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小修)
字数:3939
日期:2025-09-06 11:46:30
德文森先生半夜时分的烦恼并不是从他搬进来后的第一个晚上就开始的, 因为他在搬进来后的最初几天一直游手好闲,既不帮忙做晚饭,还经常外出喝酒, 因此他的睡眠质量非常好, 到了晚上睡得很沉。
与之相反, 斯托娜在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就没那么轻松了。
客卧被德文森先生占领,她不得已只能搬进主卧, 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镇定,要镇定。
这真的没什么。
所以不需要大惊小怪。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 努力抑制住掀开被子逃跑的冲动。
其实主要还是怪她自己, 毕竟当艾尔海森提议让德文森先生搬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反对。
但是。
不对, 这事主要还是怪德文森先生。
但是。
现在怪谁都没用, 怪德文森先生尤其没用, 因为他现在正躺在客卧,躺得毫无心理负担。
可她有心理负担。
果然还是去沙发睡吧, 反正德文森先生起得晚, 不会知道她和艾尔海森不在一起睡。
正当斯托娜心烦意乱的时候,卧室的门打开了。
斯托娜紧急闭上眼睛装睡,然后开始默数数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不行啊,数这么快会喘不过气来的, 重新数。
一、二、三、四……
在斯托娜数数的时候, 她感到床垫另一边下陷了几公分。
紧张导致她再次加快了数数的速度。
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
不行, 数这么快真的会喘不过气来的!
斯托娜尽量放缓了呼吸。
没关系, 没关系, 夏令营的时候自己和艾尔海森经常一起躺在草地上, 他看书她睡觉, 很正常,很正常,不需要大惊小怪。
可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小孩子啊!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啊!他们躺的可不是草地!
保持平躺的姿势太久,斯托娜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僵了。
想翻身。
可以翻身吗?可以翻身吧?毕竟人睡着后也是会翻身的吧?
斯托娜犹豫了好久,最后决定算了,僵就僵吧,先把今晚熬过去再说。
但是今晚过了还有明晚,谁知道德文森先生想在这里待多久啊?
她同意让德文森先生搬过来的时候,完全忘记确定一个期限啊。
如果被对方钻了空子,对方想要在这里长长久久地住下去的话,那该怎么办啊!
不行,得跟艾尔海森聊一聊,尽快和德文森先生确定一个期限。
什么时候聊呢?
不如……就现在?
就现在吧。
“你睡着了吗?”斯托娜开口问道。黑暗中,声音的传播速度似乎都变慢了,她好像能在黑暗中看到话语从自己的嘴巴里飘出来,在天花板上浮动。
“没有。”艾尔海森说。
“关于德文森先生搬过来这件事,我还是很在意,”斯托娜思考着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并不了解德文森先生。他真的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吗?”
如果德文森先生今天的一切言行只是伪装,他不相信她和艾尔海森订婚的事,所以才搬过来想找机会拆穿他们怎么办?
“根据我的观察,他今天的行为并非刻意伪装,而是自然流露,”艾尔海森说,“而且他看起来很喜欢蒙德。”
德文森先生以所谓的绅士自居,喜欢黑色风衣、黑色西装,有一个有钱而且大概率比较溺爱他的叔父,还抱怨须弥太热、没风……综合这些特点,他应该确实挺喜欢蒙德的。
“希望他比起须弥更喜欢在蒙德待着,可以尽快启程回去吧。”斯托娜说。
“那你呢?你有多不喜欢蒙德?”艾尔海森问。
“我……如果不委婉的话,答案是,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蒙德的风、蒙德的蒲公英、蒙德的教堂我都不喜欢,就连‘蒙德’这两个字,我都不太喜欢提起。”
这实在不怪蒙德,只是因为斯托娜在蒙德的这些年过得太痛苦了,她很难把自己的遭遇和蒙德这个国家分开看待。
再加上她本人的性格和主观的喜好也无法与蒙德的风土人情友好相处,不是蒙德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斯托娜每次提起蒙德的时候说的话都像是在贬低这个国家,但她真的不是刻意贬低,她只是真的不喜欢。
“我看到教堂就会想起学校里的教堂,进而想起在学校时的痛苦生活,偏偏蒙德有那么多的教堂,简直多到让人心烦的程度。本来以为毕业之后的生活会稍微轻松一些,但刚毕业没多久就被父母订了婚……”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抱歉,只要提起这些我就停不下来。蒙德很好,但不是适合每一个人,至少不适合我。”
“你寄给我的每一封信都是从家里寄出,而不是学校,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艾尔海森忽然问道。
斯托娜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没有特别的理由。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理由的话,就是我读的是寄宿制学校,学校里不允许收发信件,所以我只能拜托家里的女佣帮我传递信件。”
艾尔海森又提起信的事,让斯托娜有些意外。
如果艾尔海森还在因为她寄给他的信太过冷淡而生气的话,她完全理解,而且她知道对方生气都是她的错,可她总感觉艾尔海森并不是在生气,因为艾尔海森说过他已经不生气了。
而且,当艾尔海森有心事的时候,她总是能察觉到,但现在艾尔海森提起信的时候,斯托娜没有感觉到对方在生气。
所以她有些疑惑艾尔海森今晚提起信是出于什么原因。
如果对方想要她道歉的话,她当然可以道歉。
斯托娜:“对不起。”
“你知道我已经不生气了,”艾尔海森说,“事实上,我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不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又说起信的事?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都解释清楚了。”
“我们没有。我们只说清楚了我的这部分,但关于你的那部分还是模糊的,”艾尔海森说,“斯托娜,我已经不会因为那些信而感到愤怒了,但是你呢?”
“我?我作为写了那些信的人,当然不会愤怒。”
“我想问的是,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但你有没有原谅自己?”
