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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发誓 须清宁:“今日在这云烛塔,无论……

宁虹因着重伤不住吐血, 竟是左臂的经脉都因着青湖月的玉石俱焚阵阵钝痛,尽数被伤了。

宁承珊见状, 忙把她扶起来为她疗伤。

宁承珊道:“只怕这等伤,需要养一两年了。”

宁虹:“我以后一定杀了那个青湖月!”

宁承珊:“她不见得能够活下来。”

但见青湖月倒在梁部丞怀里,全身是血,不省人事。

脸色逐渐苍白,可见生命流逝。

台下的真淩芙咬牙,眼中包泪, 难以置信,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和接受这个结果。

淩芙:“我在父亲离去后便孤苦无依,没几个人对我好过。这个青湖月姐姐不顾我的身份, 一直在照顾我。若是这么去了,留着云迩那一家祸害, 那当真是老天无眼!”

周拂菱也凑过来, 按住青湖月的灵脉。的确微弱, 是要死了。

周拂菱的心情也有几分沉重。

她性子本冷血。

但对青湖月为她师姐所做, 却也有几分羡慕和触动。

如果我有一日死了,有人会记得吗?为我做到这样吗……周拂菱走神。

但她到底为妖许久, 对青湖月也没什么感情, 触动归触动,却也不能伤心。

周拂菱冷静下来, 把昨日得到的宝贵药物全部试着喂给青湖月, 也不见好转。

周拂菱沉眸道:“只怕活不了了。除非……”

“我来传灵。”梁部丞咳嗽着, 凄然说。

周拂菱抬眸:“确认么?”

梁部丞:“确认。难道要我看着湖月死?”

周拂菱:“‘传灵’救治, 便是要您化去九成功力来治她,您之后可没法武决了。”

这对周拂菱大大不妙。

她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劝阻。

梁部丞凄然道:“只恨我功力不够。”

实际上, 此界的“传灵”对于一品以下的修士也可被称为“分命”。

当修士受到重伤之时,为了救她,可让大能传大量功力去修复灵脉。

而大能若是在一品以下,虽然还没到至臻之界,但因为足够强,可以把人从鬼门关捞回来。

然而,修复灵脉十分困难,需要浩瀚的灵力和精力,修复之后,大能本身也会大伤。

除了一品。

只因为一品已至臻境,其功力可在二人体内形成回环,可修补时只分少量功力,便可在二人体内循回修复,救人性命。

然而此时止戈台无人,梁部丞又不放心把青湖月放走,只能自己救治。

周拂菱再观云迩那方,宁承珊喂了宁虹吃药。

蹙起眉头,似有几分犹疑,只把她扶在地上躺好。

宁虹:“娘,我好痛!好痛!”

宁承珊摸着她的脸:“好虹儿,忍忍。”

竟是放任不管,并不传灵。

再观另一方,诵火和宁白也在激战。

正如周拂菱所料,诵火几乎把宁白压着打。

诵火因为第一部智试得了第一,拥有择选试炼之地的资格,选择了一处妖谷作为试炼之地。

大概是她熟悉的地方。

宁白没了优势,功力又不如诵火,被打得狼狈。

按理说,宁白早该输。

然而,他的阵法十分稳健。

二人过了百招,宁白忽地爆发功力,步法鬼魅,竟是生出在千均巨阵,朝诵火压去。

诵火却忽道:“去!”

只见她指心,散出万点火苗,如星火流窜。

砰地一声,宁白倒地,也输了。

周拂菱蓦地抬眸,手心流汗,心道:“这是什么?诵火的功力,竟然比起况允初也不差,她这还怎么打?能怎么打?我还得打诵火和宁承珊两个?”

但忽听“噗”地一声,梁部丞吐血,竟是险些昏倒。

周拂菱扶住梁部丞。

梁部丞怀里的青湖月面色好转。

“旭厌!”

一道呼声,正是苗山主在呼唤梁部丞。

梁部丞战巍巍站起来,气息散乱至极。

周拂菱心道:“他如今这样子,还不如直接认输了。”

却又想明白。梁部丞可不能自己认输。他身为一代部丞,是不可不战便认输的。

这和须清宁倒是相似,须清宁那牛一样的脾气……就是经脉全废的时候,也要和一战到底。

她又瞥了一眼台下的须清宁。

须清宁藏匿在人群之中,看到她把目光微微挪开,但似又想起并不用挪开,又看回来,目光颇为关切。

但听一道钟鸣,震耳欲聋——

武决再启。

第三部的钟大山登拭剑台之际,刘无幸在其背后道:“义父,等他认输罢!”

钟大山“唔”了声,声音不高不低。

而刘无幸如此一个态度,也并非因为转了性子。

对于梁部丞所受的伤,刘无幸自然是想拍手叫好。

但是,良师救徒,殚精竭虑,这放在任何一部都足以让部众触动。如今云烛塔之上,各部的弟子望着梁部丞,不少人眼显同情之色。

刘无幸也不想做得太难看。

毕竟之前发生的事,让他的威信大大降低,背后还有一个术明莲虎视眈眈。他这会儿可是想起来不可树敌太多。

梁部丞上台,对钟大山虚虚抱拳,竟是站立不稳。

周拂菱心道:梁部丞还是快些认输吧,少受罪。不过,你不认输我也理解,因为你不知我还要在后面出手呢。

周拂菱倒是又有几分烦躁。她巴不得梁部丞多打一会儿。如今看来,一会儿她得出手了。

与此同时,宁承珊与龙师也开打了。

周拂菱不想错过。

但按照她现下的身份,她得关注梁部丞。

于是,她假意在望梁部丞这对她来说毫无悬念的战场,目光和心思都暗暗投在了宁承珊那里。

然而,忽听一道惊呼!那声音十分耳熟,正是淩芙。

“部丞!”

惊变。

周拂菱回头之际,忽听风声大动。

梁部丞倒在血泊之中。

钟大山自上方压下。

砰、砰、砰!

他一拳拳蓄满灵力,狠狠砸到梁部丞的太阳穴,梁部丞无力瘫倒。

周拂菱根本看不清梁部丞的表情,也听不到梁部丞发出任何声音。

“他偷袭!!”淩芙在下面嘶声喊道,想到自己如今处境,声音才小了很多。

“他偷袭。”

原来,刚才梁部丞颤巍巍走上去之后,和钟大山虚虚见礼,比出一个众人皆知的起手式——这起手式便是让礼,意思是二人点到为止即可。钟大山回礼。

钟大山初时出招,便虚虚抬了一剑,只道:“既然是让礼的打法,还望部丞手下留情。”

苗山主也道:“旭厌过去,功法最是克这钟大山。如今钟大山先让招,旭厌无力,必定会同意不用那功法,唉。”

果然如此,梁旭厌对钟大山还了一礼,道:“我知钟修心意,答应钟修便是。”梁部丞便又让了几招。

然而,两人一来二去,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们都要“礼打”之时,梁部丞咳嗽之际,钟大山忽然暴起,刺向梁部丞的经脉。

武决之中,虽没有说不可如此出招,但如此出招,几乎和偷袭无异。

而后,便是暴打梁部丞的要害。

砰!

梁部丞再次倒地,满身都在血里。

周拂菱心惊:“这可是要命的打法啊。”

刘无幸也道:“义父,你在做什么?!”

钟大山的目光却瞥向南方,周拂菱顺着一看,再次心惊。

那边可是第二部的方向,宁承珊等人所在!

电光火石之间,周拂菱道:“第四部,梁旭厌部丞认输!”

钟大山却又是一拳砸下,灵力如洪,梁部丞本就虚弱,其冲碎了他的经脉,吐血倒下。第四部弟子难以置信,忿忿悲泣。

梁部丞被抬下,几乎不见人形。如今止戈台只有周拂菱一人清醒,忙抱住梁部丞。

苗山主见道侣如此,几欲晕倒:“还不快抬他下来!”

