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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1855 字 27天前

对面士子:“……吾以为,为人妻者不得为户,寡妇可为户,户当以夫为尊……”

“等等。”赵闻枭嘴巴和脑波同时搭话,“我似乎说过,华胥国君王为女,男女皆可为官做工。”

士子不屑:“男力更甚,不以尊者,岂非有违……”

赵闻枭直接打断他:“送走。”

李信翻身上台,“扶着”士子手臂:“这位君子,请。”

士人气愤:“你!无礼!”

赵闻枭撑额,闭眼摆摆手,觉得多看他一眼都眼睛疼。

她能明白对方此建议的来由与道理所在,但是无法赞同一丝。

让李信把人“扶走”,是她最后的礼貌。

什么玩意儿。

这跟相亲男听到女生是创业或自由职业,便一个劲儿说“考编好”,你得去考编,考编才好有时间带孩子有什么区别?

去他的吧。

士子还在闹:“既非诚心请士,何必装模作样!你这般作为,谁敢为尔谋!”

李信:“……”

噫,他完了。

章邯和蒙毅从册子上抬眸,默默注视他。

王离、叶子和阿兰一脸看热闹的兴奋,目光灼灼,像在看勇士。

就连蒙恬都愕然回首。

赵闻枭睁开人,打量愤而挣扎的士人,对李信摆摆手。

李信从善如流松开,站到一旁。

士人理了理自己有些松散的深衣,重重哼了一声,心想,还算她识趣。

赵闻枭一脸看稀罕的容色:“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以后,我再也不嘲笑我那看宅斗文的小侄女了。原来生活如此精彩,是出门不带脑子的人做出了卓越贡献。真是辛苦你们,为老百姓茶余饭后增添乐趣了。”

士人从未听过这般阴阳怪气,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听明白她的意思之后,士子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你!”

看热闹的平民也反应过来,乐了,发出爽朗的、毫不掩饰的笑声。

“你什么你,但凡把脑子带出门,你都不至于结巴。请、你、有些自知之明,”赵闻枭礼貌说着嚣张的话,“如今抉择在我。制定规则的人,是我。能守规则就留下,不能的话……请滚蛋。”

士子:“你!”

赵闻枭扬声道:“托这位朋友的福,提醒了我一件事情。此次招聘,只有三日。三日过后,我们将离开沛地。

“在这三日里,我们还招聘会庖厨的厨子十人,招工人摇棉线,工时五个时辰,包一顿饭,一日十个铜板工钱。”

包吃!

才干五个时辰!!

还有工钱可以拿!!!

“我我我……”

甭管是干什么,刚还毫无意向,只想看热闹的人,都跑去排队了,还暗自懊恼,方才怎么不晓得排在队伍里看热闹。

赵闻枭抬脚踩在高台横栏上,俯身挑衅般看向士人,一字一顿扬声道

“女、子、优、先。”——

作者有话说:【注释】

没有提及大家给仙人掌果去刺的画面,包括前面章节政哥用手接仙人掌果没有反应,暗指的就是枭姐提前给他们拔了刺,体现女主飒爽中细致入微的一面。

但是大家吃仙人果的时候,一定要戴手套,或者用刀叉将外皮切开,因为它外面还有一些非常细小的绒毛针,要是不小心扎了手,那可就有点酸爽了(别问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经验之谈……挂.jpg)。

【吕后性格设计缘由】

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摘自《吕太后本纪第九》

由此可见,吕雉本性还有那么一点点多愁善感,有时会把过错归于自己身上。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反之,她能够克服自己的本性,使用恰当的政治手腕,恰好说明她此人的了不起。

第196章 刘邦八子自荐 刘邦八子自荐

“母亲!”

“吾妻!!”

“我女”

遍地壮汉老丈,顿时四散奔走:“速速来此,有桩紧要事情需要你们!!”

士子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赵闻枭会如此幼稚。

为了羞辱他,居然不惜拿钱去砸别人!

火凰也跟着傻眼。

不过它并不相信宿主会干赔本生意,纯粹是被她的“三日之期”搞傻眼了。

三日能干什么啊!

古人大都只有双腿走路,哪能将她招人的事情,短短三日就传遍泗水。

在巷口的吕雉和吕媭,将她的话听得很清楚。

三日。

她们咬唇,眼眸垂落,手指紧紧揪着袖口。

吕媭看向吕雉:“女兄,你听到了吗?”

吕雉抿唇:“先回去再细说。”

火凰像是一个实时播报机:“宿主,吕雉和吕媭离开了。”

“嗯。”赵闻枭继续接待前来面试的人,懒懒回应它,“我知道了。”

火凰:“……”

真是看不惯她事事成竹在胸的模样。

真想来个人,给宿主打打脸。

赵闻枭唇角勾起,看着士子铁青的脸,脑波却调侃系统:“怎么,你好像比我还要紧张,华胥到底能不能招到人。据我所知,系统任务并不包括华胥的发展良莠。所以,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还有什么事情,是她这个宿主不知道的。

火凰数据波动了一下。

赵闻枭语气讥诮:“呵。”

她仿佛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把所有的话都说了。

火凰:“……”

崛起吧,这位士子。

用文言文砸晕它宿主!

不过,很可惜,它的期待落空了。

赵闻枭轻飘飘看了士子一眼,便坐回长案后,继续面试。

并没有要跟对方继续嘴炮的意思。

前来找茬的士子被忽视,不得回应,愤而离去,并且企图说服其他士子打消投靠她的念头。

“失礼如厮者,岂可与之为伍!岂不焉哉!”

然而,听到普通工人都有不错待遇的士子都不吱声了。

失礼算什么,能让他们施展才干就成。

无人理会的找茬士子,尴尬立在原地片刻,只好咬牙,甩袖而去。

火凰:“……”

啧,糟糕。

倒是让宿主爽到了。

不过系统的判断轻率了,赵闻枭气人只是源于不吃亏的本能反应,她要的是不受任何莫名其妙的气,至于爽不爽的,那都是旁观者的事情。

她并不在意。

她更在意能有多少人符合筛选条件。

结果是

招聘一整日,赵闻枭只收获了三人。

一人是新寡之母,带着一位不足岁的襁褓小女,因貌美,频遭贼人骚扰,又因女小,常遭饥民觊觎,是以想寻一方豪强庇佑;另一人是个才七八岁的幼女,至亲都在大旱中离世,惶惶无所依,想找个可以安全活着的地方。

