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草, 居然是真的!”
徐昌数语气中的诧异透过手机也丝毫不减,听得人不由得跟着心头一跳。
“我把电子版的鉴定报告发给你了。”
迟洄用电脑浏览着徐昌数发来的鉴定书,在一众细节分析中迅速下拉, 看着最后一行字, 眉心不由得蹙了起来。
——鉴定结论:送检样品符合品牌方公示的技术信息及工艺特征。
“表是真的,少说20个, ”徐昌数依旧难以置信,“你确定这是当初漆许送你的那块?”
迟洄确定。
这块表就是当初生日见面会, 漆许当场从手上摘下来送他的。
见面会结束后,漆许送礼物的视频还在网上短暂传播过, 虽然没多久就迅速全平台下架,但那时就有言论提起过表的价值。只是他和徐昌数都先入为主, 以为只是平替或者高仿。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捡瓶子看演唱会的孩子, 能随随便便送块20万的表。
徐昌数一边咋舌, 一边又奇怪:“好端端的, 你怎么会想到要做鉴定?”
迟洄盯着发着荧光的电脑屏幕, 缓缓眯起了眼睛。
是啊,好端端的……
如果不是林尧志, 他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周前,他去嘉辉处理遗留的合约问题, 结束后正好撞见了林尧志。
准确来说,林尧志是特地来蹲他的——
“迟洄,你好本事啊。”
迟洄睨了他一眼。
和预想的差不多,林尧志得罪金主,彻底失去了靠山,还被金主反手爆出了私生活丑闻,现在正是人人喊打的时候。
他来找自己, 迟洄也不算意外,只是他们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林尧志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的结果。
林尧志见面前人无动于衷,情绪逐渐激动:“我已经知道了!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迟洄嫌恶地扫了一眼,怀疑他是被自己的烂摊子逼疯了。
“有病就去医院。”
林尧志却像是没听见嘲讽,自顾自继续:“居然能让宁家小少爷给你当牛做马,我真是要高看你一眼,你现在应该很骄傲吧,这次翻身也是有宁家做靠山?”
“什么意思?”迟洄皱眉。
他和宁家的交集,只有前段时间联系过的风华娱乐的宁照,难道又被谁拍到传了什么谣言?
“别装傻了,你不是很瞧不上背后找金主的行为吗,自己做的就不敢承认了?怕你的粉丝知道自家哥哥其实也是个靠下半身上位的烂人?”林尧志自以为抓住了迟洄的把柄,反唇讥讽。
迟洄看着有些神经质的人,嗤笑一声:“想发疯,找错人了。”说完直接越过林尧志准备离开。
“漆许,之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助理。”林尧志也不再卖关子。
听到漆许的名字,迟洄迈开的脚步一顿。
“他的味道怎么样?你们两个谁操谁?”
迟洄侧头看向林尧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尧志咧着嘴,笑得一脸猥琐:
“漆许是宁家的小少爷,应该是你伺候他吧。”
“当初他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也是你吹了什么枕头风,故意让他针对我?”
林尧志陷入了自己的臆想,语速越来越快。
但迟洄却只听见了那句——
“漆许是宁家的小少爷。”
……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察觉到迟洄的沉默,电话那边又问。
“是不是得问问漆许怎么回事?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徐昌数还不知道漆许可能的身份,只担心小孩不懂事,是偷拿了家里长辈的东西出来。
迟洄闻言沉默,他也想问问漆许,而且也确实这么做了。
即使对林尧志的话持很大的怀疑,但静下心回忆,他确实从与漆许日常相处的一些细节中,察觉到了几分违和。
所以回来后,他抱着试探的态度,询问过漆许。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当时漆许正抱着什么给它梳毛,闻言一怔,紧接着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就默默避开了。
迟洄看他一脸心虚,心脏也不由得跟着一沉:“什么?”
“嗯……其实,昨天给你带的奶酥不是我做的,”漆许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是我从路边小摊上买的。”
“……”迟洄简直气笑了,“这我知道。”
漆许意外:“你知道?”
“某个傻子连底部的单价标签都没撕,”迟洄捏了捏鼻梁,这下真气笑了,“而且我又不是没吃过你做的,你只能把面粉做出人类不可食用的效果。”
傻子漆许:“……”
迟洄见问不出来什么,又开始旁敲侧击:“你家人都在荣市吧,有空带我见见他们怎么样?”
漆许愣愣地看过来,唇瓣紧抿,好半晌后才开口:“啊……等有机会?”他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金毛的后颈,佯装镇定,语气听起来却很犹豫。
迟洄抱着手臂,也装作没有察觉到漆许的异常:“行,那我等着。”
只是这一等,就等来了漆许的“忙碌”,那天之后,两人没再见过面。
迟洄当然察觉到了漆许的回避。
同时,细枝末节间的端倪如同扎根的藤蔓,在心底逐渐蔓延,勾得他越来越好奇真相。
可惜关于宁家第三子的信息实在太少,最后也只能另辟蹊径,从漆许送给他的手表着手。
现在看来,林尧志的胡言乱语,很大可能不是完全空穴来风。
电话那头,徐昌数还想再念叨几句,迟洄已经心烦地挂断了通话。
笔记本自动进入了休眠,屋内唯一的光源也熄灭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银辉落在客厅的地上。
迟洄撑着膝盖,低头静静注视脚下的地毯。
浅色柔软的地毯是新换上的,因为他发现漆许喜欢坐在地上撸狗,于是特地挑选了款厚实、触感舒服的。
“漆许……”迟洄喃喃,将这个名字在唇边咀嚼了半晌。
如果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那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呢。
迟洄想不通,烦躁地“啧”了一声,仰靠在沙发背上,只是没等他继续打算,客厅角落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家里那只傻狗正在刨东西。
“这么晚不睡觉干什么呢。”迟洄走过去,用膝盖将精神抖擞的金毛抵开。
什么以为主人要跟自己玩,叼起一只抱枕跑开,而掩在一堆玩偶枕头里的东西便露了个角出来。
迟洄下意识皱眉,伸手将那块方方正正的东西拿起来。
“平板?”而且还是漆许的。
估计是之前来玩的时候落在这了。
指腹轻点在屏幕上,平板便亮了起来,迟洄看着那卡通屏保,手指不禁蜷了一下。
因为他意识到,漆许的平板没有设置密码锁。
恰在这时,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微信新消息提示——
【一:晚安。】
*
“奇怪,阿姨有看到我的平板吗?”
