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行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道:“白家主话说得倒是漂亮。可别忘了是令郎违反规则再先……”
白鸿信不耐烦打断:“那不是也没死吗?修行一途本就是你争我抢,生死更是司空见惯,我们身居高位,只需看到结果漂亮便足够了。哪需要管过程有什么?”
冯子行震惊:“……你!”
白鸿信上前拍了拍冯子行的肩膀,熟络道:“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仙君好歹是你师弟,你又是一宗之主,于情于理他都会给你几分薄面,我又不是白让你们帮忙。”
“只要仙君答应收我儿为徒,我白家奉上顶级灵器丹药共百件,上品灵石更是你们缙云山说个数。”白鸿信越说越自信,财大气粗一挥手,“而且,我儿只要在紫金峰一日,紫金峰上下的日常开销都有我白家包了。”
在白鸿信的话声中,白秋承腰杆挺得笔直,他朝明映琉投去一个势在必得的眼神。
只要他白秋承要的,没有不成的。
区区一个仙君徒弟,也不在话下!
冯子行听着这些好处,冷汗一股一股往外冒。
谁给他薄面,栖迟?
栖迟没给他片成薄片都算好的了。
收徒都是他求了许多年才勉强求来的,现在居然还想让他塞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进去。
更何况,他要是因为这些答应了,传出去,其他人又会怎么看缙云山,怎么看待栖迟?
冯子行都不敢想若是栖迟知道了,会不会提剑直接杀过来。
他刚想婉拒,那边明映琉就已经开口了:“紫金峰尚不缺这些,师尊明确拒绝的弟子也不会再收,家主请回吧。”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白鸿信面色一沉,甩袖挥出一道攻击,打算给这个屡次阻止他的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在攻击出来的刹那,冯子行与其他二人面色巨变。
他们都没料到,白鸿信居然敢当着他们的面,去攻击明映琉。
不仅如此,那道灵气甚至带了六成力道。
白鸿信修为已是出窍期,这样的攻击落在明映琉身上,一定是重伤。
若是再坏一些,伤到根基也未可知。
事发突然,冯子行几人想拦都拦不住。
明映琉神色一如既往的疏离平静,灵气近在咫尺,垂下的发丝与衣摆都在狂风下摇摆不停。
他左手微握。
在光芒自他手心迸发的刹那,紧闭的殿门被强横至极的灵气轰开了!
随着凛冽灵气侵入的瞬间,殿内的温度极速下降。
本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表面霎时覆了一层霜,紧接着就彻底冻实了。
白鸿信的那道攻击转瞬就被吞噬。
寒霜并未就此停下,而是带着风啸朝白鸿信而去!
极寒的冷令白鸿信打了个寒颤,他感受到了灵气下浓烈的杀意,抬手便升起一层灵气屏障。
可出窍期的灵气屏障转眼就被打破。
砰的一声巨响,白鸿信下一瞬就被灵气重重掼进了墙里。
碎石与灰尘扑梭梭往下掉,冯子行哎呀一声,无比肉疼道:“我的临丹殿啊!”
白秋承则吓得脸色都白了,他赶紧扑过去:“爹!”
灵气逐渐消弭,徒留凝结在殿内各处的霜花冰棱。
好好一座议事殿,眨眼变成了冰窟。
明映琉平静的神色被打破,他偏头,眼神略带讶异的看向了门外。
男人身形提拔,用一副看死人的眼神,神色冰冷盯着临丹殿内的人。
栖迟手指间还有没散去的灵气,彰显着他罪魁祸首的身份。
咕咚。
冯子行清晰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他看看门外的人,挪挪身体挡在了白鸿信面前:“师弟,给我个面子。”
他满脸冷汗,笑着道:“这个不能杀。”
栖迟不答,他看了一会冯子行,提步而入。
栖迟行至明映琉面前,用手按住想起身的人,冷冷环视一周后,寒声道:“本尊竟不知,缙云山还有为师爱徒不能说话的地方。”
白鸿信被偷袭还满腔怒火,可看清攻击他的人是谁后,腿一软,竟是和白秋承一起跪下了地上:“栖,栖迟仙君。”
栖迟用搁在腹前的手大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节,神色晦暗莫名。
在白鸿信冷汗浸了一背时,才听得那人几不可微嗯了声。
殿内压抑的威压也同步沉寂下去。
这算是栖迟不计较的讯号。
跪地的两个人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白鸿信是世家之主,从来没在外人面前如此狼狈过,尤其是外人之中还有他看不起的小辈。
他心中怒气翻滚,可碍于栖迟的面,又很好的压下去了。
白鸿信笑着道:“仙君哪里的话。刚刚是老夫口不择言,我在这给您的爱徒赔个不是。”
他说着拱手一礼。
明映琉坐在椅子上,生生受了白鸿信一拜。
白鸿信:“……”他牙都咬碎了。
栖迟垂眼,看着手底下的人:“满意么?”
