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知张大嘴:“你这……阿嚏!咳咳!!什么东、咳咳咳……”
陈平也跟着遭了殃:“咳咳……”
赵闻枭赶紧拉开两人,让他们到廊下说话。
小扶苏贴心地从鳄鱼防水斜挎包里掏出两块布巾,让他们擦擦鼻子:“二位先生先凑合一用。”
“多、咳、多谢。”
两个人艰难压住嗓子和鼻子又痒又干的感觉,下意识朝小扶苏作揖道谢。
扶苏乖巧还礼:“不必客气。”
小团子一本正经,老成持重,身上气息和奶呼呼的人儿反差极大。
赵闻枭忍不住伸出魔爪,捏捏他白皙饱满的脸颊。
“嘟嘟(姑姑)”小扶苏睁着清澈无辜的眼睛,疑惑看着她,“有素(事)?”
赵闻枭模仿他的语气:“没素,嘟嘟就是稀饭你,稀罕你。”
小扶苏又脸红了,但是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嬴政:“……”
赵闻枭故意忽略魏无知和陈平,光顾着逗小扶苏。
“这是谁给你做的斜挎袋呀,怎么还要在鳄鱼皮外面套一层黑布?”
秦国的人喜欢黑色喜欢疯了吧。
魏无知缓过劲儿来,红着鼻头就要说话。
嬴政没太注意,以为他张大嘴巴又要打喷嚏,抢先一步对赵闻枭说:“你随我到旁边去,我有话要同你说。”
魏无知:“……”
嬴政开口正及时,赵闻枭忍了忍自己咧开嘴角的笑容,瞥了魏无知和陈平一眼,跟在他身后,走到角落去。
她对站在原地,看着嬴政走远的小扶苏说:“猫猫,在这里等阿父和姑姑回来,很快就好。”
小扶苏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启蒙的书本,乖巧点头。
他已经三岁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两人走到阴凉处。
赵闻枭歪在台基上:“你那边又出了什么倒霉事,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嬴政:“……”
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中听。
想了八百遍她活下来的好处,嬴政心里总算舒坦了些,平稳开口:“假如你现在有些饥饿,又遇上三个敌人想要围攻你。此三人
“一个很弱,你毫不费力就能打赢他;一个不强不弱,勉强与你打个平手,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输给你;还有一个比较强,与你打的时候,或许会输赢各半。但总体而言,还是你比他略强一些些。”
“等等,我有点儿意见。”赵闻枭散漫举手。
嬴政:“……说。”
赵闻枭:“一般来说,我觉得你可以把假设换成我现在有点饿,正好遇上了三个敌人,我想要围攻他们。”
嬴政沉默盯着她,忽然一笑。
赵闻枭:“……”
笑毛线啊。
任何时候都应该是她主动围攻别人,哪里会给别人围攻她的机会。
“行。”嬴政把她的话重说一遍,“倘若是你碰上这种情况,要把这三人制服,你会怎么做?”
火凰和玄龙:“……”
好家伙,敢情在两位宿主这边,根本就不存在绕道而行的选项。
赵闻枭想都不想就说:“那当然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弱小的先打倒,震慑一下那个不强不弱的,让他闭嘴在旁边好好看戏。然后再去挑战那个强大的,把他摁下来之后,那个不强不弱的说不定自己就会投降,根本不用费任何力气,就他给拿下了。”①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愣了一下,总觉得略有点儿耳熟。
到底是在哪里说过,或者听过类似的话呢?
奇怪。
不等她想出来,嬴政已经开始来回踱步,思忖此事,晃得她眼花。
赵闻枭也就懒得想了,只盯着嬴政:“怎么,难道是你家里,又出了三个想要觊觎你家主之位的人才?”
嬴政冷笑:“他们也配?”
一众病入膏肓的朝堂与君臣,早已积重难返,除了灭亡,不会有第二条路可供他们选择。
赵闻枭:“……”
看来在他眼里,对手是真的很弱,不值一提了。
“我看你这坚定的眼神,不像是还没有主意的样子,特意跑来问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嬴政背起手,忽然有些愉快。
他斜瞥她一眼,眸底居然也是见鬼的真笑。
赵闻枭:“……你、到底、笑、什么!”
真是令人害怕的和煦。
嬴政在笑得某个人炸毛之前,终于开了金口:“也没什么,只是听闻邺城富庶,想着今日或许能换来许多金,有些替你高兴罢了。”
赵闻枭:“呵呵。”
知道他没有别的话想要说,她转头就回去找小扶苏玩了。
不过今日的宴会,也的确如意料中的那样,除了有些频频窥探的视线,窃窃私语的揣测之外,一切顺利。
这次没有红糖,但是纸笔、盐酒、辣椒粉、牛贺州特产果蔬与菜谱,也为她换来整整两箱金,以及若干邺城特产,扛回牛贺州。
“教官,你确定今日的宴会一切顺利?”复盘时,李信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蒙恬记录的笔也停了下来。
赵闻枭斩钉截铁:“顺利得不像话!”
魏无知和陈平:“……”
叶子和阿兰:“……”
“那个蒙、蒙……”李信找同盟复原记忆,在自我怀疑中成了小结巴。
“萌萌?”赵闻枭一脸古怪看着他,“这是你给小恬恬取的新昵称?”她扭头,上下打量蒙恬,又看看掰着手指替她数钱的小扶苏,“不过,还是我们猫猫可爱些吧。”
小扶苏满脑子都是数,懵懂抬头:“啊?”
蒙恬:“……教官还是喊我安之罢。”
什么蒙蒙、恬恬,不符合他的猛男气势!
“好的,恬恬。”赵闻枭指了指他手边的本子,“请你把流程全部记录下来,回去交给少荣,下次轮到他上岗的时候,就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章邯在这群天赋异禀的三代里,不是最有天赋的人,但是对方能够沉稳沉淀,也足够勤奋努力。
既然如此,她也不吝为对方提供方便之门。
叶子听他们把话茬子拉得越来越远,一句话将事情掰回正道上:“可是,老师”
赵闻枭扭头:“说。”
叶子:“今日那位自称国君阿弟的人,算不算麻烦?”