正在收拾房间的阿姨抬起头:“少爷这次回来就没有看到你带。”
漆许理着衣袖,也没怎么在意:“这样啊,那我可能忘在小公寓忘记拿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好好,整理好了吗?”
漆许转头应了一声:“好了。”说着快步走出去。
屋外是宁映霜,一袭绸缎长裙,长发束得整齐,她笑意盈盈地打量了漆许几眼,抬手将歪了一点的胸针扶正。
漆许同样一身象牙白礼服,裁剪得体的衣服跟随着身体曲线,将腰身勾勒出一道纤细但不柔弱的轮廓,平日里垂顺的头发也梳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走吧,小寿星,大家都在等你呢。”
今天是漆许的生日。
漆许每年的生日都会大办,今年也不例外,按照漆许外公的想法,在宁家半山庄园举办晚宴。
漆许挽着妈妈一起下了楼,来到宴席主会场。
暮色刚临,户外的灯早早亮起,大大小小的灯光共同织就了一张璀璨、层次分明的光网。
草坪中央的宴会区,长桌上摆放着各类酒水与珍馐,训练有素的侍者们托着银盘,游鱼般穿梭在宾客之间。
衣香鬓影,杯盏交错。
不过生日宴既是庆祝,也是常见的社交手段,漆许作为今天的主角,不得不跟着父母游走在那些名流商贵间。
一圈下来,脸都笑得有些僵。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漆许远离宴会中央,在闪烁的光幕下,时不时打量着推杯换盏的人群。
不知道有没有来。
江应深在宴会开始前发来信息,说路上出了点问题,可能会晚些到。
谢呈衍作为宁家的商业伙伴,也从哥哥那拿到了邀请函。
至于迟洄……应该是三个人中唯一一个不知道他今天生日的。
无他,漆许没敢说。
那天迟洄突然提到要见见他的家人,他就有些慌。
虽然现在也不需要再依靠穷苦人设来博取同情,但谎言一旦开始,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现在反而不知道怎么坦白了。
“你在找谁?”
漆许有些走神,被身侧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双噙着笑的眼睛。
“生日快乐,小少爷。”谢呈衍举起手中的酒杯,主动与漆许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中,漆许眨眨眼睛:“谢谢。”
接着谢呈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方形礼盒递过来:“打开看看。”
漆许接过丝绒礼盒,依言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陶瓷徽章。
而且花型和工艺漆许都非常熟悉,因为他自己就有同系列的藏品,一套本来应该是六款,只是有一枚被他弄丢了,作品出自一位外国的手工名师,属于限量款,之后他找了许久也没能补齐。
而谢呈衍送的正好就是他缺失的那一款。
漆许拿起星形徽章,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惊喜地看向送礼物的人:“你怎么知道?”
谢呈衍注视着那双莹亮的眼睛,轻笑:“之前和你视频时看到过。”
有一次两人视频通话,漆许去自己的藏品室放置新购入的模型,期间展示了一下他独特的收藏,正好看到了那一套不齐全的陶瓷徽章。
“喜欢吗?”
漆许摩挲着徽章的棱角,冲面前人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嗯,很喜欢。”
而且除了他的家人,很少会有人送他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儿。
漆许从来不吝啬表达喜恶,但每次从他口中吐出的“喜欢”,都格外甜蜜。
谢呈衍半垂着眸,看着漆许额角散落些许的头发,忍不住伸手帮忙拂了上去,语气有些不明:“喜欢就好。”
这段时间,一方面因为漆许的任务需要,另一方面则是谢呈衍的病,两人的肢体接触如同喝水一样自然,所以漆许并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欢欢喜喜地收下了礼物。
这时,管家突然找了过来:“少爷,刚才门卫那边说,有个没有邀请函但自称是您朋友的人,您看?”
漆许想起来,应该是苏航,这段时间他比较忙,一直也没回学校,所以邀请函没送过去。
“啊没关系,是我朋友,接待进来吧。”
宴会进行到三分之一,宾客也都到的差不多了,除了名流政要,也邀请了不少歌手演员进行表演,现在歌舞正盛。
宁照正在和朋友闲聊,就在人群中瞥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还是邀请了。”
“谁啊?”卢卡斯正在调试演唱用的麦,闻言凑过来,循着看去,却只看到一道淹没在人群中的侧影。
有些眼熟。
宁照一把推开八卦的人:“唱你的歌去。”
另一个意外的人,是齐岳。
“你也受邀来了啊,”他拉住行色匆匆的人,“最近还好吗?之前一直想约你出来见一面,只是太忙了,今晚等我结束表演,一起找个地方喝一杯怎么样?”