斯托娜没有回答。
她完全可以假装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或者借口说困了不想继续聊下去,她也可以说“我当然原谅自己了”,然后就此结束话题。
但那样做的话,她依旧是在逃避。
她不想逃避。
而且今晚艾尔海森似乎也不打算让她逃避这个问题。
“据我所知,蒙德的寄宿制学校管理十分严格,学生不能向校外寄信,也无法收到校外的来信。而且学校的假期很少,除了重大节日外每半年才能回家一次,所以你想要收到我的信或是给我寄信都无法在学校内完成,只能拜托女仆,由女仆帮忙收信,再把你写的信寄出。
“如此一来,正常的收信、写信流程就变成了收信、写信、收信、写信。流程变得更加繁琐,而且信件的接收和发送都需要等待女仆到学校与你取得联系,这也会花费大量的时间,所以你最终厌烦了给我写信,对吗?”艾尔海森说。
“对。”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沉默了几秒钟。
“不对。”他说。
“你并没有厌烦给我写信,你只是没有时间。我猜测你不仅没有时间,也并不想在信上告知我你在蒙德的生活,因为你的生活很痛苦,不管你想到了什么可以写进信里的内容,听起来都会像是在抱怨。
“你认为我并不会想看一封封充满了抱怨的信件,但除了痛苦外你又找不到其他的创作主题,所以你只能写简短的回信,因为越是简短的内容就越不容易被人看出破绽,越是礼貌、冷漠的语气就越容易掩盖你真正的情绪。”
“别再说了。”斯托娜抓紧了被子。
但艾尔海森继续说下去。
“你写那些信真正的原因不是怕麻烦,也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你认为我们的友情已经无法延续下去了,你没有办法也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生活,所以你做出决定,要疏远我。
“你本可以告诉我这些,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可以吵架,可以持有不同观点,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我并不介意吵架、观点不同或是你有不想告诉我的秘密,但你选择了疏远我,这才是我生气的原因。”
他说完了。
过了很久,斯托娜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开口说道:“为什么,即使是这种事情,你都能冷静地分析这么多啊。”
艾尔海森:“习惯而已。”
“所以这些推测……你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得出这些结论了?”
“不是。一部分推测是在你回到须弥之后才得出的,不过大部分推测都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只不过直到最近才最终确定,这次重逢补全了很多我不确定的部分。虽然重逢只是偶然,我向来不喜欢也不会看重偶然,但对于这次的偶然,我很感激。”
“你真的已经不生气了吗?”斯托娜问。
“我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生气了,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说过谎。”
“那你现在想到那些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艾尔海森想了想,回答道:“难过。”
眼泪从眼底涌出来,斯托娜的心脏揪紧了。
他当然会难过,她作为写信的人就已经足够难过了,可想而知艾尔海森作为收到信的那一方会有多难过。
但艾尔海森继续说:“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在蒙德的这些年,你一定很孤独吧。”
斯托娜转过脸去。
“不要再为我找借口了。我只是又一次逃避了而已。即使小时候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也完全可以在长大后弥补,我原本可以认真写一封回信向你说明情况,然后道歉,但是我没有,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错,而且我根本无法保证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明明一切都是我的错,在伤害了你之后,我就应该独自承担后果。像‘孤独’、‘痛苦’这种话,叫我……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啊。”
斯托娜捂住脸。
如果不是想起隔壁还有一个德文森先生的话,她怕是早就泣不成声了。
过了一会儿,艾尔海森忽然说:“其实你不说出口,我也会知道的,因为我足够聪明。”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平淡,让斯托娜一下子就意识到对方是在开玩笑。
斯托娜笑了,她擦了擦眼睛:“是啊,你最聪明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就像小时候一样。小时候她躺在草地上睡着了,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艾尔海森就会轻轻拍她的手臂叫她起床。
斯托娜忽然很想把其他她没有说出来的事全部坦白。
反正今天晚上已经够糟糕了,趁着还有勇气,就都说了吧。
“夏令营的照片,我在去蒙德的路上弄丢了。那么多行李,只有装有照片的那一个行李箱丢了。还有你寄给我的那些信,去年家里大扫除的时候被女佣不小心丢掉了,我回家后找遍了蒙德,但没有找到。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应该看好它们的。”
“没关系,过去的事已经是过去,但我们可以制造新的回忆。这些天来我们创造的回忆已经比这些年来信件里的内容还要多了。”
斯托娜叹了口气:“是啊,从我回到须弥以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她会释怀的,对以前的痛苦,对那些伤害,她会全部释怀的,总有一天。
虽然现在还做不到,但她会努力的。
过去已经无法改变,可是他们还有未来,还有现在。
他们会创造更多新的回忆,多到足以填补这些年的空白。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和上一章的时间线有点跳脱,所以稍微修改了一下,剧情没有变动,只是添加了一些解释时间线的文字[亲亲][亲亲]
☆、第42章 第 42 章
字数:3660
日期:2025-09-06 21:28:29
因为昨晚哭过, 第二天早上,斯托娜的眼睛有点红肿。
她倒牛奶的时候有些心虚地看了德文森先生一眼,德文森先生正坐在旁边喝咖啡, 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红眼睛。
但德文森先生注意到了斯托娜看过来的视线。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问。
斯托娜立刻收回了目光:“没事没事, 我发呆而已。”
德文森先生觉得她有些奇怪, 但又看不出哪里奇怪,便只是耸耸肩, 然后继续喝咖啡。
没过几秒钟,斯托娜又看了过去。
德文森先生再次注意到她的视线, 他忍不住放下咖啡问道:“到底怎么了?我才在你们家住了一天, 不至于这么快就要赶我走吧?”