前者颇通开渠之事,知晓该当如何引流才不会让水渠太快干涸,也知道利用地形,减少泥沙堆积,让更多田地获益;后者年纪虽少,心算却极快,是个很有数学天赋的孩子。

假以时日,必定是魏仲春的好帮手。

还有一人是位沉默寡言,一脸苦相的壮汉,他需要钱葬老母亲,自觉读书不多,故而前来应聘苦力。

赵闻枭决定留下试试,看看能不能给郡县添一员开荒的壮丁。

至于刘邦他们……

刚轮到,太阳便往西沉,他们只能厚着脸皮,踩着夕阳拖长的影子跟上。

上门来一场毛遂自荐。

壮汉要给老母亲办一场体面的葬礼,拿了钱便离开,说两日后再过来。

孤儿寡母却无处可去,紧跟在赵闻枭身后,亦步亦趋。

赵闻枭也任由她们跟着。

到了废弃庭院,两位新人外加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女婴,便交给叶子和阿兰接待。

也算是练手。

蒙恬等人有序往后山去,将黑豹豹看守的玉米和鱼端回来造饭。

没一会儿,廊下闲坐的人便只有赵闻枭一个。

樊哙实在憋不住话,先一脚踏出来作揖:“淑女,你就说一句,收不收咱兄们几个。”他拍着胸口道,“咱兄几个什么活都能干,保管不让你失望。”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邦邦不大能干体力活,但是他脑子好使,你连他一起收了也不亏。”

刘邦:“……”

谢谢补充。

樊哙见她没有别的反应,将胸口拍得砰砰响:“我说的都是真的。吾虽家寒屠狗辈,可也有一把的力气。不管是开渠还是搬石,都不在话下。”

死的石头总不能比会挣扎的狗还难处理。

审食其紧随迈步,施施然行礼。

“既然淑女说过,华胥初开郡县,千里山林待开辟。想必除了劳力之外,尚且需要几位能执笔录事者,让万事留痕。”

周勃:“我力气大,能搬石头能开渠,能种田来能搭房,懂吹箫奏歌,还会编织一些养蚕的器具,拉弓也还行。不管是农事、礼乐还是护卫,都担得起。”

想起赵闻枭说的摇棉线,他也补充了一句话。

“虽然不知何为摇棉线,但是将蚕蛹抽丝一事,我还算熟练。”周勃挺起胸膛,“淑女若是不信,明日可让我一试。”

刘邦摸摸脖子:“论力气,我不如子文;论执笔,我不如小鸡;论强悍不怕劳苦,我不如樊樊。”

赵闻枭托腮:“你倒是谦虚。”

这一点,和历史所载一样。

“我这只能算有自知之明,还不算谦虚。若论谦虚,当以萧萧为先。”刘邦搂着萧何的肩膀道,“我们萧萧不仅谦虚,还细心,做事井井有条,勤奋好学,机敏聪慧,多有智计。近来对诸国历代律令有所研究,华胥刚刚立国,必定要更改法令,我们萧萧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萧何眼眸抬起,看了刘邦一眼,微微抿唇,压住笑意。

“季谬赞。”萧何作揖,“何不敢当。”

赵闻枭打量他,忽然问:“我今日驱逐那士子,你也在场?”

萧何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

他如实道:“是。”

心里却在琢磨,她此言到底何意。

“那你觉得……”赵闻枭抱臂斜靠廊柱,“我将那士子驱逐,是否冲动了?”

萧何压住讶异,平静抬眸看她。

从赵闻枭笑意浅淡的脸上,他看不出半点儿“反省”的意思。

她并无悔意。

斟酌小片刻,他才开口。

“何私以为,倘若淑女要在沛地立足,贸然得罪士人,实乃不智之举。”萧何顿了顿,看她反应,接着道,“然,淑女来此,不过是招揽士人劳力,礼贤而下同道之士可矣,礼贤而下非同道之士不可矣。”

赵闻枭:“这又是为何?难道不应该好言对待那位士人,向世人彰显我华胥招揽人才的诚意。如此,人才方会纷至沓来。”

他往后,可就是这样劝刘邦的。

萧何淡定应对:“凡事不可一言蔽之。华胥以女子立国,自周以来,鲜矣。若华胥欲立于天地,国内反对之声便不可多。非同道之士,当拒则拒。”

反对的声音太多,反倒会惹来麻烦。

赵闻枭面上不置可否。

她看向刘邦:“你不说说自己长处?”

卢绾揽着刘邦肩膀:“我们邦邦脑子真的好使,特别会周旋于众人之中,让一群人和和气气干活,这不算本事吗?”

这多厉害呀!

刘邦:“……”

听起来显得他游手好闲,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赵闻枭却点头:“昔年张子亦格外善于周旋诸国之中,纵横捭阖,的确算本事。”

她这么说,刘邦可就笑眯眯认下了,只意思意思作揖。

“承蒙诸位厚爱。”

卢绾亦自荐:“我可以跟着邦邦,给邦邦打下手,替淑女办事。”

他行文可,行武亦可。

夏侯婴:“我力气大,可以一刀断狗头,倘若淑女缺刽子手,亦可当之。若有需要驾车养马者,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养马的本事,倒是任何地方都需要。

养马……

赵闻枭多看了他一眼,笑意深了些。

夏侯婴:“……”

怎么背后凉凉的。

曹参作揖:“我与樊樊类,他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

他委实对传闻中的华胥国感兴趣。

既然是挚友们一起前往,倒也不无不可。

赵闻枭对他们的了解,多来源于读书时候同学的闲谈,以及爷爷偶尔的念叨,不算太熟。

她觉得,土地因地制宜得先调查,才有发言权与规划权,人要用得恰到好处,也得真真正正了解过才行。

“光说无用,这几日我会运一批棉花过来,雇佣人将它全部纺成棉线。”赵闻枭冲刘邦使眼色,“你来扯头?”

刘邦正思量,闻言立即道:“没问题。”

不过

棉花是什么东西?

赵闻枭闻着飘香的饭菜:“既然如此,那我就把棉花和食材全部交给你。由你来安排,所有人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以此为考验。你觉得如何?”

刘邦保证:“淑女放心就是。”

他有萧何在旁,还有诸位挚友在侧,怕什么!

赵闻枭颔首,笑眯眯赶人,让他们赶紧趁天还没完全黑透,麻溜儿回家造饭去。

刘邦等人:“……”

今儿不留饭呢。

第197章 华胥直道已成,秦兴义兵匡天下,沛地闹事者……

招工比招揽人才简单。

此事也一起交给刘邦来办。

刘邦八人小组,自昨夜始便开始筹划此事。

此时听到赵闻枭说,此事也要揽在他身上统管,他便不由得佩服萧何的先见之明。

“萧萧啊。”刘邦拍着萧何的肩膀,“还好你考虑周全。”

他哈哈哈笑着跳上土坡,先依照赵闻枭所言,让这群来找工的人分成男女两列,念到名字的可以先带着自己的工具入内,选位置坐好,等叶子和阿兰教他们怎么纺线。

说明工钱虽然按日结,但也要纺够基本数量,在基本数量充足以后,符合质量的两份线,可以多出一枚钱。

“咱们这工期短,按日算工钱,诸位也别想着偷奸耍滑,若是头一天做得不好,那么第二日便不必再来了。”

他们本来就只有两日功夫。

好话歹话说完,前来找工的人也安排好,刘邦才跳下土坡。

他对萧何道:“工人的饭食安排就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找王陵,将他也拉过来帮忙。”

刚才他看到了好几个无田无功的流氓,要说那几人是诚心来做工,他是不信的。

以防万一,还是要找相熟的当地豪强帮忙。

因刘邦没有车马,便找夏侯婴帮忙,与他同去。

王陵为人豪爽侠义,又与刘邦素有交情,经常一起吃吃喝喝,萧何并不担心他此行空手而归。

他从善如流,应下此事,也安排好樊哙他们所做之事。

让樊哙纺线显然体现不出他的价值,故而萧何让他一同准备饭食,劈柴搬石,将破败的垣墙修缮。

樊哙挠头:“淑女不是说,只需在此再住两日,修这破院墙作甚?”