却有长老叹气道:“苗山主,稍安勿躁,按照如今的规则,除非第四部认输,参试者不可下止戈台。”

规制的确如此。这也是先前周拂菱备药的原因。

苗山主一阵天旋地转。

一位第四部弟子含泪怒吼道:“钟大山,你为什么对部丞下死手?梁部丞不曾为难过您吧!”

钟大山却傲慢抬首,淡淡道:“哼,梁部丞教徒无方,自该吃一些教训。”

众人一头雾水。刘无幸也甚是恼火,想把自己和这件事撇干净,电光火石间,忽然惊出一头冷汗:“义父,好啊,义父……你刚才所用为吞虎刀!你,你……你早就和中洲……”

刘无幸难以置信地摇首,如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众人也惊觉醒悟。吞虎刀……邹兰辞手下四师,皆为兽师。其造刀剑四诀,赠给要拉拢的修者。宁听跃年轻时就曾练过。

“你是中洲的人?!”宁朝雪道。

苗山主忽地后退二步,站立不稳。

清楚了。

如今什么都很清楚了。

显然,这个钟大山,是邹兰辞早就在收买的人。

……况允初会安排她,邹兰辞自然也会有她的人。是了。

难道是她害了阿弟?

苗山主平日聪慧,如今方寸大乱。

周拂菱望见这钟大山,却想:

这人出手的时机怪得很。如果要投诚,不是直接挑战第一部更好?

不,不对。这钟大山大概在被收买的途中,并不是完全被收买了。

如今选择对梁部丞开火,便是以投机取巧、欺软怕恶的方式投投名状。

周拂菱再环顾四周,思路更加明晰。

梁部丞远比第一部那三位势弱,刚才梁部丞的弟子青湖月又重伤了宁虹。

这钟大山打死梁部丞投诚,第四部便是可让一、二、三部瓜分的。

这样既不完全得罪第一部、第三部,又投第二部的宁承珊所好。

当真是算得好啊!

周拂菱扶着梁部丞,喂了他几颗宝丹灵药。

梁部丞吞下,气息似稳了一瞬,但又再次决堤般四散。他伤重万分,是怎么也无法靠药物救回的,只能稳住续命一二分。

苗山主见状,泪如雨下。

她的心乱了,为着失去道侣的恐惧。

她想恳求周拂菱放弃大比,但也知道如果开口,况允初若是大怒,自己的山门又当面对怎样的波折……

她只觉陡然间天阴地暗,什么都看不清,世间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须清宁此时,却收到一张传令,望向天霁门的方向,又望向霍岳的方向,本想过去,但见苗山主如此悲伤,低声提点:“山主,不必如此哀恸。此事有解。”

他传声,只有二人能听见。苗山主怒道:“阿弟都要死了,您为何说不必哀恸?”

须清宁却道:“她将破一品臻境,救得下梁部丞,但请放心。”

苗山主愣住:“什么,一品臻境,一品臻境???”

苗山主先前不知周拂菱真实修为,只知其被况允初种毒,不可轻易出手,因此不抱希望。但如今知道周拂菱的修为不由大惊。

一品臻境,便是高品之上,功法世间至尊。

苗山主道: “不是……不是说她的功力不可乱用么?怎么可能?”

须清宁道:“她先前杀了宁听跃。也能胜我,为何不可能?”

苗山主:“她能出手救人?”

“为何不能。”须清宁道。若是在一月前,须清宁对周拂菱思之成狂,她对他心狠手辣,他也不能相信。但今日得她赠剑,须清宁便生出直觉,也肯定周拂菱会救人。

就在这时,须清宁忽得传讯,是那贺茵醒了。

须清宁道:“暂且放心。我有事处理,先走一趟。”

苗山主心下大定-

的确如须清宁所言,周拂菱打算救梁部丞。如今要成为宗主,如果失去了第四部,那可就是自折手臂,大不划算了。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周拂菱得等到下一轮武决开始之际再救治。这样可以推迟毒发的时机。

想到要同时对打宁承珊和诵火二人,周拂菱心头没底。

周拂菱以药丸给梁部丞续命,目光却落到远处的打斗上。

龙师和宁承珊在对决,万分精彩。龙师是嫡传的功法,古拙浑厚;宁承珊的功力也十分强劲,不过瞬息之间,二人对上千招,不少低修为弟子倒地吐血。

周拂菱却十分烦闷。

宁承珊对云宁功法的掌控,已至臻境。那地室中所写的心法,宁承珊竟似融会贯通。

破!

龙师不弱,却见宁承珊忽变招式,招式似虚似明,但每一招都不失毫厘,龙师终是吐血落败。

宁承珊的功力,只怕至少高境了。周拂菱十分烦闷。

“淩芙修者,请定下下一轮对手。”长老过来,因智试获胜,要她择选第二轮对决的对手。

众目所盼中,周拂菱沉吟道:“钟大山。”

钟大山冷嗤,对这结果也不意外,却道:“淩芙小修,你若是也出事了,这第四部可就彻底无人了。我看,你不如认输了好。我……我也不愿动你。”

此话一出,不少第四部部众破口大骂,深恨钟大山虚伪。

钟大山所说,却也是实话。周拂菱曾在谋试提出如此良策,伤她不好看。但这点愿望,也只是一点。

宁虹却忽然咳嗽着扬声道:“钟修,你尽管杀她。我和我娘都不会怪你。”

宁承珊有些责备地望了宁虹一眼。但也不好让宁虹收回此话,目光却落到了人群中,想要寻找那先前淩芙身边见过的须清宁。

淩芙如此人才,不可为敌,只能收拢。

而她的耳目传来,这淩芙如今不让其他人亲近,只让这位不知来路的师兄守夜。这师兄看上去不过四品,能够捏在手中,定能收复淩芙。

只不过如今宁虹发言,也不可让自家人寒了心,宁承珊也不加阻挠。

不过目光扫向那须清宁所在之地,只见须清宁从人群中挤出,似姗姗来迟,方才是去哪里了?

宁承珊如今止战。

止戈台上,不可下去,但一轮结束,但可召唤亲信过来传信吩咐。

她便让亲信过来,嘱托道:

“那凡修大概是淩芙的姘头,你们准备派一些人把他盯着。听我口令出手制住他,把他藏起来。”

宁白闻言,满心愤懑,但也不好出言。

宁承珊:“还有,去找那淩芙谈谈。如今梁部丞病重,他的命脉握在淩芙手中。她是聪明人。”

长老道:“是。”

如今第四部所在的止戈台下,悲泣阵阵。是第四部部众为梁部丞的伤痛哭泣。梁部丞昏迷不醒,偏偏始作俑者钟大山还已打坐入定,闭眸休养生息。

周拂菱奇怪:“这钟大山怎么就睡了?”

过了会儿,观其气息,四周似凝结成金盾,她反应过来:“哦,钟大山的休养功法犹如金钟罩,是要隔绝外物休养的。只怕一会儿他就恢复气血了。”

周拂菱回神,等待第一部选择对手的结果。

结果出了。

宁朝雪选择了宁承珊。

诵火仙师选择了宁虹。

这大大出乎周拂菱所料,但又想通。

这第一部大概是商议之后,便不敢再托大硬扶宁朝雪上位。如今只要宗主落到第一部手中即可。宁朝雪这是要为诵火开路。毕竟诵火越晚出手,便能越知道宁承珊的底牌。

能把宁虹踢走,诵火仙师也能保存实力。

周拂菱气息也沉了几分……这便意味着,她十有八九在最后的宗主大决,得同时和两位高手对决了。

但也只能如此了。

周拂菱脸色有几分苍白。

一阵钟鼎之声破天际,是在昭示众人,半个时辰后,便是大决第二轮。

诸位长老宣告规则:“第二轮武决将启。请诸位留在止戈台备战。第二轮大决将三轮对决将同时进行,即‘淩芙对钟大山’、‘宁朝雪对宁承珊’、‘诵火对宁虹’。”

只见又一座比武台浮出。

“第二轮大比结束后,便是宗主大武决。参与大武决之人,可决定本部之人在止戈台上的去留。除此之外,第二轮之前,除非一部全输,此部之人不可离开止戈台。此部也不可邀请旁人上止戈台。”

周拂菱思忖间,梁部丞的状况又差了几分,嘴角涌出血。

“淩芙小修。”就在这时,一道和气的声音传来,是第二部的一位长老走来,身后的弟子竟端着一个锦盒,“这是仙露提兴丸,凝聚九十九夜上重天仙露炼造而成,是三城才可换的仙丹。只要梁部丞服下,或许便能幸存,只是功力大不如前了……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说是与不是。”

“此话当真?”第四部部众之中,早有人被悲痛击晕了脑袋。一位叫钟思信的修者目光震动,“你们有何条件??”