虽然斯托娜当然希望德文森先生只住一天就走,可她目前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担心的是他昨晚有没有听到自己和艾尔海森的谈话。
斯托娜:“你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德文森先生眯起眼睛, 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说:“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有点担心你会不适应。”
德文森先生舒展了眉毛:“原来如此, 没想到你们还挺为我着想的。不用担心,我在哪里都能睡着,而且睡眠质量很好,夜里打雷都吵不醒我。”
听到德文森先生这样说, 斯托娜才稍稍放心。
德文森先生喝完了咖啡, 就戴上帽子出了门, 他要去酒馆喝清晨的第一杯烈酒。
出门去喝清晨第一杯酒的德文森先生脸上的温度有点高, 这是正常现象, 毕竟他在这热到几乎像个蒸笼的须弥仍然坚持西装革履。
身为一名绅士, 他绝对不能衣衫不整, 所以即使面对高温,他也拒绝换下身上的西装。
但德文森先生不得不承认,想在须弥做一名彻头彻尾的绅士,难度可不小。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须弥太热,还是考虑尽快回蒙德吧。
为了避免尴尬,德文森本打算在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家里住下来之后,就不再去兰巴德酒馆,而是改去其他酒馆,以免酒馆老板问起他寻找未婚妻的事。
但今天的天气实在有点太热,他走在街上没几分钟,大脑就已经因为高温而停止了思考,以至于双腿习惯性地带他来到了兰巴德酒馆。
德文森在自己常坐的位置落座时,他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该来兰巴德酒馆。
清晨的酒馆里没什么客人,零星几个客人都是学者打扮,可能是论文写不出来,所以借酒浇愁吧。
“那个……你还好吧?”酒馆老板兰巴德走了过来,一脸混合了尴尬与同情的表情。
德文森先生眨眨眼睛,有点疑惑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嗯?我很好啊,就是有点热。”
“没关系的,你不需要强撑,”兰巴德先生用力拍了拍德文森先生的肩膀,“爱情这事强求不来,我相信你会找到真爱的。”
德文森先生努力转动了一下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哦哦,你是说那件事啊。”
“对啊对啊,那件事。”
“不是的不是的,那件事是个大乌龙,那个斯托娜小姐不是我要找的斯托娜小姐。”德文森先生说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和斯托娜也不会结婚,他没必要在须弥城大张旗鼓地告诉其他人斯托娜曾经是他的未婚妻。
兰巴德先生听了他的话后十分惊讶:“欸?竟然不是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兰巴德先生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没什么,总之,不是就好啊。”
德文森先生干笑了两声。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谈论斯托娜,你们也认识她吗?”一个学者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此人高高瘦瘦,笑容像用刀雕刻出来的一般。
“‘也’?这么说你也认识斯托娜小姐?”德文森先生问。
“是啊,斯托娜和她的未婚夫艾尔海森,我认识他们好多年了,”学者说,“你知道他们订婚的事情吧?”
德文森先生点点头:“他们是很般配的一对啊。”
“你这么认为?我倒不这么觉得。其实啊,斯托娜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须弥了,直到最近才回来,我觉得他们的订婚有点太仓促了,就好像着急结婚一样。”
德文森先生扬起眉毛:“你是说斯托娜小时候来过须弥?!”
“对啊,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还真不知道。
斯托娜的父母只告诉他,斯托娜多年来都在和一个叫艾尔海森的须弥人通信,他还以为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只是笔友关系呢。
合着这二位小时候就认识了。
“所以说啊,总感觉他们有些迫不及待想结婚呢,也许是因为出了意外,导致他们想要尽快完婚吧,比如奉子成婚什么的。”高高瘦瘦的学者仍在输出自己的揣测,但德文森先生根本无心听他罗里吧嗦。
天哪,原来他们两个小时候就认识啊。
这算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么后来斯托娜之所以去了蒙德,估计是因为她的父母要回蒙德发展,她也没办法继续待在须弥了吧。
所以他们分开之后只能靠书信联系。
惨呐,好惨呐。
听说斯托娜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所以她几乎是一毕业就立刻到须弥来找艾尔海森,然后他们两个就订婚了。
嘶……有点甜。
“不过斯托娜才刚到须弥不久,也许她是在蒙德的时候就已经……你、你笑什么?”高高瘦瘦的学者忽然发现德文森先生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有点疑惑,“你不会是……中暑了吧?说起来,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德文森骄傲地挺直了腰板:“真正的绅士是不会被区区高温打倒的!”
“但如果中暑的话,是会倒的。”
“没关系,晕倒了我也是个真正的绅士。”
从酒馆获得了新情报的德文森先生回到家,再看向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的时候,他的脸上多了一丝慈祥。
“我发现你们的秘密了。”他对正在客厅看书的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起转头看向他,前者的表情有些惊恐,后者的表情……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秘密?什么秘密?”斯托娜问。
德文森抿嘴一笑。
“没想到你们一直瞒着我,真是藏得够深啊。其实告诉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又不会做出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德文森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既然是青梅竹马,根本不需要不好意思告诉他啊。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害羞吧。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斯托娜决定先装傻试试,她不确定德文森到底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在故意试探他们。
“好吧,既然你们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们的。”德文森先生仍然笑眯眯的,让斯托娜感到不解的是,对方看起来怎么还有那么一丝……慈祥?
真奇怪。
当天晚上,提及德文森先生今天的反常行为,斯托娜说:“他是不是已经看出我们是假装订婚了?”
