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惊人的发现。
“红暴?这么突然吗?”林晚望着电视屏幕上那则消息, 感叹了一句。
姜曜却立即转头望向自己妹妹,叮嘱出口:“你是孕妇,这几天千万别出门, 注意安全。我妹夫会陪你吧?”
“咳……他当然会。”姜绒抚了抚鬓边的发丝,习惯性的撒了个小谎。
她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担心, 尤其是自己的家人。
其实,陆沉渊在昨晚,也认真问过她的意见, 毕竟她是孕中期的孕妇, 他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 但同时, 孕期的她也没办法乘坐他的私人飞机, 和他一同去往纽约。
是姜绒握住他宽大手掌, 告诉他, 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让他放宽了心,强烈支持他去。
达沃斯峰会,在国外时,她亦有所耳闻, 是一年一度的金融界盛会,是结交商业伙伴与人脉, 并且集团进行战略投资与扩张的极佳机会。
而陆沉渊作为这场峰会的发言人, 以及今年金融界年度领军人物的身份,无论是为了陆氏集团, 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非去不可。
因此,姜绒非常理解他去出差的理由。
更不必提, 在国外独立生活了那么多年,事实上她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去独立解决,生活中遇到的任何问题。
“你妹夫是谁呀?”林晚听到这句话,却一副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立即向姜曜追问了出来。
姜曜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思考,无视了自己妹妹抛来的好几个眼神暗示,丝毫不加掩饰的告诉了她:“陆沉渊呀。”
“我就知道是他,终于让我逮到了吧!姜绒,你对我,嘴里可没一句实话!赶紧告诉我,你们俩私底下,是怎么暗度陈仓,偷偷搞到一块去的?”
“当初你和他假结婚,离婚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跟我说,你非常讨厌他,怎么现在又喜欢上他了?”
林晚情绪极其激动,立即转头看向自己闺蜜,大声向姜绒质问出口。
姜绒白皙的小脸绯红,捧着手里的碗埋头吃饭,在两道充满八卦与探究欲的眼神压迫之下,假装自己耳聋,什么也听不见。
见她进入了自己熟悉的滚刀肉模式,不甘被她欺骗了这么久的林晚,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挎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自己今天随身携带的,毛绒绒的少女粉笔记本。
姜绒疑惑的看着她,起初还不明白,林晚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掏出个本子来,难道是为了在上面画个圈圈来诅咒自己,还是写坏话来骂她?
然而,随着林晚清了清嗓子,捧着本子面向她,看着上面的内容,装模作样的读出了几条以后。
姜绒才逐渐明白了过来,这不是高一的时候,她和林晚专门弄的,她们两专属的自习课闲聊本吗?:
“晚晚,陆沉渊那人是不是有病啊?还是他的机器脑又故障了?竟然没收我作业,弄得咱们老班,还以为我故意不做数学作业呢!”
“怒火冲天表情包——晚,气死我了!陆沉渊那神经病,今天发作业,直接往我脸上发,我妆都花了!这可是我为了运动会特意化的啊,我可不可以雇人暗鲨他呀?”
“吓死我了,我刚才竟然被周晓晓拉着,去看了一场陆沉渊的击剑比赛,他肯定以为我是他迷妹,丢脸死了!囧!”
“好无语啊,晚。我刚才问陆沉渊,能不能抄一下他数学作业,你知道他有多奇葩吗?直接在他作业本上画了个红叉给我看!”
“……”
姜绒再也听不下去,涨红着脸站起了身来,就要去抢林晚手里的本子:“你疯了吧?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玩意,快给我!”
“是我今天整理房间的时候,偶然找到的。”
“反正你今天必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上了陆沉渊。不然的话,我就把你高中时候,对我说的,每一句关于他的吐槽,都一五一十的拍下来发给他看!”
林晚自然不愿给她,笑得差点岔气,一边挡着姜绒抢,一边还不忘威胁她道。
姜绒自然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要是真让她拍给陆沉渊看了,作为他的新婚妻子,自己岂不是,颜面荡然无存。
于是,她只得坐了下来,红着脸答应了下来:“好吧,好吧,我说。”
“我也想八卦一下了,快说吧。”坐在一旁,怡然自得的磕着瓜子,看着她们两闹了一出好戏的姜曜,眼神里的兴趣也极其浓厚。
姜绒看他俩这副模样,无语至极,白皙的小脸越发红的厉害。
林晚看她这副模样,却更加来劲了,催促她道:“是啊,你应该不会,只是馋他身子吧?快给我老实交代!”
姜绒白皙的耳根发烫,这一次却没有调侃,反而一字一句,认真的说出了口:
“或许就是因为,我和他完全不一样吧。”
她和陆沉渊确实不一样,就像来自于两个星球的人。无论是思考方式,还是为人处事,以及生活方式,都大相径庭。
这也是高中时,她真情实感的讨厌着他,抵触着他的原因所在。
但也正是这种天差地别,在他们假结婚,再度重逢以后,使得他对自己具有吸引力。
更不必提,姜绒确实难以解释,自己对于这个以前从未主动接近过的人,竟然会产生如此强烈的生理性喜欢。
此后,她也曾经有去查过相关的资料,或是上网浏览别人同样荒诞奇怪的经历。
后来,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句:生理性喜欢不靠脑,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言的。
但与陆沉渊相处的越久,她也越发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喜欢,绝不仅仅只是出自于生理性喜欢。
“再说具体点呗,然后呢?”林晚显然也不满足于只听到这样的答案,继续向姜绒追问。
姜绒一字一顿的回答,唇角却不自觉的,因为想起陆沉渊时,内心涌现出的温暖而上扬:“他明明特别怕狗,但是在狗咖的时候,他宁愿自己被狗咬,也要护住我。”
“他明明很不喜欢被拍照,但是在艺术馆里,他冲进狗仔队里,在闪光灯下把我带走。他对做饭不感兴趣,但他竟然买了烹饪书,要亲手做饭给我吃……”
“还有,他那副看起来电脑人,没有人情味的样子,其实并不是他的错,是他父母对他的教育方式从小就有问题,过于冷血和残酷。”
林晚听到她的回答,同样笑出了声来,忍不住调侃了她一句:“果然啊,成了你老公就是不一样,句句都在维护他,哪怕是他的缺点,也成了你喜欢他的点咯?”
“怪不得。姜绒,你不觉得你高中的时候,就很奇怪吗?明明你那么讨厌这个人,却还总是那么关注他。”
“别乱说了!”姜绒红着脸,懒得理她,却趁机出手,陈林晚不备,一把夺过了她手里那本,记录了自己高中时期,满满黑历史的粉色笔记本。
她就不信,自己翻不到林晚的黑历史。
于是在林晚为了在她哥面前保持形象,故作矜持。没有回击她的情况下,迅速的翻阅着这一整个笔记本。
翻到了页尾时,姜绒瞳孔骤然放大,还真被她找着了!只见笔记本的页缝里,赫然写着jiang yao,这两个字的拼音,下面还有一句诗—偏我来时不。
这字迹显然是属于林晚的。
姜绒立即将自己找到的铁证,展示在了林晚面前:“哈,我找到了吧!你看看你写的,真隐秘啊,这是谁的名字啊?还有,谁令你偏我来时不了?”