却又听一道清冷声响。须清宁踏出一步,负手而立:“仙露提兴丸,的确是灵药,但此等丹药,除了需要上重天仙露,却也需要天绝涧恶龙血,以仙露制毒,再以毒冲脉,的确能救回部丞的性命。但一旦服下,功力皆毁,也不可停药。”

“不可停药,梁部丞的性命,就捏在第二部手中了,不是么?”

他气质出尘,先前少言,如此出列,引得众人瞩目。

宁白本就对他有敌意。如今见他如此,更是厌烦。下定主意要好好收拾此人,要淩芙侧目。

那长老叹口气道:“淩芙小友,我知你对第二部颇有敌意。但梁部丞如今的重伤,只有一品‘散灵’和猛药可治。然而,如今一品,都在止戈台上。梁部丞若不服下此药,别无他法。”

宁白道:“喂,淩芙,你放心。刚才母亲本想让你也服下这药的,但我劝了母亲不要。”

他愣了愣,忽地下定决心,大声道:“只要你愿意重归第二部,我便愿意护着你,既往不咎!”

他又望了一眼须清宁。

无权无势,一无所有,拿什么和他斗。

却又望了眼徐断芜,心中厌虽然恶,不敢把话说太过。

他闭了闭眼,郑重其事,大声宣告: “以后在第二部,我在男人堆里算老几,你在女人堆里就算老几。除去成侣之外,什么都可以给你。喂,淩芙,你听到了吗!”

此话一出,鸦默雀静。

宁白此话,可谓极大的承诺和示爱,在如今场景下,可谓惊天大瓜。不少人都去找宁白未婚妻徐断芜的身影,徐断芜脸色有几分惨白,只因这的确是奇耻大辱。

那徐天师也大怒。

但听一个女子道:“呸,你以为她稀罕么!”

她声音清越,十分愤懑,正是那真正的“淩芙”,被这话恶心得不行,忍不住说出来。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众人目光都看着她,晓得躲到了诸位长老身后。

但听须清宁道:“可笑。”

宁白本就对“淩芙”愈发魂牵梦绕,如今听到须清宁如此发言,不由大怒,就要发作。

须清宁却看向周拂菱:“芙妹,你不要被他骗了。”

周拂菱道:“自然不会。”

宁白道:“我没有骗人。”他望着周拂菱,既然话都说了,什么也顾不上,“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须清宁却冷笑一声,忽地割伤食指,画出一道符,对天起誓:“我凌清在此发誓,今日在这云烛塔,无论发生何事,都与芙妹生死相依,绝不相弃,也不让人伤她半分。”他和周拂菱对视一眼,又别开眼,看向宁白,“你敢发这种誓么?若是不敢,便少说真心。只怕发生一点不和你心意的事,你便对芙妹开刀。”

他这番符咒,正是灵誓。一旦违背,便会经脉反噬。

宁承珊皱眉,正想阻拦,但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战争,宁白怎会认输?

他咬牙,也依葫芦画瓢,画下咒符,对天盟誓:“好,我宁白对天发誓!”他看向周拂菱,满眼情真意切,“今日所出誓言,绝无作假!我心匪石!且今日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伤芙妹子半分!若违此誓,经脉寸断!”

因为要和须清宁竞争,想要周拂菱归顺,宁白发誓,也跟着须清宁喊“芙妹”。他本想也发誓绝不相弃,但想着他一定会对须清宁这个人开刀,便换了说法,不伤周拂菱。

但这对周拂菱来说也够了。

周拂菱和须清宁遥遥相望,目光竟难得含笑,仿佛在说“干得好,师兄”。

须清宁听得耳边传来系统提示音:

【反派好感度+10%】

也对周拂菱浅笑。

二人如此对视浅笑,在旁人看来,无不是情深义重的表现。

宁承珊心想:“这淩芙对此人竟如此看重,梁部丞伤了也不顾,看来是个没心眼儿的。此人也一定要制住了。”

宁白却大怒,道:“芙妹子,你看他做什么?我为你发誓了!”

周拂菱道:“哦。那又如何。你自己要发誓。”

宁白想发怒,却压低声音,似即将爆发:“芙妹,快把那药给梁部丞服了。我不与计较。”

这等声音,好像是一个丈夫在教育不听话的妻子。

须清宁道:“你和她什么关系,要在意你计不计较?”

周拂菱也把那仙露提兴丸摔下去。

“拿走吧。梁部丞用不上。”

宁承珊却也站起来,冷眼道:“淩芙姑娘就如此狠心?为了所谓的心气,要梁部丞死吗?还是说,梁部丞若是死了,你作为唯一的弟子,能有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便是要把周拂菱架到火上烤。

果然,第四部部众中有人悚然变色,想劝起周拂菱。苗山主道:“慢着。”

宁承珊有些吃惊,道:“怎么?苗山主也不顾道侣死活了?”

“谁说只有仙露提兴丸能救?”一道悠哉声音,是雨师挺胸走来,身边是宁承松, “你们第二部所为,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雨师也派弟子递药,“这等仙药,可暂时止住梁部丞的急症。介时武决之后,诵火仙师和龙师可为梁部丞医治……不过嘛,就是得答应我们第一部一个小小的条件。盟约已派人送给第四部各位长老过目了。”

他正是宁承寒派来的。

周拂菱接过盟约,不曾说话。倒是第四部一位长老先压不住怒气,大怒道:“你们这跟趁火打劫有何区别?一要我们改制,每年都把山矿五成分给你们。二要灵气税的五成。三要五品以下弟子都来为你们的弟子辅修。要不要直接把第四部烤了,你们一口吞了是不是更快啊?!”

周拂菱沉吟,也笑了笑:“你们是不是想得太美了。这山矿来自第四部圣地,第四部各署都靠此依存。这也就罢了,灵气税的五成,也是对我们第四部雪上加霜。五品以下的弟子改制,更是要我们未来命脉都捏在你们手中……”

宁承寒却在簇拥下走来,对周拂菱喊话:“不过百年。还我们一些资源,也好过部丞死去,第四部被三部瓜分吧,好好想想?”

第四部修者钟思信却大怒:“不准签!签了第四部的低等修者可还有活路?!”

又一位长老吕守德,看向周拂菱,试探着道:“不如……不如,吃了那仙露提兴丸?”

宁承珊的部下却拿着仙露提兴丸。宁承珊冷冷道:“吃可以,不过,淩芙小修方才对我们出言不逊,怎么也得道歉,发誓对我们第二部效忠才能吃吧?”

一派胡乱之中,周拂菱一直不发一言。

直到又一阵钟声,是大比一炷香后就要开始。

各位第四部长老着急喊她。周拂菱却盘坐下来,看向宁承珊、宁承寒二人:“你们说够了吗?”

宁承寒、宁承珊都不解。宁承珊道:“你倒是嘴硬。”

周拂菱扶起梁部丞,手掌按在其肩膀后:“请回。我要给梁部丞疗伤了。”

宁承寒和宁承珊一愣。

……她是悲痛欲绝了么?