艾尔海森说:“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问题,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会怀疑我们的关系是伪造的。”
“如果他并不知道的话,那么他就是在故意试探我们。德文森先生今天回来的时候没有直说他发现的我们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所以也有可能他还不知道我们的订婚是假的。但如果他真的有所怀疑的话……”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日常表现不够亲密。”艾尔海森说。
“我……也这么认为。”
作为已经订婚的人,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其实仍然和朋友差不多。
并不是说相处模式像朋友有什么不好的,但是他们已经订婚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明显。
如果德文森先生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属于情侣的亲密举动而怀疑他们的话,那么为了对症下药,他们就需要在日常相处中增加一点亲密举动。
扮演情侣和拍戏是一样的,需要演员双方提前商讨好怎样的互动是在可接受范围内,怎样的动作则是不可以的。
艾尔海森简单列举了一下亲密举动的类型。
“牵手、拥抱、含情脉脉的注视、亲吻、第三方证人证词……”
等一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斯托娜:“第三方证人证词是——”
“提供第三方证人证词是间接表现亲密的方式,”艾尔海森解释道,“通过我们认识的其他人对我们的评价,进而对我们的关系进行评判。之前让兰巴德先生把我们订婚的事转述给德文森先生,就是用了第三方证人证词的方法。”
简单来说,第三方证人证词的主要措施就是,带德文森先生去见他们的朋友,让德文森从他们朋友的口中听到关于他们订婚的事情,以此增加“订婚”这件事的可信度。
为了避免引起德文森先生的怀疑,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直到三天后才开始实施“第三方证人证词”这个办法。
他们提前调查好了最近德文森先生常去的酒馆,然后提前约了玩具摊主来到这家酒馆吃饭。
“多亏了斯托娜想出把木雕比例改小的办法,生意才会这么火爆!”一杯酒之后,玩具摊主的话比平时更多了,“我打算收徒,之后扩大经营,让提瓦特的所有人都能买到兰那罗木雕!”
斯托娜:“很伟大的目标!”
玩具摊主握住斯托娜的手:“认真的,我们合作吧,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强!”
斯托娜:“可是我并不会雕刻……”
“没关系!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个嘛……”
坐在斯托娜身边的艾尔海森忽然靠近,压低声音说:“他来了。”
斯托娜往酒馆门口看去,发现德文森先生正在摘帽子和手套。
德文森先生的脸看起来有点红,显然是因为穿太多了,热。
“说起来,老板你的雕工实在太厉害了,我担心自己学不会。”斯托娜握住玩具摊主的手,提高了声音,想要吸引德文森先生的注意。
玩具摊主用高到几乎破音的声音说:“不会的!其实我以前的水平很差的,是靠努力练习才逐渐变强的。只要足够勤奋,谁都可以成为大师!!”
好的,这下一定能吸引德文森先生了。
果然,德文森先生“哟”了一声就往这边走来。
“哟,好巧啊,你们也在!”
“哟!你好啊!虽然不认识你,但是你好啊!”玩具摊主也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这位是德文森先生,蒙德绅士,乐于助人、为人慷慨,目前借住在我们家。”艾尔海森说。
“你好啊,德文森先生!你……”玩具摊主的视线落在他厚厚的黑色长风衣和风衣里面的黑色西装上,“你不热吗?”
“真正的绅士是不会被区区高温打倒的!”德文森先生充满干劲地说道。
*
作者有话要说:
在四十度高温下穿最吸热的黑色厚风衣,绅士就是要这样不惧酷暑[墨镜]
☆、第43章 第 43 章
字数:3599
日期:2025-09-07 21:00:00
“不过德文森先生到现在还没有中过暑, 也真是个奇迹。”斯托娜说。
须弥不仅热,还潮湿,来到须弥城的游客即使是为了防晒而穿的防晒衣也是最轻薄的款式, 不会有人像德文森先生一样穿着即使是在蒙德过秋天都不会冷的厚风衣。
“德文森先生既然是从蒙德来的, 应该是斯托娜的朋友吧?”玩具摊主问。
德文森先生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是啊,听说斯托娜订婚了, 作为斯托娜的好朋友,我当然要到须弥送上祝福。”
“对了, 说起祝福, 德文森先生,请你收下这个。本来打算回家之后再送给你的, 但既然在这里遇见了你, 就现在送给你吧。”斯托娜说着, 把一个兰那罗木雕放到桌上。
“啊,这是……我曾经在你们家客厅看到过的可爱的不明生物小雕塑!”
“其实它叫兰那罗啦, 是须弥传说中的生物, ”玩具摊主解释道,“斯托娜说你对这个很感兴趣,所以拜托我做了这个给你,我还特意为它雕刻了一顶礼帽哦。”
送给德文森先生的兰那罗木雕, 脑袋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圆顶礼帽。
“我注意到了!是和我的礼帽一样的绅士礼帽!好啊, 非常好的礼物, 我会好好保管这个绅士木雕的!”德文森先生说。
“咳咳, 严格来说, 它仍然是一个兰那罗木雕, 而不叫绅士木雕。”玩具摊主提醒道。
德文森先生假装没有听到对方的提醒, 决定以后就称呼这个木雕为绅士木雕。
送完礼物之后,玩具摊主聊起了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去沙漠遗迹里救出小狗的事。
虽然在她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德文森先生的关注重点落在了沙漠的沙子可能对他的皮鞋造成多大的伤害上面,但他也对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勇敢从遗迹里救小狗的事迹表达了敬意。
“没想到你们如此助人为乐,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同意你搬到客卧才是我们最大的助人为乐好嘛——斯托娜忍了很久才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总的来说,这次酒馆偶遇非常成功,德文森先生从第三方证人那里得到了关于她和艾尔海森的更多信息,就算他仍然怀疑他们的关系,但至少对他们人品方面的疑虑会极大地减轻。
之后的几天,斯托娜又创造了一次大巴扎偶遇,让小狗主人与德文森先生见面。
这次“偶遇”难度并不大,毕竟终于写完了论文的小狗主人经常到大巴扎观看演出,而德文森先生作为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当然也会四处寻找娱乐活动,因此,斯托娜只需要把“通往大巴扎的路比较难找,不如我带你去吧”作为理由,以向导的身份和德文森先生一起前往大巴扎就可以了。
除了第三方证人证词以外,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也在早上出门、下班回家和晚饭之后这三个时间段增加了一些亲密举动,具体有“注视”和“牵手”两种,但也仅此而已。
还没等他们把“拥抱”加入计划清单,德文森先生看起来就已经完全相信了他们,而且大概是出于所谓的绅士礼仪吧,每当他们两个用深情的眼神注视对方的时候,德文森先生就会非常自觉地离开现场。
这天晚上,德文森先生像往常一样,晚饭后他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回卧室去了,但没过多久,他又打开门出来,脸上的神情有些为难。
“那个……”他开口说了两个字,就又闭上了嘴。
“怎么?你要回蒙德了吗?要与我们道别?”斯托娜合上书,满怀希望地问。
“不,我暂时还不打算回去。”
“哦。”
斯托娜重新翻开书。
“但是我有件比较重要的事,觉得应该和你们商量一下。”德文森先生说。
“什么事?”