话一出口,她很快感觉到了,一道视线,正仔细停留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正是她哥。
“你快给我。”林晚整张脸瞬间涨得绯红,迅速站起了身来,也不再保持什么淑女形象了,一把将那笔记本抢了过来,塞回了自己包里。
看着她仓皇失措的模样,姜曜却似乎觉得有些有趣,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视线没有离开过她。
“嘿嘿,某些人啊,还想制裁我,小心被我制裁哟~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俩慢慢吃吧。”
姜绒自然能够察觉到,气氛已经变得不对了,站起身来,拿上自己的包,利落的留下一句话,留下了包厢里独处的空间,给姜曜和林晚。
而当司机将她送回云顶天阙时,她却没有预料到,竟然还有惊喜在等着自己。
“这些是?”看着身穿工作服的佣人们,将一个个包装严密的黑色匣子,搬下车,往屋内送,姜绒好奇的向管家老陈问出了口。
或许是陆沉渊授意,云顶天阙的佣人们,对她的称呼不知不觉间,都已经改了口,老陈毕恭毕敬的回答她道:
“陆夫人,这是陆总专门为您,从纽约时装周上,购买回来的礼物,有高定珠宝、腕表,以及皮草,皮包,成衣等等,都是经由陆总的私人飞机专运,今天下午才运达的。”
姜绒脸上的笑容早已掩饰不住,某人出个差。自己竟然还有礼物收,陆沉渊倒是惯会收买人心的,尤其是就吃这一套的她。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随意打开摊开的匣子里,一个丝绒面料的首饰盒来,里面钻石璀璨的宝格丽标志性蛇型珠宝项链,便已经闪烁在了她面前。
而她视线所及之处的包装盒上,顶奢品牌都能见到,无论是LV、爱马仕、还是香奈儿,江诗丹顿等。
最令姜绒满意的,是一整套刻有她名字的,完整的 「Haute à Courroies」定制收藏,从皮包、旅行箱、马术装备到家居用品,都采用了同一种稀有的皮革湾鳄,以及同一种颜色,明媚张扬的红色。
这显然也是陆沉渊取悦她的一个特别小惊喜。
“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两天凛川就会有红暴吧?别墅的防雨工作,做的怎么样了?”看完那些东西,姜绒没有忘记这件重要的事来,向老陈问道。
老陈表情沉稳,回答她道:“夫人不必担心,陆总雇佣了专门的防灾顾问,早已定期进行过极端天气演练了。”
“别墅的气象数据亦会直连私人气象团队,暴雨预警达到阈值时,别墅的智控系统,会自动开启防水闸、启动抽水设备、调整室内气压。”
“另外,配备了快艇、水上救援设备的24小时安保团队,就在附近待命,随时保证您的安全。别墅的地下室,也储备了充足的高能量食品、饮用水、药品,可以满足数月的需求。”
姜绒听到如此专业的配套措施,还是愣了一下,看来还是自己小看了陆沉渊,以他的身家,拥有最顶级的防灾系统,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那就好,那熵呢?怎么办?”她点了点头,放下了心来,却又想到了陆沉渊那只宠物蜥蜴来,她可不放心,就这样把它放在客厅里。
老陈表情也有些犯难,显然陆沉渊没有吩咐过他们,这只蜥蜴怎么处理。
“放卧室里去吧,准备好它的餐食那些,我来看着它。”姜绒吩咐了下去。
老陈赶忙点了点头,回答她道:“好。”
当那只红色鬃狮蜥,连同恒温设备一起,被管家亲自送到卧室里时,姜绒正躺在偌大的床上,捧着手机发呆。
她和陆沉渊的对话还停滞在昨天,陆沉渊发给她的最后一则消息上:【晚安,宝宝。】
毕竟纽约和凛川的时差,相隔了13小时,现在她这边是晚上6点,而陆沉渊那边是凌晨五点,他应该还没起床。
更何况,他在那边的行程显然很忙,姜绒并不想打扰他工作。
宝宝这个称呼,其实是姜绒要求陆沉渊继续这么叫的,或许是因为逐渐听习惯了,她甚至喜欢他这么叫她,丝毫不觉得他肉麻或者是占有欲强,反而觉得有些上头。
放下手机后,姜绒走近那个玻璃箱前,也模仿着陆沉渊的样子,戴上白色的消毒手套后,忍住一切头皮发麻的感觉,用金属镊子,夹起精致碗碟里,提前撒上了钙粉和维生素粉,白白胖胖的鲜活面包虫,一条条喂给熵吃。
这条蜥蜴显然不抗拒她的喂养,甚至还极其配合,长长的蓝色舌头卷起面包虫,悉数吞进腹中以后,还意犹未尽的瞪着眼,朝她吐舌。
“不是吧?这一碗都还不够?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吃呀,难道你爸平时也是这么喂你的?小肥猪。”姜绒被这小玩意的食量惊到了。
然而直视着对方,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竖瞳,她很明白,对方这是催促着她,快去给它取食物来。
“行吧,你爸不在家,我总得照顾好你不是,不然怎么跟他交代?”姜绒纤长的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它,只得认命的往门外走去,下电梯去给它找面包虫。
训练有素的佣人们,为了不打扰她私人消息时间,这个时间点,基本上已经离开别墅了。
但老陈将熵送过来时,已经顺便告诉了她,给它专用的面包虫,放在什么地方,就在陆沉渊书房,那扇隐藏门背后的恒温酒窖里。
于是,姜绒扶着有了些重量的肚子,一路走走歇歇,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才在这间偌大的房子里,从卧室走到了别墅一楼的最西间,陆沉渊的书房里。
这里还是她第一次来,无论是桌上的东西,还是书柜上琳琅满目的世界名著原版书,都摆的整整齐齐,完全符合她心里,陆沉渊这人洁癖至极的刻板印象。
而当她成功按下隐藏门的按钮,走进那间恒温的酒窖里时,已经被迎面而来温暖干燥的空气,以及两侧实木架上,摆满各类顶级珍藏名酒的规模之大,给震惊到了。
果然是壕无人性,她大眼一扫,几乎可以确定下来,随便拿起这里的一瓶酒,价值都有可能超过了市面上的一套房子。
而走了几十步以后,姜绒才发现了带有精细透气孔的,面包虫专用恒温饲养盒,旁边还有专门用来取虫的长镊以及透气的一次性塑料盒子。
这架子放的不算低,显然是按照陆沉渊的身高来定制的,因此当她戴上手套,并拿起镊子取虫时,还要垫一垫脚,才能完成。
然而,当姜绒攀着架子,费力的取了几次虫以后,她的胳膊却不慎将恒温箱右上方,放置的一个旧铁皮盒,摔在了地上。
她赶忙放下手里的镊子,径直在木地板上坐了下来,去捡这个做工看起来,较为精致的铁皮盒子里,散落一地的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呀?看不出来,陆沉渊这么念旧的吗?而且还有收集杂物的癖好?