宁承珊道:“住手!梁部丞如此伤痛,必须一品以上推宫挪穴,你如此乱来,梁部丞只怕会雪上加霜!”

宁承寒道:“你要害死梁部丞吗?”

不少第四部的人也大惊失色,对周拂菱所为大吃一惊。

“淩修,淩修……不可。”一道声音自周拂菱上方传来,竟是徐断芜。

她本在上方看好戏,但因为周拂菱让宁白吃瘪,对她颇有几分好感,也急急站起来提醒道:“你不过三品,强送修为,若是出错,你也会经脉皆废。停下,停下吧。”

周拂菱却说:“不必。”

便闭眼,用心疗伤,把灵力推入梁部丞体内,去找他断裂的经脉,以灵力修复。

周拂菱过往百年本该鲜少做这种事,但因为须清宁经脉寸断过,流浪时趴在他胸口上检查他的经脉,她虽没实施救治,但在心里演练过上百次。这会儿,梁部丞的伤远没有须清宁当时的重,周拂菱很快找到其中关窍。

噗噗……梁部丞吐出一口血,半梦半醒间,只觉有人在给自己救治。

这功力诡谲无比,却强大异常,修复诸脉,如羚羊挂角,无声无息地连接他的经脉。

是哪位高人在给他治疗?

他往后一瞥,正看到周拂菱,二人对视,梁部丞一惊之下气血上冲,又昏迷过去。

宁白惊呼:“回光返照了!淩芙啊……住手,不要逞强,不然你会后悔的!”

宁虹却道:“怎么回事?为何苗山主不拦着?”

第四部长老如吕守德、钟思信都爱护梁部丞非常,如今看淩芙似悲痛欲绝,梁部丞要遭受毒手,都道:“淩芙,不可啊!!你这是要害了你们两个,也要害了第四部!”

止戈台四周云雾缭绕。

但观此结界,若是修者强大,威压也可穿透,虽远不如直面时的威力,好歹有用。

二人都是四品,将破三品,实力不强,但顾不了那么多,携手就要去撞那结界。

只想提醒周拂菱,要她住手,不要乱来。

二人刚走。

却听“噗噗”两声,竟是一阵强大的威压自结界后拂来,如大山压顶。

钟思信、吕守德二人衣摆一飞,只觉双腿都失去力气,浑身上下似被无形的气碾住。

扑通、扑通!他们跪在地上,膝盖被牢牢压在石阶上,动弹不得,竟站不起来!

“哎哟!!”

那威压又是一撞,二人两眼翻白,昏迷了过去。

真正的淩芙在人群中流泪,心道:“他们为了梁部丞对她跪下哀求,又因悲痛昏迷。第四部当真有真情啊!”

她对台上的周拂菱大喊:“住手,别害了梁部丞!他们对我们那么好呀!”

而吕守德、钟思信如此,也让第二部的长老率先反应过来。

这两个憨货,这等修为,也敢去冲撞武决的结界!

她自诩二品,捋袖提剑,走去结界,手指周拂菱:

“淩芙,你脑子被门夹……”

啪!一道浑厚的威压自结界后传来。

长老只觉脑子被狠狠扇了一巴掌,那力道如同如来神掌在扇西瓜。

她发出一声尖叫,便生生被撞飞到台下,脑门磕到暗门一角。

头在暗门与门框中来回翻滚,还来不及出声,便被夹晕了。

“长老!”

雨师和宁承寒亦察觉不对。

二人提起法器,谨慎了些,小心前行,去查看那止戈台的状况。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这第四部的止戈台,便都“哎哟”一声。

那威压如风狂雨骤!

他二人为从一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站立不稳,被这结界隔绝后的威压逼着后退数步,兀自倒地!

那身后的第一部弟子和扈从护着他们,却也被一撞。

哗啦——

众人如被推倒的骨牌一样你扑我、我扑你,跌成一团,一团乱麻。

唯一没有搅入这浑水的是第三部。

“啥?”

“发生了啥?”

刘无幸、术明莲这两位不合之人,难得地站在一起揉了揉眼睛,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们少有的默契时刻。

第62章 一瓶与一品 ”怎么这钟大山知道‘淩芙……

周拂菱坐高台, 指点梁部丞,为他调息运气。

宁白只当她未察危险:“芙妹子, 小心!”

他也被隔空的威压,震得后退数步,被宁承珊扶住。

诵火也脸色变了,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第二部淩芙。奉家师之命,参与宗门大比,夺宗主之位。”

周拂菱根本不搭理四周之人, 头也不抬,给梁部丞疗伤。

云烛塔内,四面八方, 皆鸦默雀静。众修目光聚在周拂菱身上,周拂菱眼神也不给。

她掌心气焰熊熊, 激得四方结界咯咯作响。

“一品, 她是一品!”不知是谁惊呼, “这气浪是一品!”

只见那四方气浪, 如无形之剑撞击云烛塔顶。塔顶画有朱雀图,金粉银雕。那气浪不止将结界震得咯咯作响, 更是把那云烛塔顶的壁画撞得轻颤。

一声清鸣——朱雀睁眸, 露出凝火之眸。

竟是周拂菱的威压冲撞了云烛塔顶的结界。

而这等冲撞,若不上一品, 怎么可能实现!

徐断芜观此景, 目瞪口呆:“哎呀——”

她本就腿跛, 如今竟忘记运功, 抓栏探身,差点掉下去。

还是徐天师及时抓住她。

徐氏众人,无不是瞠目结舌。

宁虹见状, 思绪电转间也气急攻心,竟从养伤藤椅滑倒,吐了口血。

第一部的众位长老不敢乱动。只有宁承松颤巍巍想冲过来扶人,却也被惊得站不稳,又摔了。

第一部好不容易站起来,再次你撞我、我撞你,乱作一团乱。

但此刻最懵的,恐怕还是第四部的人。

诸位长老双手发颤,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自己的部族何时多了个一品。

但他们不想露怯,也不知会如何发展,只得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

“这是你们第四部的局么?”又有人问。

“你……你和况允初是什么关系?”宁虹咳嗽问。

龙师、宁承珊却几乎同时想道:“对外传讯。”

二人当即吩咐。一人是想让宁朝雪调遣在外的云懿守卫修士,一人是想给中洲龙潭的邹兰辞报讯。

宁承珊面有几分犹疑之色,那位来了,有些事便做不得了,但如今也只能两相权衡取其轻,不让事态失控。

但听“轰隆”巨响——

云烛塔的高壁嗡颤,一阵惊呼中,尘灰乌压压自上方落下,竟是一处结界所在的石壁坍塌。

石壁中央,浮现万条金绳,金绳如笼扣,顷刻间扣住这云烛塔,凝成金钟罩。

护住了云烛塔,但外人也无法进入,消息也无法传出。

而一团人气势汹汹,忽从这结界下方走出,似在为周拂菱助威。带头之人正是霍岳,身后跟着数百修士。

霍岳就此站定。

宁承珊愕然:“如何一回事?”

刘无幸也诧异,吼道:“你在做什么?霍岳!”

霍岳不语。

只有角落里,须清宁静坐,目光幽沉。

这正是须清宁所为-

——三天前,须清宁便发现了这云烛塔的规则。

那时被困在雨师手下,出逃后,遇到了凡党之人。

他们便提到,这云烛塔固若金汤,若是被外界进攻,便会封塔。

须清宁与昊澄等人联络,确认无误。

——一日前,须清宁又在四部进塔时捡到了本门弟子贺茵。

贺茵在半月前不告而别,她为宁听跃抛弃后被屠了家的亲女,想趁着四部混乱之际报仇,便加入了南洲寒党。寒党想进攻云烛塔,趁着群龙无首搅乱大局。

须清宁也擅阵,进塔后四处观察,察觉出了这阵法的阵心所在,也知道如何下手更好。

方才半途退场,就是在跟贺茵等寒党交代:“巽方位,为入,用八门破子阵。枢机之发,进而不可御者。”

同时,他也设计,引寒党去打那外界的守卫修士,再装不敌退去。

这样,那监视此处的中洲之人,恐怕也不会发现端倪,只会为了功绩追捕寒党去。

而在这途中,他也送了霍岳一封信。

霍岳关心则乱,果然在须清宁需要的时间,到了对的地方-

“怎么回事?”