被拦住的人却有些心不在焉,视线一直流连在人群中。
“你是要找谁吗?”齐岳见状不由得好奇。
“我找这次生日宴会的主角。”
齐岳了然,很多人参宴之后,第一时间都是去向寿星道贺:“你刚来是吧,宁家的小少爷刚才还在这儿,现在估计去哪休息了。”
结果话音刚落,话题的主人公就出现在了视野中。
“哎!在那儿呢。”齐岳指了个方向。
身边人循着所指方向看了过去,只是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就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齐岳奇怪:“怎么了?不是要找他吗,走,一起去打个招呼吧。”
漆许刚跟谢呈衍分开,就遇到了几个想要约他去打牌的公子哥,不过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去玩,婉拒后准备回屋里休息一会儿,却又被来打招呼的人绊住了脚。
“您好,我是这次受邀来进行演出的歌手,我叫齐岳。”齐岳主动做着自我介绍。
漆许的视线却不自觉被他身边那人吸引,盯着看了两秒,才伸手和齐岳回握,从这耳熟的名字中回忆起来。
齐岳,是迟洄当初那个没成型的组合的队长。
“您好,今晚辛苦了。”
齐岳还挺意外,这个豪门世家的小公子比想象中平易近人,于是他侧身,向对方介绍起身边人。
“这位是我以前的队友……”
只是不等他的话说完,一只手就越过他,伸到了漆许面前。
漆许忍不住又看了眼齐岳身边朝自己伸手的男人,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但出于礼貌,漆许还是握了上去。
掌心温热,连指腹的薄茧都如此熟悉,握在一起的手逐渐收力。
在隐约逸散过来的橙花香中,漆许凝望着眼前人,缓缓睁大了双眼。
“生日快乐。漆小少爷。”
“我叫迟洄。”
“那个【最好舔】的【三】。”——
作者有话说:生日快乐——生日居然也不告诉我
漆小少爷——居然对我隐瞒身份
我叫迟洄——居然装不认识我
那个【最好舔】的三——[小丑]
好好:危
谢谢兄弟你老婆眼光不行、别打着狗血的旗号虐受好吗、安溟诺尔、泰逢、爱吐泡泡的小鱼、敬雪曦亭、停停的婷婷、颜玉、Gaman、这就是我的昵称、一口五十个糖炒栗子、我母兰舟、owo、【谕FG】、取名字好难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第102章
庄园依山而建, 月色下,依稀可见远处山岳起伏的轮廓,异常气派的建筑褪去往日的肃穆, 正展现着少有的活力与热闹。
“先生, 这边。”身着制服的侍者带着路。
前方已经可见灯火辉煌的主会场,江应深低头看了眼手机。
现在宴会过半, 十分钟前给漆许发去的信息没有收到回应。
大概是在应酬。
江应深又给漆许发了条抵达的消息,刚要收起手机, 余光便瞥见不远处小道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下意识转头,认出那是两个步履匆匆的人影。可惜园内路径交错, 四通八达,那两道身影转眼就隐入了周围繁复的景致中。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一瞥, 却让江应深本能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莫名觉得其中一道身影有些眼熟。
“先生?”负责带路的侍者见他停下, 有些奇怪。
低矮的地灯如同散落的珍珠, 被蜿蜒纵横的小径串联起来, 光线朦胧, 但还不至于混淆视物。
江应深盯着人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那阵古怪的错觉越发鲜明。
“谢谢, 接下来我自己去就好。”他说。
侍者也没多问,只是体贴地给他指了接下来的路, 便先行离开。
晚间的风偏凉,树叶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与喧闹的中央区域不同,偏僻的花房没什么人光顾。
空气里浮动着鲜花的馥郁,与远处飘来的醇厚酒香混合后,中和出一种宜人却不过分甜腻的芳香。
一缕灰白的烟从唇边逸出,随即消散在夜色中。
谢呈衍虚倚着花房的玻璃墙面,半垂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 又像什么都没看,纤长指间夹着一根细烟,末端的星火在风中时明时暗。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墙的另一边传来,谢呈衍微微侧眸,瞥向发出动静的方向,随即徒手将尚未燃尽的烟捻灭。
连这偏僻的地方都不得一息安生,也不知道那位怕麻烦的小少爷有没有不耐烦。
想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会展现出撒娇般的小脾气,谢呈衍不自觉勾了勾唇,好心情地决定让出场地,打算从另一边绕开。
只是他刚迈出一步,敏锐的听觉就再次捕捉到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而且正是从自己准备离开的方向走来。
两边都有人,免不了一阵客套,这让想安静离开的人有些无奈。
谢呈衍轻捻着指尖,掺着不耐的脸上迅速挂上了三分笑意,脚步不停,继续沿着原定的方向走去。
来人的目标也很明确,径直朝着这边而来。
然而等两人完全暴露在彼此的视线中、相互看清脸后,俱是一怔。
“……”
谢呈衍做好了寒暄的准备,却没想到来人会是江应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江应深是循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找来的。
因为不确定具体方位,所以摸索着来到了这处花房,看到谢呈衍,愕然之余,反而不算太意外。
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沉默着打量彼此。
“好巧。”
“你一个人?”
几乎同时开口。
江应深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疑惑。
谢呈衍察觉出他话里的隐义,反问:“我应该和谁一起吗?”
