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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亲亲 鹤倾 19611 字 26天前

第81章 第 81 章 水煎包我吃吃吃吃!

细碎的铃铛声就跟在身后。

不远不近, 不疾不徐,仿佛已然掌控了她的全部步调,只是纵着她逃跑, 等她精疲力尽的时候, 便要将她一口吞吃入腹。

容鲤心慌意乱地往回走, 只是不管她速度是快是慢, 那铃铛声总是坠在她的身后。她甚至来不及关上与暖阁之间的那扇门, 便已经匆匆转身,只想躲回榻上。

然后身后便传来门扇被推开的轻微声响,和男子的皂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如同落雪一般的声音。

脚步声与铃铛声交织在一处,如同一张无形的网, 将她无处可逃。

长公主殿下还没来得及摸到床沿,便察觉到身侧光线一暗, 一道颀长的身影已然笼罩下来, 挡住了殿中烛火一点摇曳微弱的光。

容鲤僵住, 不敢回头, 只觉后背仿佛要被那视线灼穿。

“殿下方才……在做什么?”展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带着轻微的一点儿喑哑,其中的意味深长,叫容鲤心惊肉跳。

“我……我没做什么。”容鲤猛地转身, 下意识想反驳,却在撞入展钦幽深的双眸时不由自主地发颤。她裹紧了身上的寝衣, 连连后退,直至小腿抵住床沿,站不稳便一下子跌入香软的锦被中。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之中传出, 容鲤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她床榻上铺着的锦被软枕实在太多,她又太手忙脚乱,一时间起不来,直到一股温和的力道握上她的手腕,将她从床榻上扶正坐好。

容鲤呼吸不畅,面上红红,一低头就看见展钦握着她手腕的双手指节修长。

方才他在灯火下静静摩挲那些小玩意儿的动作霎时在眼前浮现,容鲤瞬间心如火烧,连忙挣开他的手,往床榻上后退而去,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外强中干地斥责他:“谁准你擅自离开暖阁的?即刻退下,我要就寝了。”

长公主殿下试图用命令来掩盖慌乱。

只可惜眼下的命令毫无作用,展钦虽退了一步,目光却依旧笼罩在她的身上。

昏暗光线下,他眸色深沉,如潭水般静静映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臣听见门后似有动静,担心殿下,故前来查看。”他语调平缓,理由充分,“方才,是殿下在门后么?”

“是又如何?”容鲤顶着他这目光,已然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面上愈发滚烫,只硬着头皮顶他的话,“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不知在那头叮叮当当地弄出些什么响声,扰了我的清梦,我来看看还不成?”

“如此说来,殿下是看清了臣在做什么了?”

“没有!”容鲤矢口否认。

“无妨,殿下若不曾看清,臣也尽可相告。殿下睡前所把玩的诸多器物奇巧,臣身为殿下内宠,自然当为殿下尽心,因而细细琢磨究竟应当如何使用。殿下既也被吵醒了,不如……一同瞧瞧?”展钦轻笑,眉梢微挑,仿佛诱哄似的语气,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还没来得及缩回被衾之中的,微微蜷缩的足尖。

容鲤被那仿若实质的目光一烫,连忙将脚缩进了被下,连声地拒绝:“不必!大可不必!”

“殿下不是那般好奇……臣愿为殿下解惑。”展钦微微俯身,反而隐隐有逼近之意。

夜色之中,熟悉的寝房,终于在展钦逼到她身前来的时候,叫她想起来许多零碎的记忆了。

身下的这张榻上,承载的记忆可很不少。

随着他指尖小臂的动作而隐隐约约牵动的床架摇曳声,舌尖唇齿滚过碾压弹弄的渍渍润声,以及所有乱七八糟的别的,在此刻齐齐涌了上来。

容鲤心慌得仿佛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见展钦仿佛越来越近了,情急之下,伸手指着床前的地毯就是一声嗔斥:“大逆不道,谁准你靠我这样近的?不罚一罚你,你却不知自己的身份了!跪下!”

展钦目光在她泛红的指尖上停留一瞬,竟真的依言,缓缓屈膝,跪在了她的床榻前。只是他身形挺拔,即便是跪姿,也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容鲤见他听话跪下,心中稍定,正想松口气,命令他退出去,却见展钦并未就此安分。

他微微垂首,姿态看似恭顺,膝盖却分开了,极其缓慢、却不容置疑地膝行两步,竟已将膝盖压上了床边的脚踏。

“你……你做什么?”容鲤心中警铃大作,看着他不过挪动膝盖几下,即便是跪着也瞬间到了自己身边。那距离已近得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他鼻尖那粒微暗色的细小红痣,在昏暗的光下闪烁着一点奇异的光。

长公主殿下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到了此次此刻,竟还有那样一瞬漫无边际地想,殿中有这样热么,叫他鼻尖都出了一层细汗,却不知自己的掌心也早已湿涔涔的了。

“殿下虽叫臣离去,可臣在暖阁,听见殿下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想必是孤枕难眠,臣愿为殿下解忧。”展钦垂下眉眼来,声音放得更缓了些,话语虽柔软,却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容鲤见他已近在咫尺,那股熟稔的热意与慌乱再次席卷而来。她想也没想,抬起一脚就朝他肩膀踹去,“放肆!退下!”

只可惜以她的力气,这一踹哪里能撼动展钦分毫?

展钦由着她踹了一下泄愤,却顺势抬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指腹的薄茧摩挲过她踝骨处细腻的肌肤,惹得容鲤浑身一颤。

长公主殿下心知不能再这样胡天海地下去了,想抽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

“殿下不要臣侍奉,是看不上臣出身低下?”他的手就那样松松地圈着她的脚踝,抬头望她——多是一个柔弱又可怜的姿势,那张冰冷的玉面此刻终于有了温度,如同惑人的妖邪似的,叫容鲤所有要斥责的话全都堆在了喉中。

容鲤甚而有片刻失神,反应过来后,连声在心中大骂,展钦又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勾栏样式。

实则是不是勾栏样式也无妨,长公主殿下拼尽全力,也无法抗拒却是事实了。

展钦倾身前来,仰头望着容鲤,全然在下位的姿态,引得容鲤看了又看,总是忍不住往他那边挪了挪。

他从前那样冷傲矜贵的人,有条不紊一丝不苟的,眼下就这样跪在自己床榻边,求着要来侍奉自己,当真叫人目眩神迷。

容鲤滚烫的手指落在展钦面上,展钦也由着长公主殿下如同摸猫儿狗儿似的抚弄自己的脸侧,然后趁她浑然没注意的时候,侧过脸在她掌心烙下几个轻柔细碎的吻。

容鲤要瞪他,他又转过头来,竟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真是好看。

哎!