霍岳坐在辇车上,被推到了结界之下,众目之中。身后是数位五小军团的修士。

霍岳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他是被引到这里的!

原来,霍岳大病初愈,甚感安慰,却突然收到一封信。

此信内容和术明莲在金关口驻守时,所行抽走第三部税事一事有关,这是关于第三部内斗的要害秘闻。

而周拂菱正是在前往金关口时有所察觉,须清宁听闻也派人去查探了一番,交给了霍岳。

霍岳关心则乱,到了那约定的地方,忽见四周石墙轰隆作响,再观云烛塔上止戈台上的惊变。

此刻,所有人都目光聚在他身上,他忽然明白……

他是被当枪使了!

他带人所立之地,无不像是要为台上的“淩芙”助威。

“淩芙”……竟有一品。台上之人,是要逼五小军部就此做出抉择么?

霍岳和术明莲遥遥相望,顷刻之间,二人已从对方眼中察出答案。

是与虎谋皮,继续甘居人下,随时可能再次直面威胁?

还是跟着这位已经送上十二颗救命药丸的人,放手一搏,或许扶摇直上?

霍岳站立不动,一声令下,五小军部的修士便围在云烛塔外围。

霍岳道:“诸位稍安勿躁。外有强敌,已被击退。如今大比为上,还望勿要生乱。”

此话一出,众人便知,五小军部竟站在了这个横空出世的宗主竞选者“淩芙”身后!

宁承寒怒道:“刘无幸,你手下的五小军部是如何一回事?他们竟成为了云肆的人?!”

刘无幸却双眼一翻,扶着胸口,一副气急的模样。他打坐入定:“不行,不行了……”竟头一磕,昏迷了过去。

刘无幸这昏得半真半假。

气急是真。一来二位部下都叛了自己,实在是急火攻心。

但二来,他就是一介武夫,实在不知道这混乱的局面当如何是好,如何站队。方才见宁承珊部丞起势,他便心中动摇,如今多出一个周拂菱,他摇摆不定,大脑都要炸了。干脆“无为而治”,“昏”了过去。

这样就算日后新宗主上任,他有错,也不是大错。

就“昏”过去吧,静观其变。

第一部的雨师大怒:“刘无幸,你……你个!”

本想说,“你个投机倒把的东西。”

但如今局势不定,不敢把话说太难看。

宁承珊又望向周拂菱,忽道:“所以,你是况允初的人吗?”

宁承寒眼眸之中,忽现惊疑不定,好像想到了什么,一直不语。

周拂菱却道:“宁承珊部丞当我与您一样么?我若成为宗主,便只为云宁做主,不会去想他洲之利。云宁为上,凡域与我何干?”

此话一出,不少云宁宗的弟子暗暗叫好。众人苦中洲长久,无不想重振南洲。

周拂菱此话,不免说到众人心里。

不少修者看着她心想:“此人出现得离奇……但当真可能当我们日后的宗主么?不知道这话可是在欺诳众人?还是当真?”

又听人声齐响,威穆绕梁。

正是第四部众位修者,盘坐在地,是真正的“淩芙”先行带头。旁的长老见她坐下,也跟着高声喊道:

“功成思进退,道济有阴阳。

守正危言日,安时慎履霜。”

这正是云宁宗的宗训。

此时,第四部齐声唱诵,高声震耳,正是在以此支持周拂菱,并宣扬本部之威。

他们虽不知周拂菱的真实目的和来路,但见她救了梁部丞,救第四部于将倾,对她无不感谢和敬仰;

又因为周拂菱出场作为第四部之人,散出如此强大的威压,第四部何时有过如此强劲的时候?他们脸上大大有光。

齐声唱诵时,第四部士气大涨。

少许,周拂菱为梁部丞运功治疗结束,放下梁部丞时,第四部诸位长老(除了未苏醒的吕守德、钟思信二人)观望,无不喜道:“好,好。淩芙大人妙手回春。部丞苏醒前,我们都听淩芙大人的。”

周拂菱道:“你们凡事和我师兄、苗山主商议。”

“好,好。”第四部长老齐声应道,心下忐忑又雀跃。

忐忑是因为,不知周拂菱的来处。

雀跃于——会不会第四部真能出一个宗主了?这可是千百年没有的事了!

周拂菱低头点了梁部丞的穴。

梁部丞没有完全治好,但外伤渐愈,灵脉被她的功力接好了,面上恢复血色,气息平稳,周拂菱把他放到软毯上。

她也为青湖月推功挪穴了一番,二人重伤,都未苏醒,但已脱离危险。

再观,梁部丞头顶的伤痕未好,丝丝灵气从伤痕外泄,被旁的散乱杂气冲撞,也因寒气轻颤。

她要去作战,不好看管,止戈台又无人能上来,于是周拂菱便把一张厚毯盖住梁部丞的脸保暖,戳了孔供他呼吸,又设下结界保护。

这结界阻隔了梁部丞的气息。外人感知不出他的状况,却能看到他安详地躺在那里。

第二部、第一部阴谋败露,心思却也无法再放到梁部丞身上,皆惊疑不定地看着周拂菱。

术明莲也心道:“我到底是不小心跳到什么船上了?贼船,还是什么船?”

浩渺钟声再响。第二轮武决启。

云烛塔中,一派肃穆。周拂菱拔出“跃金”,其灵气焕然,如冰雪消融,是比起大能手中宝剑也不输。

修士们也想:“这是什么剑?不曾见过。”

周拂菱踏上了试剑台。这是她入云烛塔后,第一次正式比武。

钟大山也悠悠苏醒。

话说,半个时辰前,他拿了宁承珊那如金钟罩般的功法疗伤,为讨得第二部欢心,他立刻使用。

此刻只觉体内功法一阵通畅舒快,竟是状态比攻击梁部丞时还要好。

但也因着这金钟罩之法需要修士入定,隔绝了外物,他未听见、也未曾看见外界发生了什么。

因此,钟大山醒来见到刘无幸昏迷入定,不由愕然,心道:“刘无幸是被我气晕了?不过他的确从来不顶事,当不好部丞。助宁承珊成为宗主后,这云散部丞,该由老夫我来当。”

但见云烛塔内,结界罩住四周,气氛肃穆,竟似透着几分古怪。

“术修,”钟大山问第三部止戈台上唯一醒着的术明莲,“这是如何一回事?”

术明莲道:“方才有寒党袭击云烛塔。”

她又一沉吟。

术明莲知道钟大山方才行功闭关,并未听见周拂菱带来的轩然大波。而在第三部内,新旧两派素来不和,也不过是表面和谐。

这会儿新仇旧怨都想起,术明莲神念一动,福至心灵,对于周拂菱之事绝口不提,补充道:“钟修且放心,这是部丞病了。我在此看着,出不了纰漏。”

神色厌倦,似是烦恼钟大山的背叛。

钟大山大步踏上止戈台,见周拂菱身形单薄,挑衅一笑。

一位第二部的长老看出端倪,忍不住出言提醒道:“钟修,小心,她有一品!当心暗算!”

