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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是看你,我看的是镜头,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最怕直接问,会得来温兰初诸如此类的答复,问了也白问,皆数被打回。

眼下这般理直气壮地质问,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下点面子,毕竟自己也有理。

[蝴蝶:我现在知道了。]

秦诺逐渐蹙起眉心:?-

次日一早,秦诺从睡梦中醒来。

昨夜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个噩梦,梦里百来个温兰初对她围追堵截,而所有温兰初都在对她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秦诺,你服了吗?

有如魔音贯耳,誓要在精神上将她击溃,偏偏她无法醒来,只能像只可怜的小白鼠一样被温兰初攻击折磨。

此刻她看了眼时间,人已清醒,却怎么也不愿从床上下来。

她绝不是赖床,只是不想按照原计划进行下一步,毕竟起床后的下一步就是开着她那辆小白去接温兰初。

老实说她有些后悔了,怎么就突然脑子发热邀请温兰初回她家一起过年?

到时候指不定要被温兰初怎么“折磨”了,而她如今口才相比从前退步明显,许多时候都拿温兰初毫无办法。

可她又不想输,至少不要输得太难看了。

不对,她绝对不要输。

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秦诺双腿一蹬挺身而起,下床去收拾。

距离八点半还有十分钟时,她的车停在了温兰初家楼前,她按下车窗,与窗外站着的人打招呼,“呦,今天很早嘛。”

瞥一眼对方身旁的行李箱,以及那两盒疑似保健品和水果的物品,她又说:“行李箱自己放后备箱,就不用我帮忙了吧?”

“不用。”温兰初自行将行李放好,熟门熟路地坐上秦诺副驾。

秦诺饶有兴致地看她系起安全带,视线上下扫过她全身。

安全带已系好,温兰初抬头,恰好与她对上视线,捕捉到她眼神里那几分莫名其妙的挑衅。

秦诺十分自然地收回目光,重新启动小白,提醒一句,“走了。”

温兰初轻轻颔首,将满心忐忑不着痕迹地压至心底最深处,并不被秦诺察觉。

车开出去一段路后,秦诺才问:“你刚才拿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她心里已有数,只是想进行确认。

温兰初说:“给叔叔阿姨的。”

秦诺本想说句“不必”,但既然温兰初带都带了,她也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先向对方道了声谢。

温兰初轻摇了摇头。

车厢内又再次没了声音,静到可以清晰听见一次又一次的沉重呼吸声。

秦诺眼眸一转瞄了温兰初一眼,倒是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脸色轻松地靠坐在椅背上,直直向前望。

这样的状态可以说几乎没有破绽,差一点,秦诺就会信她。

只可惜,呼吸声到底还是出卖了温兰初。

原以为是自己产生的错觉,又或是自己呼吸深重而不自知,但秦诺很快就意识到,这呼吸声与自己无关。

她很放松,对接下来的旅途充满期待。

所有昨夜与今早起来时产生的情绪早已烟消云散,来去都匆匆,从将车开进温兰初小区里那一刻起,她只剩一身好心情。

而这车上又没有第三人存在,那么微弱的声音就只可能是温兰初发出的了。

她右手十分自然地拍了一下温兰初大腿,双唇一掀,问那个错愕转头看向自己的人,“你很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泛起那梨涡的笑]宝宝灌溉营养液×1[比心]

第56章

秦诺看到温兰初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被自己突然之间的行为吓到了。

只不过,温兰初调整情绪的速度实在是快,她还没来得及多深入去观察两眼, 对方已如没事人一般,保持着平静面色, 仿佛刚才那昙花一现的小动作不过是她的幻觉。

“我怕什么?”温兰初语气淡淡, 对秦诺的问题似乎并不感兴趣。

装, 温兰初你继续装, 我看你今天能装成什么样。

明明就是紧张害怕了, 还遮遮掩掩的不想让人知道, 你以为别人眼睛都瞎吗?

怕就怕了,紧张就紧张了,大胆承认就得了, 我还会笑话你不成?到底有什么可装的。

秦诺略微一想, 别提, 还真有可能, 她会笑话温兰初一通。

她半开玩笑地调侃, “怕我把你拐跑,不送你回来。”

“那你也走不了。”温兰初说得笃定。

“怎么, 你是准备拦我车啊?”联想到这个画面,秦诺险些压不住笑, 就在温兰初面前笑出声来。

温兰初也不说是与不是, 又重复一遍, “我不会让你走。”

秦诺挑眉,“那你准备怎么拦下我?你觉得你这个单薄的身板还能挡得住我的小白啊,你知道什么是鸡蛋碰石头嘛,就是你和我的小白那样。”

脑中灵光乍现, 秦诺只怨自己此刻实在不方便,否则早已故意贴到温兰初脸前,带着咄咄逼人的锐气再去问她,“还是说,你准备从我身上下手,直接拦住我的人,连家门都不让我出?”

也正因此,她这一句问得其实根本没什么气势。

按理来说,温兰初就不该被这一句压倒,随口怼回来就对了,她却在下一秒,余光恰巧瞥见对方一瞬间的闪躲。

温兰初逃避般将脸偏向右侧窗户,不过刹那转回时显然已有应付的对策。

“我没什么好怕。”她听到温兰初这样说,底气倒是足。

但……谁问你怕不怕了?

这不是我第一个问题吗,现在都到第几个问题了,能不要避重就轻,把话题这么生硬地转回去吗?

秦诺也不准备再继续委婉下去,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不怕你呼吸那么重干嘛,又感冒了?”

上一次温兰初生病的场景她还记得,不过那时她所见到的温兰初也已是生病后期,差不多就快痊愈了。

只是那张明显苍白的脸,还有那有些蔫蔫儿的状态,仍让她历历在目。

温兰初脸色一沉,声音却克制极佳,并未随之一同沉下去,平淡地陈述着一件“事实”,“没有,你听错了。”

“我听错?”

她都快把一双耳朵都竖起来了,这还能听错?

