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祝贺成年 “不过你能来,我就很高兴。……
“陈寄言, ”骨瓷碟子上盛着一块三角形的糕点,配套的杯子里泡着csa用来待客的下午茶。
没有细细的蜡烛,他端着烛台, 看着镜中的自己, 已经是不太熟悉的样子,可能因为没有上班, 常被同事评价淡漠厌世的脸上居然能看出几分生气。
难怪说离职是最好的医美, 离开工作比什么技术手段都有效果,且立竿见影。
闭眼许愿, 吹灭火苗。
“25岁生日快乐。”
各种意义上,他成年了。
18岁后已经很少过生日, 今年比较特殊, 没想到本命年后还有一劫, 疑似对他去年没听家长的话穿红袜子的报复。
酊枢外的地方还是沿用旧历,他空出半天买了材料做出一小块疑似蛋糕的甜点庆祝。
卖相不太好,不过奶酪鸡蛋黄油饼干堆在一起, 没有难吃的空间。又顺了一点罗泽花圃的薄荷叶, 点缀上去像模像样。
“或许应该说你125岁, 真是长寿, 活过了一个世纪所有人。”
对着镜子扯了一个笑, 一点都不好看。
命运无常, 半年以前还总担心自己总熬夜加班会不会猝死, 半年后无痛成为百岁老人。
别人送的红茶, 教堂的免费面包,杂货铺试吃剩下的鱼罐头,足够做一顿热腾腾的晚饭。
食物有维持心情稳定情绪的作用,这一点是营养液之类无法替代的。默港一日三餐的居民比酊枢的职员和善友好得多。大概就是互联网时代常说的活人味。
他推开窗, 默港陷入一片黑色的沉寂,唯有夜幕上星光点点。
如果有月色,街道码头都是很明亮的,跟记忆中童年时农村的小路一样,没有电灯,依旧被月光照得清晰,随处飘着的萤火虫。
百年前后的星空,跟一百年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星星的寿命要数以亿万年计,百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眨眼,一个喘息,70多亿凡人的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留下他一个。
城市是一座孤岛,人与人之间各自有运行的宇宙,短暂相遇,偶有交接,现在就连那点微弱的联系也消失不见,只有他一个人的孤岛。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他收了伤春悲秋,起身开门。
“不请自来,失礼了,礼物请收下。”
罗泽是知道他生日的,并且跟默港一样习惯于用旧历。
“哪里,不是很重要的日子,所以没打扰您。”
竟然还有礼物,简直受宠若惊。
不知道游今洄的成年礼是怎样的,父亲是世家大族,母亲位高权重,应该在蔓都,规模不逊色于那场拍卖会吧。
“你是想问今洄成年怎么过?他脾气大得很,酊枢又不在意这个,不过算算时间,那年他好像是刚成为财政大臣的秘书长,不到一年就顺利成为执政官负责一个部门事务,比我是要厉害多了。”比起母亲游亭的耀眼经历,有过之而无不及。
升官是给自己的成年礼,不愧是执政官。
“你不用学他,家里有一个事业狂就够了,我们只要好好生活就不辜负他们辛苦工作。”罗泽是带孩子比较多的那个,游今洄小时候的事信手拈来,什么摔倒了不爱哭总把自己藏起来,玩游戏输了被迫穿女装冷脸照相,还有母亲生日想要做饭结果实在没有天赋差点将厨房炸掉的事情。
陈寄言听得津津有味。
“越长大越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你离开他是对的,多无趣的一个人。”
他现在知道游今洄为什么烦自己的父亲。
罗泽还要开口再说什么,却像被按下暂停键突然顿住,仿佛看到了毕生之敌。
“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
陈寄言拉开椅子想要起来送他出去,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下。
“知道自己烦就少出来丢人现眼。”
游今洄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系统没关,肩膀上的触感又提醒自己不是。
“晚上好。”
跟前一句话相比,可以说是和颜悦色,陈寄言被他看得莫名心虚,毕竟是他先斩后奏,不告而别。
“呃,欢迎光临,执政官。”
“蛋糕是初学者做的,应该不怎么能吃,点上蜡烛许个愿应景。”厨艺方面,游今洄继承了他母亲。
他打量室内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桌上巴掌大的礼物盒上,不太满意:“给人庆祝生日,礼物就这么点?”
闻言罗泽去而复返,从怀中掏出一个香水瓶,盛放着金色液体。
游今洄不问自取,对光检查了下,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好了,礼物送到,我也回去了,免得被你们年轻人嫌弃。”
期间陈寄言根本插不进去话一句话,门口有罗泽在,那游今洄是从哪里进来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有,父子关系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住手,你要对蛋糕做什么?!”
虽然不一定能吃,但是难得看到熟悉的食物,陈寄言还是很宝贝的,至少是个圆形,比他自己做的不可名状更像生日蛋糕。
“听人说,过对应生日就要插上相同数量的蜡烛。”游今洄看着护在桌前的人,不解:“不对吗?”
“等等等等!”直接点燃整个蛋糕都会烧起来的吧?
“我这里也有数字的。”
“虽然这里没有庆祝出生日的习俗,不过,你能来这个世界,我很高兴。”
游今洄鲜少表达自己的感情或者看法,他习惯点评别人。
一般都是废物、垃圾、脏东西,看得过去的就点点头,比较满意则会出言鼓励,比如不错,可以,等肯定词。
现在肯敞开心扉,明确表达自己的感受,不是执政官会做的事。
“还有,”
他倚着门低眉垂眼,“我辞职了,现在无业,来投靠你,要不要考虑收留一下我?”
