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章(2 / 2)

不过一个手炉,对方也太郑重其事了。

是不想欠我人情?所以上赶着加倍还了,怕我有所图谋?

季清禾不得不这么想。

楼雁回看着少年直勾勾盯着他,心事简直不要太好猜。

他着人查过对方。

国子监有名的大才子,为人圆滑,处事老道,知道他名字的老东西没有不赞一句的。

可他没看出半点小奸巨猾来,只瞧见一只傻傻的猫,将心事全写在了脸上。

他不由短促的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前面消瘦的脸颊。

“觉得本王对你别有所图?”

这也太直白了,但季清禾没法违心说一句“不是”。

他摸了摸还残留着触感的脸颊,“学生…只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清禾很好。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本王想要亲近你。”说罢,楼雁回还将地上一张写有“自省”二字的宣纸捡起来递给对方。

“清禾很好,无需自省。”

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还把季清禾听得耳热。

楼雁回朝他缓缓笑开,目光格外真挚。

王爷驾临,小院蓬荜生辉。

可季清禾日常看书看账都在这里,书斋有些乱。

楼雁回饶有兴趣打量起屋内的陈设,还把玩起多宝格上的摆件。

在季清禾看来,不过是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庆王却觉得很有意思。

各门各类的书籍都有罗列,还有舆图和《水经注》。

这东西可不好找,还属于管禁一类,瞧着有些年头,应该是首辅的藏书,倒也说得过去。

楼雁回只当没看见,又拿起了架子最上头的一对宝剑。

整个书斋就这东西与之格格不入,他感觉季清禾不大会武。

“这是爹娘留下的,从老宅带过来做个念想。”

少年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庆王目光落在哪一样他就答两句。

唯这一件,他只提了一嘴。

可楼雁回却看的最久,摩挲,擦拭,还不忘试试手感。

直到最后理了理宝剑上的穗子,他才小心的将东西放回去。

“抱歉。”

庆王如是说着,眼里没有丝毫抱歉。

只是不似之前那边充满笑意,满布认真与惋惜。

季清禾有些不敢看了。

当初父母噩耗传来,无数人就以这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很可怜似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终于理解。没爹没妈的孩子的确很可怜。

但……他已经习惯了。

“没关系,都过去了。”

季清禾朝他笑笑,递上帕子给他擦手。

为了一些死物并不值得伤情,人总得活着。

两人坐在廊下喝茶品果,似乎只要甜食入口,少年就会很开心,人也放松许多。

楼雁回不由和他聊起各地美食,聊起江南风光。很意外,

少年身子骨看着弱了些,竟还去了好几次。房间里摆放的小玩意儿不少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

季清禾借着商船的便利,去江南,跟漕运,甚至还出过海。

有幸见过渔民捕鲛,居然还见过海?吐涎。

当真奇妙!

说到这些,季清禾的话匣子打开,整个人灵动了许多。

看着这般鲜活的少年,楼雁回安静的听着,目光里全是欣赏。

听到樊郁的调查,他以为少年的生活过得清苦,但并不是。

这家伙对生活充满了热情!

即使没有爹娘在身边,少年也把自己养得很好。

他在努力的活着。

真的很好……

手炉不知什么时候又到了楼雁回怀里,他抱着手炉和少年聊天说话,像是那日凉亭时光的延续。

似乎在交谈中,两人成了多年不见的好友。平日里只能书信来往,相见恨晚,有说不完的话,连晚饭都是两人守着一方小桌一起吃的。

天色渐晚,雪却越来越大,没有丝毫停歇意思,连院里几排脚印都被重新盖住。

该走了。

楼雁回披上狐裘,季清禾帮他系好带子,陪着他在红梅树下站了站。

男人折了几枝说想插瓶,少年还帮着选了最艳的几处。

末了,似不放心一般这人又指了指门角的礼物道。

“手炉的碳我有多带,别再用之前的,呛人。里面有太医院的金疮药,治外伤最好了,掌心你再涂一涂……”

季清禾不知该说什么,只没再提让带回去的话。

他转头将自己的斗篷也拿上,这回是他绝对要目送人走远的。

似乎被雪风激了嗓子,楼雁回咳了两声,季清禾赶紧帮他拢好衣衫。

再耽搁下去怕是看不见路了,可朝门走了两步的楼雁回突然站定,抬头看向渐黑的夜空。

季清禾跟着抬头,可除了落雪他什么也没发现。

再低头,男人已经转头望向他了。“雪好像太大了。”

季清禾点头附和,“是挺大的。”

就听对方话锋一转,“清禾,本王可以借宿一宿吗?”

季清禾眼眸震颤,一瞬间脑子里把许多的事都过了一遍。

庆王回府,其实马车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他只有一张床,没有地方可以招待客人。

王爷身份尊贵,怎可屈尊在他这样的破落小院?

王爷就寝应该有不少规矩,可他不太知道。

他是不是还得安排人……侍寝?

……

问题很多,可季清禾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