姜绒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一个个捡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年代久远的汽水瓶盖,还有揉得皱巴巴的旧黄色废纸团,弄脏的白色橡皮擦。
还有上了年头的钢笔、水芯笔,铅笔、甚至还有几个发圈,其中一个还是深蓝色的,是扎染工艺,花朵形状,显然是学生用的。
怎么还有女生的发圈呀?
陆沉渊暗恋某个人是不可能的吧?毕竟学生时代的他,可是根本不讲感情的冷面修罗,拒绝起任何女生的示好来,都是毫不留情。
那莫非,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爱好,比如暗地里喜欢用女生发圈来扎自己的头发?
姜绒觉得好玩,将那个发圈,戴在了自己纤细的手腕上,忍不住在心里这样猜测他道。
然而,那发圈一上了手,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在她心头蔓延了起来,一些久远的记忆,缓缓在她大脑深处流荡。
她依稀记得,自己高一的时候,和林晚好像也有过这样,同一个款式的蓝色扎染发圈。
那一对发圈,还是苏女士带她去云南旅游,采风的时候,她特意买回来的闺蜜款。
她亲自送了林晚一个,自己留了一个,只是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她弄丢了这个发圈。
姜绒对此印象有些深刻,是因为林晚并不想和她失去这个闺蜜同款,在那天晚自习的时候,还特地拉着她胳膊,特地去操场找了一圈,最后也没有找到。
荒谬的猜测,逐渐在她心里成了形,但令她不敢置信,也不敢确定。
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姜绒涨红着脸,耳朵发烫,伸出有些颤抖的纤长手指,迅速拿起一团白色的旧废纸,打开了来。
上面是一副未完成的失败油画,画风和笔触,熟悉到令她瞳孔地震。
这一次,姜绒确定了下来,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就是她的东西!
准确来说,陆沉渊这一整个铁皮盒子里的,都是她高中时候用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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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我想你了……
与此同时, 清晨的纽约。
在达沃斯峰会论坛的直播上发表完演讲,并接受完了纽约时报的专访后,陆沉渊乘坐的黑色加长迈巴赫, 缓缓驶入了安缦纽约的专属回廊。
身穿制服的酒店门童,早早就接收到了精密的指令, 无声地拉开了那座沉重的青铜大门。
这一次,不再只是司机,以及私人特助的角色, 而担任了副发言人身份, 坐在副驾驶上的杨西, 悄悄瞄了一眼后座, 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自家总裁。
刚刚陆沉渊完成的伦敦腔英文金融演讲直播, 以及电视台的那场采访, 以他的视角来看, 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尤其是采访时,他面对伶牙俐齿的财经女主持人,提出的各种角度刁钻,涉及到了各国、各政界都紧密相关的金融局势以及金融敏感政策。
他反应能力之迅速、解读角度之精妙, 知识储备之深,都出彩到, 令杨西再一次刷新了, 对于自家总裁的认知。
而中途有好几次,主持人将矛头对准了作为副发言人的自己时, 杨西因为过于紧张,差点愣在当场,作为顶级学府毕业的高材生, 竟然一时组织不出,合适的英文金融名词,来进行对谈。
是陆沉渊拯救了他,极其自然的接过了话柄,以极其流利的英文水平,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并成功令对方折服、无话可说。
而采访节目一结束,自家总裁竟然还收获到了一堆节目制作组的粉丝,不少人跑过去,向陆沉渊要签名,但都一一被他拒绝了。
杨西仍然为了自己刚才初出茅庐的差劲表现,而觉得自责与难为情,毕竟来到纽约以后,他们所代表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庞大的陆氏集团的形象。
“对不起,陆总,刚才我……”他伸手挠了挠头,想尽力向对方解释一番,否则失去千载难逢的副发言人的机会,只会让他对自己更加失望。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陆沉渊的话,却已经径直打断了他:“不必解释,更不必为此羞愧。万事开头难,走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杨西愣了一下,望向他那张气场强大,坚定无比的脸,心内的感触与惊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竟然是一向冷面的陆沉渊,对他说出来的话,而且这番话令他受益匪浅。
不仅没有贬低自己、奚落自己、或严厉的要求自己,反而话语之间还充满了激励他的意味。
是啊,万事开头难,自己都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么不必向任何人解释,也不必觉得羞愧,只需要一直坚持走下去,便可以了。
这不就是做人做事,最基本的道理与准则吗?
杨西兀然觉得,陆沉渊变了,他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他回头悄悄看了陆沉渊一眼,看了一眼他望向车窗外的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以前杨西早已习惯了,他忠心追随的上司,就是一块固不可化的寒冰,而且铁面无私,冰冷死板,就像一架精良准确无比的机器,却完全不通人情。
但此刻,如同春雪消融,整个人被染上了点点暖光,陆沉渊身上那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与气质,令杨西反倒觉得,他越来越像,他所遇到过的一个人。
思索了几分钟以后,他逐渐明白了过来,像——姜绒。
“谢谢陆总,我一定会坚持走下去的!”