那表情实在可怜,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流浪露宿街头。
鬼使神差,也可能是被美色迷惑,或者是之前那点心虚作祟,陈寄言点点头。
无论如何,他的生命至少对这里的某个人,产生了一点意义。
“我会给你养老的。”
人情绪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不是为了继承你的遗产,总之,等你老了,或者因病退休,我会照顾你的。”
“感动吗?”
“被我骗还愿意给我养老?”游今洄被他的认真逗笑。
“两码事。”
“好吧,谢谢寿星。”他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银链子,流动的光泽陈寄言有点眼熟。
“当你原谅我了。”
从桑夏恩带出来的那块磁石,他一直用棉线绑着戴在身上,后来磨损断开,就顺手放在尼可的笼子里。
现在又被银链穿好回到脖颈。
“本来也没有很生气。”
陈寄言心里默默道。
“来得比较匆忙,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作为礼物,先用这个将就。”
信封里面还有东西,是一份文件,盖着执政官的私印和财政律政司的联合公章。
是一份遗嘱。
“什么时候写的?”他完全没有察觉。
“上次,你们被困在办公室。”
记忆回笼,他的确是帮游今洄签名过几份文件。
那么危险的情况,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他在立遗嘱公证。
一时间,陈寄言说不出话。
谢谢好像太轻,他也没给自己拒绝的余地。
“我家人不多,朋友几乎没有,游亭和罗泽,他们会是陪伴彼此更久的人,那是他们的生活。”
“在你找到伴侣之前,我们会是陪伴最久的,所以收下吧,不用有负担。”
“否则哪天意外这些财产都充公了。”
那不行,怎么便宜酊枢呢。
是亲情吧。
陈寄言想过,他跟游今洄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之前因为一份抚养授权书,为成年前都靠监护关系捆绑着,不自由但很踏实,大概是因为执政官在天塌不下来,做了什么都只会找唯一监护人游今洄追责。
成年这天,监护关系自动解除,他却送来一份礼物。游今洄是真的把他当作继承人,远胜过婚姻的利益捆绑,比之前还要亲密的关系。
看来以后真的要给他养老了,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心里想想。
“只有一个房间,沙发太旧太占位置,被我卖掉了。”陈寄言解释。
“嗯,看着很宽敞,这是你的工作台?”
两米长的木桌,放着台打字机,几本书籍,一堆标本。
“被子有两床,你不介意的话”
“我打地铺。”
他其实想说,不介意的话,他们可以分开盖。
游今洄动作太快,这就开始铺床。
“要不然,”
晚上地面潮湿,只在木板上面垫一层薄棉被,肯定不舒服。
“你还是上来吧,虽然没有你房间的床宽敞。”
“合适吗,不好吧,我们不是单纯的监护关系了。”
他什么时候还学会征求意见,这是在以退为进吧。
尽管知道,但陈寄言想着人风尘仆仆来找自己,只为了送生日礼物,还是心软了。
“没关系。”
“被子弄脏了,不适合放在床上。”游今洄从善如流,脱下外衣上床前,又犹豫道。
“明天我会洗,暂时共用一套。”——
作者有话说:执政官:计划得逞:)
虽然不是监护人了但顺利让小陈成为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四舍五入跟配偶差不多!
第42章 来者不善 小孩子就是粘人。
有记忆以来都没什么跟人同床共枕的经验, 陈寄言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姿势从平躺变成侧身,睁眼就看到一张过分近的棱角分明的脸。
他觉得这样对自己心脏不太好,然后又想, 游今洄竟然也是需要睡觉的。
地理位置原因, 天亮的早,房间的窗帘又不太遮光, 他抽出右手, 挡在他眼睛上方大约十公分。
昨天晚上距离太近看的很清楚,不至于风尘仆仆, 面容是有些疲惫的。
他正无聊数着游今洄的的睫毛,心中感慨自己真说贴心好室友, 手腕骤然被抓住, 愈发刺目的光下露出清浅的蓝。
“早上好?”
游今洄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我这趟来,没人知道。”
“需要敲锣打鼓迎接你吗,执政官。”
“那倒不必, ”见人还会开玩笑, 他知道是和好了, “陪我演场戏。”
听起来幼稚又无聊, 陈寄言拒绝。
“觉得csa怎么样?”他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有点出入, 看上去规模并不大。”他其实有点失望的, 他以为会跟研究所不相上下, 结果似乎只是私人性质的非盈利组织。
“嗯, ”游今洄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对着他的手反复揉捏,“今天之后,应该会带你去内部。”
他手不轻不重按着陈寄言的指节, 陈寄言知道,这场戏是不得不陪着演了。
“当然是执政官的事比较重要,谢谢您看得上我,事先声明,本人演技约等于0。”
“等我给你一个提示。”
陈寄言按部就班去教堂领取今天的义务劳动,等到午休时间都没见到半个人影。
“先说好,砸东西,摔门,以及情绪上头造成的一系列损失,我不负责赔。”
于是宁静的下午被瓷器摔碎的刺耳声打破。
真说暴殄天物,他已经尽可能找最朴素的杯子了,还是非常让人心碎。
导演非常入戏,如果闯入镜头的方式不那么夸张就好了,游今洄不知道在那里换了身行头,黑衣长靴腰间还别着把枪。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我傲慢,我高高在上,控制欲强。”
“难道不是?谁不知道酊枢是执政官的一言堂。”
“适可而止。”
“我偏不,世界不是要依照你一个人的意志运行的,我也不止一个地方可以去。”
说到这里陈寄言已经开始词穷,游今洄也看出他的勉强,准备收尾:
“你非要在这里处理我们的矛盾?”