哎!!

长公主殿下心中长叹,反应过来之后又浮上几分羞恼,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回来。

然而挣脱不得,展钦还要凝着她,叫容鲤一时恼羞成怒,不想叫他这样看着自己,让自己仿佛连思想都控制不了了——手便抬了起来,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下。

雪白的面皮浮出一点点的红,展钦的舌尖顶了顶那处,如此微乎其微的痛感,更如燎原的星火。

不够。

全然不够。

他锁着容鲤的视线,渐渐地如同缠绕进了火星子,将彼此的呼吸皆点燃起来。

就这样在曾经一同名正言顺躺在一处的榻上,昔日少年夫妻,眼下却成了主宠,心底不可说的妄念在这一刻皆膨胀起来,叫嚣着渴求与全然的占有。

然而甚至在展钦动作之前,长公主殿下便已经败北沉沦了。

这是她的人,她想怎么样,不都是可以的么?

眼下,看着他这样跪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终于漏出几分平日里绝不会出现的不甘与渴求,容鲤只觉得快慰又渴望。

她直起身来,方才扇过展钦的那只手就这样顺着滑到他的脖颈上,仿佛扼住了他的咽喉,随后就倾身下来,将滚烫的吻落到他的唇上。

唇齿相依,容鲤甚至有些急切地啃咬着他的唇角,竟不知究竟是谁更心急些,展钦就以跪姿承着她胡乱的吻,勾得她与自己气息交融,手却扶着她的脊背,由着她为所欲为。

啃咬带来的轻微疼痛,更加唤醒蒸腾的热。

长公主殿下的毫无章法,带着一股急切又蛮横的劲儿,啃咬着展钦的唇瓣,仿佛要将他方才所有暗藏机锋的话语和那惑人的眼神都吞吃入腹。

展钦便极耐心地承接着,任她撒野,只在唇舌交缠的间隙,诱引着她,安抚她的求不得。

直到容鲤气喘吁吁地退开,面红如霞,眼中水光潋滟,仿佛一支沾了露水的菡萏。

展钦依旧跪在脚踏上,微微仰着头看她,唇色被她啃咬得红润,泛着水光。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揩过自己唇角,那点细微的刺痛感反而让他的眸光更沉。

“殿下,”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带着一种餍足般的慵懒,“方才不是说要就寝了?怎的现下瞧着……倒比臣还要精神些?”

容鲤被他问得一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她慌忙松开攥着展钦衣襟的手,想要退回床里,却又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臂轻轻一带,没能成功。

“我方才被你吵醒,自然精神,这有什么问题?”她强辩道,眼神却心虚地飘向别处。

展钦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了然和纵容。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不远处暖阁的方向,又落回她脸上,语气带着诱哄:“既然殿下睡不着,长夜漫漫,枯等天亮也是无趣。臣愿陪殿下,勿要浪费谈大人的一番进献苦心。”

“不要!”容鲤立刻拒绝,斩钉截铁,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才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殿下怕什么?”展钦的手掌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握着,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些物件,本就是为殿下准备的。谈大素来行事稳妥,臣方才看过了,皆是簇新的苗疆出产的好物件,个个有名有份的,哪儿乱七八糟了。”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容鲤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有些发软,却依旧嘴硬。三番两次提到那东西,叫她越发羞窘,更不想再听了,“你……你不准再提了!”

见她真的有些恼了,展钦目光微闪,从善如流地放软了语气:“好,好,不提了。殿下说不要,那便不要。”

容鲤见他让步,心中稍定,正想松口气,让他退下。

反正亲也亲了,一晚上怎可一直胡闹,他也该睡了罢!

却不想,展钦话音刚落,握住她腰肢的手却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撑住床沿,整个人极其自然地翻身上了床榻,落在了她的身侧。

“你做什么!”容鲤惊呼,整个人被已经被他侧搂在怀中,一同陷进柔软的锦被里。

“殿下不是困了么?”展钦俯身靠近她,语气无辜得很,“臣来侍奉殿下安寝。”

“你……你下去!不是说不……”容鲤又羞又急,伸手去推他坚实的胸膛,却纹丝不动。她方才明明听他说“不提了”,怎么转眼就上了她的床?!

展钦轻而易举地握住她推拒的手腕,低头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眸光深邃:“臣是说,不提那些‘玩意儿’了。可没说不侍奉殿下安寝。”

“你……你强词夺理!”容鲤气结,手腕被他握着,指尖却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温热与柔软,那股酥麻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心跳更快。

他的吻辗转落下,从手背到手腕内侧,带来阵阵细密的痒。容鲤挣动不得,又被他此刻的眼神与动作搅得心神大乱,只能徒劳地斥道:“你……你这不听话的坏狗!谁准你这样胡来的!”

展钦闻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他抬起头,眸光灼灼地看着她,坦然应道:“得殿下夸奖。既是坏狗,自然该做坏狗该做的事。”

话音未落,他手臂稍一用力,便稳稳地将容鲤往上托了托。

而他则顺势俯身下去。

容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觉得他目光所及之处,肌肤都仿佛要烧起来。她想躲,却被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想骂,又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堵住了所有言语。

容鲤浑身发软,指尖深深陷入身下的锦被,润润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逐渐滚落,终于在心中徒劳无功地后悔,当真是不应当骂他是狗的。

她小时候养的狗儿,瞧着毛茸茸的可怜可爱,实则太喜欢舔人,弄得人一身脏兮兮。

展钦这厮,不遑多让。

她一开始想骂他的,可骂句出不了口就成了呜咽,还是见她实在呼吸不过来,展钦才抬头上来,轻轻地替她顺着气。

长公主殿下恨恨地含泪瞪他,可怜可爱的,展钦便想凑过去亲她。

容鲤看着他唇边下颌不知在哪沾的水色,岂愿给他亲,万分嫌弃地将他推开:“你才……不许亲我!”