阿兰又开始复读:“算不算?”
今日的确一切顺利。
只不过开门时,被一位自称平胜君的人前来砸场子,说赵闻枭把他的客人春平君吓跑了,他要来为春平君讨个公道。
鉴于对方踏进了排队范围,并且将第一位入内的客人挤走,而他带来的仆从又动手动脚,将叶子和阿兰她们推攘。
是以,赵闻枭毫不客气地按照自己立在水牌上面的规矩,一个个把人扔了出去。
她自问自己对那位叫平胜君的人还算客气。虽然把他的仆从全部丢走,可却没动他一根汗毛,只是客客气气地把他刺来的剑丢进墙体,请他让开勿挡路。
想想同为公室中人,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赵葱。
这位平胜君的待遇是多么超脱!
赵闻枭理所当然道:“这算什么麻烦,这顶多只能算是小插曲。”
经常跟在她身边的人,想想那些难缠的野兽,再想想今日的场面,忽然觉得此言甚是有理。
小扶苏则是撅着小屁股在把钱按照十份十份分类,再记纸上清点,根本没听清楚。
半个公室中人的魏无知:“……”
纯庶人陈平:“……”
不是,大家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一些。
那可是魏国公室封“xx君”的人!!——
作者有话说:①水禽之戏,先征服那弱小的,再制服那强大的,至于那不强不弱,自会尽在掌握。《典籍里的中国》秦始皇台词
第117章 “说话这么难听,你是不是跟她一伙的!”……
啧啧。
这两个被宿主看上的小可怜。
火凰满怀同情看着魏无知和陈平。
要是真因为好奇心与它们宿主一路同行,以后让他们掉眼珠子的事情还多着呢。
在两位老实人的沉默下,赵闻枭跟蒙恬他们将今日事情复盘完毕,随手捞出自己的植物图鉴更新,等待刺客的到来。
然而等了两个时辰,子时都快到了,小扶苏的账务都清点了三遍,甚至已经睡了一小会儿,还是没有刺客的踪影。
“看来今天不会有刺客了。”
赵闻枭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浓重的遗憾。
魏无知和陈平:“??”
淑女她到底在遗憾什么?!!
嬴政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摸了摸扶苏的脑袋:“看来今日没办法练练这孩子的胆识了。”
众人:“……”
在赵闻枭腿上睡得正香的小扶苏,迷茫抬起头看自家阿父。
赵闻枭拍开嬴政的手,一脸谴责看着他:“猫猫才三岁,练什么胆识!”
她揉揉小扶苏的脑袋,让他继续睡。
众人舒一口气。
就是说,孩子才三岁……
“起码也要等到六岁再说嘛!”赵闻枭把后半句补上。
李信和蒙恬两个六岁就练剑,在军营里到处滚的人毫无异样;叶子和阿兰这两个天天看着族人与袭击部落的野兽打得你死我活,基本天天都能见血的人,面上也没有任何异样。
魏无知和陈平:“……”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自己和这群人有些格格不入,似乎他们身上如今还少了点儿什么。
没能如期等来刺客,赵闻枭让大家各自散去歇息。
她则先把金子和土特产运回牛贺州,再让嬴政抱着小扶苏回秦国咸阳。
魏国的平胜君,最终因为不如赵国派遣刺客的那批人缺德,从而错失跟小蛇共度愉快一夜的美妙命运。
次日。
一行人便赶紧收拾收拾行李,往燕国方向赶去。
魏无知和陈平看着他们忙活起来,数次欲言又止,正踏中赵闻枭的圈套。
她一开始假装没看见,直到快要启程的时候,才提起这件事情:“我看二位好像有话想说,不妨直言。”
魏无知便直言:“淑女所说的第三条路,无知愿闻其详,不知淑女可否……”
赵闻枭冲他摇摇头。
魏无知和陈平一脸失望。
莫非天下之大,当真无他们的用武之地不成。
“我此番还需要到燕国督亢找一位大师,暂时没有闲暇。可要是两位君子愿意的话,可以到魏国大梁静候。那里有我的好友张苍、耿寿昌和魏季秋,张苍乃荀卿弟子,应当不难找。”
赵闻枭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布袋,丢给他们。
布袋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黑袋,袋子里面装着一根长长的黑色棒子、一根银白色的棒子和一枚铁片。
“这是……”魏无知和陈平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道,可是这些东西却似乎并未见过。
赵闻枭回应:“这是打火棒和镁棒,打火棒有些像你们常用的打火石,但是混了一些镁粉。”
打火棒好理解。
“镁棒是什么?”
赵闻枭:“打火棒是打火的工具,镁棒是助燃的工具。这两样东西配合在一起,不管是在大风大雪的天气,亦或是被雨水淋湿,都能把火升起来。”
搁现代,一般出去露营或者挑战野外生存,镁棒都是必不可少的装备。
中美洲镁矿还算出名,她闲着无聊就做了几根带在身上,只不过平日里让学员们拉练,会尽量减少他们用这样现成的工具。
张苍他们由于职能不同,不需要拉练,一路上都有用这玩意儿。
故土这边,镁矿主要分布在辽宁和山东,且都是原镁,估计不会有类似这样的工具诞生。
张苍只要一看,就能知道是谁给的魏无知。
赵闻枭简单教过他们使用方法,就跟他们暂时告别,约定在大梁会面。
顺道让他们帮忙,给张苍三人带个消息,将会合的日子往后推几天。
火凰看着魏无知和陈平慢慢消失的身影,有些不是很理解:“在现在这个通讯工具极其不发达的年代,你也敢把他们送走?”