“不是矛盾,法律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陈寄言,最后一次机会,跟不跟我走?”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游先生,他说他拒绝。”观演许久的林繁终于出现,遣散其余观众,站在两人中间。
“家事不需要外人插嘴,陈寄言——”
“我不。”
“呵,”游今洄冷笑,“很好。”
几天之前,没有人知道他来了默港,当然,他离职的消息被压下,csa也不知道执政官已经卸任。
酊枢是中心区,等级高于默港,游今洄如果只是财政署部长,勉强算平级,可执政官是首席,掌握晶源配比,当然要好好招待。
“执政官大驾光临,是酊枢有新政策需要您亲自颁布?”
言外之意,没事可以走了,别在这里碍眼。
游今洄既然过来,很难隐藏身份,倒不如正大光明直接进。不论酊枢内部情况如何,对外他依然是首席执政官,所言所行都代表酊枢。
“学生没眼见,您只身前来,是有什么私事要避开议会处理,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
那边战战兢兢猜是谁在酊枢惹事招来这尊煞神,本尊气定神闲,仿佛刚刚跟人吵架的不是他。
“上一期的税款,默港没有补齐。”
“什么?”
心思百转千回,都没想到他是来收税的。
“您可能不知道,默港的财政一向是三十日”
“那看来,给到csa的拨款流程也有点问题,咱们都慢慢来。”不咸不淡的地扔下这句,作势要走。
这怎么行!
以往拖延几天,酊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主要收入来源还是靠军部在哀什的收获,看不上这点小钱。
谁知道游今洄突然抽风想起来征收税款。
他们能怎么办,又不能不交,只能暂时先稳住人。
“三天。”游今洄给出期限。
“三天后,我要看到汇款凭证。”
会长哭笑不得,“能不能再宽限几天,至少要七天才能,”
“或许您多待一会体会默港的风土人情,”
“我的时间很宝贵。”
“是,那当然是,只不过我看陈先生好像很喜欢这里,”这边百转千回,总算拐到了对方愿意听的地方,虽然私心很不想让他们接触。
“小孩子就是粘人。”
他做作揉眉,勉为其难:
“五天。”
那边安抚好了游今洄,这边林繁带着陈寄言去到主教堂的背面。
“前几次闹的不太愉快,我们是真心想邀请你加入,先不必急着拒绝,可以看看我们的诚意。”
“你好奇第一任监护人的生死,我们也同样好奇,可调查结果显示无人生还。”
“或者说换一个说法,在特定的时间空间内,没有检查到生命波动痕迹。”
换一个说法,证明还有隐情。陈寄言洗耳恭听。
“桑夏恩毁的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我们所看到的只不过是数据构建的大模型复刻出来的虚拟场景,在你之前其实有好几批学生都进去过,最后的结局也五花八门,通常是完成任务途中桑夏恩就自毁了,成绩好一些的,找到自毁程序,无法阻止也无法启动……”
“无法启动是什么意思?”
“那就要问你前监护人了,他可是一进去就找到装置打算直接结束比赛的。”林繁不想多说,“很可惜他失败了,大概过于暴力行不通,不过你幸运的实现了他试图完成的事,也算弥补上一辈的遗憾?”
“扯远了,研究所折腾那么久,也没什么大的突破,比起证明你体质特殊以及罕见的稳定性,我们的发现你一定会更感兴趣。”
“关于你身上的时间。”
“穿越,你们那边应该是叫这个词?跨越时空的办法,其实是存在的,并且有过例子,只不过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很难取信于人,毕竟无法用现有的科学观念解释。”
“可是,现在的身体,跟我以前的并不相同。”尽管相似,但不相同。
“这就需要引入一个新的概念,我们暂且称为同位体,人类的身体,并不能经受时间空间的扭曲,但是千万年的时间,或许会有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只需要计算出坐标,找到对应的频率,某种意义上,就实现了穿越。”
陈寄言恍惚着离开了主教堂,游今洄说的没错,的确是被允许进入csa内部,并不像外表那样轻松自在,背面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也是流水线一样的工作,与酊枢不同的是,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岗位非常有意义,修复古物,编号索引,任何新的发现都足够小范围兴奋许久。
其他的更深入一点的东西,当然是以他加入csa为条件的,林繁没解释太多,他也没留心听。
“人在哪里不要紧,重要的是心在我们这,看着吧,他们不是一路人。”经过纠结迷茫,陈寄言一定会站在csa这边。
不讲道理强势蛮横的执政官一来,林繁信心更足。
虽然之前关系匪浅,但年轻人哪有不叛逆的,今天一刺激,更想跟家长对着干证明自己。
于是在奥斯汀来信询问情况如何时,林繁斩钉截铁地回复一切顺利。
他们都没有想到,两个人闹成这个样子,游今洄被当众两次挑衅,人后,又偷偷摸回了陈寄言的住处。
另一边,陈寄言复盘后,心如死灰。
情绪上头,说了过分的话。
“原来我心底里对他有这么多不满吗?”好吧,一开始的确是有过很多吐槽,可那都是在心里抱怨两句。
“这下是真的原谅我了?”架也吵了,气也出了。
“桑夏恩的事情,一开始没有打算瞒着你,原本设想在你成年之后,”
“你好烦。”追过来找他也是,现在又要提之前揭过的话题,显得像陈寄言单方面无理取闹。
这是在撒娇?司闵教的,任何不涉及生命安全的情绪宣泄就是孩子在撒娇。
“好,我知道了。”
真是没办法,游今洄自然地搂住他,往怀里带了带。陈寄言没有任何抗拒的姿态。
一定是小时候没有得到太多安抚的缘故,孩子撒娇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让着他。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冷静下来,陈寄言其实很高兴见到他的,来默港的想法很早就有,不辞而别独自前往,有点草率了。
“只有一句对不起”他本来想说,一句对不起可不够。
然后就看着陈寄言抬起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游今洄觉得自己实在恶劣,又忍不住想要更恶劣一点。
“没听清,刚刚叫我什么?”
