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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什么药?”朱染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只觉得好热,好难受,体内有一股不正常的痒, 让他本能地想要磨蹭。

朱染凑过去蹭霍泊言, 衬衫下摆卷起,露出纤瘦的腰和薄软的腹肌, 在雪白的床单上呈现出一种血脉偾张的旖旎。

霍泊言却非常不解风情地按住了朱染肩膀,捏着他下巴,眯起眼睛问:“朱染,回答我的问题。你今晚喝酒了?在哪儿喝的?都有谁和你在一起?”

平心而论,霍泊言平常还是很有亲和力的, 然而一旦他冷了脸, 就会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掌控欲。

朱染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 反应更大了。他胡乱地哼唧了一声, 又被霍泊言管着,只能迷迷糊糊的点头:“喝了。”

霍泊言又问:“有谁和你在一起?”

朱染却不回答了, 他呆呆地看着霍泊言冷淡的脸,无意识地张开因酒精和药品变红的嘴唇, 仿佛在邀请人品尝其中的美味。

霍泊言深吸一口气, 按下心头不断涌起的渴求。他伸出拇指拂过朱染嘴唇, 意图用轻微的疼痛让他恢复理智。

“朱染, 冷静一点,先回答我的问题。”

粗暴的动作让朱染皱起眉头,却又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栗。他又往前送了送自己的身体,像是一条滑不溜秋又软烂的鱼,丝毫不顾自己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只是不依不饶要挤进霍泊言的怀抱里。

“朱、染。”男生身体挨了过来, 让霍泊言眸色又深了几分。他强行固定朱染发烫的身体,耐着性子问,“你喝酒时和谁在一起?有没有乱吃不该吃的东西?”

朱染委屈极了,他明明都要难受死了,可霍泊言不帮他就算了,还强迫他回答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朱染被霍泊言的强势逼出了眼泪,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可怜巴巴地摇头:“没有……”

那就是被别人下药了。

霍泊言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今晚你有没有给我发短信?”

“谁要给你发短信!”朱染本就被欺负惨了,还要被霍泊言这样怀疑,旧仇加新恨,又生起气来,他用力推了霍泊言一把,狠狠道,“霍泊言,松手,我讨厌你!”

朱染不可能自己吃药,也没有给他发短信——他们被人做局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卧室里甚至藏着摄像头在拍他们。

霍泊言一把扯过床单卷起朱染身体,连人脑袋都蒙住,抱着朱染馅儿面包卷大步往外走去。

霍泊言抓住门把手,怎么也拧不开,大门被人锁上了!

霍泊言本就难看的表情又黑了几分,拨通电话说:“我被困在了9169号房间,立刻带人过来。”

陈家铭接到通知,不到2分钟就带人赶来,又花了一分钟开了门。

“老板,您没受伤吧?”

霍泊言摇头,眉眼下压,语气冷酷地吩咐:“我被偷拍了,你们立刻回收房间内的偷拍设备,再排查出入9169号房的人,以及朱染今晚在酒吧的接触对象。”

陈家铭吃了一大惊,什么人竟然敢在霍氏游轮上偷拍霍泊言?不要命了吗?这次潜入房间只是偷拍,万一下一次就是偷袭呢?

陈家铭点头,严肃道:“明白,保证严肃处理。”

霍泊言还想继续交代,怀里的朱染又蛄蛹了起来,不停地往他身上蹭来蹭去。只是蹭也就算了,朱染双手都不老实,在他身上一通乱摸。要不是有被子挡着,他现在已经没脸见人了。

霍泊言抬手给了朱染一巴掌,压着嗓子警告:“别乱动。”

霍泊言个子高,骨架也大,手掌比朱染大了两个号,张开就能盖住朱染的脸和臀。他巴掌本来就大,又常年运动健身,这一下没收力,隔着被子打在朱染身上非常的板实。

也不疼,但那种教训的意味很明显。酥酥麻麻的,又带着一股冲破天灵盖儿的爽。

朱染被这一巴掌打蒙了,霎时安静了下来。

霍泊言又担心自己下手太狠,忍不住掀开被子看了眼。却没想到朱染满脸通红地躲在被窝里,眼睛水汪汪的,脸上泛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对上霍泊言的视线就哼唧了一声,挨他挨得更紧了,就仿佛在用身体表示他还想要……

霍泊言深深地呼吸,这辈子的克制力都在此刻耗尽了。他浑身肌肉紧绷,用被子盖住朱染的脸,耐着性子吩咐陈家铭:“立刻让梁梓谦来我房间,告诉他有人服用了□□物。”

陈家铭睁大了眼睛,但视线却一点儿也没乱瞟,点头应下后,又让两个保镖护送霍泊言回屋。

霍泊言房间在上一层,用的是贵宾专属电梯,没有外人经过。只是在进门时,又遇见了隔壁房间的霍俊霖。

霍俊霖喝了不少,都已经进门了,听见脚步声又拉开了门,醉醺醺地张望着:“哥,你这是……”

被子里忽然掉出了一只手,软绵绵的垂在半空中。这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虽然纤瘦,但也能看得出是男性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手环,有些似曾相识。

好熟悉,他在哪里看过呢?

霍俊霖还没来得及看清,霍泊言已经将那只手塞回了被子里。抬眼时,霍泊言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霍俊霖对霍泊言的感情很复杂,崇拜中带着尊敬,还有一丝埋得很深的畏惧。

虽然霍泊言现在已经不轻易动怒了,甚至给外界留下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好名声。

可在早些年间霍泊言还没有这样的修养,彼时他刚父母双亡,依仗也少,手段相当狠辣,打拼了好几年才终于站稳了脚跟。

霍俊霖青春期时不懂事,干过不少混账的事情,被霍泊言实打实被教训怕了。

随着年岁增长,霍泊言变得宽厚温和了许多,情绪不再外显,待人接物也更加圆润,更不会随便惩罚人了,外界甚至给了他一个儒商的名头。

可霍俊霖觉得他哥这些年其实一直没变过,只是藏得更深了。

霍俊霖本来还想八卦一句他抱着的是不是嫂子,可被霍泊言这么冷冷一扫,霎时头皮一紧,灰溜溜地离开了。

霍泊言抱着朱染进了房间,他住的是高级套房,大约有五十平米,穿过客厅后才是卧室。可哪怕这短短几步路,朱染都忍不了,不停在霍泊言怀里拱来拱去。

他毕竟是一个成年人,真反抗起来霍泊言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嘴上劝说不管用,硬来又怕伤到人,霍泊言大步走向卧室,又隔着被子拍了朱染一下。

怀里的人再次安静了,可紧接着,又发出了一种要哭不哭的抽泣。那声音抓人得紧,甜滋滋的勾着人,能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暴虐。