展钦退而求其次,便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容鲤还来不及嫌弃地擦去,展钦的手便已经落在她的腰间,将她往自己将她往自己怀中更深处按去。

容鲤大惊,直觉要死,惊惧的眼泪滚滚而落。

展钦看着她这般害怕的模样,只觉怜爱,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滴。

长公主殿下险些被自己想象之中的可怕击溃,然而等她终于缓过气来,才惊觉并无她想象之中的可怖。

她骤然睁大了眼,眼中氤氲的水汽几乎要凝结成珠滚落。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困惑与茫然的呜咽,泪眼朦胧又下意识地去看展钦。

展钦便在她的眼窝也落下细碎的吻。

“殿下真乖。”

长公主殿下还在茫然惊愕地想,不对罢?

只可惜,殿下很快便没有功夫去思索这些的了。

“展……展钦……”她破碎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知是欢愉还是惊惧,要去寻他的手。

展钦与她十指交握着,安抚着她:“臣在,臣一直在。”

床榻的帐幔被扯得滚落下来,微微晃着。

承载不住爽利的泪落了又落,在眼窝中蓄成小小的湖。她太累了,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他温暖的怀抱和规律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

次日,容鲤是被窗外透进的明亮天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软,仿佛昨儿夜里在梦中与神仙打架,弄得一身疼痛。

意识渐渐回笼,昨夜那些混乱而炽热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来——展钦跪在床边望她的眼神,她自己攀折上去的吻,还有后来那些颠三倒四的记忆。

容鲤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查看。

身上寝衣整洁干燥,是昨夜睡前换上的那套。床铺虽然有些凌乱,但不过是被她自己睡觉不老实滚动压得,并无不该有的痕迹。

怪哉。

若真是如同她记忆之中那般深而重,她此刻应当死的了罢?

可她好好的呢。

长公主殿下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一切正常,她困惑半晌后,便只当自己应当是又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怪梦。

毕竟先前在真武殿之前,她也已然做过类似的梦了,罢了。

想到这里,容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头那块沉甸甸的、混杂着羞耻与不安的大石,仿佛瞬间落了地。

只是梦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圣人道,食色性也,人之常情耳。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将那些旖旎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床脚那一团皱巴巴、与她身上所穿款式不同的寝衣时,动作又顿住了。

这衣服……她昨晚入睡前,好像穿的不是这件?

只可惜记忆有些太模糊了。

她只记得自己心情烦闷,早早屏退了左右,胡乱换了寝衣就躺下了,那时候她心中有事儿,浑然不记得究竟穿了哪件了。

或许是扶云后来进来换的?她睡得太沉,没察觉?

容鲤心中疑窦又生,做贼似的将那件皱巴巴的寝衣抓起,直觉不对,想藏起来。

可藏哪儿呢?塞进被子里?万一被进来收拾的使女们看见,更说不清。

她正手忙脚乱,寝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殿下,您醒了吗?奴婢们进来伺候?”是扶云的声音。

容鲤吓得差点把寝衣扔出去,连忙应道:“等、等一下!”

她环顾四周,最终心一横,将那团寝衣胡乱塞进了床榻最里侧、靠墙的缝隙里,用锦被一角严严实实地盖住,这才稍微镇定了一些。

“进来吧。”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扶云携月端着盥洗用具进来,见她已经坐起,脸色虽然有些微红,但精神尚可,便放下心来,如常伺候她起身梳洗。

容鲤一边由着她们摆布,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昨夜……可有什么动静?本宫睡得似乎不大安稳。”

扶云回道:“奴婢们在外间值守,并未听见什么特别声响。许是殿下初回府中,有些择席?”

容鲤“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看来,扶云她们确实没听到什么。

既然如此那果然……是梦吧?

她稍稍安了心,却依然有些七上八下的,左思右想,还是吩咐道:“去将闻箫叫来。”

片刻后,展钦被引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白袍,一丝不苟的很,衬得身姿越发挺拔,面容沉静,眉眼间看不出丝毫异样。待行至容鲤面前,便恭敬行礼:“殿下。”

容鲤悄悄地打量着他。

他神色如常,举止规矩,与平日那个冷峻寡言的展钦别无二致,丝毫看不出昨夜在梦中那般步步紧逼,又可怜巴巴求着侍奉的模样。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容鲤彻底放下心来,甚至隐隐有些好笑自己竟被一场梦搅得心神不宁。

没了心中大山,容鲤只靠在软榻上,懒洋洋地伸出脚:“鞋袜。”

这是要让展钦伺候穿鞋了。

这也不是头一遭了,展钦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来,单膝跪在她榻前,动作轻柔地捧起她的脚,垂着眼,专注地为她穿上罗袜,套上绣鞋,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脚背与脚踝。

容鲤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见他神色认真,并无半点狎昵之意,便也放松下来,甚至觉得他伺候的真是一如既往的妥帖。

于是乎,洋洋得意的长公主殿下并未注意到,在她脚踝内侧,有一处极淡的、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浅浅红痕,仿佛曾被反复流连过。

穿好鞋袜,展钦并未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抬眸望向她,眼神平静:“殿下可还有吩咐?”

容鲤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那点因“梦境”而起的微妙波澜彻底平息,甚至生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这般规矩,昨夜那些,定然是梦无疑了。

“无事,退下吧。”她挥了挥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是。”展钦应声,缓缓起身,退了出去。

转身的刹那,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眸光在她未曾察觉的、那只脚踝的红痕上一掠而过,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暗笑意,转瞬即逝。

容鲤并未看见。

她只觉得解决了心头一桩“疑案”,通体舒畅。

母皇要“赏赐”人的烦闷,似乎也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只是展钦才退下去一会儿,便听人来报,高世子登门来访了——

作者有话说:微调了一些,区别不大。

第82章 第 82 章(剧情大修) 想在哪里做……

容鲤听到高赫瑛来访, 眉头微蹙。

她如今虽未被明旨禁足,却也不能随意外出,京中心眼子那样多, 难不成没人看出来她回京并无接风洗尘宴, 定是在宫中吃了母皇的挂落?高赫瑛怎会选个这般时候前来, 是所为何事?