江应深一时不确定面前人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傻。扫视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再看见其他人,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谢呈衍很快就意识到他是在找人。
“这里只有我。”
谢呈衍表现坦然,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江应深刚要开口,另一面墙后就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谢呈衍也听见了,不禁一愣。
倒是把另一边来的人给忘了。
他看着江应深耸肩一笑,刻意压低声音,给刚才那句话做了个补充:“起码两分钟之前是这样。”
江应深没做回应,他知道以谢呈衍的性格,如果真的和漆许在一起,恐怕只会大张旗鼓地宣示主权,不至于做戏骗人。
谢呈衍也不介意被无视,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略带审视地打量着面前人。
江应深抬眼回望。
对视上的一瞬,江应深眼底流露出的细微抗拒,让谢呈衍生出了一个猜测:“你是在找……”
“漆!许!”
话未说完,就被一道压着火气的低吼打断。
谢呈衍和江应深同时一阵愕然,下一瞬,两人不约而同偏头,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
同样处于错愕中的,还有漆许,他被抵在花房的墙上,还没从眼前的状况中完全回过神。
迟洄紧咬着后槽牙。漆许看着眼前人下颌处绷起的青筋,宕机的大脑只有一个想法——自己这下真麻烦了。
脑袋转得飞快,迅速整理着信息,思考该怎么挽回或隐瞒,但到最后,漆许不得不接受现实。
现在已经纸包不住火了。
他仰头凝望着迟洄,张了张嘴巴,只弱弱地挤出几个字:“你、生气了吗?”
迟洄钳着漆许的肩膀,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反问:“你觉得呢?”
漆许悻悻地看他,很会察言观色,见状立刻道歉:“对不起。”
迟洄见他一句“对不起”就想打发自己,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了,火气半点没得到抚平:“对不起什么?”
漆许有点被迟洄冷硬的态度吓到,支支吾吾:“不该、我不该骗你。”
迟洄瞥见怀中人委屈的小表情,这是漆许惯用的招数,每次犯了错就爱用。但迟洄这次却没有心软,逼他继续:“骗了我什么?”
“对你隐瞒了我的身份。”漆许见示弱也没用,只好积极承认。
这确实是漆许所隐瞒的最大的点之一。
迟洄再次确认:“所以恒宇集团的宁映霜,是你什么人?”
“是我妈妈。”
“那宁照是你亲姐姐?”
“嗯。”
即使亲耳听见漆许承认,迟洄还是有种不真切的戏剧感。
漆许揪着迟洄的衣角,悄悄打量他的表情,主动将原委和盘托出:“我当初本意不是要瞒你,只是我怕说了之后,就没办法给你当助理。”
虽然完全不知道迟洄和徐昌数为什么会对他产生“贫困”的错觉,但漆许当初确实是为了留下,利用了这一点。
“我需要留在你身边……”漆许又诺诺补充了一句,试图讨好让人心软。
这招确实奏效,迟洄眸光轻轻闪烁了一下,紧蹙的眉心也随之稍有舒缓。
可惜效果只持续了几秒。
迟洄紧紧盯着漆许的脸,沉默良久,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凉:“想留在我身边?”
漆许赶紧点头表忠心:“嗯嗯!”
“那备注【三】是怎么回事?”
漆许闻言一愣,到现在都没搞懂,迟洄是怎么知道自己给他的备注的。
见漆许不说话,迟洄带着强大的压迫俯下身,将人牢牢困在自己的影子下。
“你说喜欢我,结果你连我的名字都不备注,我甚至只是个小【三】?”
天知道他在漆许的聊天软件里,看到自己顶着【三】的备注时有多生气,更让他差点哽出一口血的,是他看到了漆许给自己的标注——
【目标3,187,模特,孤儿,会做饭,最好舔】
棒极了,总结下来,自己就是个【最好舔】的【小三】。
想到这,迟洄更加恼火,恨不能把眼前这个小渣男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所以另外两个是谁?”
从聊天频率和平板里能查到的内容来看,那个【一】和【二】与漆许的关系也不一般。
“……”漆许有些生无可恋,不知道该怎么向自己的舔狗对象解释,其实自己不止舔他一个。
“漆许。”
漆许抬眼看过去。
“你是在耍我吗?”迟洄眯着眼睛,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因为人生太顺利,所以随便找个人玩玩?”
随着身前人逐渐下压,漆许被迫扬起脑袋,在对方凌厉的气势下,喉间顿感哽塞。
他看着迟洄,懵懂又茫然地轻轻摇了摇头。
反应过来后狠狠摇头,否认。
“不是,我没有想耍你。”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漆许急促慌张的神情丝毫不落,尽入眼帘,迟洄注视着漆许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不对,”迟洄突然否定,“漆许,你在撒谎。”
漆许果然更加仓皇,拼命摇头:“我没有。”
“你有,因为你是个小骗子。”
确实骗了人的漆许顿时没了辩解的根据,神情变得茫然无措。
迟洄继续,故意曲解刺激:“玩得开心吗?看着我被你吸引,被你耍得团团转,觉得有意思?这是你们公子哥之间特有的游戏吗?”
莹亮的眼睛闻言缓缓睁大了一圈,似乎是难以置信面前人对自己的诬告。
但迟洄依旧毫不相让,步步紧逼:“嗯?是这样吗?”