就还是不承认呗,行吧,某些人不想承认,那她也不闲得再去多追问。

不过,她还是有必要提醒温兰初一句,“那你接下来注意点,别再被我揪到了。”

“幼稚。”温兰初斜她一眼,懒得再搭理,视线却缓缓垂落,看向自己左腿,那一处方才被秦诺轻轻拍打的位置。

秦诺手心温度仿佛还残留在那里,她抬手轻覆,隔着一层裤子布料,指尖轻柔摩挲着。

她的动作轻而缓,避开秦诺视线,并未被对方轻易察觉。

而秦诺话虽如此,却没有刻意再去盯着温兰初,刚才她本意是想替温兰初缓解心理压力,没想到最终却适得其反。

那就不必再多提。

“可以先睡会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中途她又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提醒一句。

温兰初应了声“好”,目光却依旧落在窗外,看起来暂无要小憩的打算。

她并不掺其他心思,的确是在欣赏风景,在秦诺副驾位置上欣赏风景。

从秦诺自己一直以来所住的地方,去往郊区她父母家中,这一条路线她知道秦诺也曾走过数遍,如今对方带着她也走一遭,她心中存了股倔劲,也想尽力用眼睛记录下这一路过来的风景,记录下秦诺曾经走过的路。

接下来半小时里,秦诺三番两次往温兰初方向瞥,对方都始终保持着相同动作,仿佛早已变为一根木头,立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似乎半点不嫌累。

秦诺两次想问她在做什么,都硬生生忍住了。

她无法准确猜到温兰初究竟在做什么,若是始终陷在思考里,怕就怕自己突然的开口会打扰到她,她因而只好保持沉默,心里却痒丝丝的,总想与温兰初说说话。

车上氛围较沉闷,她索性将车载音乐打开,播放起自己的歌单,让歌单里那些流行乐按顺序一首首往下放。

她尽量将声音调低,只隐隐能听到的程度,暂时仍不去打搅温兰初。

第一首歌已播放至三分之一,温兰初依旧没有反应。

秦诺最后看了眼温兰初的背影,隐约能看到她扇动的卷翘长睫,朝她扑面而来几分可爱与俏皮。

这样也挺好。她想。

又一次移开视线,秦诺便任由歌曲继续放下去,而她也继续专心开车。

至于温兰初,若她是在欣赏风景,那便让她继续好好欣赏景色-

车稳稳开了一路,穿进田野小径,终于将要抵达秦诺父母所住的小村。

秦诺这一路过来都轻松,却在清楚意识到距离自己家仅剩不足两公里时变了脸色,呼吸忽地急促起来。

风水轮流转,真是谁也逃不过啊……

——这是她脑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

你在怕什么,又或者,你在紧张什么,这是两个小时之前她问温兰初的问题,两个小时后的此刻,一切都来了个翻转。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回自己家时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紧张。

紧张什么呢,她无法给出一个解答,就像温兰初那样,她甚至不想承认自己此刻的状态,温兰初没听到吧?听到了?那绝对是温兰初听错了。

她转过头去,入眼依旧与十分钟前她看向温兰初那一次时相同,对方还是只给她留了一道背影。

她无奈轻摇头,这一次不得不开口,扯出一抹不怎么自然的笑容,“风景真有这么好看嘛,提醒你一下哦,我们快到了。”

她看到温兰初肩膀一颤,终于有了反应,回头看向自己,“知道了。”

“一会儿你不用紧张,把我父母当自己家人就行,我在家都把你……”

秦诺脸色蓦地一变,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被她自己强行终止。

她偷瞄一眼温兰初的反应,在对方发问之前先转移话题,“知道了吧,放松点就行,我家没什么规矩,你不用太拘谨。”

她见温兰初轻轻点着头,显然是在回应自己这句话,正欲松口气,下一刻,却听她又将话题直接扯回来,追问道:“都把我什么?”

有些话秦诺本不愿多说,说多了也是给温兰初一个自鸣得意沾沾自喜的机会,这可不行。

但话是自己一不小心漏出去的,现下温兰初问起,她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更好的搪塞话,索性坦言,“都把你……都把你的形象塑造得很好,你可别自己上赶着掉链子。”

温兰初露出一抹质疑眼神,问秦诺,“你会有这么好心?”

她就知道,秦诺就知道,温兰初这个人没有一句好话。

她“啧”了声,音调不自觉高扬,完全是有感而发,“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说你好话你说我没安好心,真说起你坏话了你又得不高兴,我就两头不是人是吧?”

她也不等温兰初开口,自顾自叹口气,声音又逐渐轻下来,“我啊,真是拿你没辙。”

吵不过,又逃不开,或许,自己早就已经栽在温兰初手里了。

看着明明已对自己造成“攻击”,此刻却仍故作无辜的温兰初,秦诺忽然冒了个念头出来,心生一计。

“温兰初。”

秦诺轻声念出温兰初的名字,神色又稍稍严肃起来。

距离她家已不剩多少路程,不过短短几分钟,此刻小路上只有她们一辆车,今日气候适宜,两侧树木成荫,为她们遮蔽日光。

温兰初凝视着她的侧脸,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约法三章怎么样?”

下一秒,秦诺试探着问一句,除刚才那声“温兰初”还算有气势外,这一句语气全然弱了下来。

温兰初拧眉,下意识重复一遍,“约法三章?”

“对,约法三章。”秦诺点点头,着急说,“你先别问,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从温兰初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她看出一种对自己的质疑,仿佛对方眼里在问:秦诺你怎么这么霸道。

她对此却满不在乎,只催问着,“快说,同不同意,答不答应。”

秦诺皱着眉心紧急催促的模样落入温兰初眼里有几分委屈与可爱,温兰初偏头一秒,藏起笑意,本就有心答应,却仍故作思考状,久久不言。

她就是故意想让秦诺着急,秦诺也傻乎乎地上了当,眼神如刀似要威胁温兰初。

温兰初,你再不回答试试呢?什么脑瓜子,一个问题要想这么久,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干脆点不行吗?