杨西心内一阵暖流涌现,感觉自信心在被一点点重新拾起,他赶忙向陆沉渊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的向他保证道。
到达酒店后,陆沉渊走向专属于顶层套房的电梯,电梯的面板由整块黑色大理石雕成,没有按钮,只录入掌纹。
这是他在纽约所拥有的多处房产以外,还长期持租并下榻的,便于他参加各类金融峰会的顶级高奢酒店之一。
随着电梯无声上升,将纽约中央公园的灯火与第五大道的喧嚣踏入脚下。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与白麝香焚香的气息,是酒店独有的都市安缦之味,每一缕都经过调香师的校准,用以洗去外部世界的杂乱。
陆沉渊的套房占据酒店西翼顶层,与其说是房间,更不如说是一座悬浮于曼哈顿上空,应有尽有的高奢宫殿。
他高大的身影步入玄关,感应灯光如潮汐般,向深处漫开,照亮了墙上的艺术品。
此时,陆沉渊却看见了,一张对折的、质地硬挺的象牙白卡片,静静躺在玄关的乌木置物台上,与周围的秩序感格格不入。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张卡片上停留了两秒,上面的英文火辣而直白,向他盛情邀约共度春宵,而下方的署名,他有些印象。
正是今天才在电视台,采访过他的,那名身材丰腴,金发碧眼的财经女主持人,对方亲自书写的卡片,竟然比他本人还要先到达酒店。
陆沉渊并没有碰它,利落的转身,走向套房深处的通讯面板,骨节修长的手指按下管家专属线路,语气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现在,请你的经理,以及三十分钟前,所有可能经过我套房门口的服务人员,到我的客厅,立刻。”
三分钟后,穿着定制西服的酒店经理,立即带着两名面色紧绷的服务生,出现在了客厅入口。
陆沉渊望向他们,缓缓开了口,声音清晰而冰冷:“我的房间,在我离开期间,被放入了一个未经我允许、非酒店配置的东西。”
听到他这句话,面带歉意的经理看向那张卡片,额头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他历来便知道,陆沉渊有着极其严重的洁癖,且入住期间,不希望受到任何骚扰。
他赶忙躬身道歉:“陆总,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现在,立即戴着手套,将它处理掉,连同那个置物台——我不希望再出现在我视线内。”陆沉渊懒得再多说什么,径直向他们要求道。
经理赶忙应了下来,戴着白手套,同那几个服务生一起,将那张卡片连同置物台都一起搬走了。
待他们离开后,陆沉渊打开了空气净化器,又使用了酒店替他私人订制的消毒喷雾,将那一处仔细消了毒。
高大的身影,这才走进了房内,骨节修长的手指,解开了高定西装外套的纽扣,在纯白色的真皮沙发椅上坐下来后,拨通了姜绒的微信视频电话。
云顶天阙内,姜绒拿完虫子重新喂完了熵,还接了一通苏女士的电话。
对方难得语气严肃,叮嘱了她,这几天红暴期间哪也别去,乖乖待在家,又提醒了她,下个星期和陆沉渊去领证安排的事,她都乖乖应下了,不想让苏女士担心任何。
但想起她在陆沉渊书房发现的那个盒子,仍然令她心情有些难以言喻,错综复杂。
他为什么从高中的时候就要开始收集自己的东西呢?
显然,他并非暗恋自己,那时候,他们讨厌对方还来不及呢。
而姜绒又记起了一个细节,陆沉渊告诉过她,他高中的时候,就患有性/瘾症,已经严重到了需要药物干预的地步。
那么他收集自己的这些东西,有没有可能,是和其他,从来不曾了解过她任何,就热烈疯狂追求她的男生一样,只是将她当成用于幻想的对象,或者泄/欲的符号而存在呢。
只是这样想着,这样的念头,便已经令姜绒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发麻。
虽然她心内极力劝阻自己走进思维的误区,去钻牛角尖。
但她深刻的明白,自从那一次初中时候,雨夜的经历开始,她就存在这方面的过度反应,与ptsd(创伤性应激综合症)。
不知为何,此刻,姜绒脑子里浮现的,仍然是那个疯子抵在她腰间的那把冰冷而锋利的刀。
那把充满了对女性的审视与批判,充满了仇恨与偏见的刀。
如果陆沉渊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那么她喜欢上的他,到底又是什么呢?
此时,姜绒摆在桌子上的手机兀然响了起来,这声响一直持续了好几下,将她的思绪拉回。
是陆沉渊的视频聊天邀请,她调整了一下情绪,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拿起了手机,接通了视频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对方低沉好听的声音,很快钻入她耳膜里,观察力敏锐到令姜绒在心内感叹。
她抬起低垂的眸子,望向镜头那边,身材高大的陆沉渊,他显然是刚刚接受完采访之类的工作,因为与平常不同,他的黑发,被一丝不苟的打理了上去,只留下几根发丝垂在额角。
这样的背头造型,使得他整张轮廓深邃,无可挑剔的脸都被完整的露出来了,高挺的鼻梁上也没有戴,那副薄薄的金丝边眼镜框。
他整个人气场强大无比,完全令人难以忽略,更多了几分,姜绒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成熟与霸气,这是全力投入了工作时期,意气风发的他,她并不曾见到过的另一面。
而陆沉渊高大的身量上,质感极佳的白衬衫,领带已经取下来了,随意解开了几个扣子,隐隐露出肌肉轮廓来,更多了几分商业精英,斯文败类的味道。
一时之间,好看到令姜绒有些发呆。
而当姜绒目光触及到对方戴着金属腕表的忻长手腕,以及随意轻托在下巴上的长指时,白皙耳根红了一下,连同身体的潮热反应自动产生。
更令她怀疑,自己前些天,真的任性要求过,这样一个身份与地位极高,在财报上与电视台上,都出现,受到无数仰望的人物,对她做那些事情。
“刚才去取了虫子喂熵,所以没有听到铃声……”姜绒低着头说道,并不敢对上陆沉渊那双没有镜片遮挡,锐利无比,探索能力极强的黑眸。
果然,听完她的回答,对方的质疑很快跟了上来,极其严谨的沉声追问她道:“熵在一楼,你去喂它来回要花上十几分钟的时间,这个理由似乎,并不成立。”
“不是,我怕到时候红暴会吹到它,所以给它移了位置,到了我们的卧室里……”姜绒赶忙向他解释道。
陆沉渊炙热的目光,仍然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分毫,这一次他语气里的关心,令姜绒有些意想不到:
“该担心的不是它,而是你吧。你确定,你真的有那个能力,在别墅独自面对红暴来临吗?”
姜绒抬头望向他,语气倔强,不甘示弱:“当然有这个能力,在英国那么多年,可都是我自己过来的,你不要小看我。”
这句话,其实是她在说谎,因为无论身处何处,自初中时候,经历过那件事以后,她就开始害怕,任何一个雨夜的来临。
也因此,她很擅长躲雨天,在雨夜来临时,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在同学或友人那里借宿,和她们一同度过。
陆沉渊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赞同她的答案,反而向她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来:“你是自己去酒窖取虫的吗?”