然而,说话这人,有着这浓浓的南洲口音。南洲的口音,平仄不分,鼻音也容易混淆。钟大山常年混迹海上山野,语言也不好。

这长老把品的仄声发成平声,鼻音也乱加带了番,因此这“一品”听上去,和“一瓶”差不多。

钟大山压根儿没把周拂菱的境界和“一品”联系在一起,心想:“哦,‘一瓶’?什么‘一瓶’?还说‘小心暗算’,定然是这丫头带了第四部难得的毒药。”

钟大山追问:“‘一瓶’什么?”

那长老也不知道周拂菱具体境界,老实回答:“不晓得咧。”

钟大山心道:“哦,是,不知道她带的什么毒,看来是有几分棘手,要小心提防。”

他又大声道:“知道了。”

宁承珊等人见钟大山自己说“知道了”,也不再提醒,只想等钟大山谨慎应战,探探周拂菱的底。

宁虹观战,却甚感奇怪:“怎么这钟大山知道‘淩芙’是一品修为,还那么淡定?难道此人的心性极佳,真人不可貌相?”

她感觉有几分不对,还想提点,但伤重疼痛难忍,说不出话,便也咬唇不言。

钟大山与周拂菱相对而立。

周拂菱拿剑,收了气息,不显山不露水。

钟大山见她面无表情,又看远处梁部丞的脸被盖住,只当梁部丞是死了。

钟大山“哈”了声:“良师已死,淩小修不服气,便只敢使阴毒手段吗?”

台下不少修士深吸一口气。

这钟大山好大的口气!

竟敢这样对面前这位来路不明的一品强者说话!

不少修士对钟大山刮目相看。

他竟如此不畏强威!

周拂菱也不知钟大山在说什么,却忽然笑道:“不知您可曾听过一句话——滴水之仇,当涌泉相报?”

钟大山愣住,见她说大话,不由哈哈大笑:“……我让你一招如何?”

周拂菱一怔,不解其意:“什么?”

“诸位!”钟大山朝四方喊道,“我感念淩修想出谋试妙招,让她一招,已是仁至义尽。此后无论淩修是死是活,诸位不可责怪!”

钟大山又回首对周拂菱道,“所以,淩修,该认输,就趁早认输。少年人,有志气,我也不忍心伤你。”

宁承珊本急着看周拂菱的功法,不解急道:“钟大山,你在说什么,做什么??”

“当啷”——

却见钟大山兔起鹘落,朝周拂菱拔剑之际,猛地朝她抓去。

钟大山先前所行,其实不过是欺骗,为的是在周拂菱放松警惕时偷袭。这个“淩芙”嘛,是有脑子,但废了她功法,宁承珊部丞还更好拿下她逼她效命。

介时,锁着她,逼她说出良策即可。

钟大山得意洋洋,心想自己背了这样一个大锅,宁承珊定能记住自己的情!

而钟大山出手电起,台下真正的淩芙双手捂住胸口,不由害怕惊呼。

梁部丞就是被这样伤了的!

“什么?”钟大山却忽然震惊抬眼。

只见周拂菱的眸子映入眼中,黑如曜石,不见尘光。

她不过在一尺之外,钟大山却忽觉自己的拳头仿若打入一张大网,进也进不了,甩也甩不开,五指剧痛,如同被无形的铁钳钳住。

周拂菱一剑递出,如流云见岚,如山停岳峙,不过一招,大师风范尽显,台下不少高手叫好。

这一招不疾不徐,偏偏钟大山就是不知如何躲开,他惨呼一声,竟是脸被刺穿。

周拂菱松开手,低声道:“多谢让招啊。”

钟大山后退几步,五指指骨竟瞬间已被威压碾碎,疼痛难当,站也站不稳。也是这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

面前的人,到底修为几何?又是什么东西?

钟大山心中漫起难以名状的惊恐,嘶声道:“你,你啊,你到底是——”

却又是一剑送来,周拂菱的动作分明不疾不徐,然而,她那周身的威压碾压式地挡住了钟大山所有的躲避动作。

钟大山“啊呀”,惊恐的声音被阻挡在了喉咙里。

这不疾不徐,来自于实力和功法的碾压。

这一剑,刺穿了钟大山的手掌。

周拂菱再次出剑,无不履行“履霜冰至”的见微知著要诀。连出十剑,忽地动作变疾,众修还没看清如何一回事,砰地一声,钟大山倒在了止戈台上。

他头脑清醒至极,是因为周拂菱避开击打了他的头部。

然而,也是这样,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身上被剑锋割裂传来剧痛,灵气撕裂般地炸开,如火烧,如冰至。

钟大山挣扎嚎叫:“饶了我,饶了我!我认输,我认输!”

周拂菱微笑:“我姑且饶了你啊,你再探探。”

不少第四部长老面露失望之色:“淩修,莫要心慈……”他们只当周拂菱年龄小,心慈手软,就要放过这个重伤了梁部丞的恶贼。

不曾想,钟大山瘫在血泊中,忽然惨声大叫:“你废了我的灵脉,废了我的灵脉!督脉、任脉、冲脉,全断了!我的功力,我的功力!!”

他此话一出,修士们脸色全变。督脉、任脉、冲脉等脉都是奇经八脉中的经脉,三脉同出而异行,称为“一源三歧”,对于运行小周天来说极为重要。毁了,无异于把一人功力废了。

周拂菱却道:“还有救。我看你如今的状况嘛,并非无力回天,不过比方才的梁部丞、青湖月师姐差上了些许。你看有没有人愿意救你,比如你的新主子?”

她此话温和,如在真心实意提议。第四部的修士也看出了,这钟大山身上的伤口,似和梁部丞方才所受极像。

苗山主细观后,却忽然大声道:“哎哟,这伤好像比旭厌方才的伤更重!啊,我知道了,钟修士这伤啊,来自一品高手,一品若要相救,便也得消耗不少气血,并非全无影响,恐怕不太容易。”

“但并不是全无希望,钟修士啊,愿你得偿所愿!”

苗山主此话,正是在报复钟大山先前对梁部丞的重伤。

如今第四部众修见他如此伤重,无不大快人心,只不过为了场面好看,才不面露快意。

钟大山疼得冷汗直起,摇头晃脑,心知若是不得救,那自己数百年之功一朝便失,那可是生不如死!

他也来不及思考,被扶上止戈台后,从担架上滚下来,以丑陋的姿势忍着剧痛,对着刘无幸磕首:“孩儿,孩儿,救救义父!”

刘无幸本就在装昏迷,又着恼钟大山的背叛,听到如此动静,心下却巨震。

他和钟大山素来有养父子之情谊,钟大山如此痛苦凄厉的吼叫,刘无幸心中实在不忍。

但是,刘无幸想起自己的处境,又想起宁承珊,心里冷哼:“我如今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分功力救你?而且,我既装晕了,此刻醒过来,岂不是众人都知道了,这像什么话。义父你不是背着我投了那宁承珊么,还是让她救你吧!”

于是他继续装晕,还细细呻吟几声,好似头晕目眩,口中溢出血丝,好一副急火攻心、自顾不暇的样子。

术明莲功力不够,钟大山也没想着求她。

看到这个“父孝子慈”(“孝”指钟大山跪地哀求,“慈”指刘无幸安详昏迷)的场景,术明莲负手而立,想到这二人如此对第三部丢人现眼,别眼肃声道:“云散终是输了。抬部丞和钟修下去修养吧。”

武试规则,一部全输,三位参试者才能下去。

这会儿,第三部三个人站着上去,两个躺着下来。只有术明莲完好无恙。

钟大山不甘,吐出一口血,待被抬下来后,滚在地上:“让开,让开!”

他如丧家犬一般,爬到第二部试剑台下,对台上的宁承珊磕头道:“承珊部丞救命!求承珊部丞救命!!”

宁承珊马上要去和宁朝雪比试,要除去心头大患,哪里能分心救治这钟大山。

宁承珊迟疑了下,却道:“钟修,武试未止,我无法从止戈台上下来。”叹气后,吩咐手下长老,“把接脉灵药喂给钟修。”

而接脉灵药,怎么可能救得了周拂菱毒手下的废脉?此话的意思,便是不救了。

钟大山不敢相信,嘶声惨烈大喊:“承珊部丞,我都是为了您啊,为了您啊!”