“好,我勉强答应。”

仿佛听到她心声般,温兰初终于应声,“你说,怎么个约法三章?”

第57章

秦诺如释重负, 直接道出“第一章 ”,“第一,我们先和解, 谁都不要损谁,谁都不要怼谁, 也不用太久, 就接下来五天的时间。”

“好, 可以。”有关这一点, 温兰初没有任何意见。

她一直都想与秦诺好好说说话, 奈何从入学第一天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 秦诺就视她为仇人一般。

她从不愿意引起纷争,秦诺的攻势却一次烈过一次。

起因只是她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入燕安电影学院,而秦诺是那年全国第二, 这让秦诺不服, 总想与她争上一争。

她起初只觉得秦诺有病, 被迫无奈也竖起本不存在的“刺”。

那时她觉得秦诺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每每总是针对自己, 自己分 明从未主动招惹过她。

再后来,与秦诺成为同学的日子一长, 她慢慢也发现了对方不同于表象的闪光点。

某些人嘴上不饶人,总装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可心底处处都柔软, 她那么大摇大摆地引起自己注意, 也从来只靠那一张热衷于挑衅却也点到即止的嘴。

而温兰初逐渐也学会反驳回去,二人势均力敌。

遇见伊始,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秦诺产生好感,再慢慢对她产生兴趣, 明明秦诺是那么招摇的一个讨厌鬼。

温兰初答应得果决,反而是秦诺反应大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不挣扎一下吗?”

温兰初只是静静望着秦诺,本该装作看弱智般去看她,这一刻却丝毫不愿再装,目光里自然流露一抹温柔,像偶尔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的一缕阳光,只让人感觉到温暖。

可惜这缕光线稍纵即逝,秦诺才刚捕捉到,才刚要迎上去,它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兰初,你眼里的温柔,就不能为我再多停留一会儿吗?

秦诺收回视线,神色里不自觉多出一分落寞,她听见温兰初在自己耳旁开口:“我说了,你的约法三章我都答应,剩下的呢?”

也是,自己刚才还催着温兰初回应“约法三章”的事,结果温兰初已经答应下来,自己却转头就忘,真是傻子一个。

虽多亏有自己这“第一章 ”,但哪怕温兰初并未将嫌弃表现在脸上,也并不代表她心里不这么想。

她本没有所谓“第二章 ”,只需温兰初答应她刚才那一点即可,但此刻,第二点也在她脑海中浮现。

秦诺继续说下去,“第二,也不能在心里想。”

她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管太宽,温兰初心里有什么想法那是她的自由,结果现在自己连这都管上了。

温兰初却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淡淡点头,“可以。”

秦诺继续心虚地说:“第三没想好,你先欠着。”

无论如何,都像是她占了温兰初便宜。

“好。”温兰初依旧毫不犹豫地应下来,声音也轻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就是说,我现在欠你两样东西了。”

秦诺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什么?”

温兰初装作没听见,不语,扭头又看向窗外。

没了树木遮挡,一亩亩望不到边的稻田在她眼前铺陈开,她抬眼望向远方天际,人在车上,也能提前感受到车外的广阔与自由。

她大致已做好准备,去迎接接下来在乡下的这五日生活,想来也该是自由惬意的。

只不过,对于这几天即将与秦诺开始的单独相处,她做不了任何预设,也无法做出任何准备,只能紧张忐忑地去期待。

秦诺拍拍她腿,唤她回神,“温兰初,第三,不能不理人,对方说话要认真听,并及时予以回复。”

最后一点秦诺本想暂存起来,想个更好的要求来约束温兰初,她却没有料到,竟这么快又浪费掉了这个机会。

不过,三个机会换她与温兰初整整五天的和平相处,也算值得。

更何况,这三点本就是横空出世,没有道理可言,温兰初能答应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她仔细想想还是有些遗憾,为什么她们的和平相处只能持续五天时间。

五天过得多快啊,一眨眼就会结束。

这是温兰初坐在车上第二次被秦诺轻拍大腿,前一次时是诧异,这一次她理应习惯下来,坦然接受,她内心却反而更是一紧。

于是第三点,虽也仍是答应,她给出的反应相比前两次却明显慢了些。

秦诺也注意到了那几秒的滞后,误以为遭到她的不满,心里不由想着,反正你就算再不情愿,现在也得乖乖听我的。

短短两分钟后,她的车在一栋三层乡间小别墅前停下。

秦家到了。

秦诺解开安全带,看向副驾上那道身影。

身旁人却似是愣了神般一动不动,她右手正欲再一次拍向对方大腿提醒时,又蓦地停下,向上移了几分,最终落在温兰初肩膀。

这一次,她没注意加重了力道,“到啦,你干嘛呢,发什么呆啊!”

温兰初身体随着她的拍打而轻颤一下,虽是被她的动作所惊,秦诺却也意识到自己下手的确重了些,一句“抱歉”脱口而出。

温兰初怔了下,当即摇头,“没关系。”

她开门正要下车,猝不及防一股力道又拽着她向后,后背被迫重新靠回椅背。

与此同时,她耳边落下一声明显带着惊讶的询问:“你干嘛呢,不解安全带就下车?”

温兰初还懵着,听见秦诺的提醒,才意识到安全带还斜在自己身前,她刚才匆忙下车,忘了解开。

她脸色有些窘迫,本想避开不应秦诺,恍惚间想起几分钟前才与对方约定下的那三点,只好回复一句,“嗯,忘了。”

秦诺却并不满意她的回答,一句忘了,就这样草草带过去了?

