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师兄妹
清晨, 宁冬夏宿舍。
短促的敲门声之后,里面响起宁冬夏略带警惕的声音:“哪位?”
“是我。”宿明渊站在门外。
“哦,师兄啊。”门打开, 头发还有些蓬乱的宁冬夏站在玄关处,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自在,“有事吗?”
“想借几本书。”宿明渊道。
原本不该这么早就来找宁冬夏的, 只是今天宗门要商议大比的具体章程,他也要出席,实在挤不出别的时间。
“借书?”宁冬夏纳闷, “我这儿有什么书是值得师兄你过来借的?”
话是这么说, 但她还是侧身让宿明渊进来, 带他去书房,一路上动作束手束脚,目光时刻停留在宿明渊身上,仿佛是担心宿明渊偏离了她引导的路径似的。
也不怪她警惕。宿明渊一进来就嗅到了些许鲜香气味, 像是海鲜粥。而据他所知, 宁冬夏不怎么会做饭, 即使会做也懒得大早上爬起来做早饭。那答案就显而易见了:方远悠在这儿。
大清早的,要么方远悠天还没亮就赶过来, 要么他昨晚就在这儿没走,后者的概率显然更大。这种事传出去会很难听, 师兄师妹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虽然他肯定不会宣扬这些, 但考虑到自家师弟师妹的脆弱心灵, 宿明渊觉得自己还是装作没发现比较好。
“喏, 我的书都塞在这儿了。”宁冬夏带他来到书架前,“还有一些以前的教材笔记之类的在那边的箱子里。那什么,师兄你先找你想要的哈, 我去收拾一下自己。”
说完就溜。宿明渊一眼就在书架上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书籍,不过宁冬夏显然急着去安顿方远悠,连这些书都顾不上了。为了保障师弟师妹的隐私,宿明渊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神识收缩到周身一米范围内。
《霸道兄长爱上我》、《哥哥我真的是直男》、《万人迷,但忠犬系》……宿明渊面无表情地扫过书架上一个个书名,挑符合自己情况的往下拿。
——没办法,虽然在牧南风眼里他无所不知,但他只活了二十多年,也是有很多盲区的,恋爱就是其中之一。思来想去,能让他增长同性恋爱经验的,似乎也只有宁冬夏这些书了。
正将手悬停在一本看书脊都能隐约看到大尺度画面的漫画上,思索自己现在究竟有没有必要了解这方面知识时,宿明渊听到了外面的窃窃私语声。
“我复习笔记还在书房……”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那玩意!我一会儿给你拿过去行了吧?赶紧穿衣服走人啦!”
还要穿衣服?宿明渊眼皮子一跳。有时候修为太高五感太敏锐也不是什么好事。
“哦……你一会儿记得给粥关火……”
随后是衣服的窸窣声,再然后——
“砰”!
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大概是衣摆不小心将什么带了下来。
这种时候还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那也太假了。宿明渊叹了口气,将手里一沓书放下,走出书房:“别藏了,我早就发现了。”
外套拉链还没拉上的方远悠正一脸愧疚地靠在墙边,旁边的宁冬夏则自暴自弃地捂着脸,好像这样就能不面对眼前惨酷的现实。地面上,一个塑料杯正“滴溜溜”地滚动,显然它就是刚才那道声音的来源。
“……师兄我说我昨晚和方远悠一起熬夜复习你信吗?”宁冬夏捂着脸闷闷道。
“我信啊。”宿明渊语气平淡,“大比在即,复习都复习不过来,想也知道你们没精力搞别的。放心吧,我早知道你俩恋爱了,不会说出去的。”
按照风璇的说法,他是对大多数门规都不以为然的类型,“师门内不可恋爱”这种规章自然也算不了什么。
“啥?早就看出来了?”宁冬夏放下手,一脸不可思议,随即就去戳方远悠,“都说公共场合不能太亲密,你就是不听!”