陈寄言意识到自己真的说了出口,迅速整理好表情离开,装作无事发生。
游今洄却不肯放过,“我看看现在心率多少?”
翻过他的手腕,皱眉:“怎么不开监测器。”
“说是csa不喜欢酊枢的这些东西,别人的地盘,尊重一下。”
“有什么好尊重的,该用就用。”
陈寄言很想知道,辞去执政官职位后游今洄这种作风真的不会被报复吗?
“是辞职了,不过应该还没有同意。”
那昨天还可怜兮兮地说自己无处可去让他这个无业游民收留?
“有个坏消息,”游今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酊枢□□的三个晶源丢失了一个,在我离开的第二天。”
“没有好消息吗?”
“好消息是,不用催办离职手续,我被通缉了。”
陈寄言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不太能理解执政官,现在应该叫前执政官的很多想法——
作者有话说:关于穿越同位体什么的作者瞎编的,没有科学依据,后面剧情应该会有通俗一点的解释
第43章 在庭院中 “我记得小时候你常来看我。……
工作日大部分时间, 陈寄言受邀去帮忙翻译书籍,那些语言有些认识,有些不懂, 本人文学水平也实在有限, 只能尽量浅显简明地留下注释,对csa来说, 已经是帮了大忙。
或许是发现文史哲学类的他不擅长, 志愿者找了许多人文地理类目的,请教他一些地名的由来跟含义。
“有您在实在太好了, 堆积的库存都减少了好多!”
因为是志愿,因此并没有报酬, 三餐是包含的, 也提供住宿, 地方并不大,两个人住在一起不太方便,他只好在外面另租一间。
房东太太上了年纪, 人很和蔼, 听说他在csa当志愿者, 在不高的金额上减免了水电, 压力不大, 他只需要休息日顺便完成几件不麻烦的委托就足以支付, 毕竟除此之外也再无别的花销。
这天他结束翻译工作, 看见商店街更新了一个简单的收集任务, 看着天色早,他顺手接下,找最后一块浅蓝色贝壳花费了点时间,好在委托人在小酒馆, 当即就领到报酬,100钱币外加老板附赠的一瓶姜汁汽水。
“陈先生今天很忙。”
嗯,成年后,游今洄不开心就叫他陈先生。
他回来时,看见连鞋带都不会系的执政官正在灯下跟衬衣扣子纠缠。
“用胶水粘是不牢固的,今天多了一笔外快,明天我出门送去裁缝铺,下午就能取。”
“我不会一直让你花钱的。”
住在小房子里,吃朴素的饭菜,下雨还要出门赚钱。
酊枢的身份在这里行不通,蔓都的货币跟这里也不流通,最多再等两天,一笔汇款转入临时账户,陈寄言就不用这么辛苦,白天不能见面就算了,晚上相处的时间也被压缩,非常不利于培养感情。
“不会啊,能养活自己,我很有成就感,之前一直是从你账户支出,有来有往才好,不用帮我省钱,养活你没问题的。”
csa有给他提供职位,但陈寄言并不打算长久待在这里,干不了几天就走,平添麻烦。
一句养活你也没问题的,瞬间为游今洄打开崭新的大门,他放下衬衣扣子,克制有礼貌地询问:“不好吧,我住在这里,你负担比较重。”
“他们没有给你安排好的房间?”
还以为只是自己不受重视所以房间一般,没想到游今洄也被这么怠慢。
“还好,不太大,晚上总听见人的谈话声。”
“那你肯定没睡好,”他记得游今洄觉本来就浅,“你搬过来跟我一起吧,那里本来就是办公的地方,不适合居住。”
说完意识到他们现在明面上关系应该不好,这样容易被发现。
“或者你晚上再过来我这里,不要被人发现。”他又不放心补上一句,“悄悄的。”
“我的意思是……”
“明白,我悄悄搬过来。”
好像没什么问题。
“要走吗?”
“房间还没收。”
“我回去收东西。”
两个房间加起来的面积还没有他在酊枢的房间大,游今洄真的要搬过来,两人中间就隔着比纸还薄的墙壁。
又是突如其来的高烧,比起第一次无措,陈寄言显然镇定许多。
虽然什么都不做也会恢复正常,他还是用冷水打湿毛巾,敷在额头。
他又看见了幼年版本的自己,这一次完全不像是回忆,宛若身临其境。
场景变了,不是在薇塔星的小屋,也不在桑夏恩。
他知道应该是桑夏恩炸毁之后的时间线,按照其他人所说的,尚且是小孩子的陈寄言被运至酊枢,挂在还不是议员的游亭名下寄养。
大部分时间,陈寄言都是睡着的,安安静静躺在恒脉的病床,如果不是监测仪上跳动的数据,就像尸体一样。
除去固定的几个时间节点,恒脉几乎没有人在。
床头柜上的花时常会换,有时候是色彩浓烈的向日葵,有时候是刚摘下的剑兰,大多数时候,是白蔷薇和粉色的虞美人,游女士钟爱这两种。
游亭来过几次,而后门外的观察室空了好长一段时间。
只看室内,是很难察觉到时间流逝,窗的另一边是一个小型庭院,就是陈寄言现在的视角。
中央有一颗巨大可以说是参天的树,并不长青,抽条发芽开花落叶积雪后,几个春秋轮转,观察室又有人来。
是个高挑面容冷峻的青年,记忆模糊,陈寄言看不清他的脸。
“是游今洄。”
是青年游今洄,是刚刚服役结束,还没上任执政官的游今洄。
他远不及现在位高权重,待人接物也更礼貌客气,至少没有把不爱喝的绿茶倒掉。
出现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每天都来,有时候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人。
酊枢的夜晚也明亮如白昼,时间是陈寄言根据门口的来访记录得知。
期间躺在床上的人醒过一次。
这引起整个实验室的高度紧张,但在研究人员感到前,陈寄言又再次陷入昏迷。
十来岁的孩子,生长并未停止,也许是太痛,他赤脚下床,直直走向庭院中树的方向。
应该是一个春天,监测仪上是冰冷的新历3155日,室温26,湿度37,FS浓度17,凌晨5点,树叶上的露珠未干。
陈寄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知道这些,数字一下子涌入脑海,猝不及防。
那孩子缓缓蹲下,期望通过这样减轻身上的疼痛。
接着,陈寄言看见他对着玻璃哈了口气,食指在上面画了几笔。
“怎么回事,他在传递什么信息,有谁看出来了?”24小时监控室内议论纷纷,她们不敢轻易闯入,屏息安静看着,并同步给上级。
没有人看出来,陈寄言知道,数不清多少片的粉白色花瓣穿过自己的身体,将他的意识或者说是灵魂透过玻璃,送到恒脉的孩子那边。