她这么着急招人纺线,怕不是缺这玩意儿。

萧何说:“她想看的,是我等能有什么用途,并非真要我们这两日跟着纺线。若论纺线……”他示意樊哙往里看,“你能比得上这群阿母与淑女?”

樊哙看了一眼她们利落的动作,挠脸。

唔,的确比不上。

他手上的老茧,恐怕得把线刮一丝丝。

“行,你聪明,我听你的。”

萧何便安排樊哙、曹参和周勃三人劈柴、修垣墙、补屋顶,审食其和卢绾一人看一室,与男工女工们一起纺线的同时,注意观察个人表现,及时为赵闻枭将工人优分。

他自己则庖厨、内室两边跑,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

至于赵闻枭她们师生几个,还是在外招揽人才,并不回破败庭院,随他们安排就是。

反正棉花运过来了,足够的玉米、番薯、菊芋、海带、鱼干和大米也运过来了。

杂粮饭就是他们熟悉的一锅熟,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海带汤没有蛋,得和鱼干一起煮,叶子离开之前,特意嘱咐他们多加水。

水还是凰城过滤过的高原水,很清甜。

吕家。

吕雉和吕媭与母亲曹姬说了一夜,又说服吕公,才被准许前去做工。

曹姬觉得,自家根本不缺那几个钱,何必不读书不习针线,非要去给旁人做工。可吕雉和吕媭所言,“探一探这位秦商闻枭的底细”,打动了她,同时也打动了前来寻人的吕公。

春来破冰后,秦商闻枭的名声,忽如雨后春笋冒头,诸国皆论。

他们一路躲避仇家而至沛地,也一路听着她的奇闻异事。

或许……

此人当真能成为他们吕家的转机。

且看看罢。

只不过,两人前来时,一众工人已经纺了许久线。

萧何公事公办:“二位淑女明日再来罢。”

报名的时辰已过。

吕媭一脸遗憾。

吕雉却道:“我们也带了工具来,可否进去一观?我们不要工钱,白给纺线,也不需要留下用饭。”

萧何讶然看她。

吕雉恳切看回去,望着他眼睛。

萧何不敢擅自做主,便道:“二位稍后,我去问问。”

他朝两人作揖别过,前去寻赵闻枭,将此事简要一说。

“我观二位淑女并非龌蹉之辈,不排除前来探听之嫌,可纺线的女工不少,即便她们不加入,明日再来,仍会知晓个中详情。何以为,可留。”

赵闻枭让李信和王离拦一拦士子,稍等片刻。

她看向萧何:“既然觉得当留,也不要钱,怎么会想着前来问我?我不是说了,此事交给你们邦邦全权处理。”

萧何端正作揖:“季去请人了。何无权处理,故来相询。”

倒是有原则,明事理,遵章程。

赵闻枭支颐看他:“那你觉得,把人留下之后,到底要不要给她支付工钱?”

“一言蔽之不妥。倘若二位淑女能在日落前将基础纺线数目达成,那便可照常发工钱,只消与众人说清楚便好;倘若不能,那便依照其数目摊算,该给多少给多少。”萧何说道,“如此,可便于淑女立威立信,立仁义之声名。”

赵闻枭点头:“行,那就交给你办。”

萧何迟疑一瞬,便作揖道:“必不负君之所托。”

他倒退三步,才转身离开。

赵闻枭看着他背影,轻笑一声,才让李信和王离放人,继续面试。

秦国。

章台宫。

嬴政将赵闻枭的封侯书写好,放到一旁。

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摆,道:“诸卿昨日亦随我前往咸阳工室看过,那钢刀,诸位觉得如何?”

李斯揖:“神兵利器也。”

王翦顺了顺胡子,才行礼:“有此利器,破韩,择日可矣。”

不必再费精力,与魏国周旋了。

嬴政屈指敲了敲书案:“破韩,师出何名也?”

“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①”李斯正色,言之灼灼道,“今我王乃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我大秦之师,有义兵而无有偃兵是也。①”

嬴政大乐,拍案道:“彩!天下纷争百年,民无聊生,亟待平定。吾大秦之师,当兴为义兵,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恒伯长②,造万世太平!”

诸卿高呼:“吾王万年,大秦万年!”

华胥国,凰城。

相里娇对照东岛郡与长林郡递来的文书,将物资拨去。

赵叔姜跑入政事堂,叉腰狂笑:“诸位同僚,我赵叔姜归来了!”

在她背后,赵伯昭还慢悠悠提着裙摆。

更后面的墨家弟子,一个个晒成墨汁稀释的模样,相里娇张手抱着赵叔姜,越过她肩膀看去,险些不认得名下弟子。

“那是……”她眯眼辨认半晌,向赵叔姜确认,“我墨家弟子?”

赵叔姜点头:“可不是。”

这群弟子年纪虽轻,却是些了不起的少年英才。

老长一条直道,竟真让他们开山搭桥,横谷跨丘,自凰城凰神殿脚下,一路铺展到长林郡尽头海岸前!

那长林郡,四处怪石嶙峋,坑洞众多。

也亏得他们火烧水泼,愣是开出一条道来。

“你是不知道,这路开完以后,我们从长林郡归来,只消几日便可!”赵叔姜颇为感慨,“想当初,我们摸进长林郡,全靠王拉一把。”

要不是王,她们路都分辨不清!

赵伯昭回到政事堂,冲诸位同僚作揖,只问安,便没什么话了。

“你还真是个‘锯嘴葫芦’……”赵叔姜嘀咕着,一手揽过赵伯昭脖子,“快和司徒说说,你那绝妙的设计图。”

赵伯昭:“此非我先计,乃王设想,我只是执笔者。”

火烈鸟度假山庄,坑洞温泉农庄,养蜂基地,酒庄,盐田……这么混杂又契合当地风情的东西,她才游走一周,哪能设想那么多。

“啧。”赵叔姜嗔怪看她,“又谦虚。”

显得她多自满。

相里娇笑着将她们推走:“先回去好好洗漱,睡个觉再回来办公。王午后肯定会来一趟,你们想不想见她了?”

王要归来一趟!

赵叔姜马上拉着赵伯昭跑:“走,回去洗漱更衣。”

可不能这么乌糟糟的就面见君王。

赵伯昭:“……我的文书!”

它们还没搬进政事堂档案室呢。

相里娇挥手:“好好歇着,我替你们放好,你们午后核查便可。”

旭日初升的光,软软笼罩远去的背影。

飘扬的裙摆划过自由肆意的弧线。

楚国,沛地。

日头斜倾,已是食时。

刘邦带着王陵与他手底几位剑客归来。

刚下马,就听到焕然一新的门庭内,传来一阵争吵。

刘邦告罪一声,让夏侯婴带着王陵过来,他先前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你们当初说的是,要拿钱须得做够基本数目的纺线,又没说做不够不管饭。”

“就是!”