霍泊言将人放在床上,他甚至没有看朱染一眼,就立刻走到客厅给梁梓谦打电话。后者正在医务室拿药,允诺五分钟内过来。

听到这里,霍泊言终于松了口气。

纸醉金迷的场合难免藏污纳垢,两情相悦还好,就怕心怀不轨的人下药犯罪。

为了避免类似事件发生,医务室也会准备相应药品。

特殊药物是禁止的,相应的解药自然也不会明写,但确实有,只是一般人不知道而已。

虽然不知道朱染具体吃了什么,但成分都差不多,等解药到了就好了……

霍泊言目光忽然一顿,心头升起一个诡异的念头——也可能好不了了。

朱染正趴在他床上,把被子团成一团,以一种类似日地舞的动作来回律动着。

西装裤紧紧勾勒着他的身体轮廓,霍泊言这才发现,朱染看起来瘦,但该有肉的地方依然很有肉。不对,他早就知道了,他甚至亲手感受过这个地方的柔软度。

霍泊言警告自己不能继续,却完全无法将视线从朱染身上剥离。

他的目光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透明的大舌头,如有实质地舔过目光所到之处。

从朱染毛茸茸的脑袋,到高高拱起的后背,凹陷的窄腰,肉嘟嘟的臀。

深色裤子后面湿了一小块,是被朱染的……弄湿的……

霍泊言闭了闭眼,可依旧无法将那一幕从脑海中驱离。他用力抓住手机,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保持镇定。

“霍泊言……”屋内忽然传来一阵极小的呼唤声。

朱染一直在动,可依旧不得章法,最后终于精疲力竭倒下了,隔着门框和霍泊言对视。男生漂亮的脸蛋儿泛着潮红与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霍泊言,我难受……”朱染几乎是在祈求。

霍泊言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向卧室,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了一阵风。

然后他扯过被子,动作麻利地将把朱染包成蚕蛹状,就像是包裹一只被驱虫的猫咪,四肢和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呼吸。

“先忍忍。”

霍泊言声音沙哑地警告,不知是在警告朱染,还是在警告他自己。

朱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霍泊言竟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霍泊言立刻过去开门,对梁梓谦说:“先别问,具体情况晚点儿再解释,先帮他看看。”

梁梓谦点头,戴上手套检查朱染的情况。

体温偏高,神志有些不清醒,但瞳孔状态还算正常,没有其他的症状。

“问题不大,”梁梓谦扯下手套说,“就是普通的助兴药,我开一点舒缓的药,你喂他吃了就行。”

“多谢。”霍泊言点头,接过梁梓谦递来的液体。

梁梓谦又交代霍泊言多观察,有问题随时打他电话。

霍泊言说好,亲自送梁梓谦出门。

梁梓谦走到门口,最终还是没忍住,非常幸灾乐祸地说:“霍花匠,以后你就好好儿栽花吧。”

霍泊言:“……”

送走梁梓谦,霍泊言倒了杯温水返回卧室,花了些功夫才把药喂进了朱染嘴里。

由于朱染挣扎实在厉害,裹他的被子也被水打湿了。想着吃了药不会再有事,霍泊言就替朱染解了束缚,去洗手间拧了张热毛巾,想要给朱染擦擦脸。

却不料出来时,他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阴影,霍泊言一时不察,竟被朱染推倒在了床。

朱染现在很生气。

他不明白,这明明是他的梦境,为什么霍泊言还是不听他的。他最烦霍泊言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这是他的梦,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朱染翻身将霍泊言压下,终于看见对方眼神中的震惊。

可这还不够,这还不够羞辱。

因为霍泊言很快就调整好状态,用温和关切的语气说:“别闹了,下来睡觉。”

又来了,又是这副淡淡的眼神,理智的态度,仿佛这个人永远不会有情感波动。

他讨厌霍泊言的眼神,高挺的鼻子,轮廓冷漠的嘴唇。

他要狠狠侮辱他,打击他,报复他,欺负他!

他要、他要霍泊言向他俯首称臣!

“朱染,你刚才吃了药,有没有感觉好一些……”脸上传来一阵热烘烘的柔软,霍泊言呼吸一滞,霎时噤了声。

朱染坐在男人脸上,单手拎起衬衫,表情骄横地命令:“霍泊言,给我tian。”

第32章

小时候, 朱染听过一个非常老的问题:如果你拿到一粒后悔药,你会在什么时候吃下?

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朱染已经忘记了,可如果现在再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一定会说现在!立刻!!马上!!!

连老天都在和他作对, 朱染坐在霍泊言脖子上,莫名其妙地清醒了过来。

他脑袋还晕乎乎的, 身体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意识的确是清醒了。

当霍泊言粗重炽热的呼吸如有实质地喷洒在他大腿根,一双眼睛从腿缝里露出,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朱染浆糊一样的脑袋就完全清醒了。

他现在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在做梦, 他正坐在霍泊言脸上, 这是真真切切正在发生的事情。

朱染艰难地保持着坐姿, 双手撑在霍泊言脑袋两侧, 身体一动不动,尴尬得不知道眼睛要往哪里瞧。

而霍泊言……

霍泊言被他压在身下, 喉结滚动,仿佛完全失神了地问:“朱染, 你认真的?”

朱染开始感到不可思议。

精明如霍泊言, 本早该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可怎么露出一副不如就此顺水推舟的昏君表情?

他不会要来真的吧?

朱染头皮一紧, 再也顾不得会被发现的风险,拔腿就跑。

却没想到腰刚直起来,就被霍泊言一把抓住,又重新摁了回去。朱染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霍泊言脸上,男人挺拔的鼻子直挺挺地戳着他的……

“啊啊啊霍泊言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啊啊啊啊啊!!!”朱染彻底炸毛了,手忙脚乱一阵乱踢, 逃也似地躲到床围,凶巴巴地瞪着霍泊言指控,“霍泊言你个变态,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霍泊言仿佛强吻猫咪不成却反被殴打的铲屎官,头发被朱染弄散了,眼镜也歪到了一边,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狼狈感。

他从床上坐起身,重新戴好眼镜,眼睛透过镜片牢牢盯着朱染,似笑非笑地问:“我变态?要不要我提醒你,刚才是谁非要坐我脸上……”

“啊啊啊啊不许说!!!”朱染飞扑过去捂住霍泊言嘴巴,“不许说!你咽回去!!”

霍泊言喉结滚动,伸出舌头刮了下朱染掌心。

湿热滑腻的触感毫无保留地传来,烧得朱染脸颊火辣辣地烫,逃也似的收回了手。他震惊地看着霍泊言,一脸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的表情。

“我本来就没想做对你什么,”霍泊言坐到床边,低头整理被朱染弄得凌乱的衣服,又觉得刚才的说法不太严谨,继续补充,“我是指,我不会趁人之危,在你被下药时做什么。”

什么意思?如果他没有吃药霍泊言就要继续了?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朱染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抬起了头:“你刚才说我什么?被下药?”