那双深邃好看的黑眸里,不仅有探究,还藏着几分好奇。
姜绒自然明白,他为何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毕竟第一次来到云顶天阙时,无论是看到熵,还是它的食物面包虫,自己都是一副完全无法接受,敬而远之的态度。
而现在自己竟然能够做到丝毫不害怕,亲手去喂那只小蜥蜴。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向对方脱口而出:“当然是我自己去取得啦,而且……”
意识到差点说漏嘴,姜绒立即停住了嘴。
“而且什么?”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陆沉渊向她追问出声。
姜绒耳廓微红,赶忙摇了摇头,低头垂眸,打算发扬自己的演技,装死到底,假装刚才自己什么也没说,淡淡回答他道:“没什么。”
然而,陆沉渊那张棱角分明,轮廓深邃的脸,却骤然离向她的视频镜头更近了,这次径直打破了她一切的伪装,缓下声来,沉声向她说道:
“对我说实话吧,你的情绪和状态,看起来都很不对劲,宝宝。”
这都能看出来?姜绒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望向陆沉渊,她现在严重怀疑,对方是不是研习过什么读心术,怎么会对自己了如指掌。
而刚才最后两个字,他叫了自己宝宝,这一声是直接当着她面叫的,尾音低沉而喑哑,带了一丝亲密的性感,好听到令她有些恍惚。
然而,她清楚的明白,越喜欢越沉迷,就越容易引人堕落,越不能接受,真正知晓真相那一刻的残酷与痛苦。
“我……”姜绒望向视频那头,陆沉渊那张好看至极的脸,攥紧了纤长的手指,心内的复杂,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说不出口,毕竟那个铁皮箱里虽然装着她高中时期用过的东西,但装着的也是陆沉渊的秘密。
是她无意间,单方面撞破了他的秘密与隐私。
姜绒并没有把握,陆沉渊会愿意与她分享,这样深藏在酒窖深处,他并不希望被他人知晓的秘密。
更何况,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不想影响他的工作行程,毕竟这是自己亲口答应他,会做到的事情。
“我想睡觉了!”她将一句谎话脱口而出,望着那头的陆沉声回答道。
陆沉渊眸光微沉,心内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了是什么,却也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好,你早点休息。”
“嗯。”姜绒应了下来,总算找到了台阶下,在这样复杂的心绪里,她只想快点结束这通视频电话。
此时,陆沉渊却兀然叫住了她:“等等,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呢?姜绒好奇的抬头,望向视频那头的他。
猝不及防的四个字,却被一双黑眸,认真看向自己的陆沉渊,毫不掩饰的,沉声喑哑说了出来,砸在她的心扉上,令她呼吸心跳骤乱:
“我想你了。”
慌乱的挂断了视频电话,姜绒的整个世界,仍然喧嚣四沸,面红耳赤,心乱如麻。
她真的不明白,陆沉渊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
与此同时,那头的纽约,安缦酒店内,杨西正领着数名,想要与陆氏集团,以及普瑞维斯审计事务所,谈合作的美国巨头企业ceo,向陆沉渊所处顶层套房的直达电梯前走去。
自家总裁的一通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沉声给出的指令,令他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
“杨西,今晚我乘坐私人飞机回国,后续峰会行程,全部由你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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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她把他弄哭了。
第二天晚上, 红暴提前登陆的消息,是在凌晨三点跳出来的。
一夜浅眠,将手机握在手里的姜绒, 几乎是在那条消息震动着弹出来的一刹那,便立即睁开了眼睛。
看着屏幕上的红色预警, 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了一下,呼吸一紧。
别墅一楼传来了许多声响,是训练有素的佣人们, 在做各种防红暴的准备与措施。
但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之下, 他们反倒遗忘了, 二楼房间里, 还有一个她存在。
即使她反复告诉过她们, 一旦下雨, 一定要立即上来找她, 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窗外的雨已经不是“下”,而是在倾倒。
整个世界像是被泼了一大桶墨水,径直砸下来,整片天空都在塌陷,如同末日来临。
气象台的预警一条接一条地, 屏幕上跳出来,红色、粗体、刺目。
风拍在防风板上, 发出沉闷又持续的撞击声, 像有什么东西就在外面,一次次试图, 用尽全力的闯进来。
她是安全的。
理智一遍遍提醒她——
门窗反锁,应急系统正常,备用电源已连接, 整个别墅都处在避险名单之内。
而且她昨天已经照着陆沉渊发来的详细清单,把所有应急物资都已经检查了一遍。
理智反复告诉她——没事。
可恐惧从来不听理智的。
她的身体也开始不听话。
孕中期的反应在这种夜里被无限放大。
腹部隐隐的坠胀感,让她无法忽略身体里那个正在存在、正在依赖她的小生命,它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恐惧。
“没关系的……别害怕,妈妈在这里,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姜绒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抚着自己肚子,对着自己的肚子,断断续续的说话。
然而,她的呼吸还是开始变得浅而急,胸口发紧,手心出汗,胃部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恶心。
她很清楚的明白,自己不是想吐,而是因为恐惧。
孤身一人的恐惧。
她坐在床边,忽然意识到——
如果现在发生什么,她只有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记忆就像被暴雨冲垮的堤坝,轰然决口。
也是雨夜。
也是这样湿冷的空气。
初中的那条巷子里,灯光坏了一半。
她的鞋底踩进雨水积成的水洼里,声音被无限放大。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根本逃脱不掉。
有人贴上来,呼吸喷在她颈侧。
刀抵住腰。
冰凉、刺骨,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易穿透她的血肉。
还有低低的、粗鲁至极的辱骂声。
“别动!”
“装什么清纯!”
姜绒猛地站起来,把房间里所有的灯全都打开。
白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可她不敢关。
她需要光,需要确认自己还在一个有边界、有秩序、安全的空间里。
她钻进被子里,把自己整个裹住,只留下一个呼吸的口。
腹部被压住时,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掌护了一下,掌心贴在隆起的地方,就像是在确认那里的存在。
她小声地、无意识地安慰了一句:“没事的……”
可声音在巨大的雨声里,被吞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
轰——!
雷声近得仿佛直接劈进别墅里。
世界在一瞬间亮白,又在下一秒彻底黑掉。
停电了。
姜绒的脑子“嗡”地一声,呼吸骤然失控。
黑暗像是有重量,尽数压在她的眼皮上。
几乎是同时,楼下立即传来发电机启动的声音,低沉而粗重,而在那轰鸣的声音之上——
脚步声。
不是记忆里的,不是幻听。
是真实的、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湿的,稳的,一步一步,靠近她的房门。
她整个人僵在被窝里,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脚步停下。
被子被人极轻地掀开了一角。
一股潮湿的冷意钻进来,随即被另一种气息覆盖。
雪松的冷香,干净而克制,混着佛手柑的微苦,还有一点极淡的檀香尾调。
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
下一秒,她被人抱进怀里。
不是急切的,是克制到极限的,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她还完好,会不会碎。
“姜绒。”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低哑得不像平时。
她抬头,在黑暗里只能感受到他身上冰冷的湿意。
衬衫贴在他皮肤上,冰凉,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雨和风的气息还没散尽。
“……陆沉渊?”