“再说了,我们不都纺了一只么,又不是什么都没干。”

“没错!”

“就算这工钱没有,这饭总要给足罢。”

“你们得说话算话才行。”

“对!说话算话,给我们打够饭!”

……

刘邦挤进去,看向围着饭桶的几人,未见人便先笑:“哟,这是怎么了?”

“刘季,你来得正好。”闹事的几人看向刘邦,“听说你在替他们管事?”

刘邦连忙敛了笑意,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拿钱跑腿而已。”

“我不管你是跑腿还是跑马,今儿这事,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明明就是你们没有说清楚,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来?”为首者气焰嚣张,下巴抬起,眼睛下瞥。

樊哙看着气从心底生,冒到头上来。

他咬牙,捏紧手中的木锅铲。

曹参和周勃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饶是如此,也按不住樊哙的嘴:“你他老丈的放什么屁!你这一天躺在地上,纺的线还不如老子入室歇凉的时候,顺手纺的多!”

而且纺线松垮不紧实,真要用它织布,布料三岁稚童都能一扯就坏。

“小鸡都提醒你多少遍了,你可曾听过他半句话?”樊哙重重呸他,“你倒好意思端着碗来吃饭!吃你老丈的脚皮子去罢!”

刚回来的赵闻枭:“……”

真热闹啊。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附近找了个可以总览局势的地方,打算看看好戏。

“就你个屠狗的寒酸,说的什么破烂话。”为首之人攻击力也不差,“就你这老跟着刘季四处蹭吃蹭喝的德行,跟我们有什么区别?一朝得势,就忘了自己先前的样子?”

樊哙挣扎:“曹曹,周周,你们俩放开我,老子干不死他们,老子今天就不吃这口饭了!”

乡里批判的批判,劝架的劝架。

偌大庭院,仿若一锅沸腾的大火粥。

绑定宿主好几年,火凰还没看过这种又扭打又谩骂的大场面,一双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只好开环绕视觉录像。

萧何没参与,只是找上刘邦,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刘邦一听,眼眸锃亮——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吕氏春秋荡兵》称以实现“大一统”为目的的战争形式为“义兵”。“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古之贤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可见李斯等人对秦始皇的赞颂:“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王子今《秦史人物论稿》

②荀况《荀子王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恒伯长。”

第198章 三寸不烂之舌 三寸不烂之舌

落日西坠,暮色遍染。

做工一整日,只在午间喝过几口水的临时工们,已悄然按住宛若蜩螗沸羹的肚腹。

要不是乡里乡亲,避不开那一点儿亲缘关系,他们早就翻脸了。

不就是饭么,随便给点儿,将他们打发走就是,何必多费口舌瞎掰扯,徒然拖着此事不结束。

“这饭又不是废的你刘季和萧何的存粮。”

何必计较。

吕媭听得心头火气,想要冲出去骂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一脸。

吕雉压着吕媭,没让她说话。

她们初来乍到,不清楚乡亲性情和关系,不适合掺和到这些事情上。

万一说错话,容易适得其反,让一族人团结起来对抗。

也有正常人觉得,一众流氓做得太过。

混口饭吃就好好混,哪怕只能纺两份棉线,樊哙也不至于吝啬这一口饭。

但他们也不看看,自己做出来的纺线是什么鬼样子。

简直浪费那白乎乎软绵绵的棉花!

蚕母站出来,说了句正义的话:“人孩子也是在这里打工,哪能做主。”

真要私心给了,他明日还能在这里帮忙做工么?

这么闹腾,不是存心给人孩子找麻烦吗!

许久无事可做的漂母,抱着自己的饭碗,暗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群混账东西,真不懂事儿!”

纵使是同族之间,亦七嘴八舌,无法统一意见。

更遑论这里做工的人分好几个家族。

有人觉得一族之间要团结,哪怕流氓的确混账,也得相帮;有人觉得为人不尊,迟早要遭报应,这种事情开不得头。

多少天灾都守住的底线,为什么要因为几个混账东西就丢掉。

刘邦回眸环视一圈,将所有乡亲的脸色尽收眼底,觉得自己调停的手段,可以往后放放。

他勾着萧何脖子,一拍他胸口:“萧萧,还得是你。”

萧何摇头:“我只懂计,可不会说。”

他缺一条三寸不烂之舌。

刘邦轻咳几声,抬手高喊:“诸位乡亲,先听我一言。”他蹦上还没修好的垣墙一角,站在高处,手掌往下压了压,“昨日之事,相信诸位还历历在目。

“那位秦商闻枭的做派,不必我说,想来大家也清楚。若是被她知晓,我等还有帮扶几位族叔族兄的行径,肯定不会让我们继续待下去。”

流氓嗤笑。

刘邦顿了顿,先让乡亲听清楚,好思索片刻。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丢了这碗饭,所以才不愿给我们一碗饭。”为首者冷笑叫嚣。

吕媭在吕雉耳边笑声嘀咕:“什么人啊,这么不要脸。”

吕雉轻轻“嘘”一声。

樊哙又激动了。

这是什么话,地里头庄稼大都黄了,收成锐减,种下的冬小麦,还得冬日过去才有收成。

秋至冬将到,谁不想多吃一口饭。

刘邦也不等他们想太久,没有理会流氓,继续往下说:“按她的做派,一旦这饭不分青红皂白,徇私放出去,我们八个得滚蛋,但是诸位呢?又能不能留下继续做工呢?”

有人心虚叫喊:“这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刘邦条分缕析道:“你们想啊,这秦商也不过是路过招揽人才,纺线的事情只是顺便,找谁不能做?她若是觉得我沛地无人足用,干脆明日便启程,我们还能拦住不成?”

“这……”

瞎嚷嚷的人迟疑起来,与四周人面面相觑。

这招工的日子本就不长久,不过只有两日而已,并不算太久,若是一日便结束,那的确有些可惜。

瞧见多数人脸色有变,刘邦往外面看了一眼,冲王陵作揖。

王陵瞧见了,还礼入内,扬声问:“发生了何事?”

王家身为沛地豪强,虽不及屈景昭三家,可在当地声名响亮,大旱时也多有义举,很得乡亲敬重,就连县尹也不好轻易得罪他。

他不过往那里一站,本来打算讹诈的流氓,气焰便先弱上三分。

镇住一群流氓,刘邦才对樊哙道:“樊樊,揭饭桶,让大家看看今儿个能吃什么。”

曹参和周勃这才松开手。

樊哙冲流氓冷哼一声,把木盖掀开:“这是玉米、番薯、菊芋和大米煮的杂粮饭。”

金黄的、橙红的、米黄的、雪白的……煮熟的杂粮米饭一拌,瞧着软软糯糯,闻起来香甜,热气腾腾往上一散,便能瞧见裹着橙红番薯的晶白米粒,以及熟透后,颜色越发水灵的玉米和菊芋,一看就很脆!