听这语气,若是明映琉不满意,恐怕事情不算完。
明映琉:“……满意。”
栖迟面色软化了些,按着明映琉肩的手也松开了。
明映琉这才得以从椅子上起身。
“晚辈白鸿信,乃徐乡州彭南城白家之主,见过栖迟仙君。”栖迟面前,白鸿信要多谦卑有多谦卑,连晚辈都称上了。
冯子行听得直翻白眼,刚刚趾高扬气那股劲怎么不见了。
他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一边对栖迟说:“师弟也来了,快坐吧。”
栖迟:“不必。”他瞥了眼白家的人,“有话直说。”
明映琉扭头,看向了栖迟。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又要收徒?
“多谢仙君。”白鸿信见栖迟非但不走,还要听他说话,心中一喜,赶忙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让仙君一并将吾儿收为徒罢了。”
白鸿信说着将白秋承拉至身前:“吾儿天赋算得上出类拔萃,即便不违反规则,也能名列前茅。不过他虽违反了规则,可冯掌门也说了能给次机会,而且吾儿也知错了,会诚心悔改。他仰慕仙君已久,不若仙君网开一面,再收一位徒弟,也好为师兄分担一些事物?”
白秋承近距离看着栖迟,激动无比,他深深一拜:“弟子白秋承,拜见仙君。”
“不必。”栖迟看都不看二人,“你不合格,本尊不收。”
他说完,察觉到身旁的目光,便偏头看向明映琉,示意他可有话要说。
明映琉抿了抿唇,看向了别处。
栖迟:“……”
他看了看眼前那截掩在发丝下的脖颈,袖下的手指难以察觉地摩挲了下。
栖迟的话令白秋承抬起头:“为什么!我除了违背规则,还能有什么地方不合格?!”
“是啊。”白鸿信不甘机会就这样在眼前溜走,“论起天资和见识,萧楮叶那个乞丐如何能与承儿相比?我可听说,仙君当日收徒,不过随手一指……”
迎上栖迟的眼神,白鸿信话音越来越小。
栖迟看着白秋承,毫不留情道:“悟性太差。”
一旁不断降低存在感的三人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见鬼样。
冯子行暗暗朝栖迟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他师弟,拐着弯骂白鸿信父子听不懂人话。
白鸿信也不是傻子,立刻品出了栖迟话中意,一张脸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既然你们一定要我收徒,哪怕我屡次拒绝也不甘心。”栖迟扫了眼四周,眼神定格在冯子行身上,“那本尊在这里将话挑明了。”
“缙云山招收弟子年岁不得超过二十五。”栖迟声音冷淡,“凡此年岁内入宗者,若能胜过本尊大弟子,本尊便收。”
栖迟大弟子明映琉,十七岁筑基,闭关二十年,如今不过四十,修为已是金丹期大圆满。
此等天赋,举世无双。
同岁若想胜过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看似栖迟放宽条件,实则彻底卡死了他人拜入紫金峰的路。
栖迟冷眼环视过每人的表情,盯着冯子行一字一句道:“以后这种小事劳烦师兄自己处理,我大弟子很忙。”
明显被点名的冯子行感觉良好:“好的师弟。”
栖迟:“还有异议么?”
冯子行:“不敢有。”
栖迟:“你送客。”
冯子行:“……好。”
栖迟本就是来抓人的,没有安抚人的义务和心情。
何况白鸿信的事也不在他处理范围内。
人抓到了,便率先转身离开。
明映琉无声跟在栖迟身后,走出了临丹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