霍泊言沉默几秒,问:“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朱染确实没有印象,他只记得自己喝完酒回来就睡着了,然后就是梦见霍泊言进他房间,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不是梦,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在霍泊言面前说过那些话,朱染就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更要紧的问题是……他被人下药了?

仔细想来,他身体确实有些不对劲,而且入睡得太快了,他一向入睡困难,这次却是沾枕头就睡了。而且那个梦也很不对劲,就算真在做梦,按道理说他也不会对霍泊言产生那种念头才是。

朱染皱眉,警惕地打量着霍泊言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被下药了?”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霍泊言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重新整理好西服和发型,冷静地对朱染说:“你当时主动的态度,很难不让人怀疑。”

朱染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想再回忆当时的细节,但也确实意识到应该不是霍泊言做的,不然也不会又大费周章给他吃解药才是。

不是霍泊言,那就是他在酒吧里中了招。朱染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又不敢相信。

惊魂不定之际,霍泊言接了个电话,随后抬头告诉他:“朱染,家铭拿到监控了,你想看吗?”

朱染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他呆呆地看向半空中,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霍泊言却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这件事或许对你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但关系到你自身的安全,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让你自己来判断。”

朱染闭了闭眼,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无边无际的荒野,有一种孑然一身的茫然。

想要跑,想要逃走,想把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抛下。可最终他睁开眼睛,对霍泊言说了声好。

霍泊言听完,对电话那头说:“家铭,你来我房间汇报。”

等待的时间变得尤为煎熬,朱染从床围挪到了客厅沙发上,他竭力克制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冲动,全程保持着后背的挺拔,不想示弱。

就在他坚持不住想要逃跑时,敲门声响起,陈家铭来了。

他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酒吧监控拍到了朱染被下药的画面”,第二句是“安插在朱染卧室的针孔摄像机已全部处理干净,没有视频外流”,第三句是“嫌疑人目前已被我们监控,具体如何处置等您吩咐”。

霍泊言:“继续监视,如何处置等我后续消息。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陈家铭点点头,又风一样地离开了。只是在关门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受害者朱染。男生脸色惨白地坐在灯下,后背笔挺,身体紧绷得仿佛一把剑,可再仔细打量,就会发现这把剑是玻璃做的,上面布满裂纹,轻轻一碰就要碎。

陈家铭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房间内,霍泊言和朱染不约而同地沉默着,陈家铭带来的监控视频就在平板里,可是谁也没有播放。

“朱染,”霍泊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忍住了,又很耐心地问,“谁给你下的药,你心里有数吗?”

朱染脑袋嗡地一声响。

他想说自己不知道,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吗?

不可能是酒吧里的人,他的酒就没有离开过视线,唯一离开视线的,只有朱严青给他的那杯解酒牛奶而已。

当时牛奶味道有些怪,朱严青告诉他是解酒药,可那真的是解酒药吗?

朱染被恶心到了,他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抬头问霍泊言:“可以让我看看视频吗?”

霍泊言叹了口气,将视频点击播放。

两个视频里,清晰地记录下了朱严青在酒吧给朱染下药,又在卧室里安装摄像头,并用朱染手机给霍泊言发送消息的画面。

至此真相大白。

父亲将致命的砒霜用稀薄的父爱糖衣包裹,又以关切的名义哄骗孩子服下。

那是朱严青亲自喂他的,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父亲,血脉相依的亲生爸爸!

太恶心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还好这次进他房间的是霍泊言,可如果进来的人不是霍泊言,那他又会怎么样?!

“呕……”

朱染喉头翻滚,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呕吐起来。

胃部一阵痉挛,连带着他身体都开始颤抖。眼泪连同胃里的食物一同涌出,包括最后仅存的一丁点儿稀薄的父子情谊,也全都被抽水马桶冲进了下水道。

霍泊言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朱染按下冲水键才递来一杯温水,又拧了张热毛巾给他。

朱染漱完口,擦完脸,这才抬起头说:“谢谢你,我没事了。”

霍泊言安静地看着他,神情带着几分悲悯。

“不用可怜我,”朱染声音有些哑,可语气却很冷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会做好打算的。”

霍泊言点点头,目光不减担忧:“你要不要先缓一缓?”

他想抱一抱朱染,让他在自己怀里好好哭一哭,告诉朱染你不是一个人,他自己也曾遇到类似绝望的境地。

可朱染很干脆地摇了头,又摆出一副谈正事的语气说:“你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你按照自己的方法处理朱严青就好,不用顾虑我的意愿。”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不用手软,”朱染仿佛全然不在乎了,漂亮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语气冷静地说,“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既然他能做出这种事,自然也料到了要付的代价。”

霍泊言安静地注视着朱染,他意外朱染能如此镇定,同时也被这种镇定进一步吸引。

一个更深的念头涌了出来,但现在不是深入的好时机,霍泊言按下那些复杂的情绪,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朱染嗯了一声,又说:“那我先走了。”

“稍等,”霍泊言留住了他,解释道,“我让人开了个新房间,房卡送来了你再走。”

朱染没有拒绝。

霍泊言很快就打完电话,和朱染一起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朱染不想说话,霍泊言也没有开口,直到管家敲门送来房卡,朱染起身离去。

“朱染,”直到这时霍泊言终于开了口,可他也没能说出真正想说的话,只是退而求其次地说,“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如果我没接电话,也可以联系家铭和梓谦。”

“谢谢你,但我用不上了,”朱染摇头,过了几秒后抬头说,“霍泊言,我要走了。”

周围霎时静了下来,只有海浪和空调运行的嗡嗡声。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霍泊言长久地注视着朱染,过了很久才出声确认:“离开港岛?”