“咕咚”

“咕咚”

许久不曾饱餐一顿的人,拼命吞咽口水。

几个流氓刚歇下去的心思,被香气熏一熏,又茁壮而起。

这杂粮饭,他们是非吃不可了!

“刚才闻到的香味,是不是就是这杂粮饭?”女工们悄悄咬耳朵。

她们刚才纺线的时候,就闻到过这股味道。

沛地不算特别大,新来的秦商日日喝汤吃肉的事情,早就传开了,不过对方身边有两只猛兽的事情也传来了,倒是无人敢来滋事。

敢来的似乎也没什么好下场。

大伙儿便顺理成章以为,方才是在烹煮赵闻枭等人的饭食。

除了偷偷咽了几口唾沫,感叹一番他们吃得可真香,女工们也没多余的念头,顶多就是盼她在此多住上几日,让她们能多挣几个钱。

可没想到,这居然是给她们吃的饭。

不是可以数米粒的稀粥一碗,而是扎扎实实的大白米饭!

她们腊日新岁都不一定能吃上的大白米饭!

樊哙又将旁边的木桶打开,露出里面的汤水:“这是海菜和鱼煮的汤。”

多雨时期,平民也常抓鱼吃,鱼肉不稀奇。

可大旱过后,什么吃的都格外香。

流氓咽了一口唾沫:“太阳都快下山了,大家都赶着吃完饭归家去,还不赶紧把饭分了!”

刘邦一抬手。

樊哙“砰”一下把木盖盖上,险些将流氓伸过去的手夹断。

“你!”

刘邦揣着自己的烂袖子,一副和气道:“不如这样,三老不幸在大旱中仙去,未曾选出新三老。寻县尹来断,又太过劳师动众。

“我们便举手算一算,看看有多少人觉得,这几位不干活也能装走一碗饭一碗汤。

“若是举手赞同他们分一碗饭者居多,那我便让樊樊分了。秦商若要因此将我赶走,我刘季也就认命了,如何?”

流氓大喜过望,觉得胜券在握。

在场的都是乡里乡亲,想必绝对不会吝啬给他们施舍一碗饭。

他们刚才不也说了。

这些粮食又不是他刘季与萧何的粮食,就算分给他们又如何?

为首流氓催促:“你数!”

“来,我数三个数。”

刘邦伸出三根手指,数一个数,折下一根。

“一……”

乡亲面面相觑。

“二……”

有人迟疑抬起,看看旁人没动静,又落下。

“三……”

除了自信满满的流氓们,无人举手。

为首流氓不敢相信,瞪着眼回头扫过一众乡亲,气得鼻子冒烟。

“六族叔!你刚才可说了,肯定帮我要到一碗饭吃!”

六族叔抱着碗,侧过身去。

他刚才……那是脑子糊涂了。

老太婆说得对,就算是亲兄弟也各为其主,何况只是个族侄。

若是被主家知道,他明天还怎么做工!!

为首流氓转向隔壁:“三叔公!”

“你闭嘴!”三叔公还是比较老辣,开口就先把锅丢回他身上,“你好吃懒做,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给我滚回去!莫要让秦商回来看见了!”

万一误会他们一族人都是一丘之貉,那就不好了。

看热闹的秦赵闻枭商:“……”

他三叔公,那还真是遗憾了,她已经目睹全程啦。

火凰:“……”

宿主的脑电波真活跃。

事实证明,群众的团结就是最大的力量。

流氓们直接被扫地出门。

为首流氓一个踉跄,栽倒在看够热闹,终于现身的赵闻枭脚下。

他视线先是停在对方脚跟前,对上一只染灰的鹿皮靴子,顺着靴子网上看,才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她回来了!

为首流氓往旁边一个翻滚,快速起身,看了群情汹涌的乡亲一眼,灰头土脸地跑了。

他回首的一眼,带着几分不甘心与恶狠狠。

刘邦让樊哙赶紧放饭,自己跳下垣墙,三言两语向赵闻枭说清楚刚才的事情。

萧何在旁边道:“刚才的几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们的恨意惯来不太讲道理,他也并不清楚对方会怨恨谁人。

有可能是他和刘邦,有可能是对方那些没有开口相帮的族人,也有可能是赵闻枭。

“总之,这两日都得小心些。”他只好这么提醒。

遇上那些在大旱中丧失家中支柱,只有幼儿弱老居家的人,更是规劝他们尽量不要把饭食带回家,免得路上被抢。

可大部分人,一家可都盼这么一口吃的撑下去。

谁能真的只管自己肚饱。

与此同时,樊哙脑门冒汗道:“不行,你们的碗太小了,明日寻大一些的来。这一碗装不下,得掉地上去!”

他得照规矩办事,给多了不行,给少了也不可以。

乡亲也没想到,对方能慷慨至此,一时笑得嘴巴都快要裂开了。

他们七嘴八舌应道:“一定一定。”

萧何撞了刘邦一肘子。

刘邦会意,又攀上高墙呐喊:“诸位若是归家,定要小心慎重些,仔细流民夺饭。”

他也算是给刚才那几人留了面子,没有直接点破。

赵闻枭看了一眼排队的人,寻思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他们,叮嘱樊哙给他们留饭后,便带着蒙恬他们出去。

樊哙下意识应了一声。

好一阵,才晓得她说的什么意思,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想挠头。

原来他们也一起吃这个么。

刘邦跳下垣墙,跟上去:“诸君要上哪儿去?”

“好奇?”

赵闻枭勾勾手指,等他凑上来,在他耳边低语。

刘邦一脸震惊。

这种事情他喜欢啊,带上他!

第199章 我哥嘴真毒 我哥嘴真毒

乡间路多有土丘林子。

自然,如今没有鲜嫩的叶子,也没有挺拔的枝干,只有或干巴枯死或半死未死的枝干与乱石。

配上逐渐黯淡的天色,随行的两只黑豹豹只需要原地一趴,闭起眼睛,那就是一土堆。

足以乱真。

赵闻枭他们一行人跟在一侧,还能拿它当遮掩。

简直就是月黑风高夜的必备好伙伴。

刘邦紧跟在蒙恬背后,悄声问赵闻枭:“我们什么时候将那几个流氓绑了?”

都跟了一路了,还不动手吗?

他寻思,这是楚国,也不是秦国,路上打架不会被抓。

“啧。”赵闻枭回头谴责看他,“说的什么话呢?我们是那种野蛮人吗?”

刘邦:“……”

真诚问一句,不是吗?

他眼底在暗夜中流淌的没有忧伤,全是疑惑。

“我们要温和地走进良夜,①不能怀抱这种使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的念头。”赵闻枭侧耳听着那边的脚步声,嘴巴小声,但也没停下来,“想着点燃自己,烧死别人。”

刘邦:“??”

他也不是那种人。

只是话刚说完,火凰就告诉她:“二号宿主申请穿梭锚点,时间就在两刻,也就是三十分钟后,请问是否接受?”

