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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0225 字 27天前

得亏事先调查也全面,拿着造册一层层吩咐下去,也算及时挽救一部分人命。

看着命令一层层递下去,蜀郡郡守才松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巴郡郡守的情况和他也差不多。

相比之下,早早就感受到寒潮的北部黔首,倒是好受不少。

天地一换便掏出赁来的棉,紧紧裹在身上御寒,哪怕棉也并不多,只能囫囵塞在两层薄被里,一家人裹在一起用。

可那也比什么都没有强多了!

但他们也在哀叹自己还没有长成的庄稼,就这样大片大片伏倒在雪里,甚至被冻坏根茎。

七日过去,大雪不见停歇。

嬴政背着手,看天上飘落的大雪,问赵闻枭:“这场大雪,要持续多久。”

赵闻枭仰头看天,在泣声中微微叹气:“一个月。”

“一个月。”嬴政也闭眸深吸一口气,让冷气往里浸润,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庄稼是救不活了。”

面对生民的存活,赵闻枭也轻松不起来,但她还是拍拍嬴政肩膀:“没事的,不会闹饥荒的。”

【滴】

任务进度跳到“13/14”。

与此同时,户外传来惊呼:“没有死!没有死!!”

惊呼之后是更多人的压抑的狂喜。

“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嬴政皱眉,着蒙恬去问怎么回事儿。

没多久,蒙恬回来,也是一脸喜色:“王,好消息。”

寒冻将庄稼都摧毁殆尽,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嬴政八风不动道:“什么好消息?”

蒙恬将握着的手掌摊开,露出一片有些蔫巴,却的确青绿的叶子来。

他嗓音有些哽咽,还有些压不住的颤抖激动:“王,番薯……还活着。”

黔首的口粮,还有救!

第66章 秦为什么不栽种冬小麦? 秦为什么不栽……

绿意充足的番薯叶片,给了大家一点儿希望。

不少人每日醒来第一件事情,便是要跑到屋前屋后的墙角跟,瞅瞅番薯还活着没有。

只要绿意还存,他们今日便能松一口气,要是绿意灰败,脑袋就得耷拉一整日。

就连在白鸟里的一众卫士都不例外。

往来带人回去的赵闻枭,有时候觉得番薯叶已经不再是番薯叶,而是一个表情开关……

如此,番薯叶伴着黔首们一起熬过持续一个多月的寒冻,在某个破冰的温暖清晨中,迎着日光缓缓挺立。

嬴政下令各郡统计寒冻对黔首与庄稼的损失。

好消息是今岁的寒冻没有冷死很多人,但是也有死亡与冻伤者,可与往年相比,整个秦国救回的人万数不止;坏消息便是除了番薯之外,其他作物基本冻死,所存不多。

就算有部分作物侥幸活下来,等到收成的时候,不要说交粮,就是黔首自己一家一人分一口,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明年收成。

还有一个好消息。放在棉花中一起送到各地的番薯藤,大家都在院中栽种了,可以稍微添点儿粮。但也同样不多,不至于能填饱肚子,只能说每户救回一个小孩。

每到这种时候,总有家中年岁见长者要寻短见,免得拖累家中儿女子孙。

活下去的机会就那么多,他们是不愿意和后辈争的。

赵闻枭带人离开之前,不过在秦国晃荡一小圈,已经于山野中救回好几个老人家,宽慰他们不必赴死,会有人解决这个问题的。

老人家只当她在安慰自己,没放在心上,如行尸走肉一般指向回家的路。

“劳烦小妹将我们这群老不死送回去了。”

他们虽然想要寻死,但也不好拖累无辜的过路人。

赵闻枭安慰他们:“别说丧气话,作物的事情真能解决。”

老人家不说话,低垂眼眸,眼里并没有多少活气。

赵闻枭知道,没有东西掏出来,说也白说,便干脆不说,只将救起的人一个个送回去,叮嘱家人看紧些。

火凰对此表示震惊:“你们人类的思维,还真是特别。”

居然要将生存的机会让给别人,自己去送死。

“没有人愿意死。”赵闻枭站在破旧的垣墙前,透过缝隙看着墙里的人,“他们只是……没看见希望。”

倘若粮口分薄了,看着孩子死在自己眼前,大部分人都会觉得生不如死。与其那样,还不如趁自己能抉择,主动抉择。

赵闻枭是个“不死不休”主义者,向来主张不认命,即便是死也要砸烂给自己绊脚的石头。

可她也并非不理解他们这种心理。

火凰叹息一声:“宿主不是说,这年头的黄河中下游,有不少人种冬小麦,这样的话,韩魏齐那些国家应该不畏惧这场寒冻吧?”

冬小麦秋季栽种,能熬过一冬,想必不怕寒冻。

“首先,这场寒潮的影响有大有小,秦国就是这个大的;其次,寒潮到来时,冬小麦才刚成熟,他们的损失也有,只是没那么惨烈。”赵闻枭边往回走,边跟它解释,“不过,整体而言,冬小麦耐寒,后期天气骤冷,顶多是多点儿空壳,但不至于收成锐减。”

火凰:“既然这样,为什么其他国家都有栽种冬小麦,秦国却不种?”

后世,秦国一带冬小麦的栽种不是很普遍吗?

如果秦国有栽种冬小麦的习惯,想必现在也不用那么烦忧惶恐。

赵闻枭:“……”

话痨有点儿不太想解释,因为这牵扯到秦国的军功体制与整个社会的农业结构。

复杂点儿来说,可以写篇两万字论文;简单来说,那就是秦国的国家制度不允许。

在秦,所有作物遵守的都是“二时”的种植指导,五谷与其他作物的栽种都在立春左右,收成基本都是在金秋十月。

据此,各国基本默契认同不在这时间段发生什么战事,因为会糟蹋庄稼,就算打,那也是小战,不兴大战。

士卒都得家中务农,等活干完才重新召集。

要是突兀冒出个秋天收割完还要栽种,春天耕作完没多久又要收割的冬小麦,就会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就连战事都跟不上。

这也是一统与非一统之间的区别。

再说了,其他六国可以不靠战功运转,但是秦国可以吗?

秦国本就是依赖军功体制起来的贫瘠国度,总不能抛弃自己的本源去捡冬小麦这粒小芝麻吧!

“归根到底,其实就是农业生产力的发展还没提高。”

君不见牛贺州北边那地儿后世是多么广阔的农业基地,但现在只是大片的林子,狂风乱舞,人迹罕至。

说完,赵闻枭感觉自己在写历史简答题似的,她瞥了火凰一样:“你要不让主系统给你一个人类历年历史高考简答题的数据,录入你的脑子行不行?”