视角转换,他看见了自己写的即将随白茫茫雾气消散的字。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那个孩子就是陈寄言。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会是。
他们互为过去,亦是彼此的将来。
幼年的陈寄言再次躺回恒脉实验室的病床,他还将在这里静候十年。
十年后的陈寄言挣扎着从默港的教堂醒来,对面石刻的钟指针刚好到凌晨五点。
烧已经退了。
并且之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默港的天亮得早,白昼时间长,再过十几分钟,就要到日出。
他推开后门,看见游今洄在他院子的秋千上。
他也注意到了声响,循声看过来,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那眼神饱含怀念,仿佛是许久未见的友人。
“我记得小时候你常来看我。”
或许是感触太多,陈寄言格外健谈。
“你那时候还不会总是冷脸,爱摆架子,没那么让人讨厌。”
游今洄挑眉,仔细听他说着回忆。
“嗯,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躺在床上的,唯一醒来的一次也没见到任何人,不过我还是可以听见一些的。”
比如,游今洄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忙,又比如,他多次拒绝用陈寄言的身体做人体实验,放言就算永远不会醒来当植物人他也供养得起。
游今洄每次过来,是顶着很大压力的,尤其他那时说话远不如现在有效,或许是见惯了酊枢的阳奉阴违,对研究所也极度不信任。
“因为害怕你不在的时候我被带去做实验,所以来得很频繁,又不规律。”
频繁体现出重视,不规律让人猜不透,不敢轻易下手。
万一流年不利,突然撞到了监护人在呢?
“记不清了,大概是有一点顾虑。”更多的原因是他想去。
“觉得我控制欲太强?”
“没有,”陈寄言不敢正视他,“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过的好像很辛苦。”
游今洄心中从未有过的熨帖,胸口的气也顺了,吵过的架冷过的战也不放在心上了,这大概就是养孩子的好处。
司闵那个蠢货还说自己养的孩子乖巧,简直胡说八道,怎么会比自己家的更懂事,前几天刚说过会给自己养老,这两天又体谅自己辛苦。
陈寄言在两边的记忆摇摆,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显得有点呆,游今洄一会摸摸头的头发,又捏捏他的手腕,最后扣上给他扣上衬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距离有点过于近了,气氛都暧昧起来。陈寄言直觉不太对,脚却不听使唤还要向前走。
这算什么,迟来的雏鸟情节?
“陈寄言!紧急事件!”
紧急通讯的铃声把他从混沌中唤醒,陈寄言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查看联系人是谁。
“对不起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西尔莎的背景在学校的某间空教室。
“说。”
游今洄对打断美好早晨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财管署,他们现在正在商议推荐新的部长,就是之前带我们走的那个秘书姐姐。”
“所以?”
“他们霸占了你们的办公室!行迹极其恶劣,这还不过分吗,人才离开几天就要被篡位了!”
西尔莎义愤填膺,当事人毫不在意。
“不回去没关系吗?”酊枢的事游今洄好像并不放在心上,陈寄言有点担忧。
“酊枢才发多少钱,没了这个职位你该继承的遗产也不少。”游今洄让他放心,转而又挂掉了西尔莎的通讯,垃圾信息就应该及时清理。
“刚上位就想插手人员变动,太心急了。”
没法直接对执政官动手,选择先挪走他一部分实权。
“你故意的?”
“我不走,他们怎么有机会。”
“议会不管她这些小动作,其他人可没那么好说话。”更何况财管署因为他在才有价值,“一旦新人上去,指不定要被剩下三家瓜分吃干抹净。”
“简是聪明人,短期不会有变动。”
“你手上有他们的把柄?”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种东西又不是遍地都是,哪有那么好找,只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
“不急着回去,玩够了再说。”
看上去是真的不在意,也好,工作多年,休个长假不过分。
陈寄言出去开始新一天的劳动,认认真真赚钱养活两个人。
游今洄慢悠悠去csa会长办公室逛了一圈,几个财务忙的焦头烂额,他笑眯眯道不着急慢慢来。毕竟现在不是他的工作范畴,该负责的另有其人。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有消息了。
果不其然,他闲逛到码头时,也等来了一则内线的紧急通讯。
游今洄不紧不慢点开,劈头盖脸一顿骂:
“您动作挺快呀?!”
离职流程抄送到其余三个部长那里时,司闵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点了同意,而后下班等着后面的好戏看,以至于被后面接连而至的通缉令和临时执政委任书打的措手不及。
成功将责任转移并未烂摊子找到接手的冤大头的前执政官游某,正品着因运输成本过高酊枢没有的默港时令水果,怡然自得:
“别乱说,我不快。”——
作者有话说:尝试日六失败,什么时候作者能有游某的执行力[化了]
第44章 一家之主 私奔又是什么时候传的谣言?……
陈寄言并没有加入csa的想法, 林繁再三邀请,诚意也到此为止,想要知道更多, 要么去卧底潜行, 要么旁敲侧击。
显然其他二代出身的成员们没那么好说话,碰壁了几次, 他也不寄期望。
山穷水尽, 他忽然想起联系人列表有前csa的成员。
“这我熟,尽管问, 不过——”西尔莎不愧曾经是商人,一点不吃亏, “你拿什么当报酬?”