万一这两个人临时改了主意,看她上哪儿哭去。
“你们人工智能不懂我们人类的心思。”赵闻枭说,“对待高傲有才能的人才,就要用‘缠’字决;对待走投无路,只有一个选择的人才,只要‘相信’二次足矣;可是对于那些本来还有别的选择,只不过在犹豫不决的人才,就要先将他们的胃口吊起来,再吸引他们主动选择,他们才会踏踏实实,安下心来办事情。”
火凰小声嘀咕:“可我看他们对你都还带有几分敬佩,是真心欣赏你的人。”
赵闻枭寻思,她欣赏、敬佩的人还挺多的,但要是那些人说,要带她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去办大事情,她也不会因此放下戒备心,更不会死心踏地留在那边干活。
更别提,这年头的士人本就更重自身抱负施展的余地。
乐羊为了拿下中山国,可是连亲生儿子的肉都能眼也不眨咽下去。
光是欣赏,不足以撼动两人。
“那又怎样?”对着系统,她也满嘴跑马,不一定会说真话,“再说了,我们此行到燕国去溜达一圈,本就苦寒,又要沿途拉练、记录地形。要是带着他们两个,你觉得我们还能按期到大梁会合吗?”
火凰:“……”
主脑过载。
赵闻枭在滑雪板掀起的雪雾中,扬起唇角,脑电波带着调侃的意思:“你人工智能?”
火凰:“……”
真想长出一双手打她。
燕赵交界,易水。
没错,就是高渐离击筑而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地儿。
易水与邺城的漳水一样,是和赵国分隔开的国界线,也是当地军事重镇农业灌溉的主要来源。
来到易水边上,跨过河之后,就能进入燕国督亢之地。
说到督亢最为出名的记载,除了荆轲刺秦那张督亢地图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所以,督亢就是改名后的涿县。
这块地儿是燕山以南,黄河以北最好的产粮地区,每到秋季就会有大片连绵的金色,看得人垂涎不已。
这时候的黄河还不叫黄河,水也没有后世那么混浊不清。
如今是冬日,作物都被收割去,大片绵延的便是平坦而一望无际的雪地,瞧着倒是很适合溜冰。
赵闻枭他们停下滑板,解开绳索,放包裹上拖着入督亢。
长途跋涉,确实有些疲惫。
他们选择先找馆舍落脚,再去打听赵闻枭想要找的那位医者子阳。
听闻对方精于内、外、妇、儿、五官等科,在当地应小有名望,不难寻找。
她的想法是,先跟对方套套交情,看看对方的态度。
若是对方愿意的话,那就先勘探完燕国地形,再回来把人带走;若是对方不愿意的话,那就得在督亢待一段日子,好好消磨求才。
燕赵历来多侠士,馆舍十分热闹。
腊月隆冬,风像刮骨刀一样,把脸上的毛都快刮没了,还有人赤着上半身,在馆舍外的空地里比武。
叫好声不断突破层层围观的人群,落在赵闻枭他们耳朵里。
叶子这年纪,正是记吃不记打的年纪。
哪怕刚在雪里栽了一个大跟头,把屁股都摔得快要麻了,此刻还是忍不住蹦哒起来,频频探头往人群里面看。
她按住旁边蒙恬的肩膀借力:“大师兄,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小心点儿,别把脚也崴了。”蒙恬把过分活跃的师妹按住,“他们这是在比试,你要是想看等吃饱喝足再出来,他们保管还没散。”
现在正是日头最猛的时候,起码要再过两个时辰,才会变得阴冷。
李信也踮着脚往里看:“等我们吃饱喝足之后,教官应当没有别的安排了罢?”
赵闻枭:“嗯。你喊我什么?”
“老师,老师。”李信赶紧改口,扭头对阿兰说,“那我们待会儿就出来看看热闹。”
他掰着手指骨,一副想要自己上的样子。
蒙恬比较细心,跟赵闻枭确认:“是文正先生要来吗?”
“对。”赵闻枭“啧”一声,意味深长道,“这里可是督亢,他能不来吗?”
蒙恬眉头狠狠一跳。
正想要说点儿什么的时候,馆舍里面忽然飞出来一个人,砸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个跟叶子差不多大的小淑女,一身单薄的粗布衣裳,头上破开一个血洞。
随之砸出来的,还有一个木箱子。
木箱子向着赵闻枭而去,她随手接住,凉凉看向丢掷的人。
那人长得五大三粗,体格高壮,满脸落腮胡子,浓黑卷曲,一双眼睛仿佛铜铃一样,迸射出凶狠的光。
蒙恬把人接住,放到一边,让同为女子的叶子和阿兰扶一扶。
他低声问:“淑女没事吧?”
女子白着脸,摇摇头。
阿兰熟练掏出药,给她处理伤口。
女子朝她虚弱一笑:“多谢。”
阿兰“嗯”一声。
女子有些诧异,但很快又弯起眼睛笑。
叶子撇嘴:“人家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笑咧。”
笑屁。
女子小声说:“我笑是因为你们的好意,觉得开心,不是因为他。”
赵闻枭多看了女子一眼,拦住要爆炸的李信,把木箱子丢他怀里。
李信胸口的闷气险些在肚子爆开。
他瘪嘴抱着木箱子。
“敢问,这位小淑女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赵闻枭行走在外,向来先礼后兵,“以至于你们一二三四五个……大男人,不要脸地欺负她一个小女孩?”
砰!!
有人拍桌而起:“说话这么难听,你是不是跟她一伙的!”
李信轻轻揉着肚子,往后撤两步。
他好奇问女子:“你对这个大块头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女子茫然睁大眼睛,用温温柔柔的嗓音道:
“我没说什么呀,我只是说他脑子有病,需要把脑壳凿开看看。”
四人:“……”
赵闻枭:“……”
第118章 高渐离,安期生与蒯彻(蒯通) 高渐离……
天地风雪呼啸。
外面吆喝叫好的声音,一阵阵飘过来。
配上馆舍内激越慷慨的乐声,以及那句语气中不带嘲讽,却满是嘲讽的话,简直比镁棒刮下来的碎屑还能助燃。
赵闻枭在毒舌这条路上,头一回觉得自己碰到了对手。
不得了。
后生可畏。
她转头看向牛高马大的汉子:“不过是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话而已,至于动手动脚,还把人脑袋砸破吗?”
知道这年头的人脾气比较急躁,可也不知道能急躁成这样。
汉子手里还提着酒,闻言冷笑一声:“要不让她将你的脑袋开瓢,看看有没有病!”
她要不要听听,她刚才那句话在说什么?
那说的可是给脑袋凿开。
凿开!!
知道什么叫凿开么?!