跟她聊点儿轻松的吧,最近听哭声都听得emo了。

“最后感叹一句。”火凰憋不住一点儿,“难怪宿主这么想要那本《农具改良指导手册》。”

说起这个,赵闻枭就想摆出死亡微笑脸。

呵,好好一本书,还给她分开好几册,需要完成不同的任务去领取,也好意思说。

她加快脚步往百鸟里走。

嬴政听到脚步声,抬眼去瞥:“观完物候了?”

赵闻枭将腰间的本子往旁边一丢,瘫在席上侧躺着:“观完了。”

到时候跟张苍和耿寿昌手中的天象图一结合,更方便分析这边的情况,再与牛贺州的情形联合起来,全球基本的物候发展就有数据了。

往后根据这些数据,就可以成立天象台,制作出日历,而不仅仅只是节气与月令。

细化成日历之后,农事就能更便利。

“累死我了。”她闭眼嘀咕。

日历和天气这种东西,在后世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手机一打开就能查询,可在古代不行。

古代本来灾害就多,像这种特殊天气的物候,她可不能错过数据的收录。

数据收录越多,估测才可以更精准。

嬴政微微有些吃惊:“倒是头一回听你说累。”

“你又不是我那看着我长大的老管家,还知道本城主是不是头一回喊累呢?”赵闻枭瘫了几个呼吸,又一骨碌爬起来,趴在案边瞅他,“还有一个任务就能拿奖励了,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完成,是怕拿到占城稻会忙死籍田令吗?”

因寒冻之事,籍田令最近头发都白了一小片,也是可怜的。

嬴政:“……”

不,他是觉得任务在这里,可以少听几句某人的冷嘲热讽,得个清净。

虽然,也没完全清净就是了。

他用手背推开她的手臂,抽走文书。

“春耕已过,按照系统贴的说明,第二轮种植得等暑期到来,如今只需要重新垦田,我急什么。”

而且

旱地种不了占城稻,如今垦出来的旱地,还有人不死心想要把死掉的作物再栽回去。

也有一些在执着把薯藤分株,栽到旱地里。

“我看旱地都垦得差不多了。”赵闻枭在他的文书上点了点,“让他们把留的玉米种掰下来,种一种,也能留点儿口粮。”

嬴政说:“王田上岁所出的玉米全部都留了种,早前便派发下去,让各郡县辟地栽种,可分下去的量也不多。”

还是那句话,新粮食不可能冒险大片栽种。

他们秦国担不起那后果。

“不用分,那些本来要去骊山的刑徒,被我弄去辟地搞耕种了,我们那边野生的玉米苗过多,拔起来不用的苗大概有……”赵闻枭比划了一下,“整个百鸟里那么多。”

唔,而且还没拔完。

嬴政瞬间精神:“你想要什么?”

“人。”赵闻枭也不藏着掖着,“挑选一些身强力壮,虽犯过法,但绝不是穷凶极恶类型不良基因的刑徒。”

她那旮旯啥都缺,最缺的就是人。

农耕开始搞起来之后,她都想把耿寿昌和张苍弄过去了。

可考虑到荀子年事已高,需要弟子伺候,她才没有唐突,但也考虑说服荀子能不能招收几个新弟子,将两人先借她。

她真的很需要搞天文历法的人才在牛贺州镇着。

嬴政爽快同意:“好。”

有玉米在,可以填补旱地的空缺,等占城稻到手,水田便也能再度耕种起来。

如此,黔首就不用担忧粮口的问题了,也不必苦苦熬到明年,秋日照常收成。

除了要暂缓战事,先忙耕种,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毛病。

他着人将骊山刑徒的徒簿搬来,让她随意挑。

“嘶”赵闻枭翻着簿子,随口感慨,“秦文正,你还真是大方得令人……”她本想说“陌生”,一时想到任务,又紧急改口,“熟悉。”

【滴!】

【恭喜两位宿主,达成亲缘关系1级普通朋友:拥有共同活动或者共同话题,友好相处(14/14)】

【任务动态更新提醒】

【亲缘关系2级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0/10)】

嬴政:“……”

这都能算完成任务,那他们之前的抓耳挠腮算什么?

赵闻枭嘴角也抽了抽,想要吐槽,但是念及自己拿了好处,嘴上稍微积德,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她将注意力放在任务上:“秦文正,你除了斤斤计较、刻薄嘴毒、心狠手辣、脾气暴躁之外,还有什么小脾性吗?”

嬴政就没认过输,回她:“那你除了锱铢必较、喋喋不休、话多唠叨、残酷无情,时常急赤白脸以外,还有别的小脾性吗?”

旁边站着的蒙恬:“……”

看得出二位近来还真是憋得狠了,一开口就那么不客气。

第67章 发现橡胶 发现橡胶

主系统似乎都沉默了。

好几秒过去,它才继续响

【恭喜二位宿主,奖励“高产耐旱、一年三熟的占城稻优良稻种一百斤”已到账,点击即可领取。】

【任务“亲缘关系2级”奖品为《农具改良指导手册1-整地机械与播种机械》,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占城稻比预期中早一些到来。

算上发苗育苗的功夫,也要推迟两三日才开始忙活。

嬴政觉得十分可惜,任务早早完成,他又要多听某个人絮絮叨叨两三日了。

赵闻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牛贺州那边天热,稻种拿到手,就算不当季,拿去洒了也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

“那我这两日就不过来了。”

嬴政抬眼看她,有些意外:“刑徒不要了?”

“想得美。”赵闻枭送他一白眼,“只是宫殿附近没有水田,要开辟水田需要引渠,我们没有那个人手和闲工夫,所以需要先带一支小队往沼泽地那边赶去,先把种子洒了。”

待到宫殿附近可以栽种,再运粮种回去。

不过,宫殿落成需要好几年的功夫,到时候秦国培育过的种子,不晓得会不会更好。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带回去洒洒,双重保证比较好。

嬴政闻言,便让忙活完田畴诸事的蒙恬等人,一道跟她回牛贺州练一练。

这一次,家将倒是不用跟上。

他们学到的东西,还得入军营教给其他人,为未来做些准备。

赵闻枭没说啥,跟他一起把人带回牛贺州去,跟相里娇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嬴政也忙,把人放下就走了。

相里默正想开口问,看看他什么时候与墨家弟子一道启程回秦,见两人脚步匆匆,王也没有发话,便知道秦国那边并不着急让他回去,便安心留下来。

唯一的女儿在这边,他在秦国也委实没有什么特别牵挂的事情。

那些个攻城器械的研究,本就并非一日之功。

几人向着东南而去,刚好路过夏无且的后勤大棚,可以看到对方忙忙碌碌泡在草药堆里的样子。

第一次逮住她,夏无且兴奋蹦出来:“城主!带上药包!还有解暑的药水!”

