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小家平静地接过,吃掉了。
“谢谢。”
这个梨不知道谁给他买的,挑得很不好,咽下最后一口,何小家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被粗糙的颗粒划破,好像有人在他的食道玩滑沙。
何小家抿了抿嘴巴,叹了口气。
他最后一次讲,“我真的没有说。”
暖黄的车顶灯下,褚啸臣的样子显得十分疲倦,何小家突然发现他真的又长大了些,连带喉结都更加明显。身居高位者的厌世,又或许是被最近这些琐事缠身。
阿亮告诉他,之前有人在网上爆出褚啸臣隐婚的事,对股价的影响很大,有几个一直想分权的老股东在会上把那些流言蜚语拿出来说,还扯到了褚清和黄文楷当初在公司里争权的事,让他下不来台。
阿亮讲,太太,不怪老板一直想要营造家庭和睦恩爱的形象,商场的人心多脏,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他这么年轻,好不容易拿回家业,不服他的人想害他的人那么多,你想想,他每天多辛苦呢?
“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怎么办,”听褚啸臣的语气,居然在问他。
褚啸臣竟然在问何小家解决办法。
“这些事,你想让人知道,你想让人不知道就不知道,”何小家无奈地笑了,他偏着头,看向玻璃上男人的侧脸,呼吸让玻璃上的哈气雾了又晴,晴了又雾的,把人的面孔都蒙上,看不分明。
“褚啸臣,这世界上,还有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么?”
他多想要看穿他,看出一个答案。但褚啸臣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转着他的指尖陀螺,刷刷的响,让何小家越来越心烦。
何小家再受不了无穷无尽地跟褚啸臣打哑谜。
“你还有没有事,没事儿我走了,我们店要收拾收拾关门了。”
话说完他直接就要下车,刚拉车门,咔哒反锁。何小家用力扯了几下,车门纹丝不动,他深吸了口气刚要发作,就听见褚啸臣叫他。
”哥,你帮帮我。”
竟然是在求饶。
犯规。可能真的是他不小心跟人吐露了,或者被人听见,才给褚啸臣惹了大麻烦。
何小家低声咒骂了一句,又任人宰割地靠回椅背。
“那你说怎么办,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公司的形象要配合,张恩诺提了意见,说希望我们趁这次公开,帮她的电影造势,一举两得。当然,这个取决于你,答不答应,你可以自己去和张恩诺说。”
这又让何小家有点为难了,张恩诺对他真的很好,让他拒绝恩诺小姐的请求,他是真的说不出口。
“怎么公开。”
不等褚啸臣回答,何小家又说算了,他去问恩诺小姐。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我们之后会离婚,所以不能拍到我的脸,被我家里人知道很麻烦。”
褚啸臣深深地看了一眼,“随你。”
“张恩诺”要把褚啸臣同夫人公开这件事留在《世纪百年》首映礼上,恩爱夫妻一同观看这部爱情影片,想起相濡以沫的这么多年,流下幸福的眼泪。
连新闻稿内容都写的差不多,海市百亿太子爷携夫人现身电影首映,什么机位演员,出来之后“偶然”碰到他们的影迷,张恩诺全都安排好了,联系了给几个媒体独家。
何小家说不想要露面,张恩诺说也行,你戴口罩,现场我叫人安排相熟的记者,褚啸臣会回答他的提问。
既然答应了张恩诺,接下来何小家就又不是何小家了,是这场戏里的一个演员。
只不过这位小龙套主业是大排档的小工,因此连裁剪衣服、定制高档皮鞋这种事,都要抽时间去搞定。
提前给店里把今晚要用的菜备好了,何小家中午抽出两个小时出门。
今天是要给他量体做衣服,本来以为会是阿亮接他,结果打开车门,驾驶位竟然又是褚啸臣。
何小家纳闷了,“你最近很闲吗?”
“这件事很重要,你也知道,张恩诺的第一部电影,”褚啸臣回答,“她想你穿得正式一点。”
何小家哦了一声,坐上车。
褚啸臣开车很稳,不多时,就到了一处手工裁缝店,隐在老城区闹市的一个小巷子里,橱窗里陈列三套样衣,针脚整齐,设计优雅。
褚啸臣一般都在Gieves&Hawkes定制西装和大衣,肩线裁剪更利落挺拔,更符合他的气质。
这家也是亚联盟闻名的老店,但何小家记得从前只来过两次,因为材质面料太柔软贴肤,不适合商务场合穿着,所以褚啸臣不常在这里订衣服。
没想到就穿一次,还要这么兴师动众。何小家进了门,躲过拥挤的裁剪台和布料柜,摊开双臂站在镜子前,任凭那个戴着红框眼镜的老奶奶摆布。
他原本还想弯下腰方便她测量,老人马上用手上的木尺戳戳他的肚子,叽里咕噜,用陌生语言对他施展了一个咒语。
何小家听不懂,跟她大眼瞪小眼。
“不用这样,”褚啸臣本来一直坐在椅子上撑着下颌打盹,此时走过来,带起他的肩膀。
“会不准确。”
男人身量高,他从老人手里接过布尺,压在何小家的肩膀上,对着老裁缝也说了句意大利语。
老奶奶又说了句什么,这次何小家听懂了,她说Sì,对。明明那时候都是一起上课的,但何小家的脑子就是不如褚啸臣聪明,这么多年他完全都是糊弄着过来,褚啸臣能在欧洲的会议上用好几种语言演讲,但他就只知道那么几个最简单的词语。
何小家一边想着,低头看着从自己腋下掏过来的褚啸臣的手臂,在胸位的最高点。保护隐私,他下意识拱了一下背。
“你这是要做什么?”
褚啸臣表情冷漠,“胸围,别动。”
男人的胸膛宽厚,从他身后环绕,若有若无地触碰到,让何小家耳根发红。
想起那些梦,他不露声色地控制着身体,不再离褚啸臣这么近。
量完胸围又到腰围,何小家怀疑褚啸臣并不会量,何小家看着镜子,褚啸臣微微低着头,大部分都被他挡住,只剩下游弋在他腰上的手指。
褚啸臣的手指带着布尺,在他腰上一寸一寸碾过去。他把尺子掐得很紧,在他腰最细的地方,薄薄背心的褶皱都挤压在一起,几乎勒住他腰上所有软肉。
从镜子里看,有种病态的暗示,虽然只是一秒钟,何小家依旧感觉到,褚啸臣的呼吸重了一分。
腰怎么这么细,褚啸臣自言自语,何小家嘴巴紧闭,他在外面一向非常保守,不接他的茬儿。
直到老裁缝出声提醒,男人才回过神来,把手松开。
但量体还没结束,褚啸臣的手又往下移,直朝着臀围而去。
何小家慌忙垂下眼帘躲他,“好了,现在她可以量到。”
褚啸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把布尺递回给了老裁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