他目的很简单,他要借此看到漆许的真心。
“呜,”盈润的嘴巴撇了撇,眼底逐渐湿润,漆许倔强地瞪大眼睛,却仍盛不住不断涌出的泪水,一颗豆大的泪花从眼角坠落,被曲解的委屈让声音都变得颤抖,“不是,我没有。”
努力辩解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坏了。
迟洄注视着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眼睛,心脏一紧,不禁撇开了视线。
“那就告诉我真相。”
“漆许,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
“啪——”一阵非常刻意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迟洄的话未说完,猝然一滞,随即猛地偏头朝声源看去。
就见花房转角的位置,矗立着两个男人,不知道来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们听见了多少。
迟洄起身,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不悦地皱眉:“啧。”
漆许沉浸在被误解的难过中,慢了半拍才察觉出奇怪,顺着迟洄的视线转头看过去。
朦胧柔和的灯光下,他对上了两双深邃而晦涩不明的眼睛。
“嗬!”漆许一口气没上来,吓得打了个嗝。
不是因为被外人撞见了,而是因为他从那两道沉静复杂、却意外熟悉的眼神中突然意识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位,就是迟洄口中的“另外两人”。
而迟洄也很快认出了他们,眉心陷得更深,抓在漆许肩头的手无意识收紧。
漆许被抓得有些疼,不由得呜咽一声。
迟洄后知后觉松了手,只是他看向漆许时,眉眼间的戾气没来得及收敛,正好被抬眼的人捕捉到。
漆许心一颤,生出了几分害怕。
于是顾不上其他,在被泪花模糊的视线中,他凭着直觉,冲几步之外的其中一人伸手:“江应深……”
接收到求助的人站在原地,眯着眼睛凝望着朝自己伸来的手,迟疑了几秒才迈步上前,他接住漆许的手,将人解救出来。
迟洄没想到漆许会被自己吓到,一时间忘了阻拦,身前的人便被轻易带走。
漆许半缩在另一人身前,揪着对方的衣服,像是抓住了临时的救命稻草:“学长……”
但救命稻草没理他。
漆许被环在怀中,对方身上的味道很快逸散到鼻尖。
混合着木制调的凉飕飕的薄荷香。
但比味道更加凉飕飕的,是那人的语气,谢呈衍掰过漆许的下巴,似笑非笑:“宝贝,你把我当成谁了?”
漆许顿时怔住,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戏谑晦暗的眼睛。
“呜——”
居然认错人了。
这时沉默许久的第三人终于也走了过来。
江应深一把按住谢呈衍的手,将漆许拉到自己身边:“不好意思,他叫的是我。”
迟洄看着他们当着自己面,旁若无人地争抢,简直气笑了:“你们到底是谁?”
漆许既然是宁家人,那这个“哥哥”就不可能是亲哥宁喻,漆许瞒着他的事还有很多。
谢呈衍的目光从在场几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漆许身上,语气戏谑:“或许,我大概是【一】或【二】中的一个?”
“嗝……”这句话一出,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的漆许彻底死心。
刚才的对话显然全都被听到了。
比被迟洄撞破谎言更大的麻烦来了——被三个人一起撞破。
漆许默默低下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能在心里疯狂求救:【系统,救我QAQ。】
*
今夜注定无法潦草揭过,漆许只好将三人带到了附近的茶室。
四人分坐在桌前,三双眼睛定格在漆许身上,都在等一个交代。
“今天是我生日……”漆许抠着手指,试图用自己寿星的身份获得罪刑减免。
三人没说话,等他的后续。
纤长的眼睫被泪水粘成乱糟糟的几簇,漆许抬眼觑了觑,小声强调:“你们不能打人。”
江应深、谢呈衍、迟洄:“……”
谁敢动手啊。
都没说几句重话,眼泪就像开了闸。
见他们不说话,漆许蜷着手指,犹豫了一下又补充:“最好也不要骂我。”
“那你就老实交代。”迟洄没好气,但动作却正相反,抬手在漆许湿漉漉的眼睫上擦了一下。
江应深给他倒了杯水:“慢慢说。”
漆许捧着杯子抿了一口,纠结几秒后,做了个重大决定。
“其实,我绑定了几个系统,是它们给我发布任务,让我当你们的舔狗,只有完成任务,我才能存活。”
“……”
“…………”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迟洄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甚至想摸一摸漆许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
向来乐于看热闹的谢呈衍也不知作何表情,只能端起茶水浅啜一口。
最淡定的应该要属江应深,因为这个版本他听过,只是剧情稍有更新——对象由他一个变成了三个。
漆许鼓起勇气将真相和盘托出,但面前三人的表现却不尽人意,异常沉默。
他看看谢呈衍,又看看迟洄,最后看看江应深。
“……”
“是真的!”漆许有些不满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我不是精神病。”
谢呈衍轻笑一声:“宁小姐最近是有物色到什么有意思的剧本吗?”
这是在隐喻漆许的话都是话本剧情。
另外两人一言未发,三人难得保持统一战线。
漆许很委屈,明明自己说实话,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和姐姐没关系,我也没有开玩笑。”
这时,脑海中因为三位主角齐聚而被迫掉线的系统,终于挣扎着冒了泡。
只是它们都不赞同漆许坦白的行为。
漆许自觉没问题,毕竟被三人一起撞破,再不解释清楚,他怀疑自己活不到完成任务。
都这个时候了,先活下来才是关键。
系统们还在叽叽喳喳声明规则。
“可是再不说我现在就要死了。”漆许也有些着急,不小心把与系统的对话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看了过来,目光变得肃穆许多。
迟洄皱眉:“胡说什么呢。”生日当天什么死不死的。
漆许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声说了出来,抬手掩了掩唇。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也不打算掩饰:“我是在和系统们说话。”
谢呈衍眉梢轻挑,没有急着质疑,反而顺着漆许的话询问:“它们说了什么?”