“信。”
德文森从身后拿出纸笔,来到客厅,他把纸和笔放在桌上,看着斯托娜和艾尔海森。
“在我离开蒙德之前,我的叔父和你的父母都叮嘱过我,要我来到须弥之后向他们汇报这里的情况。”德文森解释道。
“是吗?他们要求你多久写一封信回去?”斯托娜问。
“你的父母希望我每隔一周就可以写一封信给他们。至于我的叔父,他倒是没有明确要求,但他有说要把这里的进展如实汇报给他。”
“那你到目前为止给他们写了多少封信?”
德文森先生没说话,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纸。
斯托娜皱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个,”德文森先生又指了指那张纸,“这就是我到须弥后写的信。”
放在桌上的这张纸上只写了几行字:
亲爱的、亲爱的叔父!!还有斯托娜的父母:
我已经到达须弥了,这里很热,但食物很好吃!相信我马上就可以找到斯托娜小姐,然后带她回蒙德完婚!
就没了。
斯托娜:“你这么多天就只写了这么一点?”
对此,德文森先生非常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文学爱好者,无法随时随地文思泉涌不是很正常的吗?能写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不需要是文学爱好者也可以写出比这封信更长的信吧?”斯托娜抖了抖薄薄的信纸,觉得管这东西叫信都是侮辱了“信”这个字。
“哎呀,我来找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对我的写作水平吹毛求疵的,”德文森先生说,“我只是认为,既然现在你们已经订婚,你不可能跟我回蒙德结婚,那我寄给蒙德的信该怎么写才好?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你在须弥,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须弥的话,那么信里就不能提及我找到了你的事。”
德文森先生的想法是,如果斯托娜不想让她的父母和他的叔父知道她此时此刻就在须弥城的话,他就在信上说,他在须弥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斯托娜,大概斯托娜并不在须弥。
至于接下来他是要在须弥继续寻找下去,还是到其他国家去寻找,又或是先回蒙德再做其他打算,他一切都要听叔父和斯托娜父母的指示。
“但如果你不打算隐瞒你在须弥城的话,这封信又该怎么写呢?”德文森先生摸着下巴,表情纠结,“我叔父那个人我倒是比较了解的,他没有主见,所以他的态度取决于你父母的态度。如果我在信里说你已经自作主张废除了与我的婚约,并且已经和一个外国人订婚,你父母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用他们自己的生命威胁我立刻解除婚约吧。”斯托娜把书签放进书里,她意识到写信这个话题大概会占用她整个晚上,她今晚没时间看书了。
“我有一个很有钱的姑妈,她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捂着心脏说心脏疼。”斯托娜对自己父母的推测引发了德文森先生的联想,他说。
斯托娜:“看来你姑妈的身体比较虚弱喽。”
“不,她壮得像头牛。医生说她的心脏非常健康,原话是‘强健有力’,姑妈的心脏比我的心脏都健康,”德文森先生说,“所以我的意思是,你的父母是真的会用生命来威胁你,还是像我那位姑妈一样,只是捂着心口做做样子?”
斯托娜皱眉:“我觉得……他们应该只是做做样子吧?”
她的父母虽然每天在家里相看两相厌,对生活似乎也不怎么热爱,可他们并不是不怕死的人。
“那他们的‘做做样子’会做到什么程度呢?”德文森先生问,“他们平时有说自己心脏不好吗?或是神经比较脆弱、容易头痛?”