“我这里还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那当然了, 陈寄言, 恒脉宝贝了十多年的实验体,执政官的小情,继承人, csa也争着要你, 任何一个有好奇心的人都对你很感兴趣吧。”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猜到你不简单, 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 托你的福, 我在酊枢也有沾光哦。”
司闵在学校有一个大独栋用来办公, 比酊枢的办公室不知道大多少倍, 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消磨。拖游今洄的福, 被迫代职,没法躲懒,空出来的地方被西尔莎占领。
西尔莎成功通过考试入学,临时监护人竟然挂在奥斯汀头上。
她说既然最大的两个靠山都不在, 当然要找一个名头更响的狐假虎威,进入学校老师身份最高,不必受到管教,即便说议会成员也要老老实实去参加家长会。
跟执政官议会都有关系,她在学校混的风生水起。
“特别是研究所有个叫赵霖的,每次授课都非让我坐前排,总是一脸笑眯眯地盯着我看,还以为遇到变态了。”
“酊枢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看着挺正常的,也没因为你们私奔的事影响什么重大决策。”
“私奔?”这又是什么时候传的谣言?
“嗨呀,”西尔莎眼神飘忽,笑的有点做作,“真实情况当然不能公布,本来就够乱的,再弄得人心惶惶,对谁都不好。”
“是吗?”陈寄言似笑非笑,总觉得这种猎奇绯闻跟之前在苜谷那次异曲同工。
“咳咳,当然也不止这一种,好像大家之前一直猜你是游今洄私生子,但是这种不是主流,毕竟你长得纯良,跟他完全不像一家人。”
“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你好八卦。”
“快说快说快说,我可是知道默港很多消息的。”
“是家人。”
家人,这个词值得玩味,有很多解释。
“好吧,别的之后再问你。”西尔莎看上去接受了这个答案。
“csa前身是一个私人性质的基金会,好像还蛮大的,叫什么,哦,圣心基金会,蔓都还有遗址,不过现在改成教堂承办有钱人婚礼了。默港有两百多间教堂,大同小异,只不过有一座,门前立着一尊几十米的雕像,应该很好找。”
“退潮之后,雕像底下会出现一个通道,没有密码,任何生物靠近都会打开。”
“那里面是什么?”
“是一个博物馆,非常大,我小时候溜进去几次,都没有赶在天亮之前逛完。”
“我觉得你会想去那里看一看的,据说古时候的人类,默港人的祖先,曾经居住在海底。”
酊枢居民来自各地,蔓占大半,蔓都老一辈又是从默港迁移而来,默港的祖先,存在于传说的故事里,并非空穴来风,是真的有历史遗迹。
西尔莎说的没错,他确实很感兴趣。
“那尊雕像,据说是他们那个时代的神。”
传说人类本该灭亡,是神明降临世间,给了文明延续下去的机会。
因神爱上了一个人类而心软,并且愿意为了他留下来。
所以默港与世隔绝,因为他们坚信,神明的遗泽仍在惠及世间,不会轻易将人类抛弃。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或许曾经有过吧,不过我要是神,爱人死了我管人类干嘛,”
“谁又规定神只能有一个爱人呢?”陈寄言提出不同看法。他对所谓神明的印象来自希腊神话,作风似乎都不太好。
“哈哈,所以你问到关键了,默港的人都热衷打扮自己,因为希望得到神的垂青,每三百天,都会举办一次藏花节,大家都洄好好装扮自己,然后由所有人投选出装扮最佳的人作为神明的爱人完成仪式。”
“仪式?”
“好像每年都不同吧,有时候是跳一支舞,有时候,需要一个面颊吻。”热情也不过火,重在参与。
“你们运气不错,下一次藏花节就在几天后,可以去参加一下,很有意思,食物鲜花还有装饰品都是免费的,还可以看见好多漂亮的扮演神的候选者。”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默港为数不多她怀念的事。
“听起来不错。”
“你也可以去参选,虽然没有挑中外来者的先例,不过我相信,你的姿色虽然不能艳压群芳,但肯定很容易脱颖而出!”
“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词,西尔莎,你诗人的文学素养呢?”
“嘿嘿,我在小说里看的。”竟然还很骄傲。
“还在看那些小众文学,酊枢居然有这类书吗?”
“这你就落伍了老人家,我可以用系统辅助生成呀,虽然不如真人写的,勉强也能解解馋。”
系统的青少年保护模式还是不够完善,他要留言反馈,现在看来防沉迷模式非常需要。
关系到青少年身心健康的问题不容小觑,绝对不是因为他现在已成年的缘故。
“咳咳,陈寄言同学,你的思想非常有问题,这何尝不是艺术的一种呢?普通的爱情故事固然精彩,但小众的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则更偏向深入探讨哲学问题,那些痛苦的拉扯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总之,给了我非常多的创作灵感,我是不会放弃看男同的。”
“我没想管你,也没问你读后感。”
“还有一个问题。”
“尼可现在的体重多少?”
“啊,你说尼可啊,这个,最近没怎么关注呢……”
“别支支吾吾,最近一次的数据。”
陈寄言深深担忧。
“好像是8?”
“是吗,看来你养的不如游今洄,我在蓿谷七天,它还胖了1.5公斤,现在居然轻那么多。”
“胡说,我养明明也胖了不少,都抱不动了,少说得有10公斤。”该死的胜负欲。
“这个少说,是什么时候的数据?”