就是“钉钉”一通敲敲敲,就把脑子打个稀巴烂。
凿开之后,他还有得救吗?!
瞧着人模人样的一个小淑女,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呢。
这跟在外头随便找一个人,说“我要取你性命”有何区别?!
难道对方要取他的性命,他还要待在原地一动不动,束手就擒不成?
一堆骂骂咧咧的话,从他脑子里面跑过。
但是来不及开口,笑起来温柔斯文的小淑女就率先说了:“她的脑袋没有毛病,在场诸君,只有你的脑袋有毛病,需要凿开看看病因。”
这话一出口,蒙恬和李信险些没憋住,笑出声来。
他们俩能强行忍住,叶子和阿兰却还没有学会什么叫做隐忍,什么又叫人情世故,毫不客气“噗嗤”一笑。
两位小淑女一笑,在场饮酒的燕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连汉子身边的几位朋友,也绷不住凶狠的脸,“噗噗”笑了两声。
汉子更是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提着自己手中的剑,剑鞘都没有拔开,就朝小淑女砸过去。
赵闻枭当然不会让惨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她抬手握住剑鞘末端,姿态轻松。
汉子用力往回拔,拔了好几个来回都没能动摇。
“你给老子松手!”汉子拔不动剑,把脸都羞红了,整个人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红里还透着点黑黝黝,“今天我要是不教训教训她,她踏出这个门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
赵闻枭如他所愿,松开握剑鞘的手。
汉子猝不及防,往后倒退五六步,跌了个趔趄,将手里的酒坛子都给摔碎了,发出“砰”的一声响。
屁股重重撞在地上,激得尾椎骨一阵阵发麻,汉子甚至连脑袋都有些晕乎,肚子里的酒也往上翻涌。
他趴在地上,忽然有些想要呕吐。
受伤的小淑女被叶子和阿兰紧紧围着,她双眼紧紧盯住汉子,眉头扭成一团乱草。
不过片刻,汉子又爬起来,抢过朋友手里的酒,咕噜噜往肚子里面灌。
还从桌上食鼎捞出一块大肥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补充体力再战。
期间,他一双铜铃大眼一直恶狠狠地瞪着赵闻枭。
嘴里的肥肉还没有咀嚼完,他就抡起拳头,向着赵闻枭冲过来。
不过走了三两步,人还没到近前,就忽然腿脚一软跪倒,脸朝下砸落地面,激起一层薄薄的灰。
变故突生,馆舍内乐声一滞。
他本来还戏谑笑着的朋友,也陡然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还从后腰上摸出一把剁肉的宽面大刀,“咚”一声砍在案上,把整张矮案都给剁开两半。
另外两个人则慌忙想要搀扶汉子。
“千万别动!”小淑女突破叶子和阿兰,把两个人喊住,“你们要是现在乱动他,一旦气血逆流堵塞,他会死的。”
两个人当场就被震住。
刀上还留着一撮狗毛的屠狗辈,拍着断裂的矮案,冷笑道:“我听你胡说八道?”
他弯腰就想要把倒下的汉子拉到他那边去。
赵闻枭腰间的秦剑横出,挡住了屠狗辈的手:“你这么不拿自己朋友的性命当回事儿?”
屠狗辈怒目。
赵闻枭朝背后的小淑女招招手:“你会救人吧,会就过来。”
小淑女赶紧拿过李信怀中抱着的木箱,“哒哒哒”跑到她背后躲着。
赵闻枭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这种时候,你倒是聪明。”
还知道先躲到她背后,而不是直接跑过去救人。
小淑女一脸茫然,略带着急地看着她。
赵闻枭将手中的秦剑抡成长枪,在屠狗辈两个膝盖窝一敲,回头将滑板中的绳子抽出,熟练把人捆了,丢在一边。
两边喝酒的人,只看到她绕着屠狗辈转了一圈,手腕翻飞,却来不及看清楚她的动作,人便已被她捆起来。
另外两位踌躇不前,不知该当如何是好的壮士则被她撂翻当椅子。
她坐在一人身上,长腿压在另一人脊背上,手中的秦剑却搁在被捆绑的屠狗辈脖子上。
李信:“……教、老师刚才出招,你看清楚了吗?”
蒙恬默了默,才说:“没。”
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楚。
叶子和阿兰双眼亮晶晶看着她。
只有这种时候,她们才觉得跟随凰城城主出来走这一趟是值得的。
这年头的剑术尚且以力量为主,灵活为辅。
如同赵闻枭这般,明明有一身古怪力气,却显得轻巧自然的格斗技巧,他们甚是少见。
愣神过后,不由得拍掌叫好。
就连在馆舍屏风背后的人,也被引得走出来看热闹。
赵闻枭抬起眼眸,恰好对上转出来的一双潋滟多情桃花眼。
桃花眼的主人,似乎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怔愣一下后,含笑冲她作揖。
她抱手还礼。
还完礼,赵闻枭看向呆呆望着她的小淑女。
她冲倒在地上的人,努了努下巴。
小淑女当即回神,将自己的木箱打开,从里面找出一卷粗布展开,捻起一根根银针。
现在的银针和现代中医针灸所用的银针截然不同,现代中医的银针细如毫毛,现在所见的银针,则与八九十年代给猪打疫苗的针差不多。
唔,粗细跟筷子有得一拼。
赵闻枭并不是一个怕疼的人,但是看着心里也发怵。
她把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包拢剑柄,将下巴搁在上面,看对方行针。
幸好那针并不是要扎到人的脑袋上,而是将它压在穴道处,用一块磁石敲敲打打,将血脉给打通而已。
由于小淑女并没有要给地上汉子脑袋开瓢的打算,待对方醒过来之后,气氛还算融洽。
赵闻枭也松开自己压制的人,让他们自便。
不过好景总是不长,好事总是不多。
小淑女把人救醒之后,又开始说那些吓唬人的话:“你脑袋真的生病了,确定不要我替你凿开看看里面的病因,将血脉重新疏通干净吗?”