赵闻枭寻思着,抓个流氓而已,无伤大雅,便应了。

反正到点了,她就落在后面,找个没人的角落让嬴政出来就行。

走在他们一行人前面的流氓共七人。

最后一人摸着自己发凉的脖子,心里颇为惴惴不安:“嘶……你们有没有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别乱说!”为首流氓摸出一块四面刻字,中通穿绳的柱状铜制品楚国上至君王下至平民都会佩戴的护身驱邪刚卯,紧紧握在手心里,小声念叨,“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②”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掏出自己的木刻刚卯,絮絮叨叨。

或许是受了影响,刘邦也忍不住从腰间掏出这么一个玩意儿。

今日有雨,夜色淡泊。

道路本就昏暗,再添几道喃喃细语,气氛莫名阴森低沉。

李信起了一手鸡皮疙瘩,疯狂挠王离手臂。

王离也挠他。

章邯见状,默默殿后。

走到一处连绵的乱石堆旁,七人躲藏起来,不再走动。

赵闻枭他们也跟在背后一处乱石堆旁,看他们到底要怎么干。

以刘邦对这群无业氓人的了解,他猜测:“他们许是想要挑中落单而行的孤儿寡母,或者老弱病残下手。”

若是大胆一些,也许会挑一个落单的瘦弱汉子。

“我们要出面阻拦吗?”

赵闻枭摇头:“当然不会了。”

刘邦还有些失望。

他一直都觉得,对方并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无趣之人。

没想到

他叹息着,想要看向来时路,却见赵闻枭师生八人往后腰一拉,从绳索压着的地方,抽出脸大的一块布。

师生捏住一角,一抖。

八个灰扑扑的布袋就此现形。

“出面作甚。”赵闻枭压低嗓音,一副低调做人的做派,“我们都是雷锋,做好事从不留名。”

刘邦:“……”

雷锋是谁。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们的动作是不是太熟稔、太默契了!

“你们……”刘邦坠落的失望,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揪起来,他内心感想有些复杂,“经常干这种事情吗?”

叶子点头:“天天干。”

她的袋子里,还有没来得及完全清洗干净的鸡粪呢。

刘邦:“……你们天天套……那……那他们都去哪儿了?”

沛地也没少了谁啊。

叶子一脸真诚:“昨天煮汤的瓮里。”

那鸡不如她们华胥山林里的肥,干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好吃。

刘邦:“!!”

蒙恬听不下去了。

他捏捏鼻梁:“我们套的都是猎物,不是人。”

刘邦:“……”

赵闻枭听得脑波“嘿嘿”乐,面上却毫无表情,一双凤眸紧盯前方。

没多久,一位排队太后面的母女,互相搀扶着路过。

蹲了许久,放走一个又一个壮汉的氓人们,终于从乱石堆后冒头,前后包抄,堵住母女俩的路。

“陶母,要去哪儿呢?”为首流氓说,“上次欠我们的陶器没够,用这饭抵掉如何?”

“不行的,你放过我们罢。我们家里还有缺了腿的老翁和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陶母背对他们,模样瞧不见,可声音惊惶。

“我们也没吃饱,陶母与其浪费粮食照顾半个囫囵人,倒不如给我们几个。”

……

赵闻枭打了个手势,七人便分七个方向,与她一起,形成八面围拢之势。

刘邦看着脚步轻巧离去的几人,眼睛大亮。

之前只知道她能驯兽,身手利落干净,却不知她这几位学生,竟也是人中蛟龙。

就在这片刻之间。

流氓们已经有些不耐烦,一股脑冲上去,将母女二人分开。

两人压住她们的肩膀,两人伸手去抢她们死死护在怀中的饭碗。

歇在枯木顶的小白,收拢翅膀,脑袋转悠一圈,盯着赵闻枭手部。待她举起的手掌往下一压,它便“嘎”一声,将信号传递。

收到信号的七人,分别冲自己盯着的那人扑过去,把麻袋往人头上一套,手顺着落在他们肩膀,一扭,流氓“啊”一声惨叫,松了劲儿。

母女两人赶紧跑到一旁。

紧接着,七人手掌紧贴流氓们的上臂,往下一撸,直接脱臼。

“啊”

又是一声声惨叫。

刘邦:“……”

听着真疼。

七条腿抬起,冲流氓们后脚窝一踢,压住他们脖颈跪下,再将布袋一拉,对准屁股一踹。

流氓们一个前翻滚,全部入袋。

动作快得只够母女俩回个头而已。

见她们想要开口道谢,七人竖起手指头,示意她们噤声,尔后利落从后腰抽出绳索,把袋子口扎紧,丢作一堆。

赵闻枭拍拍刘邦肩膀:“走吧,待会儿可别说话。”

母女俩看见还有他们二人是,更是惊讶,随后便是感激,想要拜一拜。

赵闻枭伸手扶住了,没让她拜。

她给对方塞了一根木棍,冲还在喊狠话的布袋一抬下巴。

母女俩单手抱着碗,都迟疑。

虽连年战乱,可她们一生与人为善,还未曾干过偷摸打人的事儿呢。

叶子看不过眼,冲阿兰使眼色,两人握着母女二人的手腕,朝流氓们用力抽下去。

跟这群人渣客气什么!

打他们就打他们了,还用得着思考么。

火凰着急:“宿主,还有一分钟!你要在他们面前表演大变活人吗!”

赵闻枭看热闹的心被迫终止。

心里有点儿不高兴,她随脚就把滚过来的人,一脚撩了回去。

叫骂声和哎哟声顿时混成一片。

她冲蒙恬打了个手势,往后倒退几步,翻过乱石堆。

刘邦只觉得背后起了一阵凉风。

然后

人就消失不见了!!

赵闻枭脚尖刚落地,膝盖还没直起来,嬴政就抱着扶苏一起出现在眼前。

嬴政看着坟包一样的乱石堆,听着和风而起的惨叫,眼神微变:“你……在挖坟盗金?”

赵闻枭:“……”

他还真是会说话。

“呵。”她冷笑一声,“你是陈琳附身,拿我当曹操看呢。”

还挖坟盗金。

嬴政思索,这陈琳和曹操,又是何许人也?

扶苏左看看右看看,见他们都不说话了,才小声喊一句:“姑姑。”

“哎!”赵闻枭换上笑脸,捏了捏小扶苏的脸蛋,“猫猫想不想姑姑呀。”

小扶苏害羞:“想。”

他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枚形状奇特的玉,塞给赵闻枭。

赵闻枭辨认了一阵,放弃,直问:“这是什么?”

小扶苏更害羞了:“凰鸟。”

险些脱口而出“山鸡”的赵闻枭,默了默,再度认真看了看。

这模样……

是有点儿小别致。

艺术风格特别浓烈。

小扶苏紧张:“姑姑不喜欢吗?”

“喜欢。”赵闻枭眼也不眨往腰上挂,“当然喜欢了。漂亮。”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用新学的楚方言来了一句混搭现代词的话,“我敲喜欢的。”

嬴政:“……”

小扶苏肉眼可见高兴起来。

他解析道:“其实也不全是懋的功劳,阿父帮我描图了!”

阿父说,那就是姑姑华胥国神殿里的凰神。

凰神肯定可以保护姑姑!