“大概三五天前?”
“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它的体重没有变回8,你就别养了。”语气温和,完全不像是威胁。
被套话了,你们成年人心真脏!
他把安排告诉游今洄,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我知道,我去过。”
“去过?什么时候去过?里面什么样子?”
明面上没有任何执政官的来访记录,他服役时没离开过哀什,结束后应该一直留在酊枢。
“某次出任务时的意外,我有事走不开,天亮前我去接你,记得早点出来。”其实东西并不多,酊枢认为执着旧历史没有价值,默港出于敬畏仅当作朝圣地,csa更倾向于有噱头的孤本名著,反而使得小型博物馆得以保存。还是给陈寄言保留一点期待,说不定于他而言是惊喜。
陈寄言本来想说不用接他,毕竟明面上两个人是还在吵架决裂的阶段。
不知道为什么,拒绝的话不太好说出口。
“你不急着回去吗,西尔莎说,酊枢那边情况不太好。”虽然从主动离职变成被通缉,不过气定神闲的样子让陈寄言以为他有自己的节奏和安排。
“不急,多玩几天。”
短时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辛苦同僚。
“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看一看走一走,别像你一样只有工作,被迫躺了那么多年,还把人看得那么严实,当心不讨人喜欢。”
前同事说的还是有道理。
他这边不急,csa因为一句三天内就要见到汇款记录的话,为数不多的几个财务忙得要死了,偶尔看到窗外的海恨不得三二一跳。
终于,在会长多番交涉下,成功延期一周,定在藏花节之后。
游今洄出来匆忙,又或许是根本没有带货币的意识,毕竟不论在酊枢还是蔓度,都是记账,定期直接从账户划出去。
陈寄言没有自己的账户,所有开支消费也全是监护人出,总之,两人现在身无分文,这种情况,说好听点叫旅居,说难听点就叫流浪。
好在默港对每一位居民都很友好,没有固定工作也可以去公告栏接委托,一般是送东西,或者传口信,难度高一点的是翻译和代写信件,没有系统联系方式就是如此淳朴。游今洄的身份不方便满大街跑,陈寄言估算委托范围和自己的体力,每天接两三个,就能养活自己,至于游今洄,他有营养液。
“我去码头捡鹦鹉螺,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姜汁汽水,谢谢。”这个味道比酒精和咖啡要好。
“贩卖机还是店铺的?”
“店里的。”贩卖机更远。
“要不要额外加糖?”
“不用。”加糖要重新做,他回来会晚一些。
“冰镇的还是常温?”
“常温。”
“好哦,不给你带。”他扬起手里的帆布帽,笑的很得意。
“嗯,谢谢,嗯?”
“好好看家,我出门了!”
风水轮流转,当初拦着不让他吃垃圾食品,现在他才是一家之主。
阳台的门也没有关,海风穿过整个小屋,米色条纹的窗帘几乎要飞上天花板,饭厅小木桌上是他昨天被小女孩追着送的花,色彩缤纷,明亮鲜艳。
游今洄情不自禁地笑,细碎的声音藏进风里——
作者有话说: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忘本,关爱青少年人人有责。[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意犹未尽 他忽然觉得人类是需要一些重……
“你说你, 大老远跑到默港去,图什么?”
司闵不客气地霸占了执政官办公室的整个会议间,长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按颜色分类归类, 中加夹着几个营养液空瓶。
“这些都要你的私印, 自己看着办吧。”嘴上说着,手里也没有停, 机会难得, 代理也有部分权力,当然要公报私仇, 打压律政部和军防部,打压不成, 随机拖几个审批流程也能恶心人。
游今洄人不在, 事情却一件都不少, 推掉了绝大多数会议,还是有不少文件需要他审批签字。
“换个地方办公,放松心情, 这里环境不错。”
是的, 不管离职还是被通缉, 该做的事不会减少, 就算被抓了关进牢里也要老老实实交接完毕才会被放过。真正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有像上一任财政部长“突然暴毙”。
“哪有酊枢效率高, 我说你还是早点回来, 人不是已经找找到了吗, 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呆……等等你后面那是什么?”
鲜花,绸带,沙滩,阳光, 打翻了调色盘一样,游今洄这样的臭脸都显得温和亲善了起来。
“请问你有尊重通缉令吗?”
财管署从一开始得知消息的人人自危到现在的冲天怨气,司闵每天看到皱巴巴的苦脸,都觉得这地方吸人精气。不得不留下来一起加班。他们老大倒好,自己去度假了。
几天后就是藏花节,整条街道一直到港口,洋溢着青春热烈的氛围。
“真的?那我休假的时候也去。”
“对面就是哀什,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中间隔着海。”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可没打算放过你。”
“暂时不回来,谢谢关心。”
“只是看不惯议会的做法,我跟你没这个交情。”
“嗯,所以我不急着回,你不也能趁乱分一杯羹,别客气。”□□晶源失踪的事,也不知道说谁算在他头上,游今洄看司闵还算是勤勤恳恳在做交代的事,没多计较。
塑料同事情而已,两人心知肚明。
“你真不回?我可不想苏怀信那个老东西当首席,酊枢更没好日子过了。”
和所有暗地期待游今洄下台的人不一样,四人的关系诡异地和谐,其间不乏与议会或外界有勾连,但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老对手离开,酊枢外面看上去光鲜,秩序井然,实则老员工都知道是个烫手山芋,少了说一不二的执政官,就是没人能接的烂摊子。
游今洄就算人不在,也能安排得妥当,不至于人心浮动。
“忙着过节,工作是是为了生活,放宽心。”
“你之前让我们熬夜赶报告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受到打击太大终于疯掉了吗?”