“嗯,我想清楚了,等船靠岸我就买机票走。”不给自己迟疑的机会,朱染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

霍泊言没有应答,他单手抓着门框,神情肉眼可见地沉郁了下来。

朱染仿佛没看见一般,或许他看见了,但他过分高估了霍泊言的品性。不觉得霍泊言会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于是又继续补充:“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虽然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也有意外发生,但整体来说我还是过挺开心的。祝你心想事成,事业长虹,也祝你找到……”

朱染顿了顿,却摇头,无所谓地笑了笑:“算了,就这样,再见吧。”

朱染转身的一瞬,霍泊言手背霎时爆出大股的青筋,几乎要把门框都捏变形,多年的修养都快要压不住他的暴戾。可很快他就闭上了眼,强迫自己做了两个深呼吸,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这副完美的□□之下。

他也确实做到了。

再次睁眼时,霍泊言已经恢复成了熟悉的模样,他抬眸看向朱染的背影,语气平静地说:“好,再见。”

第33章

朱染回到新房间, 立刻在手机上买了返程的机票。

朱严青的行为让他深恶痛绝,要是法律准许断绝父子关系,他一定第一个去申请。

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可笑, 父母明明是他一生中最重要、最亲密的人, 却也是唯一无法由他自己选择的。

不过朱染也没有太伤心,毕竟他早就知道爸爸不爱自己的事实, 现在出了这种事,反而是他摆脱朱严青的好时机。

游轮在傍晚靠岸港口,朱染拿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打车直奔机场航站楼。

的士穿过青马大桥,远处高楼影影幢幢。朱染戴着耳机, 听Eason唱“天气不似预期, 但要走, 总要飞”。听着听着, 朱染又郁闷起来,来的时候不开心, 走的时候也不好受,这个地方果然克他。

的士停在T1航站楼, 朱染拿着行李下车, 排队去柜台换登机牌。可当他打开书包内层拉链准备拿证件时, 却发现通行证不见了。

不可能丢啊, 他证件一直放在书包里的,护照和通行证都在一起的。

朱染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又打开行李箱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

不可能是他弄丢了,他不是丢三落四的人, 每次出门都要反复检查证件和行李。上船没用上通行证和护照,他压根儿就没掏出来过。

不是他弄丢的,那只能是被人拿走了……

朱染仿佛被抽空了,他机械地合拢行李箱站到一旁,大眼睛里空落落的,茫然地看向来往的旅客。

他正置身于全球最繁忙的机场之一,有几百条航线从这里通往全球各地,每天起落飞机超过一千架。从这里出发,几乎可以抵达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可朱染举目望去,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往何方。

“先生,先生!”一道关切的声音响起,朱染抬起头,看见值班人员笑着说,“本次值机柜台就要关闭,您还需要办理登机吗?”

朱染机械地摇头,提着行李箱离开了。

他退了票,独自在机场呆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后,终于拨通一个电话,静了数秒,朱染问:“霍泊言,是你吗?”

“朱染?”霍泊言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没走?”

朱染握着手机,呼吸沉了沉。

霍泊言:“你在哪儿?是不是出事了?”

朱染没有回答,径直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手指又放在了另一个被拉黑的号码上,朱染把号码放出黑名单,却始终不敢拨通电话。反复数次后,朱染扔下手机,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知道现在不是低落的时候,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况且只不过是被人扣了证件而已,重新补办就行。

朱染一遍遍告诫自己,可身体却仿佛罢了工,甚至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他独自坐在繁忙的机场大厅,有一种自己正在腐烂的错觉。

朱染就这样坐了十多分钟,机场人来人往,大家都有事要忙,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从远处跑来。航站楼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有这个男人径直走向他,蹲在他跟前喊了他名字:“朱染,你怎么了?”

朱染空白的目光终于从人群中挪到这个人身上,好帅的一张脸,而且眼神焦急,似乎还在关心他。

太好笑了,竟然有人关心他。

朱染笑出了声。

他以为自己活跃了气氛,可不知为何,男人神色变得更着急了。

“朱染,看着我的眼睛,跟着我做深呼吸。”男人双手捧着他的脸,温和又强势的命令,“能认出我吗?现在想想我是谁,然后叫我的名字。”

朱染空洞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就这样过了十几秒,终于重新有了焦距。他伸手推开男人,嫌弃道:“霍泊言,你好烦。”

霍泊言一怔,终于松了口气,坐在了朱染旁边的椅子上。

朱染斜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霍泊言:“接到你电话不放心,过来看看。”

朱染原本准备了一堆尖酸刻薄的话要反击,可当他真看见霍泊言的眼神,又霎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别过脸小声抱怨:“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儿……”

“你当然不是小孩儿,”霍泊言说,“你要是小孩儿,我就可以随便管了。”

朱染想反驳不是小孩儿就管不了了吗?可他又想到自己其实没立场说这些话,而且一旦说了就会把场面弄得很尴尬,于是努力忍住了。

“不走了?”霍泊言问。

朱染摇了摇头,说:“我有别的安排。”

霍泊言没有多问,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后又说:“朱染,要去我那儿吗?”

朱染脸色白了白,他没有立刻回答,视线空洞地穿过来往的行人,过了好久才说:“霍泊言,你不问我怎么了吗?”

“你想说了告诉我就行,”霍泊言语气平静地说,“当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点头说了声谢谢。

霍泊言是半路放下工作过来的,征求朱染同意后,把他先带回了公司里。

霍泊言公司在中环独占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造型奇特,墙面倒映着城市灯光,流光溢彩,有一种现代性的华丽。

他们抵达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依旧有许多人在工作,也不知道主营什么业务。

朱染心情不佳,也没有打探的欲望,沉默地跟着霍泊言进了办公室。

霍泊言办公室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小,50平米的空间里放着一张办公桌、一张沙发、一个书架,外加墙上挂着几幅现代画,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家具了。

这间办公室只用玻璃同公区做了分割,朱染进来时,霍泊言按下按钮,玻璃变成了雾面,把室内变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场所。落地窗外维港填满了整墙。

“坐,”霍泊言给朱染倒了杯水,又说,“我还有个会,你自己呆一会儿可以吗?”

朱染本想开玩笑,问霍泊言不怕他盗取公司机密吗?可此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仿佛要被什么压垮了直到霍泊言问他还好吗,这才回了神说了声可以。

霍泊言去开会了,朱染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不该过来的,他想。

当初说要走的人是他,结果半天不到又跟着霍泊言回来。霍泊言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是故意捉弄他吗?

虽然证件丢了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地方去。就算不回小姨家,也总有不要证件能住的地方,再不济也可以试试用电子证件行不行。

他也不是非要和霍泊言待在一起,只是这人在机场出现得太及时,朱染脑子都没转明白就被带过来了。

可一直靠别人也不是办法,而且霍泊言和他非亲非故的,他本就已经对不起他了,要是再欠一屁股人情债,那就真要用屁股来还了。

朱染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在酿成大错前离开。

他提着行李箱走出办公室,为了避免过多的麻烦,打算等下楼再给霍泊言发消息。却不料一抬头,霍泊言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正面色沉沉地盯着他。

朱染:“……”

可很快那种阴沉的表情就消失了,霍泊言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地说:“你去哪儿?”

朱染一愣,莫名有些心虚:“你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回来了?”

“副总替我去了。”霍泊言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朱染行李箱上,没有移开过。

朱染“哦”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霍泊言表情实在不太妙,他有些怕霍泊言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霍泊言已经收回目光,很平常地问:“你要走?”