头脑一热,她一把抓住温兰初正要解安全带的手,拦下她的动作。

温兰初诧异看向她。

她倾过身子,一只手仍抓着温兰初手腕不放,另一手轻擦过对方悬停于带子一旁的手,主动替她解起了带子。

两个人的距离已是咫尺之近,说话时,她温热的气息尽数打在温兰初敏感的肌肤上,“温兰初,你在想什么呢,有必要这么紧张?”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攻势,温兰初被她扑面而来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薄唇轻掀,想反驳些什么,却连半个音也难以发出。

秦诺手里拿着那一截安全带,并不看向它,任它擦着自己掌心慢慢收回,灼灼目光始终只盯着温兰初那双漆黑眼眸。

她眼神似笑非笑,温兰初方才的失态在她眼前复又闪过。

她敢说温兰初这就是紧张了,否则她又怎会连安全带这种事都能忘记,温兰初怎么可能会傻到这种程度?

眼下带子已被解开,她却仍未起身,依旧隔空压制着温兰初,只需再向下一分,她就会完全压在温兰初身体上。

温兰初对她这番行为存着抗拒之意,努力向后躲,奈何她后背与后脑勺都已紧紧抵着椅背,再难向下一分。

她仿佛砧板上的鱼,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秦诺宰割。

她彷徨失措,不明白上一秒分明还一切正常,为何下一秒事态竟会发展成这样。

当秦诺带着强烈压迫感朝她压下来时,她理应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比如用力推开对方,可她手足无措,头脑空白,竟半点不知自己该怎么做。

她起初忘了呼吸,意识到这局促的情况后才轻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吸气时鼻间传来秦诺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水味。

花果调,很好闻。

“我不紧张。”

下一刻,秦诺终于听到了温兰初没什么力度的回应。

何况,这回应明显延迟了好几拍。

还有,你不紧张,那你脸红什么?

尽管并不怎么明显,可两个人此刻距离这么近,秦诺目光足以清晰描摹温兰初脸上每一处细小毛孔,更不提她原本白皙肌肤上微微泛起的一抹浅粉。

那么,那十余秒的时间里,温兰初在想什么?

她并未再问,也不戳破温兰初,还替对方贴心地推开车门,放她下了车。

温兰初如释重负,背对还在车上的秦诺,快速做了两次深呼吸,就像是在感受乡间这份难得的新鲜空气。

秦诺随后也下车,在后备箱取出自己与温兰初的行李以及礼盒,偏头瞥了温兰初一眼,轻声说:“走吧。”

一切风轻云淡,仿佛刚才车上的事从未发生过,两个人脸色都平静,朝秦诺家门口走去。

秦诺拿钥匙开了别墅最外一扇防盗门,提醒温兰初跟上。

她提前与父母说过自己大致会在几点到家,也提过一嘴与自己一同回家的那位“朋友”。

秦母开门迎接她时,视线落在她身侧的温兰初脸上,和蔼的面孔笑意更深,忙招呼道:“兰初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秦诺与温兰初对视一眼,朝她轻挑眉心。

温兰初不知她究竟在得意什么,也暂时顾不上她,立刻回应秦母,“阿姨好,我是温兰初。”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轻拽着她手腕,带动着她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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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所有读者宝宝们~~[紫心][紫心]

第58章

又是秦诺。

那次机场事件后, 仿佛上了瘾般,秦诺如今动不动就会对她动手动脚,每每总要拽上她手腕, 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有意为之。

温兰初本该用佯装犀利的眼神提醒她,让她收敛, 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被她牵着手腕走。

一方面, 的确源自她的无措。

另一方面, 秦诺带着热意的掌心贴上她手腕处微凉的肌肤时, 她心中悸动, 亦情不自禁涌动几分享受。

她几乎想对周遭一切都不管不顾,只纵情沉溺其中,可惜她清醒地明白, 秦诺每次拽她时几乎都不带任何情感。

秦诺从来都不是因为对她有感情而去拉她手腕, 一次是出于对同事的仗义相助, 一次只是催促。

受到秦父秦母热情的接待, 温兰初受宠若惊, 起初还免不了有些拘谨,慢慢也就放开了, 本是叔叔阿姨问什么她答什么,逐渐她也愿意主动说话。

秦诺从头至尾没有插过一句话, 只安静坐于一侧不停嗑着她的瓜子吃着她的车厘子, 满心似已扑向这些零食水果。

她注意力看起来并不在温兰初身上, 却时不时会往被自己父母围着嘘寒问暖的那道身影上瞟去,眼尾几次不自觉流露笑意。

聊得差不多了,秦父回到厨房,留下秦母与温兰初继续闲聊。

温兰初本也想跟他去帮忙, 却被秦母拦下。

秦母像是有着说不尽的话,如同水流源源不断,与温兰初从这个话题聊到另一个话题,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

自己母亲健谈秦诺是清楚的,不过什么时候温兰初话也这么多了,她沉默寡言的人设呢,被吃啦?

就算不提这人设,那她在自己这里也有个人设是嘴毒不饶人,但现在她怎么每一句都回得这么得心应手,还能顺便给自己母亲提供情绪价值,让她乐得合不拢嘴?

这还是温兰初本人吗?

那意思就是,其实温兰初是完全能好好说话的,只有自己得到了她的特殊待遇?

秦诺嘴里还含着小半颗车厘子,突然就停下咀嚼,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好吧,其实也能理解,最初的确是自己主动找上温兰初,向她发起挑战般对她说一些不得理也不饶人的话,温兰初是出于反击。

可现在想来,若大学这四年里,温兰初也能像和自己母亲这样与自己聊聊天,或许也挺有意思。

她们同样都那么热爱表演,若当初好好去聊,共同话题恐怕也不会少吧。

算了……秦诺轻轻摇起头来,心想自己在这马后炮什么,大学四年早已过去那么长时间,如今还去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与秦母聊着聊着,温兰初再一次往秦诺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

这一次她却看到了一个与前几次都不太相同的秦诺。

之前秦诺只自顾自吃着小零点,低头自顾自看着手机,对她们这边的聊天内容显然丝毫不感兴趣,这次却……

她来不及闪躲,恰好撞上秦诺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不知为何,秦诺也看向了她。

她下意识抿起唇,原本想回应秦母的话一下堵在喉咙口,被秦诺抢了先。

“妈,你就只顾着你的小温了是吧,你的女儿被你撂在旁边好久好久了,你都不关心一句吗?”