“哦,你之前问我要的货币——”司闵又想起了件重要不紧急的正经事,默港的货币跟酊枢并不流通,账户也没法公用。
“有朋友正好要去一趟默港,让他给你捎带,十万够不够?”
司大少爷蔓都出身,同为少爷的执政官,知道对方确实是给的零花钱。
不过十万的金额都够租下这里一座小教堂一整年了。
“不用。”
“哈?”嫌少?乡下三五天能花多少,默港也没什么高消费的地方。
“有人养。”
“谁?csa终于想不开要向你行贿?”司闵对自己管辖的部门有多少油水一清二楚,每期的税款能按时上交都不错了,想要行贿也是有心无力。
“陈寄言,他今天给我带姜汁汽水。”
“……那你真厉害。”他就不该顺着话问,执政官图穷匕见,总算找到机会炫耀一番。
吃穿用度全靠一个未成年人,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还这么得意。
“他也成年了,这就记得回报,你说的对,养孩子是很有用。”
司闵:……他今天就不该开始这个通话。
“你赔我点钱吧。”当作他的加班费和精神损失费。
“可以,下期的预算涨20%。”游今洄相当大方。
“真的假的,我录音了,你立字据。”提到这个司闵就精神了,“谢谢首席,希望您能一如既往在执政官这个位置上发光发热,任何诋毁质疑您的行为都将受到教育部全体成员的强烈抨击,您放心,即便您人不在,酊枢的舆论风向也清一色倒向您。”
“如果您有任何家庭纠纷也请随时联系,我很乐意为您解答。”他要赶第一现场看笑话。
游今洄龙颜大悦,又额外分享了很多他们在默港的生活相处小细节。
司闵心里一边骂爹一边劝自己钱难挣,末了他觉得自己不能一个人受苦,遂拉上刚刚放学的西尔莎加入,小姑娘本来听说是游今洄还不乐意,提到陈寄言立刻两眼放光飞奔过来听。
“他们,真的只是家人?我说纯洁的那种。”
“应该是?”西尔莎还没确定,陈寄言看着不怎么开窍。
司闵被那句他今天给我带姜汁汽水恶心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好了一边玩去,我要工作了。”
司闵发现自己最近总在带孩子,这不对,跟他个人形象气质完全不匹配。
游今洄的倾诉欲在今天终于得到极大满足,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酊枢就没有什么节日,只有工作日非工作日的区别。
他忽然觉得人类是需要有一些重复的日子的。
新历的初衷,提醒每一天都是不可复制,不会重复的,意在警醒人们珍惜时间,重视未来。
旧历用来纪念,追忆,回顾那些已经过去,却仍然重要的日子。
或许时间是奔流不息的河流,又或许,时间其实是个圆圈,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桅杆上挂起了不同鱼类的彩旗,被海风带着在空中游动,气泡水偶尔溅起的细小水珠迸到桌面,在手上留下痕迹,凉的。
让他想到陈寄言低于常人的体温。
海边的风要更大些,温度也更低,人都陆陆续续返回陆地上,只有少数人行动路线相反,陈寄言算着时间,总算找到跟主教堂遥遥对望的海边神像。
“你是要去水下博物馆吗,要早点出来,今天涨潮的时间洄比平时早一点。”
陈寄言谢过路人的善意提醒,朝着最大的雕像走。
白色沙滩干净柔软,阳光下闪闪发光,不远处一群小孩正在捡贝壳,为几天后的藏花节做准备,他们有人身上已经戴着穿好的贝壳项链手串。
年纪小点的孩子将大海螺贴在耳朵边,试图听见海浪声。
百年前哄小孩子的话现在依旧能哄到小孩。
入口不太好找,陈寄言围着雕像转了两圈,总算找到掩埋在白沙下面的入口。
轻轻转动凸出来的鱼骨图案,入口缓缓打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楼梯。
这是一处遗址,证明人类曾经在深海里面生活过。
他们建立了城市,甚至有着不亚于现在的科技水平。断代的那部分记录,终于在这里补齐。
地面上的环境不适合人类生活,于是选择迁徙生活在海底。然而预留的物资不足以供养城市太久,他们积极寻找解决办法,并且在某一日,和地面幸存的人相遇。
海洋是暂时的避难所,人类最终回到了陆地。期间的艰辛被数十年一笔带过,他们在废弃的土地上重建家园。
有人说是神迹,更多人相信是生物进化和人为。
他们开始利用空气中的物质,前期成分未明,用FS代称,特定的条件下,这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微粒转化成固体,成为现在酊枢运行酊重要燃料,晶源。后代逐渐适应变化后的环境,产生了所谓抗性。
他们去往更远的地方探索,建立了新的城市,先是蔓都,然后是酊枢。
选择留下来的人,也就是默港居民的祖先,他们不愿意离开神明庇护之所,拒绝FS的利用转化,认为此行有悖神明的意志,固执地一辈又一辈守在这里。
默港几乎人人成年都会出海,这跟酊枢所有人必须去哀什服役相同,他们是为了搜寻更多人类遗迹,拆解创新,是以技术发展不输酊枢,只是方向不同。
虽然默港人很少离开家乡,但并不意味着闭目塞听,人员不流动只是受限于客观因素,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接受酊枢的事物,并且愿意合作,探寻共同发展的方式。
以csa为首,将默港的发明传到各地,又引入酊枢的人员进来。
当然,仅限于学术上的合作交流。
中央有一份十米的石刻地图,标记建立在深海中的基地地址,他们在那里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衍生出不同的地域文化。
一些他熟悉的不熟悉的节日保留下来,衍生出独特的庆祝形式,例如中秋对着人造月亮祈愿。
所以现在的默港是海底各城市融合之后的产物,难怪热闹非凡,物质丰盈。无论在哪里,人类都在努力地生活。可为什么这段历史不广为人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