“系统不让我跟你们说实话。”
“那为什么是我们三个?”谢呈衍轻点着桌面,继续问。
漆许看着面前三人,无视了系统的警告:“因为你们是世界之子,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由三个小世界融合而成的,你们分别是这三个小世界的主角。我只有通过和你们接触,才能换取生命值的。”
三位“主角”:“………………”剧情还真是意外精彩。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江应深看不下去,伸手去摸漆许的头:“晚上喝酒了吗?”
只是触及的皮肤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看脸色也不像是醉了。
漆许将江应深的手拉下来,逐渐有些不高兴:“是你们让我说实话,可是说了你们又不信。”
“你自己想想这话有什么可信度,不如说你是跟朋友打赌耍我们的。”迟洄听笑了,甚至比某位新晋“编剧”还无语。
漆许垂下眼,盯着被抓在自己掌心的江应深的手,突然福至心灵。
“那我证明一下是不是就可以了。”
不等三人做出反应,就见漆许捧起江应深的手,对着食指咬了上去。
坐在漆许旁边的迟洄反应最快,刚要伸手去拦,自己手指的同一位置就一痛。
同样食指指根感到无端刺痛的,还有谢呈衍。
漆许咬着江应深的食指,打量了一眼三人的表情,逐渐施力,直到确定会留下明显的齿痕,才缓缓松开了嘴。
从同步感受疼痛开始,另外两人就安静了下来。
漆许为了证明,咬的比较重,江应深的指根处很快就浮现了一片青紫淤痕。
漆许把三人的手拉到一起,示意他们静等片刻。
不多时,谢呈衍和迟洄刚才感到刺痛的位置,同样出现了一道浅浅的齿痕以及淤血。
“看吧,我没有说谎。”
这一不符合科学的现象,足以证明漆许的话不是异想天开。
三人面对这诡异的一幕,对视了一眼,最后不约而同看向漆许。
“我真的是你们的舔狗。”漆许强调——
作者有话说:面对好好的脚踏多只船,只有我们纯情大明星反应最大,另外两位反而淡定得很有大房气质(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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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谢呈衍与漆许对视一眼, 目光又重新落回三人的手上,突然想起了之前奇怪却被他忽略的点——
自己身上不止一次出现过不知缘由的痕迹,而他也不止一次无意间见过这种同步现象。
第一次是和江应深将发烧的漆许送去医院, 那时他在江应深的虎口处, 就曾瞥见过与自己手上莫名出现却相似的伤痕,另外一次, 是迟洄和漆许爆出“绯闻”,在迟洄路透的照片里。
只是他那时并没有过多留意, 毕竟不会有人能想到,这种“巧合”是因为超现实因素。
与迅速接受这超量信息的谢呈衍不同, 迟洄皱着眉,在浮现印迹的部位狠狠蹭了两下。
但除了将皮肤擦得更红, 那些痕迹完全没有消失的迹象。
“啧, ”他又将手伸到了漆许面前, “再咬一口。”
漆许看着还不死心的人, 舔了舔犬齿, 依言抓起他的手,在对方的腕骨上不深不浅地咬了一口。
咬完迟洄, 漆许又扫了眼坐在对面沉思的谢呈衍,反正不差这一个, 二话没说,顺手就捞起来也给了一口。
被打断思绪的谢呈衍:“……”
毫不例外,痛感与伤痕再次同步。
三道齿印,清晰、整齐地排列在三人手上。
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合理的一幕,他们不得不相信漆许口中的真相。
简直荒谬到令人想笑。
连心中滋生的负面阴暗的情绪都顿时失了落脚点。
江应深指尖轻蜷,触抚着湿漉漉的新鲜齿痕,望向漆许, 现在才意识到,原来第一次见面时,漆许就对自己说过真相。
他说的那些存在脑海中的声音是真的,需要讨好他的任务也是真的。
漆许抠着指尖,也有些无奈,毕竟当初他也花了很久才接受现实:“就是这样,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短暂的静默后,谢呈衍率先开了口:“所以你接近我们,就是为了完成那个所谓的‘舔狗任务’?”
漆许点头:“对,”说着又瞥了迟洄一眼,“所以我不是在耍你们。”
“怎么才能算完成任务?”谢呈衍轻点桌面,又问。
“只要跟你们互动,越亲密分值越高。”
江应深想起了刚开始和漆许接触时,他含糊透露的信息,眉心不由得蹙了起来:“如果完成不了会怎么样?”
漆许挠挠脸颊,声音低了许多:“会死。”
这两个字一出,三人的眉头齐齐压了下来。
“系统说我本来就要死了,必须要靠收集舔狗值来兑换生命点数。”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骤然凝固,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力弥漫开来。
除了漆许,所有人的心头都像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们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看得漆许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断气了。
“那个……其实现在没那么严重,我已经兑换了很多生命值。”漆许默默举起手,又补充了一句。
“多少?”迟洄攥着拳,并没有因为漆许含糊的解释感到宽慰,“那个什么生命值,现在是多少?”