他并非不知分寸之人, 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容鲤心中思忖片刻, 还是吩咐道:“请高世子至前厅稍候,本宫稍后便至。”

随即,她顿时又想起如今府中尚且还有个展钦, 便侧身轻声对扶云道:“你悄悄去告诉闻箫,就说本宫有客, 让他待在屋里,不许到前头来, 不要轻易露面。”

高赫瑛是见过展钦的, 且见过许多次, 当初他来京城, 甚至还是展钦亲自相迎的, 容鲤不敢冒险叫他见到展钦。

扶云领命去了。

容鲤便起身换了身见客的衣裳, 往前厅去。

高赫瑛已在厅中候着,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翩翩模样,见到容鲤, 便含笑行礼:“许久不见,殿下风采依旧。”

“世子客气了, 请坐。”容鲤在主位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世子今日前来, 可是有事?”

“并无要事。”高赫瑛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只是听闻殿下回京,又知殿下近日休养,不便外出,故特来探望。上回见殿下,还是与殿下论琴之时,正因得了殿下指点,小臣才能修缮完整曲谱,因此一直挂念,待殿下一回京来,便带着曲谱来了。”

说罢,便叫身边侍从取出一盒琴谱。

他白面温柔,只道:“多亏了殿下当初所言,小臣才能心领神会,这修缮曲谱之功,也有殿下一半功劳。”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容鲤应对着,心中仍在思量高赫瑛究竟为何而来——若只是琴谱这样的风雅之事,有何必要来的如此匆忙?她仍旧心有怀疑。

两人正不咸不淡地寒暄着,厅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侍女有些慌张的低语:“公子,殿下正在会客,不便见您……”

“无妨,我听闻世子是风雅之人,殿下近日新得了些好茶,我特送来请世子品鉴。”一道清朗平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侍女的阻拦。

容鲤心头一跳,抬眸望去,只见展钦换了一身温润白袍,手中托着一个红木茶盘,正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高赫瑛在听到“公子”二字时,目光便已兴味地转了过来——长公主殿下丧夫日久,这长公主府上,还有什么能够称为公子之人?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纵使京中人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在栾川得了好些个肖似驸马的男宠,他却也没有想到,竟会如此相似。

只不过,掩去心中震惊,再细细观之,眼前之人衣着打扮、神态气质,又与那位冷峻肃杀的金吾卫指挥使截然不同。

“这位是……”高赫瑛很快收敛了情绪,目光在“闻箫”脸上流连,带着探究。

容鲤心中暗恼展钦这厮又不听话,面上却只能维持平静,淡淡道:“这是闻箫,本宫身边伺候的人。不懂规矩,让世子见笑了。”她瞪了展钦一眼,“放下东西,退下吧。”

展钦却仿佛没看懂她的眼神,依言将茶盘放在容鲤手边的小几上,却并未立刻退下,反而微微躬身,对高赫瑛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奴闻箫,见过高世子。久闻世子雅善音律,才情过人,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高赫瑛定定地看着他,试图从这张脸上寻出更多破绽,口中却温和道:“闻箫公子客气了。公子容貌……倒是让在下想起一位故人。”他的笑意深长,带着些点到为止的点拨。

然而展钦却点点头:“自然,能伺候在殿下身边,也是这张脸给的福气。”

高赫瑛不想他竟这样坦然承认,心中又多了几分游移不定。

容鲤见到他二人对上便觉得头疼,实在不欲在此事上多纠缠,干脆岔开话题道:“今日这日子,本是不大巧的,世子若无其他事,不如先行回去,免得叫陛下知晓,牵连世子。”

高赫瑛微笑道:“果然瞒不住殿下,确有一桩旁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容鲤身上流连,语气也缓缓道:“小臣不日,将回母国去了,只是担心殿下。自展大人不在后,殿下总是深居简出,叫小臣忧心。若殿下不喜京中烦扰,小臣母皇高句丽虽是小国,倒也山清水秀,四季宜人……殿下若有意,或可前往散心,长住亦无不可。”

容鲤心中预想过千百种高赫瑛兴许会说的话,却不想他说的如此直白,倒叫她不知如何应对了。

她收敛了心中讶然,只道:“世子说笑了。本宫乃长公主,岂有久居属国之理?世子美意,本宫心领了。”

高赫瑛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拒绝,笑了笑:“小臣也不过随口一言,博殿下一笑罢了。”

他将目光再次落到侍立一旁的展钦身上,很是随意地问道:“闻箫公子既能在殿下身边伺候,想必多才多艺。不知公子可通剑术?在下素来仰慕中原剑舞之风雅,可惜未曾得见精髓。”

这好好的,怎又提起剑来?

展钦之剑术,确实高超非凡,容鲤虽不通武艺,却知道武功招式皆是经年累月练习下的,一招一式皆带有各自的风格,高赫瑛眼下问起这事来,竟有种明晃晃地试探之意了。

容鲤有心直接相拒,却不想展钦先接了话:“世子好眼力,在下确实略通一二,不过只是雕虫小技,恐难入世子法眼。”

“公子过谦了。”高赫瑛说着,竟又叫身边带着的随从取出一柄木剑来。

那木剑平平无奇,只是剑柄上赫然系着一串以丝线精心编绕、点缀着数朵小巧玉兰花的剑穗,雕工细腻,姿态灵动,在光线下一照,温润生光。

“此剑寻常,但这剑穗上的玉兰,乃是小臣偶然所得,觉得清新雅致,便配上了。不知公子可否以此剑,舞上一段,让我与殿下一观?也算全了在下一点念想。”高赫瑛言笑晏晏。

那玉兰剑穗映入眼帘的刹那,容鲤的眉心便蹙了起来,只觉得眼熟。

心中细细思索,果然想起来,这玉兰乃是她的旧物——当初诸事未生之时,展钦曾从她手中讨要过一支玉簪,转头便将那玉簪上头的玉兰坠子全拆了下来,制成剑穗,挂在佩剑上招摇过市。

这剑穗,理应随着展钦“战死”而遗失,或是毁于战火,怎么会出现在高赫瑛手中?!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高赫瑛一眼,高赫瑛果然将所有含笑目光皆落在展钦身上。

明晃晃的试探。

展钦的目光却丝毫不曾在那剑穗上停留,他面色如常,甚至微微蹙眉,似在打量那柄剑是否合用,全然一副陌生模样。

容鲤知道高赫瑛必是有备而来,正想直言拒绝,展钦却已先一步躬身应道:“世子有命,在下本自当尽力。只是在下所学剑舞,多为胭脂柔软之作,并无剑气之刚健,难登大雅之堂。”

高赫瑛摇动指尖玉扇,笑道:“无妨,剑舞重在意境风姿,刚柔并济方为上乘。”

话已至此,他分明就是要瞧一瞧展钦舞剑,试试深浅了。

展钦便不再推辞,双手接过了那柄短剑。

容鲤有些惊疑展钦究竟意欲何为,又想着他向来可靠,不至于看不出高赫瑛之意,想必留有后手,便也安定下来,只看着他。

“殿下,”他转向容鲤,眸光微闪,“既是要舞,若有清音相伴,更能入境。不知殿下可否……为奴抚琴一曲?”