一连三句叮嘱,句句都带出立誓般的斩钉截铁。

霎时,不管是人是动物,都转眼看过来。

赵闻枭正要拿东西,抬脚走过去。

卧在树底下跟虎猫大眼瞪小眼消磨时光的哈哈,一闻到熟悉的味道,马上抛弃这个体型娇小,状似同类的家伙,朝着蒙恬等人冲过去。

哼哼歪头,看了一眼,淡定起身蹲着看热闹。

王离一看那黑黢黢老大一只东西扑过来,下意识上树躲开。

其他人亦然。

训练有素的少年,动作干脆利落,“欻欻”两下就攀上三四米高的地方。

但是没用,豹豹也会上树,而且动作比他们快多了。

它伸爪勾住王离的裤子。

王离一手抱树枝,一手拽自己的裤子:“不是,为什么倒霉的又是我啊!!”

他造的什么孽。

李信松了一口气,乐道:“大概是你经常逗它玩罢,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崽子小的时候,他逗得有多乐呵,如今就有多悲伤。

豹豹勾衣服没能把人弄下来,改为张嘴叼住他的小腿,想要嘴动把人弄下去叙叙旧情。

王离不想来个倒挂金钩,像猎物一样在豹豹嘴里毫无招架之力地晃荡,在同僚面前丢脸,只能认命:“我自己下去,你给我松开!!”

哈哈很有灵性地给了个怀疑的眼神。

骗豹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有干过。

“真的!”王离呐喊。

哈哈慢慢松嘴,扭身跳下去,轻盈落地,仰头盯着他。

等王离一滑下来,它就扑过去把人按在地上,舔舔,蹭蹭,嗷嗷撒娇求摸摸。

哼哼:“……”

太丢豹了,没眼看。

它皱眉闭上眼睛,一副忍受什么的样子。

树上的小白也斜着眼睛看哈哈,发出近似嗤笑的一声“嘎”。

模仿鸟直接一点儿,它说:“笑死,笑死,丢脸。”

王离:“……”

真是见了鬼了,一只鸟的口吻,为什么跟教官那么像。

他张开手,呈大字瘫在地上,沾满口水的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李信诧异看过去:“这又是什么新物种?”

居然会说人话。

赵闻枭顺嘴给他们科普了一下,在后勤处简单收拾行囊,顺便让他们玩一会儿。

唔,她也很想看看热闹。

哈哈不负众望,舔完王离便松开爪爪,开始挨个逮人。

一群人慌不择路,翻山越岭地跑,跑不过,上树躲避还是躲不开,就连下水都没游过豹豹!

哼哼的脑袋随着他们转动,看得打了个哈欠,嗤嗤鼻子甩甩头,将扑过来的蚊蝇赶掉。

浮丘伯刚用菊芋将山谷比较罕见的鼠兔引出来,还没来得及挼一挼,人和豹便呼啸而过,头顶还有两只东西“嘎嘎”、“嘎嘎”地扑扇翅膀过境。

李信狂奔:“为什么我是第二个!!”

王离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跟上,当拉练锻体。

闻言,他幸灾乐祸还给他一句话:“谁让你以前老是逗小崽子,这下遭殃了罢。”

他们遭殃不遭殃待定,但是路边的草得遭殃。

一群人踩过,一只大豹子又跳起踩落,榨得草汁飞溅,直接喷向旁边无辜的浮丘伯和小鼠兔。

鼠兔圆溜溜的眼睛一瞪,水光一晃,按在洞穴边沿的小爪爪慌乱一收,又缩回洞穴去了。

拿着菊芋的浮丘伯:“……”

唉,白忙活。

等豹豹发泄完精力,赵闻枭便让他们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开始往东南方赶路。

从酿酒地往沼泽地去倒是不太远,按照他们的速度,几天功夫也就够了,所以她这次带上豹豹。

有豹豹在后面驱赶,即便不用负重,五人也累了个半死,每天晚上都感觉自己的腿在抽筋,需要用力搓药油才能好。

哈哈嫌弃药油的味道冲,只有这时候会离他们远远的,跑去抓想要冒出来咬人的蛇。

知道赵闻枭要蛇胆有用,它现在抓到蛇就不给小白丢了,而是拿去找她邀功,趁机要个亲亲抱抱。

成熟稳重的哼哼,将蛇丢下就继续拿爪子去拍不知死活凑上来的其他蛇蛇,不想看姐妹这种谄媚丢豹的行径。

王离一边涂药一边发出感慨:“我觉得,我们这样练下去,应该可以练出传说中的飞毛腿。”

飞毛腿有些悬,可他们的脚力的确又提升不少,健步如飞,一口气走上半天都不带气喘吁吁的。

不像以前,赵闻枭总得走走停停,等等他们,生怕拂开的草闭合之后,整个世界瞬间变成迷宫,把人弄丢。

他们的目的地是湾畔。

湾畔河流众多,水草丰美,沼泽也很多。

赵闻枭找了一块比较肥的地,点击领取奖励,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把谷子,让他们四处抛洒。

“注意找点儿掩体,不要被鸟兽什么的吃光了,一粒种子都没剩下。”

她自己也在附近走走,寻找合适的地方,尔后便发现了玄武岩雕琢而成的巨石头像。

巨石头像背后,甚至还有连绵成片的橡胶林。

火凰落在头像的头盔上:“宿主,这里就是奥尔梅克文明的诞生地之一吧?”

赵闻枭抬眸看它:“你问我?”

她又不是历史人文方面专业的人,能记得这种专业名称?

火凰:“……”

宿主太变态,以至于它总是忘记她不是什么都会。

赵闻枭绕过巨石像,将谷子洒落水地,拍拍手便跑去橡胶林了。

跑了一半,想起还有冤种队员的存在。

她吹了一声哨,让哈哈和哼哼待会儿带人过来找自己。

赵闻枭交代完豹豹,就一头扎进橡胶林,用匕首划开树身,把竹筒绑在树身上接住流淌下来的黏液。

说实在的,她有些意外,她以为要拿到橡胶,肯定要跑南美一趟,没想到这里就有。

看来这个地方真的和历史有所出入,发展有些不同了。

橡胶流满一竹筒时,蒙恬他们也撒完谷子,陆续过来这边集合。

“教官,这是什么?”