霍泊言神情依旧温和,可当他那沉甸甸的视线落下来,嘴角要笑不笑地扯着,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变了。

朱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最终还是害怕占了上风,窝窝囊囊地说:“不是,我去洗手间。”

任谁来看都能发现朱染的谎言,去洗手间还需要背包拿行李箱?可霍泊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了抬下巴道:“洗手间在办公室里。”

朱染得了个台阶,适时露出迷路时的茫然表情,又拉着行李箱回去了。

推开隐形门,朱染看见了这个隐藏在霍泊言办公室的私人洗手间。面积大小适中,但非常干净,灯光柔和温暖,散发着着霍泊言身上的同款香气。

朱染尿不出来,洗了手又出去了。洗手间另一侧是一个小单子间,摆着单人床和衣柜,不知道霍泊言会不会在这里过夜。

出来时朱然听见了说话声,才意识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他吓了一大跳,又立刻缩了回去。

霍泊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只是合上文件,对汇报工作的人说了声可以。

下属走出办公室,霍泊言起身推开隐形门,对缩在门后的朱染说:“人走了。”

朱染有些尴尬,莫名还有点儿词穷。好在霍泊言换了个话题,他打开朱染刚才见过的那个小木盒,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朱染得了个台阶,连忙过去拿了块儿点心塞进嘴里。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把点心都吃了。

吃完这一块儿,见霍泊言没吭声,朱染又拿了第二块,同时把盒子往霍泊言那边推了推:“你要不要吃?”

霍泊言不拿,朱染似乎蔫了一些,他看了眼霍泊言,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生气了吗?”

霍泊言:“我生什么气?”

朱染:“我偷偷要走。”

霍泊言反问:“你不是去洗手间吗?”

朱染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眼巴巴的瞧着人看,莫名有些委屈。

霍泊言叹了口气,又说:“朱染,我知道你暂时还不能接受和我太亲近,所以才想离开,自己处理问题。我也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得太……”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跳过了那个词,继续说,“我不是故意冷落你,我只是怕自己会吓到你。”

竟然是这样?

朱染一愣,又很快摇头说:“我想走不是想要躲着你,我只是怕自己继续留下你会不高兴。”

霍泊言有些意外地抬头:“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老实说:“我刚走又回来找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是耍你玩?”

“怎么会?”霍泊言笑了下,抬手将人拉进怀里,“我没有生气。”

“真的没有吗?”朱染满心警惕,也不让他抱,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警告说,“霍泊言,你不要骗我,我会当真的。”

“真的,”霍泊言抚摸朱染紧绷的后颈,语气很认真地说,“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你能留下,我的确很开心。”

朱染睁大眼睛,紧绷的身体被霍泊言一点点松懈。

他像是愤怒的堂吉诃德,举着长矛却找不见敌人。又在某个时刻发现,原来他不是腹背受敌,他也可以拥有安全和理解。

朱染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然后终于放弃抵抗,温顺地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朱染的默许,霍泊言用力地收紧了双臂。

那个在船上就萌发的拥抱,又在机场被耽搁,终于在此时此刻得以完成。

他终于抱住了他的男孩儿,霍泊言满足地叹了口气。

“难道你从来不知道吗?”霍泊言手心有力地拂过朱染头顶,他的肩膀很宽、身体很暖、声音也很稳,让他显得很有安全感,“朱染,霍泊言没有办法拒绝你。”

第34章

朱染不敢相信甜言蜜语, 也知道推开霍泊言才是更好的选择。可这个拥抱实在太温暖了。霍泊言坚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朱染,就仿佛朱染是他很重要的人。

朱染从未体会过这样被重视、被呵护的感觉,他沉浸在轻微窒息带来的安全感中, 又觉得自己真是恶劣, 利用霍泊言对他的宽和,占人便宜。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双方都不愿意轻易分离。直到他们逐渐消解了难过、痛苦等负面情绪,又在耳鬓厮磨中诞生了名为情欲的东西。

朱染首先反应过来,有些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

霍泊言要稍晚一些,此时的他似乎并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双手依旧牢牢抱着朱染后腰和后颈, 朱染好不容易才拉开距离, 又被霍泊言一下按了回去。

两具身体重重撞在一起。

朱染再也无法忽视, 忍不住开口抗议:“霍泊言, 你怎么这样……”

他本该更凶一些的,可是话一出口就变了个调, 仿佛是在调情。

霍泊言终于后知后觉,他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松开朱染说:“抱歉, 我……”

他试图说些什么, 表示自己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刚才的情况只是意外而已,他并非贪图朱染美色。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是狡辩,他确确实实对朱染产生了情欲。

霍泊言罕见地词穷了,伸手捂住自己眼睛,耳朵出现了红晕。

刚才还亲密无间的二人又陡然分开,中间隔了一整个办公桌的距离。

玻璃门外是还在加班的员工, 不时传来说话声和键盘敲击声,这样正式的场合,越发显得刚才的冲动毫无道理。

霍泊言背对朱染,深深地呼吸,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又或者是始作俑者只距离他一臂的距离,以至于朱染的呼吸、体温、皮肤温热的触感,稍微用力抓着桌面的手指,还有背对他时露出的耳后皮肤,都在刺激他为非作歹,不顾一切。

在过去接近三十年的人生中,霍泊言一向冷静自持,从未想过,竟会如此轻易就被人勾起情欲。

他反复抵抗,数次失败后终于放弃,只寄希望于不被朱染发现就行。

朱染背对着霍泊言等了好久,同为男人,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冲动,于是他很自觉地转过身,给霍泊言留出充足的时间自我调理。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朱染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这才回头看了霍泊言一眼。

后者端坐在办公桌前,身材挺拔,面容平静,全然没有刚才尴尬的痕迹。

朱染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霍泊言,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霍泊言语气非常冷静:“当然。”

朱染:“朱严青会怎么样?”

霍泊言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问题可大可小,我还没有处理。”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朱染高兴多少,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明确的答案,所以才在试探霍泊言的反应。

“我说这些不是想威胁你,或者让你妥协,只是我确实没有想好。”霍泊言顿了顿,一向冷静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迟疑,“和你有关的事情,我希望能更谨慎的处理。”

朱染定定地看着霍泊言,有些感动,又觉得霍泊言这人实在是可恶,怎么总是攻击他的薄弱之处!

霍泊言心软了下来,他摸了下朱染的头,继续说:“你如果有想法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满足。”

“我有。”朱染点头。

霍泊言并不意外,平静道:“你说。”

朱染却迟疑起来,然后他在霍泊言的注视中肉眼可见地脸红了,声若蚊喃地说:“霍泊言,我想再抱你一下,可以吗?”