“我想我们还是聊聊写信的事吧,”艾尔海森适时地把话题拽了回来,“你到达须弥后一直没有给他们写信,他们一定在等待你的消息。”
德文森先生把桌上的信纸往艾尔海森的方向推了推:“要怎么写你们来决定吧。”
“我们可以给你拟定一份草稿,再由你把内容誊写到信纸上。”艾尔海森说。
德文森先生点点头:“明白,就像我上学的时候找人代写论文一样,他们把论文写好了给我,我再重新抄写一份上交。”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艾尔海森结束了与德文森先生的对话,对斯托娜说:“这封信如何写,应该由你来决定。”
斯托娜点点头,她盯着桌上的信纸。
“如果父母真的以死相逼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斯托娜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尽管她知道很多人就算嘴上说什么“如果不怎样的话我就去死”,但这样说的人大多数并不会真的去死。
可光是想想自己的父母会用死来威胁自己,痛苦的感觉就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大概就是为了逃避这种痛苦吧,多年来斯托娜一直避免和父母有正面冲突。
但逃避不会让情况变好,她多年的妥协已经惯坏了父母,以至于每次他们三人的意见出现分歧的时候,父母就会拿出他们越用越熟练的名为“威胁”的武器来对付她。
斯托娜不愿承认的是,在内心深处,哪怕是现在,她仍然希望可以和父母和睦相处,而不是像敌人一样勾心斗角。
但事实证明,要想获得别人的尊重、即使是想要获得自己父母的尊重,也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即使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父母,当父母想要把他们的意愿强加给她的时候,她也必须抗争。
“关于你在须弥找到我这件事,在信里不需要隐瞒,”斯托娜说,“另外,我单方面解除婚约这件事也必须写进信里。”
德文森先生说:“好的,我同意。还有啊,关于解除婚约的部分,信上除了说明是你主动要求解除婚约以外,最好再加上几句,就说我努力说服你改变主意,但你执意要解除婚约。虽然事实上我并没有尝试说服你,但如果叔父认为我至少试过挽回你的话,他应该不会太生我的气。”
“可以。”斯托娜同意了他的要求。
“那你们订婚的事要写进去吗?”德文森先生问,“我需要根据信件的内容准备回到蒙德后面对我的叔父和你的父母时的说辞,如果你们打算告诉他们你们订婚的事,我可以以一个未婚妻跟别人跑了的失意者的形象回去,说不定叔父同情我的遭遇,不仅不会扣我每个月的生活费,还会提高我的生活费。”
“很抱歉,德文森先生,恐怕信里不会提及新的婚约。”斯托娜说。
她忽然叹了口气:“而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希望你可以回避一下,我有事需要和艾尔海森谈谈,”斯托娜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你想留在这里听的话也可以。”
*
☆、第44章 第 44 章
字数:3489
日期:2025-09-10 03:18:33
德文森先生的目光在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之间转了两圈, 觉得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
他站起身说:“不不不,我不介意回避,你们单独聊吧。”
德文森先生抓起桌上的纸笔回到了卧室, 关上门。
斯托娜说要与艾尔海森单独谈谈, 这让艾尔海森一时不知道对方想谈什么。
习惯是很可怕的, 想要改变也并非易事。
斯托娜已经习惯了向父母妥协,如果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父母, 艾尔海森不会催促,他会给她更多的时间。
但斯托娜刚才已经说会在信里提及与德文森解除婚约的事, 这说明她已经决定面对与父母的矛盾, 可是她并不打算在信里提及她和自己的婚约,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因为与德文森解除婚约这个消息会让父母气愤, 而她和自己的婚约则会火上浇油, 因此第一封信只写一个坏消息, 新的婚约就留到第二封信时再写吗?
那么这是否表明斯托娜尽管已经决定不再妥协,但仍不愿太过激怒父母呢?
换言之, 斯托娜的与父母摊牌的决心是否彻底?
在德文森先生从客厅往卧室走的这几秒钟时间里, 艾尔海森的脑袋里想的就是这些内容。
他没有想明白。
因为他陷入了思维误区。
所以当斯托娜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的时候,艾尔海森更加疑惑了。
斯托娜摘下手上的戒指放到桌上,说:“戒指还给你。”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戒指, 然后把视线转回到斯托娜的眼睛上。
“困惑”这个表情很少出现在艾尔海森的脸上, 如果不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很重要, 斯托娜真的很想多看一会儿。
“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会把戒指弄坏, 或是不慎丢失, 现在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又看了一眼戒指:“我……不明白。”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连你也不明白的话, 那么一定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斯托娜笑了笑,“我把戒指还给你,是因为我不想把订婚的谎言继续下去了。”
就算德文森先生在场,斯托娜也会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说出来,不管他到底有没有怀疑她和艾尔海森婚约的真实性,因为她已经不想再逃避。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时的表情就像在寻找更多证据来证明一个论点,但他现在获取到的证据还不够充足。
斯托娜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新的婚约是为了帮助我与父母抗争,只要其他人不知道我们的婚约是假的,这个婚约就是我抗争的筹码之一,即使我的父母想要逼我妥协,也不得不面对这一阻力。但归根结底,在这样的抗争之下,我依靠的是你,而不是我自己。
“如果依靠别人,那么抗争就永远不够彻底,我以后仍然有可能再次向父母妥协。所以,虽然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接下来的一切,我想靠自己来完成。”
艾尔海森脸上的困惑消失了。他明白了。
“所以你不会在信上提及我们的婚约。”艾尔海森说。
“没错,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婚约。这枚戒指也不属于我,就像我的人生不属于我的父母一样。而且,我想等这封信寄出之后,我就立刻启程,去蒙德和父母好好谈一探。”
信从须弥寄出之后,她也会从须弥出发,这样一来,她的父母收到信不久,她就能够到达蒙德。
她不仅要回去把和德文森先生的婚约取消,还要彻底让父母明白,她不会继续妥协。
这个想法其实已经在斯托娜的脑海里存在了很久,但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让她最终下定决心的,除了这次写信的契机以外,就是她刚刚放在桌上的戒指了。
艾尔海森是为了帮助她,才和她有了假的婚约,甚至把祖母的戒指借给了她。
这枚戒指不属于她,自从戴上这枚戒指之后,斯托娜的心里就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如果艾尔海森是真的想把戒指给她,她当然会很高兴。
但这枚戒指只是用以辅助婚约这一骗局的工具,因此斯托娜总觉得自己是抢走了别人的东西,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
正是这种小偷一样的负罪感让斯托娜决定,要尽快回蒙德面对父母。
“我就要回去了,所以在回去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斯托娜深吸一口气,因为太过紧张,她尝试了两次才与艾尔海森对上视线。
这是她在离开须弥前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只有摘掉戒指之后,斯托娜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是戴着戒指说这件事的话,未免太尴尬了。
尽管摘掉戒指之后说这件事还是很尴尬,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在离开须弥之前把自己真正的心情传达给艾尔海森。
“其实我——”
“请留下吧。”艾尔海森忽然说。
“欸?”