他回来了。
不是通过信号,不是通过屏幕。
是这个人。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襟,指尖发抖,眼眶在止不住的发红。
“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颤抖朝他问。
“红暴提前。”他说,“我不放心。”
陆沉渊说得很平静,可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私人飞机在凌晨起飞,航线穿过强对流云团,暴雨、侧风、气流紊乱。
任何一个危险变量的失控,都有可能成为致命风险,导致飞机失事,使他失去生命。
可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他知道,她会怕。
因为她怀着孕。
因为那个雨夜,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姜绒的心在慢慢落下来,刚刚那种几乎要把她撕裂的恐惧,正在一点点退潮。
陆沉渊的怀抱很稳。
不是用力的,是一种天然的、无需确认的包裹感。她整个人被他收进去,胸口贴着他的胸腔,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
沉稳、有节奏。
那种节奏像是在告诉她——
这里没有危险。
她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背,在不知不觉中塌了下去。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把额头抵在他颈侧,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黑暗还在,雨声还在。
可世界忽然有了边界。
她的腹部被他护得很好,他宽大的手掌隔着衣料,带着暖意,稳稳地覆在她的肚子上,仿佛在确认一件事,告诉她和孩子:
——我在这里。
——你们是安全的。
姜绒的心,却在下一秒,又被另一件事攥紧。
“……我以前丢掉的那些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锋利无比。
“发圈、校服扣子、废画纸……是不是都在你那里?”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点头。
显然,聪明如他,在回来之前,早就已经猜到了,她独自去酒窖里取虫,态度却产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原因是什么。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为什么?”姜绒抬头,望向他那张轮廓深邃的脸,“陆沉渊,那算什么?”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像是终于被逼到无法回避的角落。
“我收集那些东西,”他说,“不是为了我的欲望。”
“相反,是为了戒。”
“戒什么?”姜绒向他追问。
“戒掉关于你的一切、戒掉你。”
陆沉渊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那张棱角利落分明的脸,在窗外的闪电之下,忽明忽灭。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被父母教导——不能有情绪,不能对任何事物产生偏好。”
“因为那会成为我的弱点。”
“一旦有了偏好,就会给予敌人可乘之机。”
他的声音很稳,可内里已经裂开。
“你也知道的,我的父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完美运行的系统。他们不允许我喜欢,不允许我讨厌,不允许我被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判断。”
“所有超出理性的东西,都会被他们定义为错误。”
他低声说:“包括你。”
姜绒的呼吸一滞。
她自然知道,陆竞深和黎婉矜,是怎么样严苛至极的教育着陆沉渊,将他当成一架只为了继承集团而存在的冰冷机器。
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从他高中时期开始,自己的存在,竟然也成为了他们俩不得不去,干预陆沉渊的存在。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他说,“从高中开始,你就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拼命压制,拼命删除,可失败了,他们甚至把我送去江之晏那里治疗。”
“哪怕只是靠近你,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我都会失控。那种失控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异常,严重影响了我的日常,我的成绩,是需要立即被消除的故障。”
“甚至我人生中,第一次梦/遗,也是因为你。”
这句话说出口,他的声音彻底哑了。
“为什么?”姜绒耳根在发烫,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你那时候……明明那么冷漠,很讨厌我。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姜绒,” 他说,“我从来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什么是喜欢。没有人教过我。”
陆沉渊那双黑眸看着她,可眼底终于露出了近乎茫然的情绪。
姜绒的心被刺疼了一下。
“可我知道,从高中开始,你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了。”
“因为,只有你,会把我原本只有理性的世界弄得一团糟。”
“我试过戒断。”他说,“我按照江之晏的方法,用属于你的那些东西,做脱敏训练,拼命告诉自己,你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变量,我一定可以克服。”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笑得几乎破碎。
“可我失败了。”
“我不仅戒不掉你,还越来越沉沦。”
“你让我变得不像我自己。”
发电机的声音仍在远处轰鸣,像一条勉强维系的生命线。
陆沉渊的肩膀忽然轻微地抖了一下,他的声音在颤抖。
“姜绒,”他说,“如果你觉得我恶心,觉得我是变态——”
“那我现在就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有温热的东西滴落在她的手背。
一滴。
又一滴。
她整个人僵住了。
陆沉渊在她面前,从来冷静、自持、就像一台不会出错,强大无比的机器。
可现在,他哭了。
不是崩溃,而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姜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把他弄哭了。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不再害怕下雨……
姜绒是在那一刻, 真正慌了。
不是因为窗外的暴雨,也不是因为身处的黑暗。
而是因为陆沉渊的眼泪。
那不是失态的哭,是他极力压住后, 仍然在溢出来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才没有让情绪彻底崩塌。
那种极力的克制、让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懂爱。
是从来没有被允许过。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不成样子。
姜绒抬手,捧住他轮廓深邃,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垂在额前, 明明狼狈, 在她眼里, 却更加好看的脸。
他的皮肤很凉, 被雨水和泪水打湿的睫毛犹凉, 轻轻颤着, 像是连哭, 都是一件不被批准的事。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因为被她这样触碰,而短暂地怔住。
“陆沉渊。”她轻声叫他。
他抬眼看她,黑睫颤抖了几下,眼神里甚至有一点慌。
像是怕被厌弃。
姜绒的心一下疼得发紧。
“你不是变态。”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却说得很清楚,“只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你。”
他一怔。
“你不是不能喜欢。”她继续说, “也不是不该被谁吸引。你可以有偏好, 可以讨厌,可以只对一个人不一样……”
她凑近他, 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这些都不是错。”
“如果你不懂。”她轻声说,“我可以教你。”
姜绒抬头,那盛满了心疼的清澈鹿眸锁住了他, 带着蜜桃甜香的唇,缓缓贴近了他的脸。
不是索取,是安抚。
她温热的唇瓣,带着体温,吻在他眼尾,将那些咸涩的湿意一点点吻走,像是在替他确认——你不是一个人。
更像是在替他否定,那些曾经强加在他身上,一切荒唐可笑的冰冷规则。
那一瞬间,陆沉渊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忽然伸手,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扣住了她的后颈。
这一次,是他主动。
他的唇压了下来,带着隐忍了一整晚的情绪,重,却依旧克制。
不是索取,而是终于失去了防线的靠近。
像是怕伤到她,又怕她下一秒就会退开。
“唔……”姜绒没有躲,也没有退。
反而大着胆子,伸出纤细的手臂,圈住他修长脖颈,仰起脸,青涩而炙热的回应他。
与他交换着在这样冰冷黑暗的雨夜里,彼此却更加热得发烫的体温,与紊乱的气息。
姜绒的心跳得厉害。
在这一刻,她甚至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她想要他。
陆沉渊明显愣住了:
“姜绒——”
“我查过了。”她贴着他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孕中期,是可以……”
空气静了一瞬。
他的喉结滚动,理智和欲/望在博弈。
他还是伸手,想要起身: “我去拿——”
“不要。”姜绒伸出纤长的手指,抓住他忻长手腕,轻轻摇头,长睫颤抖,如同欲展的蝶翼:“我想彻底感受你的存在。”
不是冒险。
是完全交换的信任。
陆沉渊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能感觉到他在忍,忍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下一秒,陆沉渊还是停住了。
他额头抵在她白皙肩头,几乎每一下,都能闻到,她修长颈窝散发出的,自高中时起,他便比任何人都要熟悉的蜜桃甜香味。
他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不行。”
他还是拒绝了她。
“为了你的安全。”他说,“不能这样。”