“……”方远悠有苦说不出,他没听吗?问题是他按照宁冬夏的吩咐老老实实不动弹,用不了几分钟宁冬夏就故意招惹他让他破功了好吗?他只能干巴巴道谢,“谢谢大师兄。”
“嗯,你俩该干嘛干嘛吧。不过以后还是注意点,毕竟你们这种关系……宗门会有很大意见。”
毕竟是师兄妹,对注重师门的修行界来说,和□□也没区别了。不过仔细想想,他和牧南风似乎……嗯,师兄弟可比师兄妹严重多了啊?修行界很讲究阴阳相济的。
等等。宿明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师门这么点人,居然全内部消化了……师尊知道了会气死吧?还指望一个个去相亲找个徒媳徒婿呢!
他头痛地按了下眉心。
这事儿传出去也不好听啊,说不定风璇走在路上都会被指指点点,怎么人家的弟子都好好的,你教出来的徒弟全搞在一起了呢?教育方式有问题吧?
……算了,等他和牧南风确定关系,再来烦恼这件事吧。
——他并未考虑过两人无法确定恋爱关系的可能性。那是不会成立的。
目送着宿明渊带着一沓书离开,宁冬夏和方远悠齐齐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宁冬夏率先笑出声:“还好来的是师兄,要是被别人发现就完蛋了。以后记得偷偷摸摸来哦。”
方远悠很委屈:“我每次都确保周围没人才溜进来……怎么搞得像是在偷情一样?”
“就当这是情趣吧。”宁冬夏敲他脑袋,“以后跟我下山去住,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她尽量让这句话听上去很随意,像是开玩笑。她就不信了,这么长期潜移默化下去,方远悠会不动心?她还是很信任自己对方远悠的影响力的!
又闲聊几句,方远悠提出要去超市补充空空荡荡的冰箱,宁冬夏想了想:“吃完早饭咱俩一起去呗,窝在屋里背书背得头都要炸了,刚好散散心。”
*
“东海门真热闹啊。”莫藏心感叹。
他正半蹲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旁的纪归倚靠在一棵大樟树的树干上,凹造型。不远处是东海门的那家超市,眼下已有了不少客人。
昨晚经过众人的殴打和他的协助回忆后,纪归总算描述出了那名女子的大致长相,今天众人就在闲逛、复习训练的同时帮纪归找人,他和纪归本人则在超市附近守株待兔。这是东海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说不定会再见到那名女子?
“喂,归归,你一直那样站着真的不累吗?”他看向仙气飘飘的好友。
“不累。”
“好吧……”恋爱真可怕,难怪长老们反复告诫他们不要随便谈恋爱,不过他们待在宗门也没有谈恋爱的条件就是了,除非搞龙阳、断袖。听说前两年还真有这种,被发现之后修为都被废掉了……
正胡思乱想时,他瞥见一男一女正一前一后地走近,后面那名女子越看越眼熟。他兴奋起来,正要喊纪归,却又停住动作:前面的男子是什么情况?两人不会是男女朋友吧?
——虽说各宗门之间普遍搞相亲,但在自家内部就找到伴侣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只要不违背伦理,宗门也管不了人家,神州现在提倡自由恋爱。
他眼看着两人一路说笑地走进超市,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可是他该怎么和纪归说?
纠结半晌,他还是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纪归,后者的表情从惊愕到悲痛再到冷漠,声音都变调了:“我不信。你肯定在骗我。”
“……”等回了宗门他就在论坛里发“朋友是恋爱脑怎么办”的帖子。莫藏心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那我们就继续在这儿等呗,一会儿他们应该就出来了。”
没等多久,那两人便走出超市,男子手中提着蔬菜肉类,女子手中空空如也。莫藏心用胜利的目光看向纪归,却发现后者仍盯着那两人看,且随着两人走远还跟了上去。这家伙不会要做傻事吧?!
他也只好匆匆跟上。好好的肃金门弟子成了跟踪人家情侣的变态,这都是为了归归你啊!