温顺地请求。

长公主殿下见展钦大有些演他一演的架势,便也松弛下来,只点头纵容道:“只你脸皮厚。”

“罢了,取本宫的琴来。”容鲤吩咐身边的使女,琴很快取来。

掩不住的嗔怪,半点儿怒意没有,就这样纵着他。

高赫瑛的目光就在她二人之中打转,眼中笑意掩住几点深思。

容鲤净手焚香,于厅中一侧的琴案后坐下,想了想展钦方才做派,多少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弹了一首温和柔软的《拜月》。

琴声起,展钦执剑立于厅中。

他没有立刻起舞,而是闭目凝神片刻,仿佛在捕捉琴音的节奏,片刻后才随着琴音而动。

身姿舒展,步伐轻盈,手中短剑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光。然而诚如他方才所言,这绝非战场杀伐的剑术,不过是供人赏乐的歌舞罢了。

高赫瑛看得目光闪烁,手中茶杯无意识地转动着。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展钦的每一个动作,尤其是他握剑的手势、步伐的转换,试图从中找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只可惜一无所获。

甚至在一曲终了之时,他的手还抖了两抖,仿佛握不住了似的,立即将那木剑完璧归赵,再没有分半个眼神给高赫瑛,反而立在容鲤身边,有些歉然地说道:“那木剑有些太重了,奴舞得不好,还请殿下责罚。”

容鲤看着他这天衣无缝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叹为观止,只摇头道:“不妨事,你本就不擅此道。”

高赫瑛抚掌而笑:“公子舞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果然妙极!难怪能得殿下青眼。”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地问道,“公子这身段步法,倒像是专门学过?不知师承何处?”

展钦垂眸答道:“不过是早年流落市井时,在瓦肆勾栏中厮混,看得多了,胡乱学了些皮毛,并无师承。让世子见笑了。”

此话本就不作假,高赫瑛也寻不到错处。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随后与容鲤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而展钦自始至终也未给高赫瑛和那剑穗一个眼神,仿佛全然无意。

高赫瑛走后,容鲤立即瞪着展钦道:“叫你不要来了,你怎自己来了?”

展钦神色已恢复平日的冷峻,低声道:“臣若不来,如何知道他手里竟有此物?又如何知道他究竟想试探到什么地步?更何况,今日不来,明日后日也定有人要前来打探,不如叫他们明晃晃看了,又如何。”

“那剑穗……”容鲤也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不由得问起,“我方才只看了一眼,未必能够认出来。那果真是你先前用的剑穗么?”

“是。”展钦肯定道,“殿下所赠,臣一直带着,只是坠崖假死后,许多物件遗失损毁了,这剑穗也在其中。却不知如何落到了高赫瑛手中。”

“他今日公然拿出此物,必定有所意图。”容鲤着实有些困惑,“他先前行事,瞧不出半点纰漏,闲云野鹤得如同万事无心,怎生今日如此明晃晃而来?仿佛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他是来此试探来了,叫我甚至怀疑他有些疯了。”

“高赫瑛并非等闲之辈,先前按兵不动,自是无他挂心之事,今日始露锋芒罢了。”展钦淡淡道。

容鲤点点头。

她已不是从前天真茫然的小丫头,如今再思索前事,也察觉到高赫瑛行事之滴水不漏。然而正是如此,高赫瑛一改往日谨慎作风,如今堂而皇之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展钦看出她心中疑虑,眉心皱成一团,下意识伸手抚平了,为她解惑道:“高赫瑛长久留在京中,绝非仅仅为研习天朝典籍而来,定有他由。这京中向来明争暗斗,他一个属国世子怎能独善其身,定与其中之人有勾连。”

容鲤也已想到这一层,只道:“是。且无论高世子究竟与哪一方有勾连,他今日拿着你的剑穗公然而来,便是堂而皇之地告诉你我,他手中有些至关重要的消息。”

然而,高赫瑛抛来的,却非橄榄枝。

若真要接高赫瑛的消息,势必会叫高赫瑛知晓,容鲤并非人前那般天真无邪,更甚至叫他这样玲珑心窍之人,倒推当初栾川杀“阿卿”也不过是她为展钦脱身之局。

这一条剑穗,如同明晃晃的诱饵,是绝咬不得的。

“不能从他这里下手。”容鲤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只是难免好奇,高赫瑛背后所靠的,究竟是哪股势力?为何先前如此静水无波,眼下她从栾川回来,便如同旁人推出来的棋子似的,直接撞到她的面前。

容鲤总觉得自己仿佛捉到了什么线索,下意识站起来在花厅中踱步——高赫瑛身为属国世子,本是不能长留京城的,若他真是旁人手中的棋子,他想留下,便必定要有人为他做局。

而高赫瑛能够留下,是因他将要回国之时,众多属国使臣在回国路上遇刺。他来京城路上便已经遇刺一次,再有这等消息,便可顺理成章地以“留京研学”为由,留在京中。

如此倒推,他背后之人,定与当初的刺杀有关。

刺杀……容鲤终于串联起一些碎片。

高赫瑛留京,是有刺客刺杀所故;

莫怀山押解上京未果,亦是有水匪屠杀所故;

而回京路上所遇的劫掠惨案,也是流窜盗匪所做。

接二连三的刺客,这太平盛世,哪里来的这样多的刺客?

除非,皆是某人用惯的手段罢了。

容鲤瞬间福至心灵,抬头与展钦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说出:“查刺客。”

她立即将陈锋唤进来,将布置一一吩咐下去。

如此正事说完,厅内气氛稍缓。

长公主殿下正是个跳脱性子,想完了正经事,肚子里没完没了的坏水就开始往外冒。

她瞥了展钦一眼,看着他这般规矩模样,勾了勾手道:“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展钦从善如流上前一步,容鲤便凑到他身边问道:“你方才那剑舞,还真有些伶人身姿。你说早年流落市井,在勾栏瓦肆厮混……难不成不是借口,当真如此?”