“戒指。请你留下这枚戒指。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婚约,所以你不需要把它看得太过重要,我只是想把它送给你。”
斯托娜很惊讶,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对方会有的反应。
即使已经不需要假装他们之间有婚约,艾尔海森仍然要把这枚戒指给自己吗?
“但这是你祖母结婚时佩戴的戒指,怎么可能不重要呢?我不能收下它,它属于你真正喜欢的人。”
“所以它属于你。”
斯托娜愣住了。
“不,等一下。”
明明是她想表白的,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好像……被抢先了?!
“其实一直在逃避的不仅是你,还有我,”艾尔海森说,“之前你问我有什么烦恼,我回避了你的问题,因为我真正的烦恼是担心你会再次离开。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希望我们不会再次疏远。但我回避了这些事,也对你隐瞒了这些事,因为你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去处理,我不想拿自己的事干扰你。”
“你……一直担心我离开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斯托娜问。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不是从他再次见到斯托娜开始,不是从斯托娜企图乘船逃跑时开始,也不是从德文森出现在须弥开始,艾尔海森的这份担忧要追溯到更早更早的时候,早在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斯托娜开始,担忧的种子就已经埋在了心里。
那时艾尔海森当然还不知道斯托娜会跟随父母离开须弥,就连斯托娜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跟随父母离开须弥。
艾尔海森不是个悲观的人,但在认识斯托娜的时候,他的喜悦就伴随着担忧。
这让他感到困惑。
但艾尔海森很聪明,所以他很快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担忧。
因为他希望斯托娜可以一直陪伴他。
这种希望过于强烈,所以会让他感到不安,以至于他在一开始就已经为之后可能的失望而担忧。
然后斯托娜就真的离开了。
但他仍然心存希望,因为希望这种东西往往是已经绝望的人才会有的。
艾尔海森希望距离并不会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然后距离就斩断了他们的联系,或者说几乎斩断了他们的联系。
艾尔海森向来不相信所谓奇迹。
奇迹只是看上去神奇,其实本质仍然只是概率。
但从第一次遇见斯托娜以来,他就希望奇迹发生。
一次又一次。
尽管他希望的奇迹从未发生,但他仍然选择一次又一次地相信。
斯托娜离开了,但没关系,他仍然可以希望他们不会断绝联系;
之后他们几乎断绝联系,但没关系,他仍然可以希望他们不会完全断绝联系。
然后奇迹好像终于应验了那么一次,斯托娜竟然来到了须弥。
但艾尔海森仍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会离开。
同时,他希望奇迹可以再次发生——她不会离开。
为了须弥也好,或是为了他也好,都无所谓,只要她留下来就好。
现在斯托娜就要离开了,再一次。
事实无法被否定,艾尔海森只能接受。
但是——
“请收下它吧,从一开始它就是属于你的,请不要有任何负担,它只是一份礼物而已。”他说。
“艾尔海森,”斯托娜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拿起戒指,低头看着它,然后抬起头,“你知道吗,没有人会把自己祖母结婚时佩戴的戒指送给一个普通朋友。”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比普通朋友更亲密一些。”
斯托娜笑了:“但我认为还不够亲密。”
艾尔海森看起来有些困惑。
但对方毕竟是艾尔海森,他太聪明了,不可能听不懂她的意思。
惊喜,就像是在生日派对上收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礼物——这种神情更不会经常出现在艾尔海森的脸上,比困惑的表情还要少见。
斯托娜重新戴上戒指。
为了让德文森先生相信他们的订婚是真的,他们需要表现得更加亲密,具体措施有牵手、拥抱、含情脉脉的注视、亲吻和第三方证人证词等等等等,而他们最终加入计划清单里的只有注视、牵手和第三方证人证词。
“拥抱”是下一个要加入计划清单里的措施,但在“拥抱”被加入计划清单之前,德文森先生就已经不再表现出对他们关系的怀疑。
当德文森先生拿着纸笔从客卧里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个人正在进行尚未加入计划清单里的、名为“拥抱”的举动。
“那个,我的笔好像坏了,写不出字——”德文森先生的话就这样断在半空中。
他愣在原地,看着不知因为何故抱在一起的自己的前未婚妻和前未婚妻的未婚夫。
德文森先生的脑袋开始疯狂运转,企图搞明白眼前的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
两个从小就认识、现在还已经订了婚的人忽然在自家客厅里郑重地拥抱,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可惜,德文森先生并不擅长思考。
“你们……”他紧皱眉毛,“不会是打算和平分手吧?”
“你发问前似乎从不思考。”艾尔海森说。
德文森先生摇头:“才不是,我是思考之后才发问的。但是我有没有思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在写信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吵了一架后最终决定好聚好散吧?”
“不,”斯托娜否定了他的答案,她把头靠在艾尔海森的肩膀上,“我们订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啦!而且订婚啦(这次是真哒)!