“说不定只是师兄妹,或者普通朋友……”他听见纪归这样嘀咕。
前面那对没发现他和纪归的跟踪,仍然有说有笑。过了一会儿,高大憨直的男子面带困惑地说了什么,容貌灵秀的女子立刻笑出声,明丽的眼睛中闪烁着光彩。
“……”莫藏心同情地看向好友。这种距离感和氛围,已经不需要继续跟下去了吧?
他安抚地拍了拍整个颓下来的纪归的后背:“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再去逛逛呗,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看的呢!”
摇头。
“那,去东海门那家饭馆吃饭?转换心情?”
摇头。
“要不去训练?你可以拿我当靶子,我不还手?”
还是摇头。
鉴于好友在一见钟情的第二天惨遭失恋,莫藏心强忍住殴打纪归的欲望:“那,我们回去找其他人,让大家帮忙打听一下那个男的是谁,然后你和他单挑?”
这下点头了。
莫藏心扶额:“好吧,我们回去吧。”
他带着失魂落魄的纪归去找其他同门。途径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时,身后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
“道友请留步。”
莫藏心哆嗦了一下。根据他闲着没事偷偷看的那些小说,这句话好像很危险啊……
他回过头,看见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有着标志性的浅色瞳孔,他对这人有印象,是超市里那个计价秤后面的人。
只见另一名看上去也是二十来岁的陌生青年正笑嘻嘻的:“两位对秘籍有兴趣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关于称呼
南风:(思索)说起来啊,总觉得师姐你对二师兄怪怪的……
冬夏&远悠:(惊)呃……哪个方面?
南风:你看,师姐你一直都直接喊二师兄的大名,从来没喊过师兄什么的。
远悠:(松口气)……
冬夏:(撇嘴)我俩压根就是同龄人,他就比我早一天拜入师尊门下而已,我俩的拜师仪式还是一起办的,凭啥我喊他师兄啊?
远悠:(无奈笑)没关系,我也不介意这个。
南风:(眨巴眼睛)喔……那师姐你干嘛连名带姓地喊二师兄啊?你看其他人都是只喊名字。这是什么情趣吗?
明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带走南风)……不要学了一个新词就乱用。
南风:哦……
远悠:(看冬夏)咳……你看南风都这么说了,要不你试着换换?
冬夏:(迟疑)呃,远,远……啊不行太肉麻了我喊不出来!
第37章 常满
“秘籍?”
“嗯哼~不过严格来说, 应该是疑似秘籍,是前些天偶然发现的。”常满面不改色地忽悠人,“你也看到了, 我们俩都没修为嘛,所以也不知道‘秘籍’效果如何,反正看上去很深奥, 东海门有很多人都买了哦。大比在即,两位有兴趣吗?”
莫藏心看了看旁边神情黯淡的同伴,后者仍在出神, 似乎压根没听见旁人的话, 这就让他犯了难, 神色颇为犹豫,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们东海门的功法秘籍居然需要买吗?我们那边都是公开的……”
“啊啊,大多数都公开啦,这个是例外, 因为是私人发现的, 不属于宗门喔。”
不管听几遍他都很佩服常满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啊。沈玉舒默默想。但真要细究起来, 常满说的几乎都是真话,秘籍看上去确实很深奥, 有没有效果他们的确也不知道,买秘籍的人确实很多……这也算是他们商量出的话术, 以后万一事情暴露了, 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他们卖的不是秘籍、功法, 只是疑似秘籍的书,这不算诈骗……
之前他们都是在网上卖,不过肃金门众人的到来让常满看到了新的商机:还会有比这些只在东海门待一个多星期、随后就再也不会见面的人更好的冤大头吗?不宰一刀实在说不过去, 遂拉上其他人出门推销。
对面似乎有些动心:“听上去倒是不错……能让我先看一眼吗?”
