爱的限量版咖啡果冻?虽然他现在不能喝咖啡,但果冻应该没问题吧?再比如……最新一期的《周刊赛车》?”
小鸟游凛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萩原研二眨眼睛的表情
这家伙,总是有办法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并且乐于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这种久违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正常”,像一块浮木,让她终于能从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海中暂时抬起头来。
“听起来像是去给医院添乱的。”她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但眼里的阴霾却散去了些许。
“这叫给病人提供必要的精神慰藉!”萩原研二理直气壮,“所以,来不来?”
“当然来。”她听见自己说,“不过,要是被护士长一起赶出来,我唯你是问。”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萩原研二欢快地说,“那就说定了!明天见,凛酱!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但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似乎被这个电话冲淡了一些。
明天下班后,去医院,看松田,和萩原一起胡闹。
这个简单的计划,像一颗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糖果,被她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暂时抵挡住了满口的苦涩。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松田阵平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听说某位木乃伊因为太无聊,自己跟自己打牌还被护士长抓包了?真是可喜可贺。】
点击发送。
几乎能想象到松田阵平看到信息后气得想砸手机又舍不得的样子,小鸟游凛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低低的笑声闷在布料里。
还行,有这些家伙在,应该没那么容易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