霍泊言一怔,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要求。

朱染也有些尴尬,这种话本就难以启齿,霍泊言的错愕更是让他打起了退堂鼓。朱染后退一步,又说:“算了,还是不……”

话还没说完,霍泊言已经将他抱进了怀里。

朱染起初还在错愕,等他反应过来后,便伸手抱住霍泊言,温顺地合上了眼睛。

霍泊言就像是一只大号的玩具熊,宽宽的肩膀、偏高的体温、好闻的气味……这样的拥抱不管来多少次,朱染都不会感到腻。

唯一的遗憾是这次拥抱没有上一次那么严实,霍泊言虽然抱着他,可他们只有肩膀和胳膊挨在一起。

朱染喜欢那种被抱满怀的感觉,于是主动往前了一些。没想到霍泊言又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在刻意拉开距离。

朱染有些不悦,往前走了一大步,没想到霍泊言竟然又退后了。

霍泊言果然在躲他!

不喜欢就不要抱,干嘛要这么勉强?

朱染牛劲儿上来了,他抓着霍泊言的衣服往前一挤,终于把他们塞得天衣无缝。然后朱染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霍泊言脸上笑意消失无踪,他垂着眼眸,有些冷漠地说:“现在满意了?”

朱染瞬间就怂了,双手撑着霍泊言胸膛,起身要走。

刚才对他避之不及的男人,此刻却态度一百八十度反转,强壮有力的双臂牢牢箍着朱染的身体。

那滋味儿别提多折磨人了,朱染又惊又慌,立刻挣扎起来:“霍泊言,松手!”

霍泊言身体岿然不动,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眸,带着几分惩罚意味地说:“知道错了吗?”

朱染最受不了霍泊言这种眼神,尾椎骨一阵发麻,身体过电似的尴尬。连他自己也……

意识到这点后,朱染整张脸都涨红了,还有一种被欺负的委屈,恼羞成怒地骂:“霍泊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和你谈正事呢!你怎么、怎么就……”

后面的话实在烫嘴,朱染说不出口,他恶狠狠地瞪着霍泊言,强烈表示自己的愤怒。男生明媚的桃花眼盛着水雾,红通通的,仿佛被欺负惨了。

霍泊言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叹了口气松开朱染,有些无奈地说:“我知道你还年轻,但也请你多少理解一下,我这种大龄无性经验男士的处境。”

朱染:“……”

他目光扫过霍泊言某处,被可怕的形状狠狠震惊了。

现在就这么吓人……

霍泊言,怪不得没人敢睡你。

而且很麻烦的一点是,朱染发现一旦他和霍泊言独处,就变得很难谈正事。身体擅自叛变意志,迫不及待地想靠近,满脑子都是那点儿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朱染深吸一口气,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他扫了眼霍泊言,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自己先冷静,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谈正事。”

霍泊言:“我冷静了。”

朱染脱口而出:“这么快?”

他本来是质疑,可看见霍泊言脸上冷冷的笑,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误解了。

霍泊言沉甸甸的目光压下来,语气冷静地警告:“朱染,现在不是挑衅我的好时机。”

朱染:“……”

瞧你这臭嘴。

好在霍泊言没有口出狂言,再次抬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说吧,你要谈什么?”

朱染安静了下来,霎时间,他身上那种类似明快、羞怯、开心的情绪全都散去了,他仿佛又回到了霍泊言在机场看见时的那样——被一种无形而强大的东西压迫着,他的翅膀被束缚,脊柱一低再低,每往前走一步都要挣脱无数的荆棘。

朱染抬起头,最后一遍向霍泊言确认:“真不是你做的?”

朱染身上那种矛盾的脆弱和坚强再次吸引了他的意志,霍泊言尽量让自己注意力聚焦对话本身,冷静地追问:“我做的什么?”

朱染:“我的证件丢了,是你拿走的吗?”

霍泊言没有立刻回答,可刹那间他已然明白了一切。平静的目光变得悲悯,霍泊言缓缓摇头,有些抱歉地说:“朱染,不是我。”

朱染闭上眼,感觉自己灵魂中的某一部分被抽走了。

他其实早知道不是霍泊言,可还是不死心地索要了答案,结果就是让自己变得更难堪而已。

当然,只讨论事情本身,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困难。通行证和护照都可以补办,以现代社会的效率,不出一周他就能拿到新的证件。

从物理意义上来说,要在现代社会控制一个人其实非常困难。

包括发生在家庭或者其他关系中的压迫,只要当事人愿意反抗,总不会全然失去出路,除非遇到大奸大恶之辈真把人关小黑屋。

可缠绕在灵魂上的锁链却难以挣脱,千百年来的文化传统,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就算朱染有心摆脱,也要经历反复的拉扯、质疑、思索,才能够脱胎换骨。

最初,朱染本来只想离开,以为不掺和进去就好了。

他深知朱严青汲汲营营,渴望金钱与权力,哪怕得到再多也不满足,甚至连妻儿都是他往上爬的筹码。

证件被扣下他可以补办,可是回去后就安全了吗?

朱严青今天敢给他下药让霍泊言进他房间,明天就敢让别的男人进来。

都说家是港湾,可他现在只感到了提心吊胆。

朱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情绪几乎就要崩溃了,可同时又能非常冷静地列出许多执行方案。

他不能继续住家里了,而且他也不想继续念药学专业,更不想考研去当朱严青的研究生。他想搬出家,想独立,想继续摄影,想……

无数念头和画面闪过脑海,可他越想有条理思绪就越紊乱,不知过了多久,朱染耳朵忽然嗡地一声响,大脑一片空白……

“朱染,朱染,你还好吗?”

朱染呆滞地抬起头,他能意识到霍泊言在叫他,可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

霍泊言又叫了一遍他名字,朱染终于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抬头问霍泊言:“请问这个能借我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和笔。

“可以,你要写什么?”霍泊言将纸笔递给他,又起身让出自己的椅子,“你坐下写。”

朱染没有回答,他眼神忽然变得格外专注,甚至严肃得有些可怕。就像是高考考场上距离交卷还有五分钟却发现自己一个字没写的考生,他一把拿过桌上的纸笔,趴在桌上疯狂地写字。

不要念药学

不要考研究生

要搬出去

要独立

要摄影

要彻底摆脱朱严青!

朱染越写越快,可忽然间又愣住了,眼前浮现出年轻的王如云微笑的表情。

妈妈……

他可以不认这个父亲,可是他离开了妈妈怎么办……

妈妈那么依赖他,他要把妈妈留给那个恶魔吗?

钢笔把纸戳烂,忽然不出墨了。

朱染不停地写,却也只能让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像是野兽挠出的爪印。

他看起来几乎已经失控了,可又奇迹般地还能保持冷静,很礼貌地问霍泊言:“钢笔不出墨了,能给我一支圆珠笔吗?”

霍泊言抽走他手里的钢笔,说:“不可以。”

朱染愣住,硕大的眼睛里浮现出委屈:“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因为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霍泊言走到朱染面前,又取走他手里的纸,另一只手按着后颈,语气无比耐心,“先停下来,休息一下好不好?”

