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2 / 2)

潘卫的镜头里,他觉得顾叙今脸色越来越臭,平时顾老师经常显得有点儿小脾气,但潘卫觉得那是因为他懒,懒得多说话,懒得阿谀钻营,懒得动用自己的面部肌肉去显示自己的友好,没见过他真的生什么人的气。

他见顾叙今沉着脸不说话,决定还是引导一下,不然后期老师和观众都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引得顾老师动气黑脸。

“顾老师,这寺是不是有点儿……破啊,这还有调研价值吗?”潘卫非专业人士,找不到形容词,只能从自己的第一反应入手。

顾叙今的下颌角都绷紧了,咬肌发着力,抬头低头看了一圈,半晌才开口:“房顶的琉璃件儿、檐底下的木雕还有房基的柱础,估计那儿之前还有石刻石兽,都被人盗了,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潘卫没看出来还少东西了,以为都是腐烂了垮塌了,他张了张嘴嗫嚅道:“为什么啊?”

顾叙今拿脚拨了拨地上的一块碎瓦,皱眉说:“能卖钱呗,政府又不管,毕竟拨人手看着还要发工资,这在他们眼里就是破房子,要不是荒郊野岭的,早拆了建新房了。”

顾叙今伸手拨了拨主殿门上缠着的几圈生锈铁丝:“酱油瓶子倒了知道扶了,偷光了知道意思意思防贼了。”

等顾叙今拧开铁丝一把推开殿门,潘卫没防备,一下子让灰呛得连打几个喷嚏,摄像机剧烈抖动,等他喷嚏打完,出气儿改进气儿之后,他崩溃了。

“我去,这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臭!”

殿里的味道比屋外更甚,人的排泄物味掺着动物尸体的臭味,还有经久不见天日的霉味和灰尘味,单其中一个都能把人熏一跟头,更别说混合起来了。

闻朝岁连忙从包里掏出几个防护口罩分给众人,顾叙今已经不管不顾进了殿,她只好屏住呼吸送进去。

刚抬腿进殿,忽然一只扑棱着黑色翅膀的蝙蝠从角落窜出,一下子朝她飞过来,吓得闻朝岁整个人僵住了。

这还不算完,殿里还有许多老鼠因人的扰动在屋梁和柱子上狂奔,闻朝岁盯着不敢动,忽然手背一痛,她被不知名的虫咬了,闻朝岁鼻子一抽,眼睛一热。

虽说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没了,但在专家眼里还是留了些值得研究的部分,顾叙今举着个小手电往上照来照去,又屋内屋外拍了不少照片,直到太阳西斜,司机来催。

“老师们看完了吗,这路不好走,晚了我怕不安全。”司机搓着手问闻朝岁。

闻朝岁不敢再进殿,她站在院子里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等,闻言道:“那我去催催。”

闻朝岁屏着呼吸在门口朝里喊了几嗓子,顾叙今和其他故宫老师、拍摄的郁庭声和潘卫出来了。

站在正殿门前拍完不怎么高兴的结束语,上车回旅店。

车上的味道比来时更酸臭,混着一天体力工作后的汗味和殿里的霉味臭味,闻朝岁和几个小姑娘熏得眼泪汪汪。

顾叙今瞅郁庭声,心想不知道这洁癖能不能受得了,但看起来他状态还行,至少没跟闻朝岁一样,躲着不进殿。

大部分人顾不上吃饭,先回去洗澡换衣服,一身味儿和灰,根本吃不下饭。

帮着容温换了房,顾叙今洗了澡又吃了饭回房间,想了想给郁庭声发了条消息:“郁导,这个殿原计划明天还有一天,但我觉得没必要了,打算改改计划,你能来我屋里讨论讨论安排吗?”

发完了消息,郁庭声一直没回,顾叙今百无聊赖收拾了房间,还整理了一下床铺,把换下来的衣服挂起来,终于有人敲门,顾叙今以为是郁庭声,结果门一开,穿着睡袍的闻朝岁站在门外。

“呜……呜呜呜。”闻朝岁本来强撑着,抬头看见顾叙今,顿时忘却两人的恩怨斗争,号哭起来。

“呜……哥!我受不了了,我被虫咬了,钻进我衣服里……呜……好痒好恐怖啊!”闻朝岁坐在顾叙今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白天的利落制片人模样被抛却,看起来就是个委屈的小女孩。

顾叙今有点心疼,自己的妹妹根本没吃过这种苦,让她向别人看齐、坚强一点是徒劳的,而且闻朝岁每次为什么事哭过之后,该干什么还接着干,所以安静听她抱怨就行了。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给闻朝岁递了一张又一张纸,闻朝岁擦着擦着忽然觉得脸上刺痛,擦太狠了,她一下子就收住了哭泣,抽噎着说:“不行,再哭下去皮肤就受伤了,受伤了就不能化妆了,我不想素颜!已经这么狼狈了我不能素颜!”

顾叙今还没懂这是什么逻辑,闻朝岁已经猛地站起来往外走,又折回来低声威胁:“今天的事,不许告诉妈妈一个字,听见没有。”

顾叙今耸耸肩,目送闻朝岁出门。

闻朝岁一拉开门,门外站着郁庭声,郁庭声手举在半空,看起来正准备敲门。

闻朝岁大哭过一场,脑子不太灵活,蔫蔫地还跟郁庭声打了声招呼:“郁导,你来啦。”

郁庭声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点头:“是啊,找顾老师聊一下安排,有变动的话一会儿发你。”

闻朝岁吸吸鼻子:“好的。”

闻朝岁从郁庭声身侧离开,没了遮挡,郁庭声站在门外,看见顾叙今在床上坐着,被子凌乱,一床皱巴巴的卫生纸分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