赵闻枭顿时捂住小孩眼睛,给了嬴政一个嫌弃的眼神,用嘴型传递一句话

“你画技真差。”

嬴政回她三个字:“比你好。”

也不瞧瞧自己出手那泥俑什么样。

小扶苏眨眼,柔软的睫毛扫过掌心,跟小猫蹭蹭似的。

赵闻枭撤手时,没忍住,又揉了一把猫猫头。

过了好一阵,那边的动静才渐渐弱下去。

蒙恬翻过来见礼,道:“明与有成和两位小师妹一起将人送回去,被绑的人老师打算怎么处理?”

赵闻枭听到乱石滚落,抬眸一瞥。

笑意涌上她唇边,她说:“交给邦邦处理就好。”

刚爬到顶,人还没看清楚的刘邦,被这烫手山芋当头砸落,险些滚下去。

可转念一想。

这或许是最后的考验了,得挺住!

但他想多了。

赵闻枭只是今夜要运输粮水和棉花,还要找嬴政商议新系统任务如何完成的事情,不想为这种人渣分神。

她沾的野气比较重。

要是穿成海盗,她就直接让受害者十倍奉还伤害于加害者身上,再丢海里喂鱼,以儆效尤。

可建立文明国度,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她心中很是遗憾呐。

“唉”

嬴政垂眸看她,思索她到底在憋什么坏,连笑意都不藏了。

【滴】

【亲缘关系6级知心朋友:比好朋友更密切,比知己差一些,可这并不影响你们互相理解、信任与关怀,你们不以利益为前提,认真解读对方言行的真实意图,分享秘密与脆弱时无需顾忌,在对方的逆境中伸出援手,给予金钱支援与情感陪伴,而绝不会在身体与心灵上伤害对方(1/10)】

赵闻枭:“??”

嬴政:“……”——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by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

开头就是那句经典的

Do not go geo that good night,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

文中话不是枭姐真心话,她就是经常满嘴跑马。

②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出自东汉刚卯铭文

第200章 小扶苏: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收了两筐礼……

赵闻枭觉得,主系统的判断准则,真是愈发令人迷惑。

她通读任务八遍,愣是没发现,自己有做其中任何一项事情。

除非

看着“你们不以利益为前提,认真解读对方言行的真实意图”一句,赵闻枭看向嬴政:“你刚才是不是偷偷在心里想我坏话?”

嬴政:“……”

系统误他。

“呵。”

赵闻枭冷笑一声。

不说话就行了吗?

她透过他毫无波动的眼神,已经看清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刚才就是在心里暗暗吐槽她!

【滴】

任务从“1/10”跳到“2/10”.

这下,眼神微妙,冷笑的人就成了嬴政。

两人都微抬下巴垂眼眸,侧睨对方,满眼写着“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彼此彼此”、“大哥不要笑二妹”之类的谴责的话。

只是碍于小扶苏在,两人都十分收敛,没有直言。

被夹在中间,仰头只能瞧见两方线条凌厉的下巴的小扶苏,则一头雾水。

姑姑和阿父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他乖巧趴在嬴政胸口不动。

蒙恬:“……”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场面。

刘邦:“……”

忽然想走。

任务“滴滴”飙升,一路跳到“6/10”,便停住不动了。

火凰死鱼眼:“两位宿主是在刷分吧?”

玄龙疲惫脸:“包的,可以把‘吧’字去掉。”

数字不动,赵闻枭和嬴政便动了,一人接手孩子,一人两袖清风,整理胸口衣物。

刘邦看他们绕路而行,朗声喊道:“你们上哪儿去啊?”

丢他在这,不好罢。

赵闻枭倒退着走:“让少荣陪你,决之和安之回来。”

她得回一趟华胥国运东西,不能随便把嬴政往那废弃的屋子一丢完事儿。

而且

剩下四个任务,她想一起刷掉。

凰城四周太多棉花,要开新郡县,可以发展纺织业,她需要相关资料。

刘邦:“……那你替我把樊樊、萧萧他们喊过来?”

赵闻枭随口应他:“行,没问题。”

一行人都是大长腿,没多久便回到收拾干净的庭院。

乡亲们已经打完饭和汤,大部分人都将饭带回家一起共享,没有几个留在附近。

倒是有些人器皿不足以盛汤和饭,风风火火跑回家换个小瓮。

不过很快也就散去。

吕雉和吕媭也不在此间。

如今天色向晚,她们的确不好继续留在外。

王陵他们倒是没散,只是一行人都没有带碗筷,只好洗干净手,用手把饭捏成团,放在木板上凑合吃。

至于汤

他们轮流用刘邦的碗喝。

温饱问题尚未解决的年代,对这些事情向来不讲究。

就是番薯和玉米的甜味与色泽征服了不少人,王陵一见她就问,要不要考虑在沛地办一场宴会。

“若是沛地的人不足,我还能从泗水其他地方拉人前来。”

他们王家还算有点儿人脉。

赵闻枭婉拒,但和他谈了另外一桩生意:“我聘请你一个半月,替我保护一桩生意的负责人不被当地人和县尹为难,我便用番薯干与玉米粒做抵扣。再赠你两坛酒,一坛菊芋酒,一坛果酒。”

王陵满口答应。

赵闻枭:“……我还没说给你多少番薯干和玉米粒。”

王陵满不在乎:“不重要。”

他先前保护人还倒贴,如今都不需要,有什么可迟疑的。

反正王家不惧县尹。

赵闻枭敬他的豪爽大气,好言致谢一番。

不过嬴政忙,她也不好耽搁太久,只说明日再细讲,让他们给刘邦和章邯带上饭,前去接应一下。

等她交代完,小扶苏才见缝插针问:“姑姑,我能跟你去华胥国吗?”

他只听阿父说过,还没亲眼见过姑姑治理的地方呢。

他想去看看。

“可以。”赵闻枭捏捏他脸蛋,“我带你去见见不同国度的风情。”

华胥国的建筑融合了华夏的风情,可也有适应当地地理环境的特殊构造,又有“凰文化”的母系社会特色。

让小扶苏多看看,没有什么坏处。

嬴政也这么想。

所以他并没有阻拦,由着她将小扶苏和豹豹雕雕一起带走。

凰神殿。

赵闻枭刚落地,就有一道路过的影子,忽然倒退三步,从门外热情如火地扑上来。

“王!”

大嗓门喊得整座凰神殿都有回音。

赵闻枭赶紧伸出一只手,把弹过来的人接住。

小扶苏一脸震惊。

神殿面前,竟有人胆敢喧哗叫嚷。

两只黑豹豹则把抬起的爪爪又放下,张嘴打哈欠。

妈妈亲自接,应当不是坏人。

它们看上一眼,扭头去找猎物喂饱自己,打算顺便给雕雕喂老鼠和蛇。

赵叔姜看着自己腰上横着的手臂,眨了眨眼,正寻思王怎么避开她,尔后一转头,对上小扶苏好奇的目光。

她眼眸一亮:“哪来的娃,怎么与王这般相似。”

莫不是王在外面生的孩子!

“别乱想些奇怪的事情,这是我哥的孩子,我们家小侄子。”赵闻枭对扶苏道,“喊‘叔姜阿姨’。”

阿姨是什么?