朱染愣愣地看着霍泊言,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情况没有那么糟,问题都可以解决。”霍泊言握住朱染颤抖的掌心,另一只手缓慢而有节奏地拂过朱染后背,声音温和、笃定,“我完全相信你的判断,我相信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感情上暂时无法接受,对么?”

朱染终于回了神,他咬住下唇,很轻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又说:“那我们再试着看看,能不能把优秀的计划变得更好。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以继续讨论的地方吗?”

朱染紧抿嘴唇,露出了一种楚楚可怜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进霍泊言怀里寻找慰藉。

可他本身又具备一种持之以恒的强大自制力,将自己的身体禁锢在了原地。

这种痛苦的外显和克制,还有在这种拉扯中越发浓重的破碎感,让他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引力。

霍泊言安静地和他对视,可又很快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直视朱染的眼睛。

他看着金属茶几冰冷的不锈钢腿桌,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朱染,我很想再给你一个拥抱,可我无法保证能忍住不吻你。我们可以先分开冷静冷静吗?”

朱染吸了吸鼻子,他看起来几乎就要哭了,可还是很听话地问霍泊言:“好,要冷静多久?”

霍泊言抬起头,目光陷入朱染湿漉漉的眼眸里。

大脑霎时被清空。

人类文学史上有过许多关于“禁止观看”的描述,索多玛毁灭时罗得妻子回头,结果将自己变成了盐柱;俄耳甫斯在走出地狱时回头,却造成妻子欧律狄刻的二次死亡。包括克苏鲁神话中的不可直视。

看见,本身就代表了能量和情感的流动。一次不恰当的观看,往往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霍泊言明白得太晚了,或者说他的感性已经彻底占据了上风。

大脑放弃了思考,只遵循身体本能的行动。

他看见朱染的坚强和脆弱,看见了朱染的挣扎和痛苦。他看见了朱染那双强忍眼泪的眼眸,他,再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霍泊言大步向前,在朱染愣怔的目光中,捧起那张苍白无措的脸,重重吻了下去。

第35章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 也太激烈,加之朱染情绪崩溃,甚至比他们第一次亲吻时还要浓烈得多。

朱染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眼睫上挂着被霍泊言逼出的泪珠,茫然无措地呆愣着。

明明上一秒霍泊言还在让他冷静, 可下一秒又不管不顾地咬住了朱染嘴唇,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要将朱染整个人都吃进肚里。

霍泊言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超过80公斤,因为长期有氧和力量训练而保持的绝佳身型, 在此刻像一辆卡车朝朱染压来, 朱染毫无防备, 完全承受不住这样的猛烈冲击。

他后腰像被泡软的纸吸管一样往后折, 口中发出求饶的喊叫,却丝毫没有引起霍泊言的一丁点儿怜惜。

霍泊言顺势将朱染抱在桌上, 二人身体压倒大片文件物品,霍泊言全都无心顾及。

他那几乎已经融入骨髓的绅士品性, 精准运行了近三十年的优秀大脑, 永远可以保持冷静的强大意志力, 在朱染的眼神下通通瓦解、粉碎、破裂。

他所有的感官、冲动、渴求、包括他的灵魂和意志, 全都涌向了一个地方——朱染。

霍泊言双臂像铁一样将朱染抱紧,强势地按着朱染后脑勺不让人逃离,他掌控了朱染的所有呼吸和反应。

可这依旧不够,完全不够。

他要朱染。

他要朱染的眼泪、呼吸、拥抱、嘴唇、身体、思想,乃至灵魂。

他要朱染的一切,要朱染心甘情愿地归属他, 信任他,爱慕他,依恋他。

他要朱染,这一生再也无法离开他。

在这极致的疯狂时刻,在朱染以为自己会被霍泊言完全吃掉所以害怕得身体发抖时,霍泊言却以一股强大的自制力冷静了下来。

他身体已经完全不像样了,大脑却硬生生压住了所有濒临失控的冲动。将他的侵略性、破坏欲、以及对朱染的疯狂渴求,压在了更深、更沉的外表之下。

他奇迹般地放缓了动作,将那种极具摧毁性和破坏力的行为克制,并且演变成一种朱染能接受的程度,春风化雨般地轻柔洒落。

朱染很快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原本想要逃跑的他,逐渐沉迷在了霍泊言编织的温柔梦乡里。他就像是一只被蜂蜜黏住腿的蜜蜂,明明早已陷入狡猾人类的诱捕陷阱,却还在天真地感谢这是自然的馈赠。

霍泊言无师自通地诞生了服务意识,又极具迷惑性地让朱染以为这是他的本性。

朱染自以为控制权回到了自己,警报系统霎时全然失灵。他双手攀着霍泊言后颈,身体软绵绵的,在这令人梦幻的亲吻中,发出了甜得腻人的声音。

“这么喜欢?”霍泊言很轻地笑了起来,朱染在微微失神的状态中睁开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注视着霍泊言的表情——男人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温柔与动情。

朱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合上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气息因此变得粗重,可依旧很克制自己的行为,让原本强势的亲吻逐渐带上了安抚的意味。

朱染沉浸在这温泉般的温暖中,感觉自己被包裹,被托起,被浸透。

奇迹般的,他从那种无措的绝望中走出来了。

亲吻以一种温情脉脉的方式结束,在此后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们额头抵着额头,缓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霍泊言率先开口,他大手按着朱染后颈,以一种并不引人反感的轻微强势语气问:“好些没有?”

朱染坐在办公桌上,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衣服下摆,轻轻点了点头。

气氛变得有点儿尴尬,主要是他明明不打算和霍泊言发展,结果又莫名其妙接了吻。

虽然是霍泊言主动,可他也没法指控霍泊言,毕竟他自己也不是那么意志坚定,稀里糊涂就到了这一步。

霍泊言倒是表现得十分坦然,一点儿也没有被占便宜的样子,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文件。

朱染有些脸热,连忙下去和霍泊言一起收拾,又看见自己在纸上写的字迹,混乱至极。要不是看见这张纸,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当初写了什么东西。

“想谈谈吗?”霍泊言平静的声音响起。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没有吭声。

他不擅长和旁人剖露内心,哪怕是和他关系最好的宋星辰,也很难对他说自己的烦恼和秘密。

至于霍泊言……

他们认识时间太短了,虽然身体莫名其妙变得很亲密,可感情上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吐露秘密的程度。虽然霍泊言看起来很可靠,也可以给他提供意见和帮助,可他担心过分依赖霍泊言,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念头来自哪里,可朱染的确无法彻底抛下一切,轻松地和霍泊言相处。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霍泊言又提议先去吃饭。这个要求很简单,朱染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霍泊言拿着朱染的行李箱下楼,电梯门关上时,他又说:“去我家介意吗?”

去霍泊言家里?