常满干脆利落地递出手机:“上面有拍下来的片段,如果还想进一步确认的话,右划就是之前其他顾客的聊天记录和账单,当然喽,关键信息打了马赛克,不能暴露顾客隐私嘛。”
一旁一直神思不属的男子——如果沈玉舒没记错,这人应该是资料上的纪归——此刻也回过神凑了过来,语气不太好:“你要买这个?先不提秘籍这种东西有没有用,你真不怕被骗?”
“好歹也是东海门弟子,怎么可能骗我们啊……”
“没错,不想买也不能人身攻击啊!”
沈玉舒听了会儿三人唇枪舌战,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也不上前帮忙,自己找了个角落围观,顺便想想接下来的安排。
托常满的福,他已经凑够了买夺舍材料的钱,大部分是卖“秘籍”的分成,还有一部分是和其他人借的。他刚来东海门没多少天,常满那个小群体的成员都不怎么信任他,不过他和常满很合得来——以前还是“牧南风”的时候,就数他俩关系最密切——所以混得还不错。
大比之后应该就可以举行仪式了吧……他这样想着。
这种事情按理说是越早越好,迟则生变,但沈玉舒可不觉得自己能代替牧南风去参加大比,那不铁定穿帮了吗?所以还是等大比结束再说。
但是吧……他有些焦躁地咬着嘴唇,盯着脚下的白车轴草发呆。就算延迟到大比以后,他也没法保证不穿帮,修为这东西实在太虚无缥缈了,如果再次夺舍后他依旧掌握不了法力,“牧南风”又一次失去修为,那他肯定是演不下去的。
如果能对夺舍仪式进行改造,不知道能不能在夺舍的同时保留修为,从而避免五年前那种情况……但他也搞不懂这种巫术,都是照猫画虎去布置的,想改造也无从下手啊。
说到底,究竟为什么他会在牧南风生日那天莫名其妙被挤出来啊!沈玉舒困惑又恼火地抓了抓头发。
要不换个目标?不选牧南风了?可是除了牧南风,谁还能近距离接触宿明渊呢?谁还能不靠修为就在东海门有很高的待遇呢?再说他扮演牧南风太长时间,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他原本的习惯、哪些是牧南风的习惯了,短时间内他也学不会另一个人的神态动作。而且……
他眨动眼睛,浅色的瞳孔微微发痛。这具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时间不等人啊。他没时间再去学习、模仿另一个人,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唉。”叹气,真的很麻烦。
他走神的时候,一旁三人已经到了谈价格的步骤。到了这一步就不必再操心了,这生意肯定能成。他们之前商量好了,只要是肃金门弟子主动提的价格,就立马接受,不用还价。不像东海门,肃金门那边似乎还流行现金,用手机的不太多,没法一口气拿出大笔钱财,只好能赚多少是多少了,反正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卖多少都不亏。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风拂动枝叶的声音,透过树叶落在地面上的光斑也随之颤动。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唯有纪归突然抬起头。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道好奇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
莫藏心闻声抬头,看到了一名正站在香樟枝叶间、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青年,青年还在微微喘息,像是刚刚经历了剧烈运动,其人栗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金色,五官秀气,腰间的剑彰显着他剑修的身份。
这可是位熟人,上山时就见过,昨天纪归对不知名女子一见钟情时也见过,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青年的名字:牧南风,宿明渊的小师弟,大比时说不定还会和他分到同一赛段。
一直和他们推销的那人也眼前一亮,抬手招呼:“哟!南风,好久不见!站那么高干嘛,下来呗!”
正在这时,一旁的纪归拉了莫藏心一把,低声:“你不觉得牧南风有点奇怪吗?”
莫藏心愣了愣:“你是指哪方面?”
“仔细看。”
莫藏心打量正蓄势待发准备从树上跳下来的青年,惊愕:“他修为提升了好多!”
跟前两天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人能有的提升速度吗?游师姐都做不到吧?