她还做了一个洗猪大肠一样的动作,比划着说道:“只要把你脑袋里面淤血堵塞的地方,这么捋一捋就行。”
蒙恬和李信都打了个寒战。
屠狗辈和朋友们:“……”
“真的很简单,你别担心。”小淑女一脸真诚地说,“我可以替你把你的脑壳重新拼好,再把头皮缝起来。”
赵闻枭卫生意识作祟,脑抽搭了一句话:“不把头发刮掉,万一虱子什么的落在脑浆里,岂不是更危险?”
小淑女陷入沉思。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蒙恬四人:“啊??”
老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屠狗辈:“……多谢,但不必了。”
若受此辱,他宁愿死。
几人真心诚意道谢,给馆舍丢下几块金,承包了她们在这边吃住的花费,便赶紧告辞,逃也似的跑了。
赵闻枭也懒得跟人客气,直接找个位置落座。
馆舍丝竹又起,只是……乐声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赵闻枭正不着调地找不同,眼前的路突然就被一只素白的袖子挡住。
对方很快就把手收回去,似乎并不是想要找茬。
她收起跳动的手指,抬起眼眸,顺着袖子看其主人,对上一张仙风道骨的慈祥长须脸。
鹤发童颜。
这是她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看对方那质朴的穿着,倒也有些像道家人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
“先生有事?”
仙风道骨的白袖子,往屏风后面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方才见淑女剑法独到,不知是否有幸,邀请淑女入内一坐,聊聊剑道。”
“先生是想聊剑道,还是聊身法呼吸?”赵闻枭毫不客气拆穿对方。
白袖子哈哈一笑,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镇定自若地报上身份:“在下安期生,邀请淑女入座,的确是想聊剑道。只不过是鄙人的朋友,想要与淑女聊。至于在下……的确对淑女的身法呼吸很有兴趣,若是淑女不吝赐教,鄙人定当洗耳恭听。”
安期生?
不是很熟。
安徒生倒是很熟。
赵闻枭不动声色笑道:“先生的朋友想要邀请我聊剑道,却不敢露面,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正准备套套对方的话,看对方到底是冲着什么来,又有什么目的,背后突然就多了一道声音助阵。
“淑女说的不错,要想请人谈天论道,却连名姓都不敢报上,岂不是太失礼了?”
赵闻枭回头一看。
竟是一位饱含艺术气质的美男子。
对方就连走路的姿态,都特别有韵律,格外赏心悦目。
见赵闻枭看向他,艺术美男子停下脚步,冲她作揖:“在下高渐离。想要邀请淑女就坐,一同把酒击筑,言论剑道二三事。不知可否?”
等等
高渐离?击筑?
赵闻枭的眼神顿时有些微妙。
或许是听到有人来抢人,屏风后面的人急了,赶紧转出来行礼:“在下蒯彻,欲请淑女论剑道。”
等等
快撤又是谁??
不等她从自己的记忆中,翻出个一二三事儿来,两个人就跟较上劲一样
“渐离欲请淑女入座。”
“彻欲邀淑女入座。”
赵闻枭:“……”
这么热情,不会又是想请她刺秦的吧——
作者有话说:蒯彻:蒯通,后世避刘彻的“彻”改成“通”。韩信帐下第一谋士,当然,现在俩人还没缘分。
第119章 我哥敲人我来踹,有什么问题吗? 我哥……
初来乍到,赵闻枭选择全部拒绝。
她带着四位学员与小淑女,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悠悠然吃着馆舍伙夫端上来的狗肉和热汤。
火凰疑惑问她:“为什么不答应他们的邀约,三个人凑一桌也行啊。宿主不是想要在这边寻找人才,拐去牛贺州吗?大好的机会怎么不抓紧?”
“什么拐不拐的,怎么说话的呢?这叫‘诚挚邀请’!”赵闻枭下意识反驳系统,随后才悠悠然回答后一个问题,“我又不是高渐离的粉丝,我带个喜欢音乐的人回去搞什么?文艺汇演还是年会?”
将高渐离弄到牛贺州的好处暂时不详,若是对方过于鼓舞享乐诸事,那她要立国发展的梦想,就要被对方击碎了。
商君的想法做法,虽然听起来颇有些泯灭人性,但事实证明有用。
在温饱问题都还没有解决的时候,过度提倡享乐主义,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的压迫与泯灭。
她的态度是不提倡,也不压制此类文化的发展。
在城民已经完成自己基础任务之上,在积累更多积分与稍稍享乐之间,随他们自己选择。
“再说那个什么安徒生和快撤,这两个名字听都没听过,估计不是史书上特别有名的人物。”赵闻枭转着骨头啃,脑子里也没闲着,继续跟火凰对话,“不过那安徒生的确气质非凡,看起来不是个小人物。如果后世史书没有记载他的事迹,那估计是项羽火烧咸阳宫那一把大火的锅。”
唔,虽然对方现在极可能还没有出生。
火凰:“……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叫安期生。”
虽然主系统没有把这方世界的史书给它导入数据库,但它还有记录回放的功能。
系统把安期生自我介绍的话,在赵闻枭脑海里回放三遍。
赵闻枭:“……”
实在抱歉。
老祖宗他有点儿不是很出名,没记住。
“行,安期生。”赵闻枭往对方所在的屏风瞥了一眼,“我闻到对方身上有丹药的味道,不知道他是坑蒙拐骗的游方术士,还是有真才实学的药者。”
如果对方是徐福那一类的人,也不全然无用,丢去搞化肥也行。
上次任务奖励得来的化肥方子,又耗费她十几个人手去搞,她正心疼着呢。
如果对方是才华横溢的能人,她姿态低一点儿,条件开得高一些,把人好声好气哄回去,这没有问题。
可倘若对方敢行骗,还骗到她头上,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火凰:“……”
连人家的邀请都不肯答应,脑子里就已经把对方丢去搞化肥了,宿主她可真行。
很行的宿主用脑电波跟它唠嗑,又去找小淑女套话。
那脑子和嘴,就没一刻停下来过。
赵闻枭最是擅长抛砖引玉。
她先用现代处理各色创口的卫生知识引来共鸣,随后便开门见山直接相询:“淑女看起来年方十余,但是用针的手法倒是很老练,不知道你学医多少年?”