朱染眨了眨眼睛,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或许是因为之前他刚拒绝过霍泊言,也可能是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来回奔波,他太累了,实在不想再花时间找住所。

朱染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

霍泊言家离公司不远,是一套高档公寓里的大平层,可以俯瞰维港夜景。

内部装饰和朱染预料中差不多,现代艺术极简风格,只用少量家具和艺术品装饰,留出大片奢侈的空白空间。与其说是有人居住的家,更像是一个高档美术馆。

霍泊言简单地介绍了房间分布,随后领朱染去了客房,说房子里的东西朱染都可以用,这间卧室门也可以反锁,里面有浴室和卫生间。他让朱染先洗澡,等会儿出来吃饭。

朱染大脑因为过载而罢工,又反复纠结各种难以处理的问题,此刻非常需要人安排他做些什么,从这种细微的小事中找回控制力。

可朱染还是磨蹭了一会儿才开始行动,等他洗完澡出来又吹干头发,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走出卧室,朱染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米香。

霍泊言穿着衬衫,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灶台上咕嘟咕嘟煮着一锅生滚粥,香气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朱染吸了吸鼻子,开始觉得饿了。

“先坐一会儿,很快就能吃了。”霍泊言抬头告诉朱染,然后将处理好的螃蟹、龙虾等海鲜倒进粥中汆熟,又在出锅前撒上姜丝和现磨胡椒粉调味。

海鲜粥滚烫鲜甜,还在砂锅里冒着泡,霍泊言又在十分钟内炒了一份沙茶牛肉和清炒芥蓝。

朱染饿得不行,霍泊言还在炒菜时就自告奋勇盛了粥,炒一份菜他就端一份,等霍泊言关了火,饭桌也摆好了。

他看起来饿得几乎要扑上去,可还是等霍泊言过来,直到霍泊言拿起筷子对他说“吃吧”,朱染这才开始进食。

前五分钟朱染几乎没有说过话,太好吃了,海鲜粥米粒还有些硬,但非常爽口,海鲜肉质鲜甜,姜丝和胡椒又辣辣的,吃得朱染都要冒汗了。

两个配菜也很好吃,牛肉香嫩,芥蓝脆爽,朱染埋头猛吃了一大碗粥,终于缓过神来。

“看来你是真饿了,”霍泊言看了眼朱染空荡荡的碗,又笑着问,“还要吗?”

朱染食量不大,这一顿已经吃得比平时多了。可他看着还剩不少粥的砂锅,又觉得浪费食物不好,他歇一歇还能再吃,很不客气地把碗推了过去。

霍泊言给他捞了一大碗海鲜,又说:“今天时间短,没能熬出米油。如果你喜欢吃软糯的粥,我下次再给你做。”

朱染满脑子吃,没留意霍泊言这话的暗示,立刻说:“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霍泊言没有谦虚:“之前特意学的。”

“特意学的?”朱染有些意外,霍泊言这样的人,怎么看也和厨子扯不上关系。

霍泊言点头,说:“有段时间我饮食经常出问题,后来就自己做饭了。”

饮食出问题?就是陈家铭说的被保姆投毒?

朱染愣住了,霍泊言的生活竟然过得这么水深火热?

他有点儿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谨慎关切地问:“那你现在没事了吧?”

“这你也信?”霍泊言却笑了起来,一副使坏的语气说,“骗你的,快吃吧。”

朱染:“……”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朱染把剩下的粥都喝了,但牛肉和青菜实在吃不下了。霍泊言没有劝说,独自将剩下的沙茶牛肉和芥蓝一扫而空。

朱染这才注意到,霍泊言饭量实在大得惊人,几乎是他两倍还要多。

朱染目光落到霍泊言结实的肌肉上,又开始想如果是他自己也这么能吃,是不是也能长成霍泊言这样的体格?

霍泊言吃完饭,很顺手的收拾了餐具,在朱染说要洗碗时,已经将全部锅碗瓢盆塞进了洗碗机,还顺便烧水给朱染泡了壶普洱茶。

朱染看到霍泊言端着小茶盘过来时都惊呆了,这就是大湾区的饮食风俗吗?他不过才二十来岁,竟然就已经开始过上老年生活,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

霍泊言一身油烟,泡完茶就去洗澡了。朱染独自坐在沙发上,有点儿无所适从,也有些空落落的。

吃饭的时候他很高兴,可一旦霍泊言离开,他又觉得这种高兴仿佛是偷来的。

他能意识到自己太依赖霍泊言了,可又惰性发作,舍不得结束这样的生活。

朱染回卧室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清晰地排列着他当前的任务。

最要紧的是从家里搬出来,好在他存了不少钱,暂时没有经济压力。

然后是学习,他不打算考研了,也不打算从事药学专业相关工作,不过他还是打算先毕业了再说,毕竟都已经念完大三了。

然后是摄影……

之前他从来不敢想,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在他大学毕业以后,他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他想以摄影为生。

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摄影学习,目前拍摄都是靠本能在创作,他担心不能持续。不过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读摄影研究生,而且现在考虑这个还太远了,这点也可以以后再说。

然后是霍泊言……

算了,霍泊言先略过。

宋星辰当然永远是他的好朋友。

最后只剩下妈妈了……

妈妈,他小时候叫过无数遍的妈妈,虽然妈妈大部分时间很冷漠,但偶尔也会好好对待他。

朱染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妈妈画室时,看见那些作品时的惊喜。当时妈妈穿着长裙坐在窗边画画,他一度觉得自己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可惜这样的时间太短,也太少了,大多数时间里妈妈是严厉的、尖锐的,只偶尔心情好了才会给朱染一个拥抱,摸一摸他的头。

等朱染再长大一点,就连拥抱都没有了。

爸爸妈妈都变得非常忙碌,不过比起早出晚归不闻不问的父亲,妈妈还是会抽空关心他的生活,学习。朱染一度很感激母亲的付出,直到他渐渐长大,这种管控也越来越多,又在妈妈因为生病放弃教学工作成为家庭主妇后,逐渐演变成了一种阴影、折磨。

朱染思考了很久很久,都无法得出理想的结果。

等霍泊言洗完澡出来,朱染已经不在客厅了。

客卧房门虚掩,霍泊言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推门,只站在门口问:“朱染,你要睡了吗?”

“嗯,”朱染声音沉闷地说,“我困了,晚安。”

霍泊言沉默两秒,也说了晚安。

霍泊言本来把晚上的时间都留给了朱染,他以为朱染现在一定有许多委屈要发泄,许多困难要解决。

他已经做好了开导朱染的准备,可没想到朱染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霍泊言没有勉强朱染,独自去书房处理工作,直到深夜才结束。

霍泊言路过朱染房间,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然后是压抑的抽泣。

霍泊言推门进去,发现朱染在睡梦中哭。他有些挫败地想,原来他的安慰没有奏效,朱染还是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