秦诺话里听来带着几分埋怨,却又明显撒着娇。

温兰初难得见她这副模样,强忍着笑意,认真听她们母女俩的谈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秦诺对着谁去撒娇,而这份撒娇又完全不刻意,自然真实。

秦母“哎呀”一声,说:“诺诺你急什么,接下来我有得是时间关心你。”

“怎么温兰初一来她变主角了?你跟爸都围着她转,这不公平,妈,你得一视同仁!”

秦母没有正面回应,视线扫过她身前那堆东西,问:“那你先把水果瓜子拿过来点给兰初,怎么只光顾着自己吃,不给客人?”

“我看你们聊着呢,哪有时间吃。”秦诺嘟囔一句,把桌前其中一盘瓜子与一碗车厘子拿到温兰初面前放下。

她朝温兰初一抬下巴,“吃,多吃点。”

“谢谢。”温兰初向她道谢。

她只是瘪着嘴坐回原位,没有再回应,又兀自嗑着瓜子,嘴上不停,模样倒是悠哉慵懒。

秦母笑容和蔼,眼尾无可避免地刻出几道岁月留下的美丽纹路,“兰初,先吃一点吧,午饭一会儿就好,我去催催你叔叔,你和诺诺聊着。”

温兰初应了声,却仍站起身,看样子是想随秦母一起,却被她再度拦下,“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就可以了。”

似是担心温兰初执意跟着,秦母立刻又给秦诺分派紧急任务,“诺诺,你陪兰初说说话,照顾好她,别让她无聊了。”

秦诺丝毫不遮掩,在自己母亲面前无奈叹口气,语气并不坚定,反而依旧懒散,“遵命,妈……”

秦母似乎早已习惯她这副德行,瞪她一眼,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秦诺从她背影上收回目光,看向温兰初,露出一抹温和中又夹杂几许“危险”的笑容,“怎么样,我爸妈话确实有点多,你还承受得住吗?”

有了约定过的那三点,温兰初知道秦诺不敢“乱来”,“还好,阿姨叔叔人都很好。”

这三点虽由秦诺提出,她目前却更认为这是被用来限制秦诺自己的,如此一来,秦诺就找不到机会损自己一句了。

她能感觉到,秦诺应是想说点什么,却只能憋在肚里,尽可能保持着语气上的友好。

——这便有点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但因为有了“第二条”的加持,哪怕秦诺心里已不由自主萌生出一丁半点的想法,也不得不立刻憋回去。

秦诺,你说你何必呢?

温兰初几乎忍俊不禁,却一再克制着,不让秦诺误解为自己是幸灾乐祸。

绝非如此,她也绝不会告诉秦诺,自己只纯粹觉得这样的秦诺很有意思,还挺可爱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主动开口询问:“你在家都这样?”

“你是指好吃懒做?”秦诺总觉得温兰初意有所指,正暗戳戳嘲讽着自己。

“不是。”温兰初轻轻摇头,“只是第一次看到你这种状态,很松弛。”

“那当然了,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嘛,我当然本性就暴露了。”秦诺的话不经修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如何说就如何说。

她顿了顿,忽又灵光一闪,脸色得意起来,“对了,恭喜你,你是我大学同学里第一个有幸看到我这种状态的。”

温兰初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凝视着秦诺,温柔笑意直达眼底。

秦诺拿起一颗车厘子又往嘴里塞,听不见回应,等待她几秒,仍未得来后心中顿生急切。

她正准备拿出“第三条”来提醒温兰初,与温兰初对视时,张口的动作却猝不及防停下了。

温兰初这是在笑吗?可她又在笑什么呢?

她眼睛好好的,能看出这一抹笑意里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可她又读不懂这笑容是什么意思,温兰初究竟因何而笑。

然而,不等她继续深究下去,温兰初已打断她的思绪,“是吗,那我是挺幸运的,能成为第一个。”

温兰初语气尽管友善,听来不像假话,许是出于心理作用,秦诺却总觉得对方这话带点反讽意味。

不过她暂时找不到证据去证明。

她往厨房瞥一眼,想起某些人刚才两度欲帮忙的举动,索性给她个提醒,“对了我告诉你啊,你真不用去帮我爸妈的忙,他俩平时没事就喜欢待在厨房里,我爸下厨我妈帮忙,他们都乐在其中,你过去反而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温兰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告诉秦诺自己明白了。

这时,厨房里传来秦母的呼喊。

“诺诺,来帮忙端菜!”

“诶!来啦!”秦诺高声答应,复又看向温兰初,“你看,这会儿就可以去帮忙了。”

她正说着,看到温兰初起身的动作,立马又抬手制止,命令话语脱口而出,“你别动!我来就行,你给我坐好。”

她步伐匆匆,往厨房走去,忍不住回头时,却发现温兰初不听话,还是跟了上来。

她无奈,只得由着温兰初去了,心想好吧好吧,倘若一会儿自己母亲说起来,温兰初可得帮她说话啊……

几分钟后,五菜一汤都已被端上餐桌,她们四人围坐一桌,一同吃上了午饭。

周遭氛围远比秦诺原本想象中更温馨,她几次悄悄瞥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温兰初,偷看她在做什么,眼底可见这一幕和乐融融,心底亦是暖融融一片。

此刻,眼前一切分明平平淡淡,她们只是四个人一起简单吃顿午饭,时不时聊上几句,仅此而已,她却如此清晰明了地体会到这独一份的幸运与幸福。

难以掩藏心口满溢的这份幸福感,她索性就顺其自然地让它缓缓流出,在她心间灌满,又毫不留情地将她完全淹没,而她坦然从容地去接受这份美好。

第59章

她眼里的内容被坐在她对面的二人看得清清楚楚, 二人相视一笑,读懂对方眼里发出的信息,又继续各自吃饭。

秦母给坐在她身旁的秦诺夹菜, 又催促秦诺给温兰初也夹菜,理由是她与温兰初隔得较远, 不太方便总站起身来给对方夹菜。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给温兰初夹菜这种事情, 秦诺却实在做不出来, 尤其是当着自己父母二人的面去做这件事, 对她而言更是困难。