小淑女有些不太好意思:“我从三岁开始就跟着大父从医,算来也有八九年了。”
那就是,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赵闻枭顿时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那么一丢丢的谴责。
她清咳一声掩饰:“对了,坐下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名闻枭,比你虚长几年。是从一个遥远国度,跋山涉水而来,艰难求才的可怜人。”
“噗”
喝热汤的四位学员,一个挨一个,全部都呛着了。
火凰木然。
好一个“可怜人”呐。
小淑女懵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事。”蒙恬也不可能拆穿自己教官,只好找了个借口,把锅砸在自己头上,“平日性情比较急,没注意这汤热,烫了舌头。”
李信:“……”
到底是谁在瞎传谣言,说蒙恬老实憨厚啊!
相比说话,叶子和阿兰更喜欢吃饭,俩人擦擦嘴,继续埋头干饭。
赵闻枭脸上毫无异色,又将话头拉回她这边:“不知淑女叫什么名字?”
小淑女说:“我名婧。”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热汤,在案上写出自己的名。
“婧。贞也,竦立也。”蒙恬感叹一句,“真是好名。”
赵闻枭:“……”
梦回做文言文阅读理解题。
说的什么玩意儿呢。
火凰翻译:“贞,说的是人有自己的信仰风骨,并且坚定不移,绝不更改;竦立,说的是人如山峰巍然挺立,也有一说,形容人恭敬笔挺地站着。”
“明白。”赵闻枭恍然大悟,“像我,够犟,不达目的死不低头。”
火凰:“……”
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燕婧赧然一笑。
赵闻枭弄明白意思之后,继续淡定套话:“小婧这名字,是母亲取的吗?”
“非也。”出乎意料之外,燕婧说,“此乃秦国宣太后给我取的名字。”
赵闻枭、蒙恬和李信:“??”
宣太后去世已有三十年,怎么给她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娃娃取名字?
只可惜,直肠子没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只有剖开人心的能耐。
顶着一众人疑问的脸,她愣是毫无所觉,低下头去,斯文啃咬手上的腿骨。
李信忍不住问:“你……还与宣太后有旧?”
“不是我。”燕婧这才回答,“是我大父子阳,他曾给秦武王治病,与宣太后有过短暂之交。宣太后说,若是家中有女,可取名为婧,愿女往后能坚守自己心中之道,不输世间男子。”
在场俩男子:“……”
唔,宣太后当年以女子之身摄政,的确受过许多非议。
赵闻枭眼眸一动。
子阳,那岂不是她们要找的人。
她喝了一口热汤,压下急促,问燕婧:“宣太后为何会对淑女大父说这样的话?”
燕婧想了想,温柔一笑:“我也不清楚。”
赵闻枭:“……”
“不过”燕婧吞下嘴里的肉,“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随我回家问问大父。”
这种机会,赵闻枭当然不会放过。
于是乎,她吃饱喝足擦擦手,借机去如厕,让处理完秦国那边事情的嬴政过来。
落地在厕中,也是意想不到的体验。
嬴政闭了闭眼睛,想要把某个人推下去,给这份不凡的经验再添点儿新奇。
赵闻枭蹲在厕内地上,用纸张折成倒角的圆锥,将墙上白色的碎屑一点点刮下来。
半天听不到一点儿动静,她回头看向某个脸色有些青黑的人,一脸不理解:“你闭着眼睛做什么,我又没有在你眼皮子底下上厕所。”
嬴政不欲说话。
赵闻枭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快点帮忙,把这些东西刮下来,我有用处。”
嬴政在心里默念三百遍,“此人给你带来了玉米、地瓜、纸笔……”
将她那些功劳一遍遍数过之后,他内心才平静下来。
此时,赵闻枭已刮满一张纸,折起来,塞进随身挎包里放好。
为了不浪费,她还把掉在地上的白色屑屑捡起来。
嬴政:“……”
火凰和玄龙两个人工智能觉得,这多少有点儿埋汰。
蹲下来干这种事情,没有绝对合理的理由,嬴政是绝无可能动手的。
他只把稍高处的白屑刮下,一脸嫌弃递给赵闻枭:“你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火凰心想,宿主莫不是想从现在开始,投入搞火药的道路?
她向来都是肚子里揣着一堆东西,但是不到非用此物不可的时候,绝对不直接掏出来。
但是最近好像也没什么事情,需要用到火药这么大阵仗。
“炸朵小白花,给你提前庆贺生日。”赵闻枭将他递过来的东西塞进包里,又开始满嘴跑马,“如果你不喜欢小白花,我就想办法加点其他东西,给你弄个别的花也行。”
没有看过烟花的嬴政,一脸怀疑看着她。
赵闻枭没有接到这个眼神,低头拍了拍自己的小挎包,就拉开门往外面走。
不巧,外面有个捂着肚子等了半天的壮汉。
看见两个人从厕中走下来,他唾了一口:“呸,不要脸的娼妇,厕中也能胡来。”
嬴政眉头浮上郁气,握紧秦剑。
壮汉听到剑鞘摩擦声,也握上腰间的剑,扭头警惕看他。
“欸欸欸”赵闻枭拉住嬴政的手,“和气生财,别动手,这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嬴政满脸陌生看着她。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忍气吞声”这四个字。
壮汉揉揉肚子,看了赵闻枭一眼,有些得意:“你倒是个识趣的人。”
识趣的人笑着劝嬴政:“人是不会做出胡乱攀咬的事情,只有没受过教养的野犬,才会无缘无故到处乱咬人。你说你跟一条犬计较什么呢?”
赵闻枭若有所指,冲他眨了眨眼。
嬴政舒心了。
但也只有一些而已,心中火气仍旺,并未全消。
“你!”壮汉抽剑。
赵闻枭反手压住剑柄,回头看壮汉的时候,依然是一副笑脸:“这位不知是人是狗的东西,你说呢?”