这也是谢呈衍和江应深想问的。
顶着三道灼灼的视线,漆许挠挠脸颊,没想到他们最先关心居然不是舔狗任务本身,于是将系统弹窗调了出来。
右上角不断跳动的数字显示:
【10125:04:36:42】
漆许简单换算了一下:“大概还有27年。”都是这段时间的成果。
直到听见以年为单位的生命值,停滞的空气才重新流通,三人都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大致情况都了解清楚后,茶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并不是没有想知道的,相反,三人心里都憋着一个他们最关心问题,只是谁都没有开口的打算。
毕竟这不适合在“情敌”面前问出口。
漆许捧着杯盏轻抿,不时觑觑这个,又看看那个,刚想开口,就被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打断了。
是他爸爸打来的,问他去哪了,毕竟是今晚宴会的主角,中途消失不太好。
漆许见眼前三人暂时没什么问题要问,便带着他们一起返回了主会场。
路上,迟洄又想起了一件事:“等一下,你刚才在会场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之前和齐岳一起去向漆许打招呼时,漆许表现得就像完全不认识自己。
“啊?”漆许闻言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没有装不认识你,”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脸盲来着。”
迟洄顿了一下,看着那双乌黑莹亮的眼睛:“脸盲?”
漆许肯定地点点头。
迟洄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应深和谢呈衍,见他们一脸淡定,像是早就知道,顿时有种输了的感觉,异常不爽。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漆许仰头回望着迟洄:“可是你一直也没问我啊。”
漆许不喜欢被当成异类或看到别人同情他的眼神,所以没有将自己的病广而告之的习惯。江应深和谢呈衍基本都是他们自己有所察觉,他才没有瞒着。
“……”相处了那么久都没有察觉到异样,迟洄被堵得一哽。
谢呈衍看着两人,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迟洄顿时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
而站在漆许身边的江应深则一言不发,默然打量着迟洄。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迟洄的脸,之前虽然碰见过几次,但每次他都戴着口罩。
刚才花房外,他是通过声音和身形才将迟洄的身份对应起来。
江应深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漆许,垂眸将眼底的思绪敛下。
如果他没猜错,漆许之前就是和这个人做了。
*
今晚的宴席将持续很久,除了酒会,还有各种活动和游戏,甚至贴心地为宾客准备了休息的房间留宿。
于是等漆许应酬完终于可以休息时,三位主角已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下来。
这正合漆许的意,他还担心几人二话不说离开,那样以后再想接近做任务恐怕会很困难。
他先让管家把人安排到庄园后的一幢小洋房里,自己也收拾好跟了过去,住到了三人附近的房间。
漆许坐在床边擦头发,盘算着待会儿先去找江应深,接着再是谢呈衍、迟洄。今晚必须逐个击破,好让他们心甘情愿配合自己完成以后的任务。
正思考着措辞,就听见阳台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漆许纳闷地拉开了阳台门,就见与旁边房间阳台相接的扶栏上正蹲着一个人。
“……”
迟洄被漆许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跳了下来。
“咳,我找你有点事。”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贴心建议:“其实可以走门的。”
迟洄偏头不看他:“……走门不方便。”
主要另外两人就住在对面,要是走门,必然会被听见。
漆许回头看了眼房门,认真思索几秒,还是觉得爬阳台应该不会比走正门方便多少。
迟洄装作没看见漆许怀疑的小表情,把人推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阳台门。
又摸了摸漆许湿漉漉的头发:“头发也不吹干。”
漆许揪着脖子上的毛巾:“还没来得及。”
迟洄觉得自己就是个操心的命,也没心思说些其他,自然地摸进洗手间将吹风机拿了出来。
“过来。”
漆许见状乖乖坐到了他身前的单人沙发上。
半湿的发丝缠在指尖,迟洄捻着一缕头发,不受控制地弯下腰,深深嗅了一口。
不是漆许常用的洗发水味,但掩盖不了他身上特有的暖香。
熟悉的体香让迟洄本能地感到一阵满足与心安。
漆许察觉到异样,奇怪地转头,结果被一张放大的脸吓了一跳,身体不禁后仰。
柔软的发丝从指尖溜走,迟洄眼疾手快地将仰倒的人一把拉住。
漆许被拉了回来,两人一坐一俯身,隔着不足一拳的距离对视。
湿热的呼吸交错。
迟洄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漆许,你接近我是因为任务,那你有没有一点……”
“叩叩——”
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漆许条件反射地偏头朝房门看过去,错过了迟洄眼中深重的情感。
“是我。”门外的人主动开了口。
漆许有些意外,来人是谢呈衍。
迟洄当然也分辨出了门外人,“啧”了一声,眼神中满是被打断的不满。
这个还没解决,又来一个,漆许的脑袋有些卡壳。
“我可以进来吗?”谢呈衍没有得到回应,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漆许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锁门,立马站了起来:“等、等一下。”
谢呈衍闻言动作一滞,没再继续推门。
漆许趁着对方还没有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迟洄塞进了就近的衣帽间。
“哎,等……”迟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了小房间。
漆许还特地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等把人藏好后,漆许才去给谢呈衍开门。
谢呈衍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房间。
“你怎么来了?”漆许没注意到他的视线,问。
他本来还打算去找他们,没想到一个个倒是自己找上了门。
“关于你说的系统,还有些问题想了解。”谢呈衍随口道。
漆许:“哦,好。”
“我能进去聊吗?”谢呈衍又问了一遍。
漆许挠挠后脑勺,最后还是把人领进了屋。
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刚才根本没必要把迟洄藏起来,毕竟他们三个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存在,他也不用再掩饰自己脚踏几条船。
只能怪这段时间练出的条件反射过于根深蒂固,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加迅速。
不过既然藏都已经藏了,现在再把迟洄叫出来好像也有点奇怪,不如就先这样按兵不动。
漆许默默盘算着。
谢呈衍跟在身后,注意到沙发上放着的吹风机,又看了一眼漆许还半湿的后脑勺。
“在吹头发吗?”