小扶苏不懂,但听话照喊:“叔姜阿姨。”

赵叔姜心都被萌化了,不自觉开始端起夹子音,从“小辣椒”变成“小彩椒”,整个人乐成了缤纷的彩色。

赵闻枭向魏仲春交代完自己所要的物什,干脆带着小扶苏在政事堂转了一圈,与其他人打声招呼。

唔……就是险些没能出来。

其中,犹以秦国而来的一群人最是喜欢孩子,什么好东西都往扶苏手里塞。

孩子斜挎的布袋装满了,她们就另外找布袋和网兜,装好塞给扶苏。

就连古骰也给孩子塞了一坛子罐头。

罐头耗费柴火多,还费糖。

古骰平时吃,都得隔几日按块算,送一小坛已是破天荒。

她托着龟壳,絮絮叨叨念经:“运势逆转,否极泰来!改天破命!”

赵闻枭手臂挂满布袋,实在没法子,只能让人挑着箩筐跟上,把礼物都放进去。

夏无且听闻小扶苏乃长公子,更是激动,险些把药房掏空送给他。

赵闻枭:“……无且,你冷静些。”

小扶苏健康着呢,冒雪打雪仗都不会感冒,他不需要那么多的药!

而且,这药方的成药得输送八个郡县呢!

给她省着点儿送!!

等逃出凰城,往后山去,箩筐已装满。

她平静对安期生和浮丘伯道:“送礼请往箩筐放,不用送到孩子面前。”

两人:“……”

浮丘伯摘下腰间的刚卯,蹲下递给小扶苏:“这东西可以辟邪镇魂,小孩子魂浅,可以随身佩戴,安魂定神。”

这就不必放入箩筐内了罢。

安期生也给的刚卯。

只不过前者是玉质刚卯,后者是金质刚卯。

赵闻枭闻言,不客气收下,当场就给孩子挂腰上去。

启明和韩瑛没什么可送给孩子的,便用采集的羽毛做了个简单的饰物送他。

饰物挂身上和内室都行。

小扶苏扯了扯他姑姑的裤腿求救。

赵闻枭介绍:“这是启明姐姐,这是殊玉姐姐。”

韩瑛,字殊玉。

小扶苏睁着一双清澈凤眸,一本正经地端方行礼,奶呼呼致谢:“多谢启明姐姐,多谢殊玉姐姐。彩羽很漂亮,我很喜欢。”

闻言,韩瑛松开紧揪裤腿的手。

她面无表情“嗯”一声,说:“喜欢就好。”

后山遍地是小动物,扶苏玩得不亦乐乎,不知疲惫,喊他歇一阵都不。

赵闻枭抽空眯了一阵,等人寻来才折返凰神殿。

那时,小扶苏已趴在她手臂上,带着笑意,睡得脸蛋红扑扑。

离开前,浮丘君将手中给孩子扇凉的冷绿羽扇递过去:“这是王先前所要的羽扇,启明做出来了。”

赵闻枭遥遥给她竖起大拇指,带着羽扇和两箩筐的礼物,以及若干物资,转回楚国破旧宅院。

东西瞬间把内室填满。

她艰难挤出门,对上火光下静看路簿的嬴政。

东西有些多,她又跑了一趟。

再带着一堆东西和三小只归来,嬴政依旧是那个姿势,只瞥她一眼就继续手上的事情。

夜已深。

蒙恬和蒙毅他们都抱着剑,将他围在中间,浅睡过去。

听到动静,两人才惊醒。

倒是他,跽坐在火堆前翻阅纸页,腰板挺拔。

赵闻枭好奇问他:“你是从来不会腿麻,还是并不觉得腿麻?”

嬴政不答,反问她:“那你整日跑跑跳跳,脚累吗?”

得,白问。

她将扶苏塞回他怀里:“剩下的四个任务,下次歇脚时再喊你完成,先带猫猫回去睡吧。”

顺道琢磨一下,说些什么才可以刷分。

嬴政想趁韩国有雨之前,先打一仗,败退韩国气焰,近来都在筹谋战事,也的确不得闲。

他抱了孩子,拿了路簿就走。

赵闻枭环顾一圈。

叶子和阿兰抱成一团,王离与李信把脚踹在对方胯骨上,可不见章邯。

“少荣还没回来?”

蒙恬摇头:“还不见他,也不见刘季等人归来。”

蒙毅问:“要出去找他们吗?”

“嗯。”赵闻枭制止他们起身的动作,“你们睡,我去就好。我在后山睡了一阵,比你们精神。”

不等两人劝,她就翻墙跑了个没影。

蒙恬和蒙毅想要追上也难。

……

她一路奔回乱石堆那边,顺着他们的脚印找过去。

刘邦等人一身凌乱,满是泥灰,正将挂在树上的一众流氓放下来,解开袋口,气喘吁吁道:“歹人都跑了,你们没事吧?”

赵闻枭蹲在暗处,看他们玩儿自导自演,把七个氓人耍得团团转,将他们当作救命恩人。

七个流氓心有戚戚焉,白着脸拉住刘邦道谢。

不过看他们脸色,惊惧有之,愤恨有之,就是没有悔过之意。

可也够了。

赵闻枭本来也不指望感动他人,让别人改过自新。

他们能消停就够了。

火凰:“??”

宿主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都说了,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不要煞风景。”

火凰:“……”

它绝不信这邪。

赵闻枭捏着下巴,打量刘邦他们八人:“我觉得,有些功夫我可以省省了,明天就先弄四个人过去熟悉环境,让他们思考怎么在凰城四周开郡县。”

别什么活儿都让她亲自来。

凰城四周也安全,让相里娇安排卫士带他们勘察就是。

火凰:“……凰城开不了八个郡县吧?”

总不能每个郡县,都像长风郡一样小巧罢。

赵闻枭:“谁要给他们开八个郡县了,凰城一圈,再开四个郡县足以。”

往后再以此为发展方向,往东南与西北推进,先填充出一尾小鲸鱼,再论其他。

反正以现在的生产力而言,小鲸鱼成型后,往北推进并不现实,他们往后的发展只会向南推进。

火凰尖叫炸毛:“你的意思是,刘邦他们开辟荒地的郡守、郡丞和郡尉全都是自己人?!!万一他们强大了,岂不是跟封王没什么差别?”

宿主疯了是不是。

还安排人绕自己一圈包围王幾。

“急什么。”赵闻枭的脑波跟她如今神色一个调调,不急不慢得令统抓狂,“王的封地不可以调,但是郡守只是官职,随时都可以调走,换成别的人去。”

她只是说开拓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来思考如何分地形、圈范围,并且做出郡县的规划方案。

又没有说,让他们一辈子留在郡县内做郡守。

火凰半解不解:“那当地的人,不就要闹了吗?”

“你猜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新官嫌弃自己这官当得太安稳,所以给自己点了一把火,尽情燃烧自我吗?”赵闻枭轻敲手边石头,“再说了,要是连安抚人心的本事都没有,他们还怎么当郡守?”

此事不成,顶多让他们白跑一趟,可若能成,往后可以给她省不少功夫。

何妨一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