“你发问前似乎从不思考”出自游戏主线剧情艾尔海森的原台词XD
☆、第45章 第 45 章
字数:4220
日期:2025-09-09 21:00:00
出于“太麻烦”和“根本没有必要”这两个原因,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没有把他们之前是假装订婚的事告诉德文森先生。
这就导致德文森先生以为须弥有他不知道的订婚传统,比如须弥人订婚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需要像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样, 隔一段时间就订一次。
身为一名绅士, 德文森先生是很尊重其他国家的传统的, 所以他告诉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如果他们接下来还要订婚、需要他回避的话, 直接告诉他就好了,他会回避的。
“订婚又不是吃饭, 怎么可能那么频繁?”斯托娜对他体贴的话语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并且语气也不怎么友好。
但她转头把咖啡递给艾尔海森的时候,脸上可没有半点不耐烦。
啧啧, 真没礼貌。
“喂, 我可是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你们昨晚为什么会再一次订婚的。告诉我吧, 在须弥需要订几次婚,才算是最终完成订婚流程?”德文森先生自信满满地发问。
“看来再多的思考时间也无法弥补你智力上的不足。”艾尔海森说。
德文森先生撇撇嘴。
好没礼貌的一对儿。
此后的一段时间, 德文森先生能明显感觉到, 自从这两位二次订婚之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了,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忘记客厅里还有他这个第三人的存在,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
作为一名很传统的绅士, 德文森先生很注重尊敬他人, 更注重尊敬自己, 所以每当这两位开始无视他的存在的时候, 他就会找借口回到客卧, 把整个客厅留给他们。
但是显然对于刚刚订婚的两个人来说, 只有深情对视是远远不够的, 对此,德文森先生也十分理解。
但拜托他们两个在大半夜互相表达爱意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住在客卧的他啊!
虽然他的睡眠质量是很好,轻易不会被吵醒,但他偶尔也有需要起夜的时候啊!
而且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竟然还让他帮忙做晚饭、让他被迫用自己高贵的双手去清洗那些低贱的食材,这可把他给累坏了,导致他的睡眠质量都不好了!
而他的睡眠质量变差又直接导致他会在半夜醒来!半夜醒来又直接导致他听到一些他不该听到的声音!
德文森先生十分怨念。
某天他在十分怨念地喝酒的时候,他猛然想起,就在他搬进来的第二天早上,斯托娜的眼睛好像就有些红肿来着。
没错!
那天早上她的眼睛有点红,而且还心虚似的一直看他!
他以为斯托娜是在关心他搬进来住是否适应,但其实她完全是在试探他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
可恶啊,偏偏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到啊!
如果当时他可以委婉地表示希望他们半夜可以安静点的话,他就不会在之后的夜晚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了!
德文森先生十分惋惜自己错过了表达不满的最佳时机。
但是身为一名绅士,这种比较隐私的话题,如果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不主动提起,他又不好直说,所以他只能祈祷送往蒙德的信件尽快送到,之后他就可以启程回蒙德了。
好想回蒙德啊,他不想在须弥这个过于开放、而且热到爆炸的鬼地方待了。
这天早上,好想回蒙德的德文森先生出了家门,走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街道上,打算去兰巴德酒馆喝清晨的第一杯烈酒。
当他经过自己刚到须弥时入住的那家豪华酒店的时候,从酒店里跑出了一名工作人员,这名工作人员叫住了他。
“德文森先生!终于找到您啦!”
德文森先生愣了愣,然后大为感动。
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这位工作人员了,但对方竟然还记得他。
好暖心的工作人员。
“你好哇!”德文森先生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晃了晃。
“您好您好,在您离开之后有一封信寄来了酒店,但我们不知道您的去向,所以没办法把信交给您,”工作人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德文森先生,“您的信,请您收好。”
那一刻,德文森先生有点想晕倒。
“这、这封信是从哪里寄来的?”
“是从蒙德寄来的,应该是您的家人寄来的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德文森先生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还真是从蒙德寄来的,寄信人是斯托娜的父母。
“这信寄来多久了?”德文森先生颤抖着声音和双手问。
“大概……有两个星期了吧。”
完啦。
已经寄来两个星期啦。
“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祝您今日愉快!”
工作人员转身要走,德文森先生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把信塞进对方帽子里然后溜之大吉的冲动。
但他太热了,也太累了,实在懒得把信塞进对方的帽子里。
所以德文森先生只好把信带了回去。
“你没有拆开看吗?”斯托娜接过信,发现信封还是完整的。
“没有啊,我们一起看吧,多一个人多一点勇气。”
斯托娜把信封拆开,从信封里面拿出信。
与此同时,德文森先生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说要一起看吗?”斯托娜说。
“不,我改主意了,你们念给我听吧。”
“好吧。”
斯托娜开始念信。
“‘亲爱的德文森先生’——”
“等等,我又改主意了,还是你们把信看完后给我概括一下大意吧!”德文森先生大喊。
信虽然是斯托娜的父母寄给他的,但信里一定也有叔父写的部分。
他那个喜欢责备人的叔父一定不会在信里说什么好话。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开始看信,德文森先生则观察他们的反应。
斯托娜一皱眉,德文森先生就跟着皱眉。
“怎么样怎么样?信上说什么?”
艾尔海森和斯托娜互相看了看对方,斯托娜说:“信上让你骗我说我母亲病危,逼我快点回去。”
“啊?这骗局也太假了吧?如果你母亲在写信的时候就已经病危了,信从蒙德寄到须弥,我再骗你,你再从须弥千里迢迢回去,恐怕坟前的草都有一人高了吧。”
“其实我父母知道我不会相信,他们只是想让我担心而已,”斯托娜叹了口气,“现在就开始用‘病危’来威胁我,等我回去之后,说不定就会看到他们两个站在楼顶准备往下跳的场面。”
斯托娜已经可以拿自己的父母开玩笑了,这在以前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玩笑可以消解痛苦,也许多开上几次玩笑,她就真的不会在想到父母的时候就那么痛苦了。
“哦对了,信上还说,你叔父提醒你,如果你不能带我一起回去的话,他就不给你生活费了。”
“啊?!”
德文森先生像是看了美杜莎的眼睛一样当场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