漆许摸摸头发,点头:“嗯。”
刚才确实是在吹头发来着,不过是别人在帮忙吹。
“我先帮你吹干。”谢呈衍走到沙发边,顺手拿起吹风机,对漆许招了招手。
漆许差点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是说亲密接触可以换生命值吗?”谢呈衍看着发愣的人,唇角噙着笑。
漆许只好又坐回了沙发上。
嗡嗡的风声充斥着整个房间,被塞进衣帽间的迟洄靠在门边,尝试了几次也无法听出两人有没有在说话,便悄悄将滑轨门推开一道缝。
就看见谢呈衍占据着自己刚才的位置,正帮漆许吹头发。
迟洄牙都快咬碎了,只想立刻冲出去把人推开,但一想到漆许刚才慌慌张张让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又担心贸然冲出去会坏了漆许的事。
暖融融的风让漆许身上的味道更好地挥发出来。
谢呈衍鼻尖轻耸,眸光骤然一凛:“……橙花的味道。”
他说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被漆许捕捉到,漆许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都忘了,谢呈衍的嗅觉不是一般的好,这么一会儿功夫沾上的味道都被闻出来了。
然而不等他装作没听见,房门再次被敲响:“好好,睡了吗?”
“!”漆许顿时警觉,是他哥。
他又看了一眼谢呈衍。
他哥本来就不同意他和谢呈衍走太近,要是看到大晚上谢呈衍在自己房间,一定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阻碍他继续接触。
短短一瞬间,漆许脑袋瓜转得飞快,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人又塞进了衣帽间。
谢呈衍撑着门框,有点好笑:“亲爱的,你这样显得我们像是在偷情。”
漆许顾不上回答,匆匆点了点头,就又转头去应付他哥。
衣帽间的滑轨门缓缓关上,不算大的空间里有种诡异的安静。
谢呈衍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盈着笑的眉眼瞬间敛起,目光凛冽地侧目瞥了一眼身后。
正后方,一道黑影抱着手臂,倚在衣柜前。
迟洄看着同样被塞进来的人,冷笑一声:“哼,偷情。”
谢呈衍:“……”
而漆许那边,好不容易把来送礼物的他哥送走,还没来得及关门,就撞上了打完电话回房间的江应深。
“等一下。”江应深将一直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递给了漆许。
漆许拿着那盘绝版CD,眨了眨眼睛,这是当初他和江应深闲聊时随口一提的,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放在心上。
“今天刚找到,去拿的路上出了点问题,所以来迟了,”江应深注视着漆许的眼睛,赶在今天的最后一刻送上了祝福,“生日快乐。”
漆许弯起漂亮的眼睛:“谢谢,我很喜欢。”
江应深点了下头,半晌后,他又试探着问:“我有些事想和你聊,现在有空吗?”
漆许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间,犹豫几秒,最后还是将人带进了房间。
漆许将礼物妥帖收起来,刚转身就发现江应深正盯着自己的头发看。
“头发不吹干容易头疼,”江应深走到单人沙发前,细心地将靠枕整理好角度,“坐这边。”
“……”漆许抿了抿嘴巴。
没想到有一天吹头发也能拼着吹。
最终经过三个人的接力,吹干的发丝终于毛茸茸地蓬了起来。
漆许抓着尚有余温的头发,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下一刻这房门又要被敲响。
江应深将吹风机收了起来,见他总是盯着门口看,有些奇怪:“怎么了?”
漆许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我总觉得又有人要来。”
不等江应深好奇为什么是“又”,下一刻,房门果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漆许仰着脑袋,一脸果然如此地叹了口气,接着他熟门熟路地把人带到衣帽间门前:“学长别出声,我去把人打发走。”
江应深:“……”
漆许说完也不等江应深做出反应,径直去开了门。
这次来的是他爸妈,也是来送礼物的。
“怎么不住原来的房间?”漆远舟奇怪。
“这边安静点。”漆许随便找了个理由。
宁映霜见漆许身上穿着浴袍,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洗过澡了?头发一定要吹干吹透。”
漆许歪着脑袋任由妈妈蹂躏,心想已经吹得不能再吹了。
这边漆许和爸妈聊着,另一边,江应深在漆许开门前,自觉推开衣帽间的门走了进去。
然而一抬眼,就对上了两双目露不善的眼睛。
“…………”
漆许和爸妈聊了一会儿,等他们准备离开时,忍不住开口提醒:“姐姐呢?我要睡了,让她不要过来了。”
他今晚不想再听到敲门声。
“你姐姐今晚喝多了,估计已经休息了。”
漆许这才松了一口气,以防万一,这次干脆把房门反锁。
安静下来后,他才意识到问题,有些犹豫地踱步到衣帽间前,将门推开。
狭长的空间里,三人同时抬眼看过来。
漆许挠着脸颊,讪讪一笑。
“嘿嘿,很巧,是吧……”——
作者有话说:迟洄一个人藏时:[愤怒]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谢呈衍加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