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暴雨天(2 / 2)

下唇早就被咬出血,胜在雨真的很大,她半点血腥味都没尝到就被冲走了。

眼睛完全睁不开,面前没有一点遮挡的地方,张桥敢来这里的原因也是因为这里没有树。

她不想死。

大雨下,她狼狈靠着墓碑坐下,大雨恶狠狠砸在身上,没有丝毫怜惜,坐下之后更是甚至连一点避雨的可能都没有,张桥把自己蜷缩起来,缓缓呼吸。

水流向全身,带着衣服湿黏沾在身上,眼睛根本就睁不开,她缓缓呼吸着,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痛意。

好难受——

好像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之前笃定的事情,在这一刹那,漫天的黑暗和孤寂袭来,她自己也不确定了。

她不想死,想好好活着,想活得很好。

大概是心里的渴求终于被听见了,在张桥被淹没前一瞬,她的耳朵终于听到了除了雨水的拍打声之外的东西。

嘶哑的声音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过去——

最前头的少年狼狈难看,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爱干净的他脏成这个样子,手里的手电异常光亮,有一瞬移动照到了张桥身上,刺痛袭来,最后一丝力气卸下,她昏了过去。

在昏暗一片,唯一带着光亮的少年接住了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一束光。

再醒来的时候,病房只有她自己,她昏昏沉沉睁开眼睛,看着泛白的天花板,整个脑子还是没有回过神来,在最后一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赢了。

一周,她在医院住了一周,没有见过老头子,填报志愿的时候看似妥协选择了南大,但是看着老头子嘴角牵强的笑意,和四周邻居暗暗的窃语:

“这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

“是呢,阿生一个男人肯定要出去闯荡,这唯一一个孙女还去读大学,造孽哦~老张头这一辈子也不知道捞了什么!”

“之前不是说不给读大学,让她去找个文员的哇?”

“之前闹了一通你不知道啊——儿女都是债咧!”

很多细语,张桥从小听到大,张桥已经习惯装成自己听不见了,脸上并没有多少波动,只是程湛生听见这些会生气,张桥会拦住他,扯着他回家。

狭小的房间,张桥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干净的,都是哥哥一点一点打扫的,张桥看着清瘦很多的少年,他的脸上还有残留的怒意,四目相对,平静的眼神逐渐影响了对方,他轻叹一声,最终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揽在怀里。

这个梦做得太长了,断断续续,光怪陆离,醒来的时候太阳穴一阵一阵泛着疼,鼻腔传来痛意,张桥都不需要睁眼,就知道自己现在大概的情况。

心中哀痛一声,她着实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盛夏发烧。

还是因为这个破体质看到程湛生,就回想起过去的那些好日子?

眼睛肿痛,没办法完全睁开,张桥只好眯着一条缝隙四处寻找手机,迅速给自己请了个假,跳转到外卖平台,算了算自己上次生病的日子,妥协给自己买了好些药物。

成年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已经学会自己找药吃了。

比起小时候需要抱着哄才能吃药的张桥,现在的她,只要不是难喝如藿香正气水,其他都可以一口闷下。

藿香正气水需要分两口喝。

但是心中还是难掩委屈。

一整天就是吃了外卖的半碗粥,张桥肚子饿得慌,但是又没有胃口,热度迟迟不愿意消退,又因为低烧,张桥甚至无法吃退烧药,只能就这么硬生生熬着。

无力躺在床上,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她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大概是小时候没养好的原因,去诊所卫生院是常事,也常被诟病‘小姐身’。

只不是那时候的她从来都不在乎,她知道有人会照顾她。

想到这里,张桥又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侧脸蹭着枕头,呼出的气都带着热度,蹭着蹭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讨厌。

都怪程湛生,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她根本不会有这些烦扰的心思。

身体的不舒服可以扰乱所有的心绪,她满脑子不受控想起了同一个人,呼吸吐气都很热,她全身燥热,逐渐出了一身汗。

浑身黏腻难受,眼角的泪根本止不住,汹涌而来的委屈淹没整颗心脏,她想要吃鸡蛋羹。

想要吃刚出锅,只是简单滴一点香油和酱油的鸡蛋羹。

但是眼前只有一碗凉透的粥,张桥缓缓坐起来,莫名其妙哭了一通,她好像稍微恢复了点,起码可以走动了。

脚步缓慢,张桥自己走到厨房,动作很生疏,丢掉蛋壳,但是碗里还有两块碎壳,怎么挑都挑不出来,张桥眼花手抖,干脆当做看不见,直接混进去。

放上锅蒸,这时候又翻箱倒柜,但是她从不做饭,最后只找到了点外送留下的酱油,至于麻油,根本找不到。

不过也比冷掉的粥看起来卖相要好的很多。

满足吃着滚烫的鸡蛋羹,其实她完全尝不出味道,但是这是难得的一种满足感。

全身上下的躁动不安都被寡淡无味的鸡蛋羹给安抚好了,这是久违的舒心。

心情舒缓,也泛起了困意,下意识打了个哈欠,看着桌子上的脏碗,张桥犹豫了一下,芝麻很乖,不会随意乱动,那还是明天再收拾吧。

她现在确实困了。

眼睛沁出一滴生理盐水,张桥缓缓躺下,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蜷缩起来,埋在被子里。

盛夏,没有开空调,她还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头也没有伸出来,芝麻着急扒拉着她的被子,但是陷入熟睡的主任毫无发觉。

直到它被抱起来,高度有些不寻常,下意识蹬腿想要挣扎,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丢出去。

床上的小山包裹得很紧,完全看不见人,男人熟练蹲下,黑暗中不需要多找寻,借着微弱的月光,就能够精准找到被子角,掀开,露出通红的一张脸。

“阿桥……”

呢喃的声音消散,他靠近了张桥,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屏住呼吸的他能够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

很轻,很浅,带着一股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