“这和我第二部何干?”宁虹却咳嗽冷声道,“是你钟大山摇摆不定,既要投诚,不敢剑指第一部,只敢去找第四部的茬。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宁虹是想把第二部撇干净,也烦恼钟大山这道德绑架的模样。

但此话一出,众人虽然鄙夷钟大山,却也对第二部生了几分忌惮。

……第二部竟如此凉薄,对人都是能抛则抛吗?

宁承珊却蹙眉道:“虹儿。”

语气不赞同,又报出几个仙药之名,“都给钟修,让他好生疗养吧。”

但绝口不提疗伤之事。

钟大山见第二部出手相助无望,两位都发话不救。

还有一位宁白,这位却双目呆滞、脸色苍白地靠着止戈台坐着,似被周拂菱的真实功力一事打击了。

钟大山心中后悔难当。

但为了自救,他强忍剧痛,被手下弟子扶到第一部,再次滚下担架磕头求救。

但第一部的宁承寒和长老们知他背叛,怎么还可能分命救他?

钟大山自知无药可救,想到一个时辰前,自己还功力充沛,前途无量,不过是重伤了梁部丞,便被这突然杀出的淩芙废去功力,悔恨难当。

他长啸吐血,昏迷过去。那惨状又可悲、又可恨。只有几位亲传弟子出列,把他拖入人群中救治。

他的身形隐于人群之中,已无多少人在意-

宁虹坐在毯上,气息难宁,如今再经历钟大山一遭,不由心潮起伏。

周拂菱的修为之强无须多言。

而这周拂菱竟似工于心计,如此惩治钟大山,不止给第四部的梁部丞等人报了仇,还在众修士面前给第二部上了眼药?

那她呢?先前和她多次作对的她呢?不,不可想了。母亲的实力她知道,定然不会被这个半路出来的家伙打败。此人也必有破绽。

而看到身边的宁白,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宁虹看得心烦,想踢他一脚但没有力气,只有虚弱咳嗽出声。

诵火、宁承珊却在关注周拂菱的武学,只因二人晚些时候要直面周拂菱的剑。

诵火心道:“这淩芙出手老到,竟似武学练功经验十分丰富。论功力,至少高境。论招式,招招颇有大师风范,必定从小名师教导,出手狠辣果决,也非纸上谈兵之辈。只不过她出手的云宁招式,竟似有几分生疏,像是才练三年。到底是什么来处?”

实际上,周拂菱才练几日云宁功法。

能练到如今的程度,已经是大为幸运。

一来她天性聪颖,二来她过去有宁听跃教的其他功法打底,三来她在山底洞窟曾经学过梁火秘法,再有梁部丞指导错漏之处,如今已看不出初学者姿态。

但对于眼尖的高手来说,她的招式熟练度和功力到底有几分割裂。

宁承珊也和诵火仙师生出了同样的疑惑,万分不解。此外,她只觉周拂菱的功力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

“何处相似呢?”实际上,是周拂菱也被邹兰辞指教过,也学过梁火秘法。

宁承珊心有所感,却无法一时明晰串连起各线索,又想:“为何这淩芙第一轮不展功力,偏要在第二轮大战时才展露实力?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术明莲下了止戈台。她作为首领,五小军团的修士均围过来。

术明莲道:“去给方才晕过去的第四部的钟思信、吕守德修者送去定元丹吧。”

第四部自然不缺这稳息的丹药。她如此,便是在昭示众人,她作为五小军部的首领,已经站队周拂菱这一新崛起的势力。

第四部人寡势弱,梁部丞也清高,鲜少和人结盟。

如今收到术明莲的问候和药物,都万分感慨,一位长老结结巴巴起来道谢,也提出去帮霍岳请脉,以示礼尚往来。

术明莲答允了,望向止戈台上周拂菱的身影,却也困惑万分,心中生疑:

“这位主儿既然功力强大,为何要费那么大的功夫和她结拜,再以结拜和灵药求她认输?”

术明莲想通其中定有原因,也下令吩咐了各位手下修者小心,若是有变,护住第四部众修退却。

周拂菱坐回了止戈台,却是悄然捂住胸口。

疼痛。痛。

丝丝缕缕的寒意,正从她的经脉蔓延至心脏,蔓延至全身。那正是邹、况、宁三人当年给她下的“噬神散”在发挥作用。

“噬神散”,意思是“吞噬神力”,中毒之人,饶有神力,也根本无法发挥。若要发挥,便有痛楚的代价。

所以,这拥有力量的人,在“噬神散”的作用下,便变成了守着宝藏却染上碰到金银便浑身疼痛的不甘的可怜虫。

这毒狠辣,噬身,也噬心。又多少人能够在曾经拥有后,又坦然面对那如灭顶之灾一样的桎梏?

周拂菱曾经以为自己的不甘被磨平了。

被那些不起眼的对手。

被认命的岁月。

但现在,她坐在止戈台高台之上,四部众目睽睽之下,只觉那噬神散好像在她的体内剥开了几个伤痕。她无法抵抗。

噬神散正一点点地抽去她的灵力,为她的身体加诸痛苦。

那久违的绝望,慢慢地在周拂菱的头脑中被唤醒了。

凭什么?

她脑中突然浮现了三张脸。

不是后来认识的邹兰辞、况允初、宁听跃三人。

而是童年的“大母亲”、“小母亲”、“大父亲”。

凭什么你们要把我打入这等痛苦?曾经拥有后一无所有的痛苦?就凭我是你们养的工具吗?

手指传来抽痛。过了好一会儿,周拂菱的疼痛才稍微缓解,额头却渗出冷汗。

她知道自己虽然恢复些许,但是状态终究因为方才对抗钟大山削弱了。

还有两个人——这云宁宗最强的两个人。

她的额角挂着汗珠,努力压住经脉带来的无力,靠着台柱调息,最终手无力地放到膝盖上。

她不想让旁人看出端倪,一点痛色都不露出来。

只有须清宁在台下观周拂菱如此,知她忍痛,竟也心痛难耐。

他心想:“过去她都在如此忍耐……我却和她动手,真不应该。她想起来,会恨我么?”

但实际上,须清宁过去和周拂菱相斗,要么留招,即发现打不过就故作清高冷脸对打几招就此认输,要么就是被周拂菱以亲人性命要挟后认输。

周拂菱对上他,也有几分她自己没察觉的手下留情,没怎么用功力,也没有带来什么痛苦。

台上。

周拂菱调息后,疼痛渐消,只觉自己内劲似后退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但既然出手,便没有回头路。

她抬眸观战,即观诵火和宁承珊的武决。

诵火仙师和宁虹的武决毫无悬念。

裁决的长老刚宣布武决将启,宁虹便干净利落地认输。这也在周拂菱意料之中,宁虹如今的伤势无法再打,还不如留有一口气,主持大局。

宁朝雪却并不退却。这位第一部少主,持刀上台,和宁承珊行了一礼,但求赐教。

周拂菱明白第一部的想法:是要让宁朝雪来试招,探出宁承珊的底细。

但周拂菱却皱眉。

宁朝雪,在她看来,就是个金丹、资材堆出来的娇小姐。据她所了解,宁朝雪金尊玉贵,过去只喜欢要挟手下人当她练功的垫脚石,要么就下毒使诈(比如过去对须清宁下神魂刺)。

对上心思深沉的宁承珊,这能试出个什么?

第63章 大武决 大武决

试剑台上。

宁朝雪长剑如虹。

她择选了一处叫“长云峰”的第一部修仙秘境。

意图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反制宁承珊。

然而, 周拂菱却想:“这宁朝雪出招为何总是畏手畏脚,总有迟滞之感?