蒙恬他们还是习惯喊她教官。

一双双求知的眼睛,落在竹筒上。

“橡胶,一种高弹性、塑造性特别强的材料。”赵闻枭找一片大叶,将竹筒里的橡胶倒出来。

看他们茫然的眼神,她直接举例子,“这玩意儿被叫做黑色黄金,有了它,可以做成……套子套在马车的轮子上,减少木轮损伤的同时,还可以起到一定的防震作用。”

当然,想要实现高程度的防震,还得靠弹簧。

弹簧的出现,需要冶炼业和锻造业的双重进步,不是现在可以肖想的问题。

“要是技术够好,还能做出橡胶手套,滴管的橡胶套等医疗设备,甚至是皮包、防水的衣物。”

可她也没用橡胶做过什么复杂的东西,每次都是找来充当防水包裹物,并不太讲究。

鳄鱼皮做成的袋子,蒙恬他们也用过几次,知道这个“皮包”是何意。

尽管还有些云里雾里,但他们知道这是好东西。

蒙毅问得直接:“我们什么都没带,要回秦国借用吗?”

按惯例,教官不可能放过这种好东西。

赵闻枭摊手:“总不能掉头回宫殿拿东西装吧?”

再说了,他们那边没这个资源。

嬴政收到消息时,还在章台宫开廷议,丹陛之下一众朝臣都在议复耕的事情。

籍田令也赫然在列。

一众人在吵“救作物还是再耕种一次”的事情时,赵国而来的客卿,突兀提起赵太后的事情。

“王,先人历来以孝治国,赵太后虽然有错在先,可她是王的母亲……”

眼看对方又要说一堆仪礼规制,祖训旧约之类的话,他沉声压下去:“四月飞雪,寒冻初歇,我大秦子民尚且惶惶不安,未见果腹的希望。此时,当以民为先才是。”他撩起眼皮子,看向此时仍在参加廷议的吕不韦,“吕相觉得呢?”

吕不韦近来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嬴政发现赵太后的孩子是自己保的,哪里敢说什么,只得附和。

“王所言极是。”

嬴政便又看向昌文君和昌平君:“二位觉得事急从重,可有任何问题?”

昌平君和昌文君在他的放水下,捡走一个大便宜,哪里还有什么想要说的话:“王,所言有理。”

嬴政起身:“如此,赵太后之事,容等此事解决后再议。寡人先离开片刻,尔等好好谋个调兵种田都不误的计策。”

说完,他就离开大殿,回去换一身常服,跑偏殿去了。

赵闻枭等到无聊撕花瓣,带着蒙恬和蒙毅过来要东西时,手上还揪着一朵少了两瓣残花,顺手便塞进嬴政掌心:“送你。”

不等他嫌弃的眼神变成话,脱口而出,她就截断了:“碰上一些好东西,需要密闭的容器装,最好是轻巧一些的。”

“什么东西?”嬴政将那朵残花随手放在桌角。

赵闻枭简单说了一下。

嬴政比其他人想得深一些,知道橡胶可以套在轮子外面减震,第一反应不是可以让车上的人舒服些,而是运输的过程,可以减少物品的损耗。

如今的东西珍稀,一部分受限于生产力,另一部分则是受限于运输与运输过程中的损耗。

而且,运输之所以慢,除了要将就一起赶路的步兵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输送辎重的车走不快。

见他沉默,赵闻枭从布袋里掏出一块用叶子裹着的橡胶:“不信你摸摸,捏一捏,看看是不是很软。”

感觉自己摸到一手半软鼻涕虫的嬴政:“……”

他额角跳了跳。

“赵、闻、枭!”

第68章 论关心兄长的特殊方式 论关心兄长的特……

“喊那么大声,叫魂呢。”

赵闻枭伸手将叶子摊开,让他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嬴政皱着眉头,将东西放到案上,垂眸仔细打量此物。

整体白乎乎,边上有些发黄,有点儿软,压一压能榨出水,按下去可以弹起来。

半晌,他才收起手,抬眼看向赵闻枭,半是怀疑:“此物真能做出车轮套子,可以减少震动?”

赵闻枭只说:“给我找些容器,等接够量之后,弄回来让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这年头的容器没几件是轻巧的,赵闻枭看着卫士找出来的那一个个大瓦罐,也只能凑合一下,搬去用。

橡胶流淌得慢,刮好汁液流淌的轨道,并将器具摆好之后,他们并没有专门看守,而是在附近转悠溜达做考察。

观过气象,她发现这几日涨潮会比较厉害,当即想到一件事情

“既然都到了海边,那就再弄几片盐田好了。”

“盐田?”

蒙恬他们懵圈。

水田、稻田、豆田和麦田他们都知道,但是盐田是什么田?

赵闻枭带他们去到海边,在沙滩上画简图跟他们说明,这几日要建造一些方池。

方池有高有低,高的做为蒸发池,矮一些的做为结晶池。

“这些池子要来做什么?”王离挠头,“这么一大片海在,用不着再造池子了罢?”

再大的池子,它也比不过大海啊。

“费什么话。”赵闻枭霸道划分好他们的工作,“让你们动起来就动起来,先干活,干完就知道有什么用了。”

王离也就是随口一说。

服从命令对秦人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他们没有抗令不遵的念头,就是好奇。

还好,赵闻枭霸道归霸道,随后还是跟他们提了一下这些池子的作用。

“纳潮晒干?”李信不理解,“这海水晒干,还剩下什么东西吗?”

那不是得空茫茫一片。

王离捡走赵闻枭骂人的话教训他:“你个小文盲,煮盐还有一层薄霜在呢……”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向一起忙活的赵闻枭,“教、教官?”

“你个小结巴。”李信逮准机会,将嘲讽还给他,“话都说不利索。”

王离白了他一眼,暂时没跟他拌嘴,只问:“这盐田,还真是种盐的啊?”

这么神奇的吗?

“等池子建好,再过十天半个月的,你就知道了。”赵闻枭挪了挪头顶遮阳的叶子,“太阳底下少说话,别明天嘴皮子裂开,血糊刺啦的黏在一起,撕都撕不开。”

秦文正老说她多话,他要不看看这位呢。

他们还真是薛定谔的话痨,在秦国惜字如金,仪礼周到,来到这里就撒丫子敞开了,毫无顾忌。

王离手一划拉,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池子建好的次日涨潮时,蒙恬他们看着灌进来的海水,十分疑惑:“这样就行了?不用将海水装起来,再煮一煮?”