姜绒的眸中,闪过一刹那的失望。
陆沉渊停顿了一下,显然捕捉到了她脸上的表情,然后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换种方式。”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却清晰。
她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觉得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的呼吸不自觉地乱掉,近到她的注意力被一点一点地拉走,所有的恐惧、紧张、思考,都被迫退到很远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并非因为抗拒。
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正沿着她的脊背慢慢攀升。
太陌生了。
陌生到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呼吸变得断续,指尖发麻,不受控制地绷紧,又在下一秒彻底塌陷。
她忍不住低声叫了他的名字:“陆沉渊”
那一声几乎是无意识的。
像是本能地在确认——
他还在。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动作愈发克制,却也愈发专注。
那种被认真对待、被小心回应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发软。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一点一点,被逼到边缘。
像是明明知道下一秒就会坠落,却完全无力阻止。
她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雨声远了。
雷声也不见了。
只剩下不断累积的热意,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在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轻轻推了一下。
不是失控的坠落。
而是终于被允许松手。
她的意识空白了一瞬,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呼吸彻底乱掉。
所有的紧绷,在那一刻彻底崩解。
等她慢慢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
很紧。
却也很稳。
她的脸贴在他的肩颈处,呼吸还没找回节奏,整个人像是被温柔地接住了。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欲望本身。
是被理解、被珍惜、被允许之后,身体给出的自然回应。
而他始终没有越界,告诉了她,他有多么珍重,爱惜她的存在。
把她抱好,护好,确认她安然无恙。
那些荒唐的怀疑与猜测,这一刻在姜绒那里全部土崩瓦解了。
而她兀然发现,在他面前。
她的身体彻底找回了自己,再也没有笼罩在hsdd的阴影之下。
姜绒回头,看向自身后抱住她的陆沉渊。
她目光拂过那张轮廓深邃的脸,纤长手指抚过他那张极好看的,有一颗黑色小痣的淡色的唇。
他唇上浸上了一些水色,身上染上了她的味道。
而她头一次,不再因为那个雪夜里,那个冲动的自己感到懊悔,反而觉得庆幸。
庆幸是他。
庆幸她的世界里,还有他。
陆沉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种被强行压下去的紧绷,却并没有真正消失。
他形状明显的喉结微微绷着,呼吸比平时要沉得多。
她知道,面对着孕期的自己,他要将所有欲望悉数忍下,有多么痛苦。
姜绒伸手,握住了他宽大手掌。
他的身体明显一顿。
“姜绒——?”
她没有让他说完。
因为,她并不是现在,才有这个念头的。
她知道,此前陆沉渊那种,在车内让她快乐的方式,她可以还给他。
于是,她靠近了一点,低声朝他说:“我想你也别忍。”
那一瞬间,陆沉渊的理智几乎被击穿。
她抚了上来,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并不熟练的认真,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学习,又像是在反复确认,他不可忽视的存在。
他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
呼吸乱了。
原本克制的身体,彻底暴露了真实的欲望。
他闭上眼,额角的线条绷得极紧,像是在忍,又像是在被她一点点逼到失控的边缘。
“别看。”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她却偏不。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因为她的触碰,连呼吸都不再受控。
那种反差,几乎让她心口发烫。
她忽然明白了。
他那种令她上瘾的性/感,从来都不是刻意的。
而是这种——
被允许失控,却仍然努力保持分寸的样子。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窗外的雨声都换了节奏,而他的反应,却始终没有消退。
雪松香味越发浓重,明明是冷木香调,燃烧却炽烈。
最终他还是低低地喘了一下,声音几乎被雨声盖过去,额头抵在她的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那一刻短暂地失守,终于没能藏住。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越界。
只是在结束后,把她重新抱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有什么已经彻底改变。
那一刻,姜绒无比清楚——
他不是不会沉沦。
只是从来都愿意,为她停在边界之内。
窗外的雨声还在。
红暴并没有立刻离开。
风依旧刮着,雨仍旧密集地落下来,只是不再像最初那样狂烈。
节奏被拉长,雨点砸在窗上的声音,变成了连续而低缓的敲击。
风雨像是在慢慢退场。
姜绒仍旧被陆沉渊抱在宽阔的怀抱里。
她的背贴着他宽阔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身体真实而清晰的温度,呼吸一起一伏,安静而规律。
她没有再缩起来。
也没有再躲雷雨声。
她甚至能抬起头,看向窗外。
防风板外的雨幕被灯光映得发白,水流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她忽然发现——
自己的心,没有再被拽回那条巷子。
没有刀。
没有脚步声。
没有贴在耳边的粗鲁辱骂。
那些曾经在雨夜里必然出现的画面,第一次,没有来。
姜绒愣了一下。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是因为他在。
因为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陆沉渊有力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像是察觉到她的走神,要把她重新拉回温暖的怀抱里:“在想什么?”
“看。”姜绒轻声说,“雨小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会停的。”他语气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以前我很怕,夜里听到下雨声。”
他没有追问。
手臂只是更稳地抱着她。
“那时候我总觉得,”她的声音很低,“只要下雨,坏事就会发生。”
“在英国的时候,每一次晚上下雨,我都在朋友的公寓里躲着,人越多越好,越热闹越好。”
“因此,我总会提前很久看天气预报,能睡的安稳的机会并不多。”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对空气解释。
陆沉渊却听懂了。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贴着她的耳侧,低而笃定。
“从今以后,”他说,“你身后都有我。”
“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在你背后靠近你。”
他的语气不是安慰。
是宣告。
姜绒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以前她不相信他说出来这句话,总觉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可今天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他言出必行。
她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背后的重量交给他。
像是终于允许自己,相信一次。
窗外的雨继续落着,却已经不再令人害怕。
红色预警还没解除,可她却第一次,在这样的夜里,感到平静而温暖。
原来所谓的安全感,不是世界不再危险。
而是——
有人站在你身后。
替你挡住所有回头时,来不及防备的黑暗。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是她自己走向了光
红暴是在凌晨退去的。
没有预兆, 也没有任何仪式感。
整个世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以后,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城市恢复供电的时候,姜绒正靠在陆沉渊怀里睡着。窗外的雨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雨声, 落在玻璃上,细碎而温和。
她睡的很安稳, 很沉。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那个拧巴、古怪的,凌晨五点起床的生理性闹钟, 再一次华丽的失灵了。
一旦和陆沉渊睡觉, 就是有这种魔力存在, 姜绒根本无法解释。
窗帘没拉严, 晨光从缝隙里落进来, 在床沿投下一道很浅的光。
陆沉渊还没醒。
他侧躺着, 离她很近, 一只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后,像是怕她在睡梦里退开,却又不敢真的用力。
她很少这样近距离地看他。
没有西装,没有冷硬的线条,他的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睫毛很长, 垂着,在眼下落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均匀而沉稳。
和她睡的极香不同, 他倒像是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却又不肯离开。
姜绒轻轻动了一下。
他骨节修长的手, 立即下意识收紧了一点,宽大的掌心贴着她纤薄的后背,把她重新带回怀里。
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姜绒心中兀然一暖。
她抬手,指尖小心地碰了碰他的下颌线,又顺着他冷白颈侧的脉搏,轻轻按了一下。
温热、有力。
“醒了?”