难道东海门真有什么秘籍?还是说这就是牧南风的修行方式?莫藏心想起自己在小说里看的那些不断散功重修从而扎实根基的天才主角……呃,虽说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压根不可能,但牧南风的修为精进速度实在震惊到他了,该说不愧是宿明渊的师弟么?
另一边,牧南风正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他不认识常满啊!
说不认识也不对,以前倒也有过一面之缘,但真正和常满混熟的是“牧南风”,他顶多只是看过“牧南风”和常满的一些聊天记录,现在当面撞上了要怎么搞?
他尽量不露痕迹地打量常满。常满的个子比他还矮一点,但气势很足,咖啡色的眸子炯炯有神,嘴角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抬手搂住他的肩膀:
“我前些天被老爹关了禁闭,刚一出门就听说你修为恢复了,结果你这几天都没来找我。”
“因为在出外勤,而且师兄还让我魔鬼训练……”牧南风打着哈哈,把黑锅扣到自家师兄头上,相信师兄不会介意的,“所以你在这儿搞什么?”
还是让话题回到当下比较好,再回忆几句他就要露馅了!
“嗯——”常满回头看了眼一脸疑惑的莫藏心和纪归,“等会儿跟你说。”
他和两人交流的时候,沈玉舒过来把牧南风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你知道常满是和‘牧南风’关系最好的人之一吗?”
“呃……大概能猜到?”和常满的聊天记录确实很长。
沈玉舒看上去很绝望:“那你还和他闲聊?”
“我也不想的好吗……”这时候似乎也顾不上警惕沈玉舒了,瞒住自己的身份更重要。
说话间肃金门两人已被打发走,常满走过来,大大方方地递给牧南风手机,完全不打算隐瞒的样子:“喏,刚才是在卖这个。原本还想拉你入伙的,不过你当时在出外勤没赶上。”
“我还以为你准备再卖给南风一份。”沈玉舒小声道。
常满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南风可是我们自己人!”
“……就算他有修为?”
“就算他有修为,南风还是南风吧?”
沈玉舒默然。
牧南风正在翻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份pdf扫描件,似乎是一本古籍,嗯,还是修行用的古籍……
牧南风划动几下,下意识皱起眉头。乍一看是挺专业的,仔细一看怎么感觉怪怪的?按照这种方式运转法力不会死翘翘么?
还没等他发问,常满一拍脑袋:“哦对,忘了你现在重新修行了,肯定能看出来问题。安啦安啦,这东西就是看起来唬人,其实都是我编的……”
沈玉舒有心阻拦常满继续说下去,可惜实在没法插嘴。
“……就是用来骗那些想不劳而获一步登天的冤大头的啦。”常满眨眨眼睛,显然在期待好友对此的反应。
“这不太好吧?”牧南风的眉心皱出一个小小的“川”字,“再怎么着也不能坑蒙拐骗啊……”
常满愣住了,沈玉舒捂住脸。
牧南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至少“牧南风”是不会这么回答的。
正无措时,常满从他手中拿过手机,声音有些发闷:“抱歉,忘了你现在也是修士了,可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当然见不得修士被骗。”
牧南风很想说一句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都不该被骗,但不等他开口,常满已转身离开,背影多少失去了一点刚才的神气。
“……”等常满远去,沈玉舒才开口,“看吧,得亏他只是觉得你变心了,不是怀疑你换了个人……差点被发现。”
“我也不想这样好吗……”牧南风嘟哝了一句,看着沈玉舒,“你好像对那个‘牧南风’很熟悉?”