先秦时候的盐,大部分都是自然盐。其中以“戎盐”为最,这类盐多是纯天然的岩盐和池盐,其中味道最好,苦味很淡的叫“饴盐”,跟“饴糖”取名一个道理;其次便是形盐和散盐,类似一些边角料,边角料里最差的是苦盐,味道又苦又涩。①

秦国的老百姓,大部分没得吃,或者所吃的就是这种苦盐。

赵闻枭先前好奇尝过一口,觉得生性活泼外向的自己,有些自闭。

在所有的盐里,唯一一种人工盐就是海盐。

海盐属散盐,将海水放到锅里烧煮,得到结晶便直接食用,简单粗暴得很。

这年头,并不存在什么高超的提纯手段。

唔,就连各国君王吃的盐都是自然的岩盐,顶多只是将肉眼可见的杂质去掉而已。

章邯素日不说话,今日倒是多话一些:“学生之前读书,说齐国有民,没有盐吃的时候,会到海边挖日光下多有白亮的沙子,放在嘴里含……”

人穷困潦倒时,也只能勉强维持衣冠。

若是食不果腹的话,直接吞吃沙子也是有的。

他转头看向赵闻枭,“想必就是这个道理?”

晒干之后,盐就在池子里了罢。

教官不过是将池子当瓮,把这格外灿烂的烈阳当柴火罢了。

“差不多吧。”赵闻枭看着灌入海水的池子,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建滩纳潮后,海水还在蒸发池,他们明天得把海水引到结晶池,相当于太阳晒过,浓缩一部分;放完,再继续纳潮,周而复始,不断提高池子里的盐浓度。

在这个过程中,引潮很重要。要是海水过多或者过少,都没有办法提炼出盐份,就像直接装海水烧一样,可能烧到最后,只能尝一口又苦又咸的水,充当盐用。

除非像她搁置在半岛那个池子一样,长年累月放着,某一日去说不定就有盐了。

不过谷地那边有岩盐,以她现在这点儿人手,根本不用烦忧不够吃。

她只是习惯交叉规划时间,不让自己和这些人闲着。

就当是未雨绸缪了。

反正引完潮,他们还是得苦命拉练,顺便将这一块的地图补充完整,勘测地形、动植物、矿物分布等等。

在此期间,赵闻枭跑秦国一趟,将好几筐橡胶球球丢给嬴政,让他找人研究怎么做成橡胶套子之类的东西。

交代完她就捞走食案上的半只羊,跑回来跟蒙恬他们分吃,吃完把橡胶树不再流淌汁液的轨道刮一刮,继续接。

等盐田得到大量的晶体和苦卤之后,赵闻枭甚至回去一趟凰城,先跟相里娇招呼一声,再回来处理那些结晶体。

她一人前去,速度倒是快得有些过分,甚至变成豹豹追她,而不是她追着豹走。

这边忙忙碌碌搞基建,秦国的嬴政也没闲着。

农事要重来,军队就必须要调整,且要防着六国趁秦国此时虚弱,便趁虚而入。

如此,怎么调兵遣将,就变得尤为重要。

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有人吵吵嚷嚷,要为赵太后的事情谏言,嬴政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从前他还没有亲政,尚且雷厉风行,况今日乎?

嬴政眼眸沉下去:“传寡人令,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②

可这年头的义士,并不将性命看得多重,更看重自己所行之事有没有名扬天下的机会。

赵闻枭这个生命至上的人,搬橡胶过来的时候,已听到秦王接连将十几人杀死,用蒺藜刺他们的脊肉,将躯干四肢堆积在阙下。

阙下多宣法,这些死人的残肢堆积在这里,其震慑的意思不言而喻。

横竖黔首们见了都绕路走,不敢靠近。

她“啧啧”两声,感叹这个世界还是太全面了,可以容下这么多想法各异的人。

赵闻枭将堆叠的箩筐全部交给卫士,便入内支额盯着嬴政看。

嬴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怪异。

他摸了一下自己晚间的压祟钱,确定东西没丢,便伸手去拿新的文书:“牛贺州那边无事可做了吗?”

居然得空在这里闲坐。

与她那恨不得一时掰作两时用的作风,实在大相径庭。

“秦王杀进谏者,你怎么那么平静?”赵闻枭用脚底打着拍着,探究看他,“王将军没让你进谏?”

嬴政:“……没有,王将军岂是那等看不懂王意之人。”

不管是王翦还是王贲,从来都不干这种在他伤口上反复蹦跶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管不顾埋头撞上来的,不是儒生便是侠士。

简直蠢不可及。

“王意?”赵闻枭凑近看他,“你也知道王意是什么?”

嬴政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这些人蠢,早不进谏晚不进谏,这时候来进谏,专门送死,只求青史留名似的。”

“这样的人,历来不少。”

他们这个年代,本来就是这样的风气。

不足为奇。

“那你呢,你就不想青史留名?”赵闻枭盯着他的眼眸,“我觉得你不是甘于庸碌的人。”

嬴政不紧不慢批阅文书:“青史百代,天下共闻,万世不灭,谁不想留名史册?”

他自然也会。

见他对此事兴致乏乏,并不多言,也不正面回应,赵闻枭又问他们这边的农事恢复得怎么样了,农作物长得好不好,玉米番薯有没有比上一年长势好云云。

“尚可,自然比上一年好,一切顺利,没有动乱。不劳操心。”嬴政挨个回答完她的问题,抬手将酒爵塞她嘴里,手动止声,“你果真闲了是吧?”

什么都不干,光坐这喋喋不休。

赵闻枭饮了一口,发现酒爵里的不是酒,是米汤。

她意兴阑珊放下这樽东西,托腮盯着他看,信手拨弄自己腕上的小金币:“不闲,但是我在那边教他们处理盐田和橡胶林一个多月,四周又扫荡过。要是还需要我镇场子,他们过去一年多是白活了还是咋的?”

两只豹一只雕还给他们守着呢。

嬴政垂眸,继续看文书:“那你是丢下他们,过来享福的?”

“福?”赵闻枭抬头扫过简陋得只有坐席、书案和一个矮架子的内室,满脸讶异,“你们秦国穷疯了吗?”

管这叫享福?

嬴政:“……”

她这么说话,就很难听了——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一般人看不出来枭姐是在关心政哥心情[裂开][裂开]……两个人都是暗戳戳的性格……[猫头][猫头]

【注释】

①有关盐的相关知识,均来自《盐铁论》与《盐文化》两书。

②“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说苑》

第69章 制盐 制盐

嬴政深呼吸一口气。

忍了忍,还是劝服不了自己,不太想忍,遂反唇相讥:“总比你们牛贺州连遮顶瓦片都没有的好。”

他秦国再穷,瓦当还是有的。

相里默过去建造宫殿,连瓦当都得从他秦国运过去,她哪里来的脸面嘲笑他秦国穷??

赵闻枭:“……”

真是扎心了。

她托起腮帮子感叹:“原来我们都是穷鬼啊。”

“这位穷鬼,你过来到底想要做什么?”嬴政摊开文书,抽空瞥她一眼,“有事就说,不要盯着我看。”

看他也没用,他懒得猜她那脑瓜子里的古怪想法。

再者,她的想法正常人也猜不中。

赵闻枭:“我看你是忘记了系统任务,任务不是让我们互相了解对方的小脾性和习惯嘛。我不看你,怎么知道你的小脾性和小习惯,怎么能够完成任务?”