温兰初自己有手有筷, 而且也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了,哪还需要自己给她夹菜啊,想吃什么就自己夹呗。

但在自己母亲的眼神压迫下, 秦诺也不好将自己的真实心声道出, 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她所说去做, 给温兰初夹了块里脊, 又硬着头皮朝她堆笑容, “多吃点肉。”

温兰初低声道谢,埋头吃着这块由秦诺夹进她碗中的里脊。

相比秦诺的局促, 她心中忐忑反倒削减许多,在这样令人心安的环境中, 她越发放松下来。

有了初次试探, 第二次秦母再催秦诺给温兰初夹菜时, 她反应也快了起来,不再如第一次时那般紧绷,夹菜的动作自然不少。

她也不再开口说话去提醒温兰初,反正自己夹到温兰初碗里的菜, 对方都会吃下。

大抵这是温兰初在自己父母眼皮底下硬装出来的乖巧,但看着对方脸上如同真心流露的淡淡笑容,她心底亦涌过一股满足。

至少,这些菜温兰初看上去是爱吃的,并也吃得还算开心。

再往后,也无需秦母再提醒,一看温兰初碗里差不多已空,秦诺便会自觉主动给她夹菜。

她知道温兰初有手有筷,但那又如何,谁让温兰初自己不主动夹菜,那催促温兰初多吃一些这种活也就只能由自己来代劳喽。

一顿午饭已至尾声,秦诺与温兰初帮着秦父秦母收拾碗盘,随后又被他二人从厨房“驱赶”出来。

秦诺与温兰初对视一眼,几秒的沉默过后,秦诺蓦地轻笑出声,打破二人之间的沉寂。

她发自真心的笑声也带动起温兰初,后者内心本也藏着笑,被秦诺这几声爽朗的笑声一激,也禁不住轻轻笑开了,反倒看不出究竟是原本心情就愉悦,还是被秦诺的搞怪给逗笑了。

她们彼此也不知为何,但此刻就是莫名想笑,两个人索性也不憋着,一个放任大笑声宣泄,另一个依旧只是浅浅笑着。

这算是她与秦诺之间的默契吗?温兰初问自己。

就当它是吧。

秦诺望着温兰初,竟觉对方笑容里泛着一丝甜味。

也许是因为自己今天在餐桌上喝了几口果汁,它的甜味还未得到缓和,于是被她莫名附加到温兰初的笑容里。

盯着温兰初的时间已久,她早已止了笑,也本应收回视线,却发现自己丝毫移不开目光,胸腔与小腹都在阵阵发散着热意。

她轻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正要开口,有一颗脑袋从厨房门口“不合时宜”地探出,“诺诺,怎么还坐着?”

她与温兰初的注意力,同时被突然说话的秦母吸引,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又听对方继续催促,“你带兰初去外边逛逛吧,消消食,也带她看看我们这儿的环境。”

也好,秦诺原本也有这样的想法,会在这五日时光里带温兰初去她们村里四处逛逛。

在钢筋水泥筑造的城市里待的时间长了,偶尔来这里呼吸几口舒适宜人的新鲜空气,对于温兰初而言也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几年里,温兰初给她自己的压力确实应该挺大的,秦诺看她进组的情况与参加活动的频率就知道了,通告不少,进组也都是无缝。

也就在《寻人启事》这里,她难得有了几天假。

秦诺带她一起回来,也是想让她放放松,过几天清闲日子。

不过她心中也清楚,温兰初的剧本是免不了要带过来的,带就带呗,反正她自己那份剧本也带回来了。

“知道了,妈。”秦诺应着,看向温兰初,并非直接拽她起身,而是好言好语、客客气气地向她发出邀请,“走吗?”

温兰初点点头,“好。”

秦诺先起了身,走到沙发后捞起靠背上挂着的那两件外套,将其中一件递给朝自己走来的温兰初。

温兰初自然接过,道了谢。

“哎呀,谢什么谢啊,你怎么老是假客气。”秦诺啧了声,明显对温兰初这声谢抱有不耐烦的态度。

随后,不等温兰初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她着急又抢先一句,“这不是怼啊,这是实话实说。”

温兰初愣了足足三秒,才终于反应过来秦诺话中意思,心想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是不打自招吗?

穿好外套,她跟在秦诺身后出了门。

踏出屋门的那一瞬,温度骤降,所幸有外套御寒,只是面部仍裸露在外,被风吹打着,不设防备的脖颈亦极易遭受寒风侵袭。

吃过一顿午饭后,外面温度似乎降下来几分,还是有点冷的。

秦诺还未关上门,目光扫向温兰初的脸,又往下移动几厘米,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问:“冷不冷?”

温兰初薄唇轻抿,摇了摇头,“还好。”

很好,她就应该料到温兰初会是这个回答,问了也是白问,浪费口水。

她也不再多问,直言不讳,“我冷。”

下一秒,她轻拍温兰初肩膀催促,“我们先回屋,我去拿条围巾。”

掌心落在温兰初肩上时,她自己心尖陡然一颤,也已有所察觉。

挺奇怪的,近期她对温兰初“上手”的频率相较从前的确频繁太多太多,她内心好似上了瘾,总忍不住想碰温兰初一下,想摸温兰初一下。

见温兰初没什么反应,脸色变也不变一下,只是顺着她的话立刻返回屋里,她也装作不在意,跟着也进了屋,顺势关上门。

“在这等我,我马上来。”秦诺换回拖鞋,嘱咐她一句,不着急行动,直直盯着温兰初,似是在有意在等待什么。

温兰初乖顺地点着头,应一声“好”。

秦诺最后看她一眼,这才匆匆往楼上走,走在楼梯上,仍要扭着头看向乖乖站在门口纹丝不动的那道身影,直至在拐角处被彻底挡了视线,才被迫移回视线。

她没让温兰初多等,很快下楼来,前后相隔也只短短三四分钟时间。

仍是那个拐角,她在经过时仍第一时间偏过头,非得瞥一眼那道始终站在原处,似乎从头至尾一动没动过的身影。

温兰初这个人平时脑袋挺好使的啊,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变成木头了?坐下等不好吗,一直站着不累啊?