展钦神色微僵,别开视线:“不过是为了生计,看过几眼罢了。”

“难怪,我就说。”容鲤凑近了些,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难怪你认得谈女医送来的那些‘奇巧玩意儿’,原来早有‘见识’。”

她本是玩笑揶揄,话一出口,却见展钦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绯色。

容鲤瞧着他这副难得的窘迫模样,觉得有趣极了,还想再逗他几句。

然而,展钦却忽然抬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幽暗,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渐起的风暴。

“殿下似乎……对那些‘奇巧玩意儿’很是好奇?”他低声问,向前逼近一步。

容鲤这才意识到不妥,她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揽住了腰。

“我、我没有……”她矢口否认,心跳却开始加速。“同你玩笑呢,你看你,又当真。”

“没有么?”展钦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哑,“可臣怎么觉得,殿下每次提起,都兴致勃勃?”他的手指,隔着柔软的衣料,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方才殿下问臣从何处学来……臣现在就可以,仔仔细细地……‘告诉’殿下。不仅这些,臣会的,比殿下想的还要多。”

容鲤的面颊瞬间滚烫起来,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搂住。

方才的冷静理智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他灼热的气息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暗流。

“你……你别胡来!这还在前厅……”她慌乱地找着借口。

“前厅又如何?”展钦低笑,竟真的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殿下不是说,臣是‘坏狗’么?坏狗……自然是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展钦!”容鲤惊呼,用力推他。

展钦笑了两声,在她唇角烙下个轻吻:“与殿下玩笑罢了。殿下日日思索这些头疼之事,何日可得松快?”

*

数日后,容鲤禁足已解,而顺天帝正式一道圣旨下来,将二皇子容琰开府封王,赐号“齐王”,在新落成的齐王府设宴。

容鲤作为长姐,自然在受邀之列。

这等正式场合,“闻箫”的身份不便随行,展钦只能留在府中。

宴席之上宾朋满座,觥筹交错。

二皇子新得贵号,一跃成为京中炙手可热之人。

容琰已不再是昔日那个躲在阿姊身后,连走路都需人搀扶的孱弱少年。他一身亲王服制,举止得体,言谈间虽仍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眼神清明,与往昔判若两人。

看着容琰这一日与一日的不同模样,少年迅速清减下去的面颊与窜高的身形,已有了些青年样子了,容鲤心中便有些感慨。

当年姐弟二人相依相偎,他瘦得如同养不大的猫儿似的,如今总算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了,眼睛也已经好了,真是好呀。

酒过三巡,容鲤借口更衣离席,在王府花园的水榭边略作休息。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她靠坐在栏杆上,望着池中倒映的灯火,思绪纷飞,感慨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了她肩上。

容鲤回头,正是容琰。

“阿姐,夜风凉,仔细吹头疼。”容琰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温和。

“没事,醒醒酒也好。”容鲤拢了拢披风,看着他,“今日|你也辛苦,应付这许多人。”

“分内之事,怎有阿姐平日一半辛劳。”容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微醺后更显妍丽的侧脸上,停顿了片刻。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快地在她脸颊边拂过,仿佛只是替她拂开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触感一掠即逝。

“阿姐瘦了。”他收回手,语气之中有些怅然。

容鲤心中微动,却也只是笑了笑:“往事烦乱,心绪低迷,自然如此。”

容琰望着她,仿佛想要如同往常一般握紧她的手,却只是动了动指尖,长叹道:“阿姐受苦了。我眼睛已然好了,定能为阿姐分忧。”

两人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扶云前来寻容鲤,说是时辰不早,该回府了。

容鲤起身,容琰便送她至府门。

马车已在等候,驾车的是陈锋。

就在容鲤准备上车时,容琰忽然开口:“阿姐,路上小心。”

容鲤回头一笑,催他快些回府去,不必在夜风中等。

而容琰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马车车帘掀起那一刹那,后头坐着的那道若隐若现的挺拔身影。

是展钦。

而展钦的目光,也显然正落在容琰的身上。

二人对视一刹,仿佛隐有刀兵紧绷,但容鲤正好说了句什么,二人的目光便皆回到她身上去了,皆化为柔软的凝视。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马车缓缓驶离齐王府。

容琰站在府门前静静地望着,直到那马车看不到半点影子,才转身回府,挥退所有伺候的下人,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内的刹那,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刻意扭曲过的声音,从书架后的阴影里幽幽响起:

“齐王殿下安。”

用字恭敬,却格外刺耳。

容琰脚步未停,走到书案后坐下,自己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来做什么。”他冷冷道。

那黑影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殿下如今开府封王,好不风光,就忘了我是如何为殿下殚精竭虑的?”

容琰并不理会,那人也不急不恼,只桀桀笑道:“殿下如何待我不要紧。只是不知,午夜梦回时,可曾想起过自己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容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平静:“出去。”

“殿下心中,当真没有一丝不甘吗?”那黑影不为所动,反而向前挪动了一步,烛光勉强勾勒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轮廓。

他的声音,幽幽地在这暗室之中,仿佛到处都是。

“殿下当真没有不平之事?没有想得到的东西?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妄念?而我,自可为殿下取得一切。”

沙沙的粗粝嗓音如毒蛇吐信,一点点钻进容琰耳中。

“什么都可以。”

“物也可以,人也可以。”

容琰猛地抬眸,看向那片阴影,眼中寒光乍现,却又在下一刻被他强行压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滚。”他只吐出一个字。

那黑影似乎也并不生气,又低笑了两声,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只剩下容琰一人,对着跳跃的烛火,久久沉默。

不甘心?