嬴政提起朱笔写上“准”字,将文书放到一旁,让卫士放进筐里叠好。

他伸手拿新的文书:“那你琢磨出来了?”

赵闻枭随口胡扯:“当然了,我发现你就是文书成精,一天不吞几十斤文书,周身都不自在。”

【滴!】

【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0.5/10)】

嬴政:“……”

赵闻枭:“…………”

他们的沉默震耳欲聋,无言盯着冒出来的任务进度条。

火凰和玄龙也都有些安静,木然。

嬴政嘴巴动了动:“这么说的话,那你岂不是虾蟆(青蛙)成精,嗓门大,话还多。”

【滴!】

【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1/10)】

赵闻枭和嬴政陷入久久的沉默,实在想不通上次一连串互怼出口,任务却不成功的缘由。

他们这次额外做了什么事情吗?

赵闻枭试探再怼一句:“秦文正你这个锱铢必较的小气鬼。”

嬴政:“……不比你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赵闻枭看向火凰:“主系统的任务,都这么有个性并且难以捉摸,需要像玩无限流答题一样,挨个试错给出准确答案吗?”她死亡微笑,“那是不是还有答题次数限制,要是不正确就有鬼怪冒出来,直接game over?”

玄龙:“……”

一号宿主这不是为难火凰,是为难他的翻译系统。

嬴政垂眸思索片刻:“会不会是……”

“我知道了!”

两人异口同声,一沉敛缓缓,一高亢激动:“得先有与之对应的事情发生?”

也就是俗称的有感而发。

赵闻枭身板一挺,往前一倾,半个人枕在案上,探身看向他:“要不我们商量一件事情?”

她手肘一扫,堆叠的文书全部砸到嬴政大腿上,将他半条腿埋没。

嬴政额角青筋鼓了鼓:“赵、闻、枭,你仪礼讲究一些会如何?还能死吗?”

别人是不拘小节,她是压根儿就没有小节!

“意外,意外。”赵闻枭收回半臂距离,伸手替他捡起文书,捡了几本,想起一件事情,又理直气壮起来,“你那么气做什么,人家秦王见顿弱,顿弱不行礼参拜都没被秦王批评,他还一直说秦王不对,秦王也就气一下便算了。你学学人家,大度点儿行不行!”

至于后来顿弱说到他心坎上,问他要钱游说韩魏,他却说“寡人之国贫,恐不能给也”推脱的事情,就暂时不提了罢。

毕竟顿弱最后还是劝服了他。

中途耍些小脾气,也就不算什么了。

秦王政:“……”

玄龙用尾巴遮住嘴,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你做错事情,我还得反思自身?”嬴政真是被她气笑了,伸手拿走她手中文书,“不用你来。”

赵闻枭马上收手,窝回去,支额看他。

嬴政:“……”

真是低估了她的脸皮。

“秦文正,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有点子傲娇的小脾性,老双标了。你看看你对蒙恬和蒙毅的亲近,再看看你对我的苛刻刁难。”赵闻枭嘴巴下拉,轻轻摇晃头颅,“啧啧啧”

【滴!】

【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1.5/10)】

嬴政:“……”

他觉得系统有偏颇,在帮她气自己。

“我苛刻刁难?”嬴政斜眼看她,“你要不要将镜子放在面前,看看是谁在苛刻刁难谁?你倒是不双标,在外谦逊有礼,对内严词厉色。”

【滴!】

【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2/10)】

赵闻枭:“……”

很好,果然是这样!

她再接再厉:“我怎么就严词厉色,苛刻刁难你了?好哇,既然你说我严词厉色,苛刻刁难,那我就严词厉色,苛刻刁难给你看看!”

火凰:“……”

混任务的痕迹不要太重了,二位宿主。

赵闻枭一拍书案,伸出手去:“现在、立刻、马上,除了八位刑徒以外,再给我免费安排十个大鼎、一整套蒸馏工具。”

免费……

就算是为了混任务,嬴政也不能把这个亏啃下去。

“我发现,你这个人不仅苛刻,还异想天开,不着边际……”

两人吵得那叫一个激烈,像是要把前一个任务压制的话,全部都放到这个任务宣泄。

越吵越带劲,甚至连袖子都挽起来,像是随时要开打一样。

旁边的家将听得双腿发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他欲哭无泪:原来自家郎官在王身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恍然不觉自己给旁人带来压力的两位正主,一口气把任务刷到“6/10”,说得口干舌燥,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借题发挥,才算停下来。

“呼”赵闻枭撑着书案,伸出手掌,递给嬴政,“今天就先这样吧。”

嬴政嫌弃将手拍上她掌心。

两人腕间的两枚压祟钱,轻轻晃荡相撞,发出很轻的“叮”一声,被击掌所掩盖。

唯有正主能感觉到那轻微的碰撞震动。

赵闻枭收回手,斜靠在凭肘上:“对了,刚才虽然是在做任务,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来之前,已经让蒙恬他们和送过去的刑徒把盐田的咸土刨起来淋土,为了快点铲出咸土,她还特意带豹豹去抓野水牛,威慑恐吓对方套上刺刀,将土翻一翻再铲起来。

就是过程有些小意外罢了,但是相信蒙恬他们肯定可以很快将草木灰烧出来,与海水混合,浇在咸土上,得到卤水。

那边什么也没有,他们肯定要将卤水抬过来秦国烧。

嬴政亲政后,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跟旁人解释交代,倒是不必像之前那样遮掩得厉害。

他就是好奇:“凰城不是有岩盐么,你捯饬海盐做什么?”

海盐又不好吃。

“想做点精盐,不想再吃你们秦国又苦又涩的盐巴。”赵闻枭想起自己吃过一口的苦盐,眉头差点儿拧成毛毛虫。

这年头的人,还特别喜欢各种酸酱,她也不太受得了。

嬴政不知她嘴里的精盐是什么,让她先仔细说说,看看如何。

“煮水要上山劈柴,还要耗费大量人力,总不能你说借就借。总得先确定这好处实在与否,再确定我大秦能得到什么好处,才好向王借人不是?”

赵闻枭:“……行,那我先把人带回去,拿一桶卤水过来,蒸一锅看看。”

她回牛贺州一趟,向章邯要走一桶卤水。

扫过沙滩时,她眉头一皱:“小明、李小信和蒙毅兄弟四人呢?还有,那几头牛哪里去了?”