温兰初低垂着头不知所思,大概是听见下楼脚步声,她回过神来,抬头往前方看去。

秦诺反应敏锐,在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前一秒已先收回目光,低头看台阶,一步步稳稳当当下楼来。

温兰初看到她手里拿着两条颜色不一的围巾,心下不由一动。

秦诺几步走到她身旁,递出那条带有密密麻麻小熊图案的棕色围巾,“给你也拿了一条,你戴上再出门。”

“我不用。”温兰初没有接。

秦诺早已料到大概率是现在这局面,可惜她也仅仅只是在几秒前才刚料到的,若是提早料到,那不就有第四条约定了吗……

第四条:对方给的东西不可以拒绝,都要接下来。

现在一切都晚喽。

秦诺觉得自己就是个“事后诸葛亮”,一点不中用,怎么早在之前想不到呢,现在还得自己多费唇舌来与温兰初进行新一轮的“辩论”。

“怎么,嫌弃我?”秦诺的手悬于半空没有放下来,保持着刚才递出的动作,“这是之前洗过放起来的,很干净的好不好?”

温兰初解释道:“不是嫌弃你,只是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这回你不要也得要!

“你最好戴上,别一会儿受凉了还说是我害的你。”秦诺态度强硬,将围巾硬塞到温兰初怀里,随即撒开手。

眼看围巾就要往地上落,温兰初只得伸手接住。

围巾触感毛绒绒,很舒适,她忍不住偷偷轻揉两下,听到秦诺继续说下去,“而且,你要是又感冒了,那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办,你不觉得你会影响到我们的进度吗?”

秦诺知道,当自己这后半句话说出来时,温兰初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果不其然,温兰初嗯了声,说句“知道了”,只是她声音低下来,闷闷的,显然不爱听这话。

秦诺无奈,本意其实并非如此。

她将手中余下那条简约灰色围巾随意先往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抢过温兰初手里那条,命令她不准动,贴心替她系了起来。

她直直站于温兰初面前,呼出的热息避无可避地扑在温兰初下巴上,痒丝丝的,温兰初想动却不能动。

太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而这一幕,与在车上秦诺替她解开安全带时又有不同。

温兰初呼吸急促起来,她尽力想让它平稳下来,却怎么也无法自控。

秦诺动作温柔,语气也软下来,边系边与温兰初说着话,却更像是在哄着她,“好啦这位温同学,戴着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主要是保暖嘛,不然你着凉了怎么办,人在生病时多难受你又不是不知道,听话,戴起来,然后我们出去散步。”——

作者有话说:感谢霖.宝宝5-5灌溉营养液~

感谢泛起那梨涡的笑宝宝5-5灌溉营养液~

第60章

温兰初讷讷点着头, 算是回应,呆若木鸡般任由秦诺替自己围好了围巾。

呼吸声或许还能避免让秦诺听见,但她知道自己起伏剧烈的双肩如此明显, 完全暴露于秦诺的视线之下,而大多时候秦诺双目如鹰, 多半也能有所察觉。

好丢脸……温兰初下意识想要用力闭眼, 仿佛这样就能躲开秦诺的视线, 但她强忍着没有这样做, 不愿自己这种异样行为也赤|裸裸展露于秦诺眼前。

这样只会让她在秦诺面前更丢人。

不对劲, 从乘着秦诺的车与她一起回到她家来之后, 一切都变得特别不对劲。

还是说,从与秦诺“约法三章”开始,自己就几乎完全被秦诺带着走了?

温兰初只能这样去想:这里是秦诺的家乡, 是秦诺的主场, 自己全程被她带着走也情有可原, 就当给秦诺一个面子。

“不就给你系个围巾嘛, 有必要这么生气?行了行了, 仅此一次,下次你自己来行了吧, 真的是……”

耳边蓦地响起秦诺略带不满的嘟囔声,温兰初如梦初醒, 下意识微微睁大眼眸, 错愕地望向秦诺的眼。

秦诺在说什么?

显而易见的, 秦诺确实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反应,她却完全理解错误,误将这不由自主产生的反应理解为了另一种并不存在的情绪。

温兰初索性将错就错,默认了。

是, 自己就是生气了,源于秦诺的自作主张。

眼见温兰初生起了闷气,话都不说一句,秦诺也不好再开口,抬 起手,下意识又要去触碰对方身体,却陡然又停下。

不行。她警告她自己,绝对不行。

太过频繁的触碰只怕会更引起温兰初的厌恶,她不该如此,需得清醒克制。

“我们走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她故意说得夸张,走在温兰初前方。

开门后,她双手捣弄着自己刚才随意挂上颈项的那条围巾,终于将它系好。

温兰初走在她身后,目光如炬盯着她脖间那一抹浅灰色,又垂眸看向她给自己的这条,对比下来,秦诺那条简约好看,而自己这条则实在幼稚。

秦诺,你是故意的吧……

她眯起双眼,目光上移,死死“咬”住秦诺后脑-

风寒,吹动小路两侧树叶簌簌作响。

周遭无人烟,秦诺与温兰初并肩而行,脚步缓慢,一路悠闲。

距离她们出门已过去半个多小时,秦诺几次偏头看向温兰初,又几次迅速别开脸,在对方察觉到那抹目光之前,故作坦然看向前方一望无垠的稻田与路。

这条小路还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若非她儿时走过无数遭,早已清楚这条路会途经什么地方,又会通向何处,她大概也会觉得它很长,长到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而事实却是,距离自己的家已不剩多少路程,她与温兰初这一路走来惬意自在,哪怕她心中发闷发胀,还想与对方再继续走上一段,却终究还是得停下来。