壮汉使劲儿。
可惜他憋红了脸,都没能把剑抽出来威胁对方。
“我母亲曾经告诉过我,要判断一个生物到底是人是禽兽,只要看他对女性的态度便足矣。”赵闻枭上下打量他,“你骂我却不骂秦文……典一句,说明你并不是一个粗莽的人,目中无人的人,欺善怕恶的人。而是一只发了疯,到处、咬人、的、畜、生。”
壮汉怒喝一声,放弃手中的剑,改而抬脚想要踹她。
赵闻枭用膝盖撞他小腿。
壮汉只觉得脚上一麻,差点儿就原地跪下。
嬴政在旁边突兀发出疑问:“你不是说你出生就被抛弃在山野之中,母亲何时会对你说这样的话?”
赵闻枭:“??”
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反正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别管是谁说的,我爱套谁身上就套谁身上。”她扭头,躲开壮汉冲过来的拳头,顺着手肘至手腕一抓,给他分筋错骨。
“啊”
一声惨叫飞向天。
赵闻枭倾身,脸上依然带着笑意:“我母亲还说,对人要有礼貌,要留情面;但是对待畜生的话,只要保证自己安危就足矣。”
是故。
她向来不爱生气,只喜欢让口出狂言的人,为他们的言行承担相应后果。
“至于胆敢冒犯人类的畜牲死活……就看当地律令,灵活处置,做个知法守法的好公民。”
好公民手上一扭,把人调了个方向,对准茅坑那个倾斜的洞,抬脚就是一踹。
壮汉伸手扶住门轴。
嬴政用剑鞘“欻”地敲过去,赵闻枭补一脚。
壮汉脱力,头朝下顺着坑洞滑落。
偏偏他的体型太大,胯骨卡在洞口下不去,人头却已经从倾斜的木板往下滑了一截,对上猪圈里拱着粪啃吃的猪。
“吧唧”一下,壮汉在猪鼻孔上嘴了一口。
猪:“??”
惨遭臭嘴熏陶的公猪,十分愤怒,张口亮出黄牙,朝对方啃去。
“嗷”——
作者有话说:叠甲:角色口无遮拦不说人话,与作者无关,请看清楚,后面文字对此态度是批评谴责。该情节存在的必然性在下章揭露。
PS:众所周知,猪是肉食动物。[狗头]
再PS:加更的事情我记得,刚恢复,歇口气,过两天。
第120章 借你的脑袋放放剑 借你的脑袋放放剑……
蒙恬他们闻声赶来。
李信手里还抓着一块筒骨在啃,叶子和阿兰更是左手一块肉,右手一块肉。
“发生什么事情了?老师和文正先生没事吧?”蒙恬看向嬴政,见他没事才放下心来,转而看向两人背后。
但背后一览无遗,除了覆盖一层薄雪的桑树,便是上厕下猪圈的溷。
而且他们站在台基之下,隔着一层高高的土阶,看不清楚上面到底什么情况。
嬴政气还没消,手指抵着剑锷摩挲:“无事。”
赵闻枭站在台基上一动不动,把去路堵住,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有条狗掉进了猪圈。都回去,继续吃你们的。”
狗?
叶子咬着狗肉,含糊道:“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惨叫?”
“你听错了。”赵闻枭脸不变色,“这前面有人鼓瑟吹笙,后面又有人比武喝彩,杂声阵阵,听岔了也很正常。”
嬴政也冷哼一声,说:“方才不过是败犬吠叫,何来人声。”
叶子对这些事情本来也不是很执着。
既然两人都说她听错了,她耸耸肩也就作罢,不再探究。
她转身回去,顺手把阿兰捞走。
等学员都抬脚离开,赵闻枭才往土阶下走。
落到后院,恰见内堂临窗位置的燕婧撩开帘子,往外瞥了一眼。
两人视线对上,赵闻枭含笑冲她点了点头。
燕婧有些羞赧地放下厚厚的兽皮。
回到内堂。
剩下的肉被几人分吃完,一行人稍微拾掇拾掇,就跟着燕婧往临河的方向去。
她居住的土屋修筑在山脚下的林子边,离村子和镇子都有些距离,得走上小半天的路。
“你家里有仆童什么的吗?”李信看着荒凉的郊野,只觉得这地方实在不适合常年居住,“我看这地方,似乎并不方便。”
冬日的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他们直接横穿河面,前往山脚。
河面冰滑难行,燕婧有些气喘:“无妨,常年久居,早已习惯。”
赵闻枭抱着怀里的秦剑,扫过四周山林土坡之类的地方,笑着说道:“有成的担心不无道理,这地方近河,又在山脚下。
“若是春日冰雪融化,恐怕很容易发生水灾,还有冬眠过后的饿兽出来觅食。冬日里又远离城镇,交换生活用品并不方便。”
燕婧还是摇摇头:“大父并不喜欢热闹喧嚣的地方。”
赵闻枭便不再多话。
近日都在滑雪的四位学员,看到冰面根本按捺不住,哪怕没有滑雪板也下意识冲一冲,往前滑行一段路。
只是他们的靴子并不适合滑冰,一不小心就摔成一团,叠罗汉似的摞一起。
好在几人的身手还行,并没有受伤。
蒙恬无奈叹息,伸手把李信揪起来,丢一边呆着,再扶起两位小师妹。
赵闻枭和嬴政老神神在在地抱着手路过,懒得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只跟着燕婧往木屋走去。
她居住的木屋比盖聂的还要简陋。
盖聂的木屋只是布置简单,可墙壁厚重,风雪难侵,可以安睡。
“这破地方……”赵闻枭眼神扫过单薄的墙壁,单薄的木板,单薄的垂帘和单薄的被子,“还真是烂得岌岌可危。”
当然了,她这句话是私下对系统吐槽的。
表面上还是得客套一下,只表达关心与忧心:“小婧呐,这隆冬时节之前,怎么不让人修缮一下屋子?”