章邯嘴角一抽,极力压住笑意:“唔……牛尥蹶子不干了,还有些记仇,一直冲明的大臀撞去。为了不连累其他人,他们只好把牛引去林子的沼泽里。”

他留下领着刑徒继续淋卤。

赵闻枭跑去看了一眼,见他们能搞定,闹不出人命就又走了,把卤水摆到嬴政面前。

看着黄澄澄泛白沫的水,嬴政疑惑:“这是海水?”

赵闻枭问卫士东西准备好没有,闻言扭头对他说:“要不你喝一碗试试味道?”

嬴政:“……免了。”

他就是好奇心重些而已。

煮盐不像制酒和糖那样保密,赵闻枭心安理得指挥一众人把卤水倒入瓮中,并让人把贝壳磨成粉,晒出细粉,再倒进瓮里与卤水搅拌。

搅拌过后的卤水,再用简单的石子、细沙与活性炭等做出来的过滤装置澄清一下,尔后再架到火上蒸馏。

等水份蒸发干,就需要依次加入碳酸钠、氢氧化钠、盐酸,将食盐当中的氯化钙、氯化镁,以及有可能超量的碳酸钠和氢氧化钠去掉。

碳酸钠是她在岩盐附近搞来的霜状物,加热一下就能用;氢氧化钠则是用加热后得到的碳酸钠和石灰乳反应、过滤、沉淀所得;盐酸则是用浓硫酸,也就是古代感冒吃药有的那种绿矾和食盐反应得到。

当然,赵闻枭不是化学生,她就是在野外待久了,知道捡那些东西可以做什么而已。

她顺道说出来,让旁边的家将记一下。

“动笔呐,这都是我在牛贺州就提前弄好的东西,你们看着一瓶瓶水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怎么的,他眼睛会自动列化学分子式吗?

赵闻枭死亡微笑看他。

看呆的家将:“……”

马上。

他低头狂记。

嬴政看着纸上所写的“石胆”,忽然明了:“原来你前几日要石胆并不是煮药。”

他还以为,牛贺州全部人都感染风寒了呢。

“其实还差一种东西没拿到,所以你还是吃不了白花花像面粉一样的精盐,凑合吧。”赵闻枭亲眼看他们走过一遍流程,将瓮底雪白透亮的食盐弄出来。

嬴政近来政务繁多,没留在一旁盯全程,而是回去继续处理文书。

处理完,见赵闻枭还没有回来,便问了卫士一句:“她人呢?”

“教官还在忙活制盐的事情。”

嬴政“唔”一声,斜靠在凭肘上,撑手小憩。

约莫是近来太累,小憩不知不觉成为一场长觉。

赵闻枭捧着盐进来时,他甚至没有被放重的脚步声吵醒。

“这么累?”她歪头看某个人眼皮子底下的青黑,悄悄退出内室,往庖厨去。

罢了,当个好人,反正日头也西斜而去,就先把晚饭解决。

想起嬴政喜欢吃鱼肉。

她又跑去渭水河里摸回来好几条大鱼,让人把豆腐、腐竹和青菜弄来,煮几瓮鱼汤。

煮出来的鱼汤盛出小半碗,放秦国的饴盐,剩下的都放提炼过的熟盐。

其中一瓮,自然是送去给荀卿他们。

两瓮留下她和嬴政吃,剩下的就让卫士和家将分一分。

食案摆上碗匙,嬴政还没醒,但眉头皱了一下。

赵闻枭掏出小本本,翻到某个人上次吵醒自己就跑掉的账上,面向他摊开,用镇纸压住。

尔后,她双手拢在嘴边,凑近嬴政耳边。

家将惊恐:“教”

“秦文正!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古法制盐参考《盐法通志》

第70章 兄妹互嘴 兄妹互嘴

嬴政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面的秦国,四月那场寒冻带走了很多人的性命,说一句尸骨遍地也并不为过。

彗星在天上亮得刺眼,却不曾给人间一丝暖意。

他僵成冰雕的子民,似乎只要在搬运途中,不小心砸落地面,就会碎成一片片,哗啦啦只得一个响。

梦中没有赵闻枭,所以他既没有棉花,也没有番薯,更加没有玉米和占城稻。

秦国全靠与外邦借粮,消耗国库,才算又挨过艰难的一年。

期间,不少说“君主无德,是故天降灾祸”的言论,迎头而来,砸在他脑门上。

与言论一同来的,还有刺客扎向他心口的剑刃。

少年登位,他尚且有过一丝茫然,半点懵懂,可看着朝拜的大臣,俯首的子民,令出口而事既成……他才明白坐在这个高位意味着什么。

纵然如此,可他背后却站着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朝臣与吕不韦等人,人人都想将绳索套在他身上,以他为名,行利己之事。要么,便是像他母亲和嫪毐这般,想要杀掉他取而代之的人。

于是,他在茫然与懵懂中,一年年撕开那些浓稠的雾,最终得以窥见浓雾之下,权势的真面目。

浓雾曾是旁人遮盖他双眸的工具,后来,亦沦为他遮盖旁人双目的工具,潜身前行,一往无前。

亲政,便意味着他在浓雾中寻到一把锋利的刃,可助他一点点割断身上牵扯的绳索。

他好不容易才切断几根绳索,拨开浓雾见得江山横陈铺展,蜿蜒万里,匍匐于他脚下,他又怎会理会那些吵闹、诋毁的话语。

若是天要降灾祸,无德的也不是他。

登位初年,是他派人攻下韩国上党郡,派蒙骜平定晋阳,重建太原郡。

次年,再夺魏国卷地。

三年,派蒙骜攻下韩国十三城,以及魏国的畼(g,荒芜)、有诡两地。当年还有饥荒起。

祸不单行,四年十月,蝗虫从东方来,遮天蔽日,天下疫病大兴。

是他!!

他下令百姓内粟千石而拜爵一级,举国度过难关。

五年,灾害既过,他令蒙骜攻取魏国酸枣等二十城,建立东郡,将东出之路一步步扩大。

六年,五国攻秦,形势危急而他半步不退,击退五国,取魏的朝歌,将魏国的附庸国卫国国君迁作野王,变成秦的附庸。

七年,彗星出于东方,蒙骜离开了他。

纵然如此,他还是夺下赵国三地,魏国一地,狠狠反咬他们一口!!

少年以来,祖母与朝臣压制他,母亲不顾他,可他还是一步、一步,亲自走到雍地的祖宗面前!走到社稷之前!万民之前与天地之间!

有谁,敢言他顺利过?舒坦过?无拘过?