“似十分害怕受伤, 像在犹豫什么,如此出手,怎么都赢不了的。”

其实,宁朝雪上场之前,其母宁承寒的确递给她一瓶毒药:“此毒推功洒出,只要宁承珊吸过, 便会功法受限。不过孩儿你也会受影响,苦了你了。”

正是要宁朝雪以血换血,去削弱宁承珊。

宁朝雪上场苦斗, 靠着对地形的熟悉苦觅时机,却一直迟疑:“若是投毒, 云懿是可得胜。但我一介少主, 英名可还在?日后可还能成为宗主?”

又想:“我不可犹豫, 英名不重要, 第一部得赢,我和娘才能活下去。”

然而, 她如此优柔寡断, 已然错失良机。

宁承珊的功力极强,洞察幽微, 宁朝雪长剑被击落。

宁朝雪生怕自己也落得钟大山等人的下场, 惊呼:“我认输, 我认输!”

下场后, 她又面如白纸,才知自己做了多么无能的事情。

第一部部众如宁承寒、宁承松、龙师等人皆面色难看,颇有微词。

宁朝雪道:“我没想到, 我没想到。”

宁承寒平日里溺爱女儿,今日生死攸关之际,也只能憋着一言不发。

“第二轮武决,宁承珊胜!”通报之声,穿过压抑的第一部人群上空。

“宗主大决之参试者,第一部诵火、第二部宁承珊、第四部淩芙,请决定本部之人于止戈台去留。”

这正是之前提过的规则。完成了第二轮武决后,宗主大武决时,参试者可以决定是否把同部之人送下去养伤。

周拂菱把梁部丞、青湖月抬下去疗养,须清宁、苗山主在,不会出什么大事。

宁承珊也让宁白、宁虹下去。宁白镇场,宁虹是为疗伤。

诵火则让龙师下去,宁朝雪留下。

诵火看出了宁朝雪心浮气躁,担心坏事。

此事之后,云烛塔上,又是朱雀高鸣。

——是宗主大武决将启-

宗主大武决。

是云烛塔武决的最后一轮,通常在此环节择出下一代的宗主。

是云烛塔大比的决战。

塔中端肃,四部静立。

宁承寒在梁火神像下请出玉签,求神力,以定武决顺序。

但因她发了血誓,也不可干涉武决的结果。

周拂菱、诵火仙师、宁承珊则在止戈台上等待。

众人的目光落到三人身上,无不感慨,是三人走到最后。

真正的“淩芙”却有几分紧张,抿唇皱眉,好不苦恼。

一位第四部的青衣弟子问道:“你怎么啦?”

淩芙道:“我听闻,这大武决,是要先选出二位对决者。二人对决后的胜者,再与另一位决斗,最后胜出的一位是宗主。是与不是?”

弟子叹气:“正是!”

淩芙道:“唉,若是先被抽出来决斗,岂不倒霉?”

弟子道: “时运也是运!只盼……只盼淩修好运!”

止戈台上。

周拂菱心也微悬。

大武决的规则,她知晓。

愿上天眷顾!

能让诵火和宁承珊先斗一番,她就轻松了。

胸口传来丝丝疼痛,寒风吹拂皮肤冰凉。

周拂菱不错眼珠,没有走神。

“第三轮武决——第一部诵火、第四部淩芙,先轮试剑!”

周拂菱的头脑如被重击。

她只觉郁气上积,后退半步,任督几脉尚在疼痛,却也不知能说什么。

远方的诵火面露凝重,宁承珊则庆幸微笑。

周拂菱怔在原地,过了会儿,才拂袖而坐。

“芙妹。”忽听一道清越的声响。

周拂菱垂眸,只见须清宁长身玉立,竟是推开众人到了台下,青袍随结界之风浮动。

须清宁道:“你在难受么?”

周拂菱:“……”明知故问。

须清宁犹豫了下,低声道:“别难受。你就是用云宁功法输了又如何?我和你打出去便是。”

周拂菱道:“哪有那么容易?”

她知道外方都是云宁修士的兵墙,若是输了,要脱身恐怕难上加难。

最关键的是,脱身后呢?

她继续被追杀,孤身流浪,被况允初算计,为被噬神散所制?何时是个头?

而且,她先前斗了如此之久,若是就此输掉……周拂菱不甘。

为何?为何她如此倒霉?为何宁承珊如此幸运?

止戈台下。

须清宁也想安慰周拂菱。

但他也从小便是倒霉蛋,也不知如何说起。

却有些认定的事,一些模糊的道理,渐渐在他脑中明晰,想让周拂菱知道。

他昂首,轻声道:“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但峰回路转,却只有那遍历□□不如意、却尚不停步之人才能见到。”

“这是你教我的。”

周拂菱回眸。

二人的剑轻鸣。

须清宁道:“你要教我忘了么?”

“……”周拂菱顿了顿,答道:“你别忘。”

话到嘴边,是她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住。

周拂菱忽地想起,过去十年,须清宁被废了功法之时,也曾万分颓丧。

他嘴上不说,但她知他怨恨天运。

须清宁十年前第一次拿剑时,不过一把木剑,他拿下便放,手指痉挛,竟是连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她看不惯,便对他说“畏敌者必擒于敌,惧败者终归于败”。

但现在,这句话她是不是也该对自己说?

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应战时,她应当思索如何筹谋,增加胜机。

思索天运,虚无缥缈。

周拂菱闭眼时,石窟下修习的梁火“坤”字心诀忽然如火焰般飘过她的脑海。有“履霜坚冰至”的心酸,有“含章守贞”的守道,也有“黄裳加身”的登顶之乐。再次抬眼,心中复习功夫,心下渐定。

周拂菱对须清宁道:“好,我知道了。”

须清宁:“……你知道就好。”

实际上,旁人用这番话来安慰周拂菱或许没用。

但周拂菱、须清宁二人早有默契,也有着互不坦诚的好感,因此须清宁开口,她便莫名生出几分慰藉-

钟声再起。

宗主大武决启。

众人严阵以待。

苗山主扶着梁部丞。梁部丞还在昏迷,她眼中却生出忧色。

“这一轮武决,是第一部择选地点,只怕拂菱要吃亏了。

周拂菱登上试剑台。

却见风起云涌,试剑台幻境大变。

风声阵阵,烈火焚焚。

四指状的高山自地底拔起,崖壁千丈如削,土壤灰黑,干裂嶙峋,有如犬牙。

又见金光诡谲,天际火焰喷射,四座高峰若隐若现。四峰之间,是一个深谷。

周拂菱踏在焦土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是哪里?

“坏土!”淩芙突然道,“妖邪侵地,火焚散灵,这是妖地的坏土!

“四指相对,谷如晷影,指向正午——这里,这里是‘午时涧’!”

四下喧哗。

“什么?‘午时涧’?诵火仙师选了午时涧?!”

人声炸开。

竟然是天绝涧!!

只要是此界仙修,便知世间最可怖的妖地和秘境,是梁火千年前所修的十二天绝涧。

十二天绝涧,地险、关险、妖险。

地险在于,天绝涧本是天工造物,地理奇险,就是要仙人攀爬,也可能不小心踏入其中的沼泽地火之中,就此丧命。

关险,则在于“梁火”宁秀灵收复和再建天绝涧后,加入了仙人千年前最顶阶的奇门机关。

不少在妖修背叛后废了。

但不小心踩中,也会造成重伤甚至死亡。

妖险,则是最险。

十二天绝涧在万妖之战中被封锁后,下方无不镇压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妖怪。

有时一股苏醒的妖息,便可毁城。

试剑台上虽为幻境,但幻境尤真。

天绝涧中的陷阱和危险,无不复刻,绝不能短视。

一位第四部长老摇头道:“这阳气最盛的午时涧,可是和阴气最盛的子时涧一样是最险的天绝涧啊!诵火仙师这是要,这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