它有尽头,于是她们不得不停。

“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在冬风朝她们扑面而来时,秦诺忽然问了一句,她的声音被这阵风吹到了温兰初耳边。

不等温兰初回应,她又自顾自说下去,“等到春天或者秋天了没有现在这么冷了就会更舒服,尤其秋天,真的很爽,如果之后有机会,再带你来走走。”

温兰初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静静听着,直至她说到后半句。

等秋天再带自己来走走。

会有这个机会吗?温兰初无法确定,但最大的可能,是自己没有时间吧……

她今年行程挺满的,从《雪原》到《寻人启事》,再到之后其他两部戏的拍摄,基本都可以算得上是无缝衔接。

整个秋天里,她仍会像平时一样,有98%的时间都会待在组里,剩下那2%是其他活动,比如宣传,比如杂志拍摄与访谈。

所以,她应是没什么时间第二次来到这里。

“怎么不说话?”

耳边一声询问打断温兰初飘飞的思绪,她循着声音来源望去,与秦诺四目相对。

张了张嘴,顿几秒之后,她只能说出一字,“好。”

秦诺对此表示不满,“好什么好,我说等秋天再带你来你听见了吗?”

“嗯,知道了。”

温兰初只是在回答那句“听见了吗”,秦诺却理解为另一层意思,并且当了真。

她以为,温兰初这是先行答应了自己,告诉自己,等到秋天时她会来的。

“行啊,那就这样说定了,时间到时候再定,我们保持联络。”秦诺险些得意忘形,所幸还记得给这件事最终盖上一枚章。

看秦诺那副嘚瑟的嘴脸,温兰初就该狠狠“打”她的脸,此刻她却不愿戳破。

这与她们之间的“约法三章”没有任何关系。

无奈点点头,她就当她们的的确确说定了。

如今距离秋季到来还有半年多时间,说短不短,或许,等到了那时,秦诺也就将她们曾在这里说过的话抛之脑后,再也回想不起。

至于保持联络这件事,秦诺看来还挺有信心,她却不抱有太多期待,往后的事谁又能预料呢,未发生的事很多时候总不跟随计划走,总会发生变数。

“现在也挺好的。”

秦诺听见温兰初突然说。

她“嗯”了声,尾音上扬,乍一下没明白温兰初话里的意思。

不过她反应也快,立即又回,“看你那张脸冻的……挺好在哪里,让你把围巾围上去点,你又不听。”

你让我怎么听,这是能听的吗?

温兰初斜了她一眼,不由腹诽。

围巾围上来些,确实是能包裹住自己大半张脸,会让自己脸颊暖和很多,但围巾上密集的卡通小熊图案呢,不就如镶嵌在了自己脸上?不就又落了笑柄在秦诺那里?

主动送上“素材”这种事,温兰初才不干。

“你家只有这两条围巾?”

终于,温兰初问出了堵在自己心间的那个问题。

“当然——”秦诺刻意拖长了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自以为温兰初已被自己绕进去时,才嬉皮笑脸地继续说下去,“不可能啊!”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容易遭来温兰初一顿“毒打”,对面的人若是季一绮,此刻早已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当然,她也没那兴趣捉弄季一绮。

正因为对面的人不是任何人,而是温兰初,她才心生这一计,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但温兰初面色平静,这让她很没有成就感,心想温兰初到底能不能不要再板着那张“死鱼脸”了,笑一笑嘛。

随即,她向温兰初解释,“我当然不可能只有两条围巾,如果你要问为什么偏偏就拿了这两条,那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两条围巾真的是我随手捞过来的,没有特意选择。”

说着说着,她注意到了温兰初终于有所变化的眼神。

那眼神如闪着银光的针向她刺来,仿佛在说:装,你再装,秦诺,你觉得我会信吗?

秦诺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温兰初。

她可以向天发誓,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但她知道温兰初不会相信,甚至,其实连她自己对于这件事都忍不住持怀疑态度。

怎么就是那么巧呢……

这两条风格迥异的围巾的确由她随手从柜子里拿来,谁知就是这么巧,恰好拿到这一条可爱的卡通小熊刺绣围巾,给温兰初用再合适不过。

当然,若第一次时她顺手拿到的是其他什么简约风围巾,她也会给自己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反正,她这仅此一条的可爱风围巾,最终必然会到温兰初身上。

明明很可爱啊,围巾可爱,衬得温兰初也更可爱,但温兰初怎么就是不识货,并且也不能好好认清她自己呢……

短短十余秒里,温兰初看不透秦诺眸中变化万千的情绪,前一秒眉心皱起,后一秒眉心又飞扬,似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丝毫不加遮掩,任由自己眉飞色舞。

温兰初从中唯一能读到的内容,是秦诺正为成功捉弄到自己而自鸣得意,连装都不装一下。

秦诺结束刚才那一番暗戳戳的心理活动,忍不住劝解温兰初,“其实挺可爱的啊,你干嘛那么抵触?”

温兰初语气坚定,“我不需要。”

“那你取下来,戴我这个。”

秦诺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温兰初猝不及防愣住了,她正欲说一句“不用了”,秦诺却已开始解自己脖间那条围巾。

温兰初试图制止,秦诺双手的速度却比她快多了,已将整条围巾完全接下来,拿在手上。

寒风瑟瑟,灌入秦诺空荡荡的脖间,温兰初瞥一眼她修长的脖颈,嗔责的话堵在喉间,难以出口。

她手上动作也加速,乖乖解下小熊围巾,与秦诺做了交换。

那条浅灰色围巾被她拿在手中,与她掌心肌肤相贴时,她还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独属于秦诺的余温。

余光里闪动的影吸引她抬眸看去,她这才发现秦诺动作实在快得惊人,大概是太过怕冷,小熊围巾不知何时已在她颈上整整齐齐系好——

作者有话说:诡计多端秦小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