从前种种束缚加身,他尚且稳步走过,今日之言论与刀锋剑刃,又怎可逼退他。

嬴政冷笑:“纵然事与愿违又如何?天道不偏我,亲眷不从我,天下人不解我又如何?寡人亦要以身试之,留待青史评说。”

他偏不信,千秋万代,无一人能跨越时光的长河,与他共鸣。

嬴政反身抽出长剑,挥手斩断刺来的短匕。

深衣阔袖划过一道弧度,犹如秦国玄色大纛旗迎风舒展。

“秦文正,那么激动做什么,你要死啊?”赵闻枭伸手拦下挥来的手臂,眼眸瞪了一下,将手臂压下去。

差点儿拍她脸上去。

还好她反应足够快速,才躲开一劫。

嬴政缓缓睁开眼,眸中雾色退去,文书与案几入眼。

一并入眼的,还有放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小小册子,册子上有一句特别醒目的话

秦文正,你死定了,过来吵醒我,拍拍屁股就走是吧!!你给我等着,姐迟早还你同等待遇!!

那几乎要戳破纸面的力度,不必任何符号都能让人感觉到她咬牙切齿的愤怒。

斩断噩梦的嬴政:“……”

他抬头看向某个人得意的嘴脸,唇角抽动:“你幼不幼稚?”

身体十来岁的赵闻枭,很好意思地笑眯眯道:“我这叫青春活泼少年人,你老我好几岁的人,你懂什么。”

不内耗,只记仇、报仇的人生爽翻了好不好。

二十出头的嬴政:“……”

他瞥了她一眼,闭上眼睛揉揉额角,不给自己额外寻刺激。

“你怎么了?”赵闻枭看他似乎真的不舒服的样子,探头看了他一眼,“做噩梦了吗?”

嬴政嗤笑:“那算什么噩梦。”

他走的路从来都不平坦,命数向来一般般,那与他过往经历种种,并无什么区别。

即便神伤,也不妨碍他往前。

“嘴硬。”赵闻枭小声嘀咕,将两碗汤推到嬴政面前:“喏,试试两种盐的区别。”

早点儿给她一个准话,让她将其他卤水弄过来煮盐。

嬴政重新睁开眼,看着眼前剥去骨头的鱼肉,缓缓抬眸,转向赵闻枭,神色有几分复杂。

她这是

“收起你的眼神,这鱼骨头是你的卫士挑的,不是我挑的。”赵闻枭撇撇嘴,“这么大个人,喝口鱼汤还要别人挑鱼肉,穷讲究。”

啧啧。

嬴政敛了敛眼神,捧起小碗的汤,饮了一口。

味道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看来还是那位庖厨做的汤。

“你急什么。”嬴政放下小碗取大碗,捧起来,看着她,笑了一声,“我又没说是你挑的鱼骨。”

他只是诧异,分明只要用指腹蘸取一点点,或者放于水里搅拌就能尝出味道,怎的还让人煞费苦心做了鱼汤。

汤一入口,他就尝到了特别明显的不同。

以至于不用赵闻枭说话,他都知道那一碗汤里放的是所谓“精盐”。

他眼眸微睁,随后又恢复平静,只是端起汤匙将碗中的豆腐和腐竹捞起来,送进嘴里。

盐去掉苦涩之后,即便只往鱼汤中放最简单的调料,鱼汤也格外鲜甜,味美。

嬴政用餐的姿势还是那么符合仪礼,只是手中动作加快了些,却并不显得急,不过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一碗汤干完了,让卫士再给他盛一碗。

赵闻枭放心把手摊过去:“怎样,这盐不错吧,我没藏制造的办法,往后要是你们做生意,可以把盐做成精盐,专门卖给六国,得来的金子按照老规矩,利润或者盐匀我十分之一。不过,这得延期二十年。”

二十年后,新生人口多了,她再自己造。

这倒是个大买卖。

嬴政稍稍思索,只觉得赚不少,也就答应了。

秦国国贫,要是握着这样的利器,不愁无法从六国的库里掏钱,然后再去攻打他们。

两人愉快签订合约,签名按指印。

火凰和玄龙提醒:“你们别光顾着合约,倒是看一眼任务!”

他们就没从别的系统嘴里听过,还有像他们那么不在意任务,得空才随便搞搞,应付一样的宿主。

嬴政沉眸,转向赵闻枭,忽地想起刚才的事情:“其实这鱼汤是你特意吩咐庖厨做的吧?”

她居然记得他爱吃鱼,倒是稀罕事。

赵闻枭:“……干嘛说这个。”

能不能换一个不那么让人抓马的话题。

嬴政:“所以,你除了说话不中听和话密话多太罗嗦之外,还有些嘴硬心软的毛病?”

【滴】

眼前的任务进度条,从“6/10”跳到“6.5/10”,印证了他所想。

嬴政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对面的人。

赵闻枭:“……”

她死亡微笑,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还击:“这么说来,秦文正你刚才醒来的时候,额角冒出冷汗,是因为做了噩梦才对吧?不愿意承认,是嘴硬,不甘示弱的病症已入膏肓,无可救药了吧?”

【滴】

眼前的任务进度条,又从“6.5/10”跳到“7/10”。

嬴政:“……”

火凰和玄龙:“……”

两位宿主对话,还真是“互相伤害”四个字最形象生动的诠释。

“好了,难得我今天心情好,你别说话了。”赵闻枭伸手打断他要张开的嘴巴,“闭嘴,喝汤,我回牛贺州把现有的卤水弄过来。”

嬴政见好就收,挥了挥手让她自去,自己悠然喝汤。

牛贺州那边天刚蒙蒙亮,苦命的刑徒们正在盐田忙活,做出来的卤水则放在树荫下,用大片芭蕉叶盖着,由两只豹豹看守。

闻到她的味道,两只豹豹瞬间精神。

不过赵闻枭没有多逗留,赶紧把东西弄过去,先让那边的人把盐做出来,好换钱给她买建造宫殿的材料。

嬴政也过来运了两趟,让少年们先安心待在这边继续盐业的事情:“此事于秦有利,寡人会将诸位的功劳记在心里,等时机成熟便可赐爵诸位。”

私话说完,君臣推心置腹,诉过一番衷情才道别。

临走之前他还拍拍蒙毅的肩膀:“决之往后,给我当近身卫士如何?”

蒙毅抱拳:“毅的荣幸。”

赵闻枭看他们那相亲相爱的黏糊劲儿,一脸牙酸。

年底在忙碌中很快到来,秦国迎来大丰收,大司农看着各地上交的文书,揉了揉好几遍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年纪太大,眼睛坏掉了。

他扯来太仓令:“这、这文书上核算的总量,比上岁多多少来着?”

太仓令看着,缓缓瞪大眼睛,也疑心自己眼花:“两、两倍于上岁?”

完了,不是手下的人点错粮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