人生来哪有那样多的事事顺意。

比起许多旁人,他已然是很好、很幸运了。

只是……若真说,想做的事、想要的人……

容琰一声轻笑,不再思索,只将那烛火一剪,休息去了——

作者有话说:写剧情就是这样顶着黑眼圈修修修修修修[爆哭]

第83章 (饭饭回炉重造炒香) 厚乳我吃吃吃吃……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稳时, 夜已深了。

车帘掀开,展钦先一步下车,伸手去扶容鲤。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 稳稳托住她的手腕, 指腹不经意摩挲过她腕间的肌肤。

正巧有几匹飞马从长公主的车驾边纵过, 扶云顿时蹙眉望过去, 只想哪家的人这样大胆, 竟敢从长公主府门如此驰马,那前头的人便远远抛来一句:“拜见殿下安,金吾卫办案, 有急事在身,不便与殿下见礼, 回头自来登门请罪!”

声音散在夜里。

展钦扶着容鲤的手微微一紧,容鲤便察觉到不对, 往那一行人看去, 几个人的身影已经远了, 只隐约觉得有些熟悉。恰巧马上有个人似是回头望了她一眼, 却实在间隔得有些远了, 辨认不清。

若是平常, 容鲤也不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上,金吾卫为国为民,不过一点小节罢了。

只是见展钦似有所感, 容鲤便借着灯笼昏黄的光看他一眼。

他却神色如常,只扶着容鲤的手往府内走去。

想必隔墙有耳, 二人便也不再多说,只往府内走去。

一回到府中,容鲤便说自己疲乏, 要去汤泉沐浴,扶云携月为她拆落了头上的礼冠,她卸去一身沉重的礼服,腹中喝的酒水也差不多消耗空了,此刻肚中空空,有些饥饿,便撒娇说自己要吃酥酪,要加上厚厚的乳在上头。

携月就先往小厨房做酥酪去了,只留了一个扶云在外头伺候。

容鲤没留展钦,不想展钦非要跟在她身后进了浴池。

长公主殿下皱着眉头看他:“你作甚的?上回抢了我的浴池,这回可不能了。”

展钦唇角微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反而什么也没说,只在长公主殿下明晃晃的质问眼神下,忽而将她身上的外衫件件除去。

“诶诶诶!你做什么!”容鲤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要去抓他的手,却只得了展钦一句轻声的“殿下得罪”,随后齐齐失守,被他将外衫抛落在地上。

“又发什么疯!”身上外衫骤然一空,即便是在热气氤氲的浴池畔,容鲤忍不住打了个颤,随后就要一脚踢到展钦腿上。

然而展钦只是顺着她踢过来的腿,握住了她的脚踝,顺势将她忽然抱起,往浴池之中去了。

扶云捧着更换的衣物推门而入时,正看见展钦将容鲤抱起。温热的水汽氤氲在浴池周围,长公主殿下的惊呼被水声吞没了一半。

“狗东西!”水汽之中,隐约可见容鲤正怒捶展钦肩膀,“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展钦却已显然抱着她踏入池中了。

温热的泉水瞬间浸透了彼此的衣衫。

他将她抵在浴池边缘光滑的青石壁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扶云惊得后退半步,手中衣物险些掉落。

这可不是她能看的了,即便殿下不吩咐,她也不敢多留,只匆匆忙忙地将换洗的衣裳放下,随后快步走到外间去了,甚而贴心地将门带上了。

容鲤还想说什么,他却忽然凑近,呼吸几乎贴着她的唇——这是个将要亲吻的姿势。

容鲤不知他今日又发的什么疯,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他却在最后一寸距离停住了。

他没有吻她,只是保持着这个暧昧至极的姿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殿下恕罪。”他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臣有要事禀报,但恐怕府中隔墙有耳,唯有此处,水声能掩人声。”

容鲤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方才那番举动全是做戏。

她心中那点羞窘消了下去,有些恼意,但随即又想起来方才在府门外的事儿,疑心他发觉了什么要紧的线索,便顾不上和他计较这发疯之举了,只压低声音问他:“何事这般要紧?”

展钦稍稍退开些距离,但依旧将她圈在怀中。

从外头看,仍是耳鬓厮磨的模样,他的手指在她肩头虚虚搭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湿透的衣料。

“今日臣去接殿下时,”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水声里,“在齐王府外,隐约察觉到一个内力极深之人潜入府中。那人轻功极好,若非臣曾修习过专门追踪潜行之术,几乎无法察觉。”

容鲤的眉头蹙了起来:“齐王府今日宴客,难不成是谁家的护卫——这也不对。”

“确实不像。”展钦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那人潜行的路数,与京中各家府邸的护卫截然不同。更像是……专门培养的死士或暗探,身手甚至不在大内顶尖侍卫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在容鲤脸上逡巡:“臣在白龙观这些时日,与不少大内侍卫打过照面,也见识过他们的武功路数。今日那人,走的不是宫中那一脉,想必也并非是陛下赐给齐王殿下的护卫。”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容鲤半晌无言,垂下眼睫,湿透的睫毛在氤氲水汽中微微颤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池壁,水波一圈圈荡开。

“琰儿他……”她轻声开口,又停住了。“……无妨的。”

“殿下。”展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臣并非要质疑齐王殿下,只是此人来历不明,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得不防。”

容鲤沉默良久,终于抬起眼看他。

她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浴池之中的水汽在她的眼睫上凝成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进池中。

“我知道了。”她说,“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

这话说得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展钦看着她,知道她已有了计较,便不再多劝。长公主殿下性子如此,他就算心中还有疑虑,也不会在此刻继续言说。

正事说到这里,话已说完。

展钦松了手,准备退开起身,捧起她湿漉漉的发,正欲正经来侍奉她沐浴。

却不想他的指尖才将将挨上容鲤面颊,她却猛然一抖,脸色渐渐红了起来,却还浑然未觉地抬眸看他:“怎么不继续了?”

池水温热,氤氲的雾气在青石壁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又缓缓滑落,坠入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点熟悉的甜香,又在池水之中荡漾开。

展钦了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见体温尚且不算滚烫,心下稍安,安抚道:“殿下稍候,臣去取凝神丸来。”

凝神丸……

容鲤的思绪已然慢慢粘稠迟缓下来,但她可记得,此物是个十分腥臭难闻的玩意儿,因此十分抗拒:“不要!”

她要发脾气,自然是十分痴缠的,不管不顾地赖进展钦怀中,湿漉漉毛茸茸的脑袋就往他怀里钻:“不要不要,不要凝神丸。”

“为何?”展钦耐心地拍抚着她的脊背。

容鲤在他怀中做出愁眉苦脸的表情来:“难吃。”

展钦看她这模样便知绝非作伪,更何况先前还在皇庄之中的时候,曾彻夜为她研磨凝神丸,自然知晓那丸子气味着实难闻,心头便是一软:“臣为殿下备下糖水,可好。”

长公主殿下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她已然尝过别的解毒方式了,谁愿意去吃那腥臭难闻的凝神丸?