陆沉渊的声音很快贴着她的发顶响起,低而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她点头,又想起他还闭着眼,索性轻声“嗯”了一下。
他睁开那双好看的黑眸,看她的第一眼很专注,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在。
然后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还害怕吗?”他问。
她摇头,额头无意识地贴上他宽阔的胸口。
“没有。”她说,“有你在。”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被陆沉渊听得很清楚。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骨节修长的手指,则顺着她的背轻轻拍了拍,节奏很慢,像是在继续哄她。
姜绒低垂着长睫,兀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她白皙的耳根发烫,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扬起一抹笑容来。
陆沉渊今天并没有去公司。
准确来说,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在陆氏集团的公事。必要的会议远程处理,其余时间,他几乎都待在家里。
像是在专门守着她和孩子。
姜绒起初还有点不适应。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她坐在沙发上吃苹果,“陆氏集团,不是离了你就不转的那种嘛,真的不会停工吗?”
毕竟她知道,这个人虽然和自己年龄差不多,但在商界的阅历和能力远超自己无数倍,并且以极其冷血的铁手腕,管理着手里的陆氏集团以及他的审计事务所。
而她当然也知道,昨晚这个人冒着红暴的风险,坐上了他的私人飞机,丢下了一切,包括在纽约的金融峰会,回到了凛川。
因此对他手里公司,所产生的,难以预估的后果与代价,她根本不敢去想象。
“不会停。”陆沉渊沉声说,“但慢一点,也没什么。”
慢一点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陌生。
姜绒却听得心口一软。
“那达沃斯峰会的行程,有谁替你吗?”虽然知道,自己没必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杨西。”陆沉渊的回答轻描淡写,却令姜绒差点把嘴里未咽下去的苹果喷出来。
那个满脸写着天真的愣头青助理,真能圆满完成一切任务吗?
为了安心待产,顺利进入孕晚期。
姜绒也把艺术馆那边的工作停了下来。
策展交接、项目暂停、合作延后,她把一切安排得妥当而平静。
生活忽然变得很小。
小到只剩下三件事——
吃饭、睡觉、等孩子。
还有一件,被她放在心里,却还没向陆沉渊说出口的事。
拍孕妇照。
这一次,不是为了形式主义。
也不是为了任何外在的理由。
而是,为了她们一家三口。
她在网上看了好几家摄影棚,把手机递给陆沉渊,让他选。
他看得很认真,却最后说:“你决定就好。”
姜绒笑了:“那你负责配合。”
他利落点头:“好。”
那天上午,她正在客厅整理拍照要穿的衣服,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
是周野。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亲口告诉你。】
【能见一面吗?】
姜绒的动作停住了。
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她回了个“好”。
指尖刚落下,心口却轻轻沉了一下。
她抬头时,正好对上陆沉渊的视线。
他坐在不远处看文件,像是无意,却已经把她的反应收进眼底。
她刚刚看手机时,表情变了。
变化很轻微。
但他看出来了。
姜绒没有说要出门。
只是把手机放下,继续叠衣服,动作却慢了些。
“我下午出去一趟。”她说,“很快回来。”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可在她转身进卧室的那一刻,他合上了文件。
有些事情,不需要被告知。
只需要确认,她务必是安全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拿起了车钥匙。
姜绒是在傍晚去见周野的。
那家餐厅藏在老城区的拐角,灯光永远偏暗,像是刻意替人留出一块不被世界打扰的地方——
是周野极少告诉别人的,他的一家私人中餐厅。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周野正站在灶台前。
金发随意束着,脖颈上的藤蔓纹身在热气里若隐若现。他听见动静,抬头看她,先笑了一下。
“来得正好。”他说,“汤刚好。”
她坐下,看着那碗汤,熟悉的香气慢慢漫上来。
那是她在英国最糟糕的那几年,在湿冷的天气里,唯一能完整喝下去的东西。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狗仔的事吗?”她先开口。
周野点头。
“乔安安。”他说得很直接,“她找的人。艺术馆那天,你被拍不是意外。”
姜绒并不意外,只是指尖轻轻收紧。
“我猜到了。”
周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这个。”
她抬眼。
“你是来跟我告别的。”他说。
她没有否认。
“我欠你一句话。”姜绒低声说,“很久了。”
周野没说话,高大的身影只是靠在料理台边,等她继续。
“我很感激你。”她说,“你在我最糟的时候,把我拉了回来。”
抑郁症严重的那年,在英国她几乎是靠本能活着。
不想吃,不想说话,不想见人。
是伦敦的那家小饭馆,是他,用一道一道的食物把她留住。
“但我对你……”她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完,“不是那种喜欢。”
周野垂下眼。
“我知道。”他说。
她一愣。
“你一直抗拒任何肢体接触。”他说得很平静,“不止是对我,是对所有人。”
他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根本不像平时那个痞里痞气,没什么正形的人。
“除了他。”
姜绒喉咙发紧。
“你在他面前,是放松的。”周野说,“你不需要防备。”
“我学做饭,一开始不是为了梦想。”他忽然说。
她怔住。
“是为了活下去。”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我小时候,父母不管我。”他说,“家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赶走的地方。”
“我每天想的都是,今天吃什么,明天怎么办。”
“后来我发现,只要我能做出让人愿意留下来的东西,我就不会被抛下。”
他的声音很稳,却低得让人心疼。
“所以我开了第一家小饭馆。”他说,“不是为了治愈别人,是为了救自己。”
“你那时候走进来,坐在角落,连勺子都拿不稳。”他说,“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做饭也能救人。”
姜绒的眼眶慢慢红了。
“可现在你不一样了。”周野转回来看她,“你能选,你敢选。”
“你选他,不是因为婚姻,不是因为孩子。”他说,“是因为,你真的想留下。”
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点释然。
“这就够了。”
“我会放手。”他说,“也会祝你幸福。”
“因为我知道,一个有爱的家庭,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但你可以有。”
姜绒低下头,眼泪掉进汤里。
她起身要走的时候,周野叫住了她。
“对了。”他说,“我准备回英国了。”
她猛地回头。
“本来也是追着你才回国的。”他耸了下肩,“你在哪,我就在哪开店。”
“现在不用了。”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怨,也没有苦。
只有一种终于把人送到岸边的轻松。
姜绒走后,餐厅里很安静。
周野关了火,一个人坐在空桌前。
他想起很多年前,伦敦的雨夜,他守着那间快要倒闭的小饭馆,兜里只有几枚硬币。
那时候他想的不是未来。
只是活下去。
后来她来了,兀然让他看到了无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