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03(2 / 2)

黑泽尔自小聪颖过人,即便不做王子,也是个可载入史册的神童。

而他还勤奋!真可怕!

怕是许多贵族家孩子都被拿来与他比较过。

人比人,气死人。

雪斐还好。

他胸无大志嘛。

妈妈曾感慨:“宝宝,不要跟王太子学。他把自己逼得太紧,听说每天把学习的时刻表精确到分钟,连睡觉都无法安宁。这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真怕他英年早逝。像我们宝宝,懒一点,笨一点,也不错呢。”

“谁懒啦?谁笨啦?”他气得一蹦三尺高,“我只是不稀罕跟他比。他是王太子,谁都要奉承他。哼。”

生来就是王国的储君,背负的责任之重是旁人难以想象。

雪斐隔岸观火地对黑泽尔抱以些少的同情心。

可毕竟他俩素昧蒙面,将来估计也不会有任何交集,黑泽尔是王太子,是站在帝国诡谲权力中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而他立志做个平凡慵懒的乡野小神父。

云泥之别呢。

因此,他对黑泽尔并不好奇。

所知仅限于此。

.

茶余饭饱。

雪斐四处游逛一番。

他悠然自若地溜进一间古董铺子。

挑拣铺陈白绸缎的展台的二手玩意儿,拿起个小望远镜打量。

旁边,有个原本就在的中年大叔,相貌平平,一看见他便直了眼。

雪斐无惊无澜。

说实话,习惯了。

爸爸的原话是:“全家几代人的神眷怕是都用在雕琢你一个人的皮囊上了。”

哥哥则认真地建议:“留点胡子怎样?”

雪斐天生体毛淡,皮肤白皙光洁,而且他也讨厌茂密的须发,而古时修道士需要将头顶剃光——他都不乐意!

“不要,丑死了。”

他表示:“凭什么我要因为别人的觊觎而糟蹋自己?管他的!”

他装作没看见。

大叔像嗅蜜的苍蝇一样趋近,拦住他的去路,调笑说:“……你是谁家的小公子?漂亮的小男孩。”

“对不起,我只喜欢淑女。”他说。

话音刚落。

忽地,雪斐发现店里还有第三个人。

靠在墙边,有个黑发男人,闻言,淡淡地向他投来一瞥目光。

多年后。

男人抱着他,提及当年的邂逅,依旧不解:“宝宝,你这简直是在直接告诉男人:‘我是个雏儿’。”

他面红耳赤。

但在当时,雪斐自以为应对妥善。

其实他看不清男人的相貌。

太暗了。

男人像融在黑黢黢的影子里,一身骑装,但不大正襟,黑发,黑裤,驳皮长靴,宽阔的肩膀和健壮的胸肌撑起细麻的白衬衫,袖口卷起。马甲背心把他的好身材完全勒出来,流线的v字。他是个大骨架,肌肉铁似的,一看就知千锤百炼,宽肩劲腰,腰上有佩剑,腿绑带还有匕首。

即便他一言不发,依然气场强大。

谁都能知道这人很不好惹。

“啪。”

很轻一声。

合书。

男人说:“别欺负人。”

骚扰他的大叔瑟缩一下,接着,大抵是意识到丢脸,顿时脖子憋涨得粗紫,脚步匆忙地避走。

“……唔,谢了。”

雪斐犹豫下,还是说。

其实,他心中有些没良心地想:

要你多管闲事吗?是不是想泡我?

未免节外生枝,雪斐径直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

他又后悔起来。

应该看看那男的长什么样的。

真好奇。

雪斐又前往牲畜集市。

他想买只马。

驽马也行,再搞个车。

正挑选中。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声牛的哞叫,无比凶厉,人群也扰攘起来。

雪斐循声望去。

原来是一只公牛不知怎的发了疯。

有人尖叫,“——天呐!那个孩子!”

只见路中央,一个小女孩被吓傻了,不知闪躲,站在公牛冲撞的直线上。

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驯如闪电地扑去,捞起小女孩,干脆利落。

他把小女孩塞进她父亲的怀里,喝道:“退下!”

而后转身,剑已出鞘。

“别!行行好,别杀我的牛!那是我唯一的财产!”

大约是牛的主人在高声请求,带哭腔。

开什么玩笑?

雪斐焦急地瞪眼。

都这种时候了,难道要看着疯牛撞死人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叮。”

男人竟然真的二话不说,把剑扔到旁边,站定,摆出空手但严阵以待的架势。

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一切发生得太快。

刹那间。

男人已牢固地把住犄角,手臂猛地青筋贲起,暴叱一声,通身神力,折刚一样地硬生生掰断犄角,遂而将疯牛掀翻在地。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为农民保住珍贵的牛,又制止了危机。

欢呼爆发。

雪斐也认出来了。

他是刚才在古董店里的男人。

终于,雪斐看清他的脸——

黑色短发微鬈,覆在额上,半掩住一双暗幽幽的黑眼珠子,在嘈杂中仍静杳,浓的像化不开的夜。

他额角有细涔的汗珠,闪烁着太阳精魄般的碎光。

雪斐怔忡住。

他自己天生漂亮,也喜欢看漂亮的人,无论男女。

他蓦地想到一句俗谚:

上帝按照自己的面貌造人,而人也按照自己的相貌造出魔鬼、神和圣人。*

“奈特先生!”

有人呼唤。

雪斐脸还滚烫着,陡然回过神。

好家伙!

最近信徒们口中的花花公子就是你啊!

不过……还不错。

算、算名不虚传吧。

他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