因而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展钦:“你帮我。”

展钦尚且还在犹豫:“……浴池之中不妥,准备也不畅,殿下要受苦的。”

那些理智的话在此刻容鲤的耳中很是聒噪,她便踩在展钦身上,仰头将那双一张一合的薄唇一口吃了,满意地将那些无趣的声音皆吞下去了,待自己将要喘不过气来后才心满意足地缩回他怀中,闷闷地靠在他胸膛上:“……不要药,只要你。”

她的手正抓住了他的衣襟。湿透的绸缎贴在掌心,触感微凉,却压不住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半晌得不到展钦的回答,长公主殿下立即含怒抬头瞪他,却不知自己眼下模样,何等夭夭灼目。

怀中人是心上人,又这样地哀求,这样地望着他,如何可以呢?

展钦的目光暗了下来,只长叹了一声:“好。”

他向来是拗不过她的。

展钦将她抱起来,放在浴池边缘坐着,自己却微微半弯下身子,仍旧在水中。

她有些困惑展钦要做什么,想俯身将他从水中拉起来,却察觉到他带着薄茧的指尖落在她的膝侧,轻轻推开。

唇舌在她的膝上落在轻柔的吻,容鲤正想问问他又要做什么,却猛得止了声,腿侧的肌肉全崩得紧实起来。

她无能为力,只觉得眼眶之中不知是盛着浴池氤氲的水汽,亦或是不可自抑的泪,膝窝蹭着他的面颊,足跟在他背后崩紧着,在温热的浴池中擦出一圈圈荡出去的水波。

水波荡漾得越发厉害,直到骨血之中沸腾的热意渐渐消退下去。

展钦才站起身,将她轻轻搂进怀中,拍着她尚且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的后背:“……殿下可有好些?”

容鲤带着鼻音地应了一声。

那毒好像皆被他吃走了。

想到这里,容鲤又有些羞赧,埋头在他怀中,又分明瞧见水波之下藏着的一团不可忽视的阴影。

容鲤面颊滚烫起来,刚想说些什么,展钦却已状若无事地走至一边,将沐浴用的刨花水与香胰子拿过来。

长公主殿下的理智渐渐回笼,才终于想到一桩她先前并不曾仔细想过的事儿——回回都是如此,他不……伤身吗?

毒性渐渐地褪走,容鲤有些怔怔地坐在一汪热气之中,望着展钦背影,见那双有力臂膀在水汽衣裳掩盖之下若隐若现,不由得吞了口气。

如此问题,越想越不得结果,反而勾起她前几日做的那个荒唐梦中的种种记忆。

那梦中可没有什么毒性驱使。

毫无疼痛,只余满足,她是极开心的。

容鲤不由得缩了缩身子,仿佛能将那从肋下蔓延开的心慌之意都先藏在心底。

分明那毒性已然退走,按照谈女医所言,暂泄去毒性之后,短时间之内是不会连续发作的,她却觉得心又渐渐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了。

她的理智分明不是一片浆糊,却清醒的很。

大抵无关毒性。

只是她也有些想了的。

容鲤望向展钦。

血液似乎在耳边汩汩跳动,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只是朝他走过去,在展钦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埋头在他怀中。

“殿下?怎……”展钦想要一问,却见她抓紧自己衣襟的那只手仿佛因为用力渐渐地有些泛白。

而另一只手,长公主殿下已然轻车熟路地寻到了专属于她的狗绳。

她拉握着,只抬头看他:“你不是也想的么?为何要如此?”

展钦不知说什么。

容鲤握着他衣襟的手用了更大些的力气,又往下按了按,凑上去看他:“总是你心疼我,我不会心疼你的么?”

“今日……不许了。”她把展钦未能出口的一声喘息吞入口中。

浴池之中,水汽仿佛愈来愈多,逐渐什么都看不分明了。

原本平缓的水声之中,似乎混入了旁的声响。

缓缓推向浴池池壁的涟漪,渐渐频繁起来。

缓慢的试探,小心翼翼的克制。

很快便土崩瓦解,化为阵阵侵袭。

容鲤的指尖在池壁上抠出白痕,却又在下一刻被展钦的手覆盖,十指紧紧相扣。

“展……展钦……”她断断续续地唤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支离破碎。

“臣在。”他应着,咬着她的耳尖,“殿下,臣在。”

水波拍打着池壁,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池边的青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容鲤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温热的水中时,外间忽然传来携月的声音:

“殿下,酥酪做好了,奴婢给您送进来可好?”

容鲤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推开展钦。

可展钦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她紧紧握在怀中,惊得她差点叫出声。

“将那酥酪先、先放外头……”她强自镇定,声音却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我一会儿出来吃……”

“是。”携月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道,“殿下,方才宫里送来了新的画卷,说是陛下让您挑几位公子入府相伴,万莫忘记。画卷奴婢放在书房了,您可要现在过目?”

这话一出,容鲤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展钦身体僵了一瞬。

也只一瞬。

很快比方才还要闷重。

容鲤闷哼一声,强自压着喉中颤抖,只分外艰难地回答携月,“不必……先随意收起来,明日……明日再说……”

“是。”携月终于应声退下了。

脚步声远去,外头渐渐安静下来。

展钦的声音在水汽之中显得有些沉闷。

他随着自己的动作,一声声地问:“什么画卷?”

长公主殿下只能在心中长叹,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是这时候,却也只能不住地摇头:“……母皇所赐,只能先收下了,你和那些画卷吃什么醋?”

展钦不语,只将容鲤眼眶之中的摇摇欲坠的泪先凿落了下来。

*

待月上柳梢星逢楼巅后,展钦怕她着凉,才将她抱出浴池。

宽大的软巾将累得动弹不得的人儿裹住,展钦只一一仔细擦干。

容鲤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伺候。

擦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大惊道:“酥酪……”

“已然化了。”展钦看了眼放在外间小几上的瓷碗,碗沿的厚乳已经化开,正滴滴答答地顺着碗壁往下淌,雪白粘腻极了,“臣让厨房再做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