蒙恬看向用木板草草钉起来固定的窗,看着窗角落那个塞了泥土的破洞,只觉得他们未免过得太苦了些。
但凡家中壮丁辛劳一些,找来粘稠的厚土打版筑,将屋子搭得厚实一些,都不至于这般光景。
不过
屋内窄小却开敞,无甚布局。
右手的角落堆柴火,将另外一扇窗堵住;左手的角落有一个摇晃的木架子,上面放着一些药材;尽头用竹席潦草遮起来两片小天地。
小天地一边的席子卷起来,可以看到用石头和木板堆砌的床榻上,只有用草絮填充的、叠成长条的粗布被子;另一边的草席垂下来,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道隆起的人影。
他们进来时推门,风将草席打得“啪啪”作响。
草席后面的人似乎被惊醒,咳得震天撼地。
“大父!”燕婧赶紧把草席卷起,提起衣摆蹲下,拍着老人的胸口替他缓缓气。
蒙恬抱着木箱子,往旁边一挪步,默不作声将那漏风的窗户挡住。
阿兰偏头看了他一眼。
子阳声音嘶嘎,气若游丝地大喘几口气,“嗬嗬”“嘘嘘”吞吐气息,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燕婧看得眼眶泛红:“大父……”
“我没事。”子阳虚弱地安慰几乎要跪在地上的孙女,抬起眼眸看向站满一间屋子的六个人,“这几位是”
赵闻枭把剑扣腰上,作揖:“晚辈闻名拜访,多有叨扰,失礼。”
这年头,按照礼节而言,没有当家做主的长辈开口应允,其实他们不应当直接应燕婧之邀入屋。
“无妨。”子阳不过说了几个字,就有些疲惫地合了合眼皮,复又艰难睁开,“老夫年事已高,无暇接待,诸位自便就是。”
说完这句话,他便陷入昏睡中。
燕婧给他掖好被子,将遮隔的草席落下,擦擦眼角,转过身来。
她把人引到屋子正中的火塘边,递过两卷草席。
蒙恬双手接过,先铺开一卷让赵闻枭和嬴政落座,才铺开另外一卷。
燕婧跽坐,弯腰生火:“寒舍简陋,真是失礼了。大父生病许久,一直不见好转,我终日忙于寻药看医书,实在难以分心顾及其他事情。”
“没事。”赵闻枭看向吊挂的瓮,对蒙恬说,“萌萌,去装些干净的雪回来煮。”
蒙恬:“……是。”
嬴政险些面露嫌弃:“你又给安之取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赵闻枭一脸责备看着他:“草木初生为之‘萌’,这分明是个生机勃勃的爱称,源于李小信对同门师兄的钦佩与爱戴,你怎么可以这样嫌弃他呢?!”
李信:“???”
二位兄妹斗嘴,勿带,谢谢。
萌萌已经习以为常,从容取下吊挂的瓮,跑到外面去装缸里的冰水。
缸就在门边摆着,水是满的,结了一层不算特别厚的冻冰,凿开也能用。
蒙恬取完水,回头看了雪地一眼。
雪地上只有他们滑过来时,留下的一行脚印。
四下干净平整,连冬日常常偷粮的黄鼠狼的脚印也没有。
他捧着瓮回到内室,顺嘴问了一句:“这边近山,不知黄鼠狼出没是否频繁?淑女记得隔三岔五看看柴堆,再瞧瞧屋子附近有没有挖出来的洞穴。”
燕婧往火塘添柴:“冬雪之后,山中食物变少,黄鼠狼的确经常入村舍翻找存粮。不过家中存粮都屯入地窖中,不必担忧。”
李信抬头往房梁上看了一眼。
上面除了透气的孔洞之外,并无吊挂任何风干的肉。
他有些吃惊:“难不成你们一整个冬日都没有肉吃,全靠豆饭麦饭之类的过日子?”
好歹弄两条风干的咸鱼呀!
燕婧有些尴尬。
“咳。”蒙恬善解人意地提出,“虽然如今大多猎物都已冬眠,可仍有一些猎物会出外觅食。倘若淑女不介意,我们几个可以替你找来一些肉干越冬。”
像是怕她不好意思,叶子在旁边插了一句话:“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你大父想想。”
阿兰点头,跟着说:“对,你总得为你大父想想。”
小孩姐忽然之间这么善解人意,赵闻枭有些诧异扬起眉头,看向叶子。
她目带和蔼,似有喟叹:“孩子,你长大了。”
火凰:“……”
喂,不要顶着一张十来岁的脸说这种话好么!
李信拍着叶子的肩膀,哈哈笑道:“我们小师妹的确是长大了,懂事了。”
长大的孩子木着脸烤火,显然也不适应同龄人用长老祭司一样的口吻说这句话。
把水烧开的功夫,蒙恬他们四人已经把狩猎,以及修缮房子等任务安排妥当,全然忘记了要凑热闹的事情。
赵闻枭也没有阻拦。
她借口初到宝地,带嬴政在附近四处溜达,完善路簿。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房梁上慢慢吊上一只鹿、两只鸭、一串鱼干,破烂的房子也被重新修缮好,连屋顶破烂的瓦片都被翻新,屋内的被褥等物就更不用提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李信拍拍手:“这下,他们应该就不用受寒了。”
蒙恬和叶子眼神微妙地看着他。
李信:“??”
他知道这屋子还是太薄了些。
可如今是冬日,他们总不能直接把墙给凿了,重建罢。
就算想要推翻重建,冬日的地面早就被冻得梆梆硬,捶都捶不开,怎么建!
赵闻枭和嬴政从外面回来,闻言,一人揉揉他脑袋,一人拍拍他肩膀,满脸都是怜爱。
“我们李小信还真是热血少年呐。”
“有成委实勇善。”
李信:“……”
这头还在说说笑笑,燕婧却越发坐立不安。
这一日,赵闻枭刚来例行问候子阳,闲话两句,又要同嬴政出去。
燕婧向前把人拦住:“淑女且慢,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赵闻枭垂眸看她:“你说。”
燕婧行礼:“淑女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无功不受禄,你们助我良多,我却无法报答,实在是……”
“谁说无法报答了?”赵闻枭诧异看着她,“眼下不就刚好有一个报答的机会吗?”
燕婧愣了愣,似乎不懂她的意思。
赵闻枭含笑看着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儿轻松惬意。
她说:“将你的脑袋借给我放放剑,不就可以报答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关心已经好很多啦昨天只是左手过敏肿起来,扎不了针,扎了右手输液,所以没办法单手戳戳戳码字而已,不然也不用请假了!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