“嗯。我不是说过吗,我会帮你保守秘密。”沈玉舒露出微笑,“平时闲聊的时候我会从苏恫、常满他们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对牧南风的印象,时间久了也大概清楚那位牧南风是什么样的人了。”
这就是牧南风的劣势了。他本人自然没法打听这些。
尽管还是对清楚自己身份的沈玉舒有些警惕,但这番话多少让牧南风倾向于相信他。仔细想想,正如沈玉舒所说,他只是个平平无奇偶尔来到东海门的普通人而已,戳穿自己的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再说了,要将“其实过去五年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我才刚回归不久”这种秘密一直藏在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时间久了也挺憋得慌,最近几天晚上在一片黑暗中他和师兄面对面睡觉的时候就总有种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要不是还憋着一口气想着要独自找出真凶,他说不定早就老实交代了。
“那,你能告诉我那些事情吗?这样我可以伪装得更好一点。”思考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出声询问。有个一起分享秘密的同伴,说不定也不错?
“……!”牧南风这句话似乎让沈玉舒想到了什么,他浅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明亮的光彩,但转瞬即逝,无法捕捉,“当然,我打听那些事不就是为了帮你吗?我可以教你怎么应对‘牧南风’的朋友。”
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比如,和常满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大不咧咧一点,随意一点,对于常满提出的想法,不管是好是坏都可以赞同……这倒不是说‘牧南风’只会听从常满的指挥,而是因为他俩在各种事情上都很投缘,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会意见一致……”
牧南风想到常满离开前失落的目光。那就是说,在常满看来,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他也会举双手赞同吗?“牧南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和常满接触了吧。他想。总觉得常满和苏恫、寒松他们很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最近重温《幻城》,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读的了……突然意识到,我吃骨科是不是就是从这个开始的(望天……)……顺便说一句即使是现在我也觉得这个骨科很好吃……
又:突然发现我从来没写过内容提要……大家平时会看这个吗?会的话我以后补上……(囧
第38章 拭目以待
天不遂人愿, 没过多久牧南风就收到了常满发来的消息。
小满子:抱歉,刚才情绪有点激动。
小满子:瘫.jpg
——这备注可不是牧南风取的,这部手机到他手里时就这样。应该是“牧南风”起的备注。他纠结数秒, 抬手点了几下,将备注改成“常满”,随后苦恼地皱起眉毛, 盯着常满发来的消息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先截了张图,转发给沈玉舒。
:该怎么回复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 沈玉舒回复了两个表情包。
沈玉舒:叽里咕噜说什么呢.jpg
沈玉舒:大爷暂且放你一马.gif
沈玉舒:发这两张图, 应该就行了。
牧南风默默保存了表情包, 回复:你确定?震惊.gif
沈玉舒:据我所知,他们俩的交流方式似乎就这样。
牧南风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的确如此。常满和“牧南风”的关系看上去相当不错,真奇怪前些天常满居然没怎么联系过他, 是因为被禁足了么?
他按照沈玉舒的指点回了消息, 常满秒回:猫猫比心.jpg
紧接着又跟了一句:改天请你吃饭。
这种时候似乎也不能拒绝。牧南风有样学样, 又找了个表情包回过去:准奏.jpg
冒充“牧南风”回复消息,还蛮刺激的……这样想着, 聊天界面不再有新消息弹出,他这才松了口气, 顺便将这一喜讯转告了他的帮手。
此时, 超市内。
客人不多, 只有零零散散几名弟子闲逛, 沈玉舒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手机。牧南风将聊天记录转发过来时,他坐直身体,上上下下翻看了好几遍, 幽幽叹了口气。
还真是……心情复杂。
这种心情之前和苏恫、蒋寒松他们在一块儿时就隐隐约约冒了头,今天则完全满溢出来。眼看着牧南风替代了自己在社交网络中的位置,而自己的友人一如既往地与牧南风交流,嗯……
如果五年前,牧南风的灵魂飘荡着旁观他和宿明渊、方远悠等人的交往,应该和现在的他有相同的感受吧?从属于自己的人际关系中抽离出来,另一个生灵继承了自己全部的友人、亲属……五年前他取代牧南风,五年后牧南风“取代”他,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失落、感慨之余,他也隐隐有一丝兴奋。他将手机丢回桌上,重新靠上椅背,惬意地眯起眼睛。
南风,你要如何扮演我/“牧南风”呢?我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