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的服务显然专业得多, 店员微笑问候后保持适当距离, 留给顾客充分的浏览空间。
温峤的目光很快被一件挂在陈列架上的秋季里衣吸引。
那是一件基础款的羊绒混纺打底衫,颜色是极衬肤色的米白, 面料看起来细腻软糯,触感极为舒服。
温峤瞧了一眼陆和的身材, 她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转头问陆和,“这件怎么样?”
陆和仔细看了看, 点点头:“料子很好,很适合你。”
不过羊毛的话……不能水洗,家里的洗衣机没有干洗功能,打理的话有点麻烦。
温峤显然也很满意,爽快地对店员说:“就这件,帮我拿一件新的。”
陆和走上前,刷卡付钱。
接着,她又看中了一件设计感十足的短款牛仔外套,硬挺的材质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温峤眼睛一亮,穿上,果然,又飒又酷。
她很少穿这样风格的衣服,偶尔试试,倒也不错。
她满意的脱下来,一看吊牌,这件衣服居然要八百多!!
温峤想到陆和给她的预算,只得恋恋不舍地把外套放回原位。
衣服还没落在衣架上,便被陆和中途劫走了。
陆和手里接过衣服,“喜欢这件?”
温峤咬唇,“还行吧。哎呀,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陆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温峤带出去,两人又逛了一圈,温峤最后只挑了一条加绒的裤子就结束了战斗。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陆和停下脚步,看着温峤的眼睛,试图从她眼里看出别的情绪,“真的不买了?我再给你加一千五的预算。”
商场里的衣服太贵,一千块确实不禁花。
马上就秋天了,只买这两件衣服怎么够。温峤总不能去穿她的旧衣服吧。
“真的不买了,走吧走吧。”温峤拖着陆和,拎着两个购物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陆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温峤被陆和这眼神看得一虚,躲开。
回到家。
温峤迫不及待地拎着购物袋钻进客厅。陆和放下钥匙,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以为她是想立刻试穿新衣服,便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新衣服要先过遍水再穿。”
谁知温峤闻言,扭过头瞪了她一眼。然后,她拿出那个装着里衣的袋子,取出那件柔软的羊毛打底衫,并没有往自己身上套,而是转身,直接朝陆和走了过来。
“抬手。”温峤命令道,眼睛亮晶晶的。
陆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微抬手臂。
温峤将那件羊毛衫举起来,在陆和身前比划着,左看看右看看。脸上露出极为满意的神色,得意地扬起下巴。“不愧是我的眼光,就知道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陆和彻底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胸前那抹温暖的米白色,又抬头看向温峤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得意小脸,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衣服,是给她买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口,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陆和喉咙有些干,她移开视线,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明明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止一分,嘴上却带上了一点生硬:“温峤你真是……小心眼。”
但温峤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陆和说的是哪件事,她瞬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似得炸了毛,脸红到了脖子根,“我,我才没有那么想!你爱要不要,不要还我!”
陆和瞬间将羊毛衫拿过来举高,“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拿回来的道理。”
两人在客厅里追逐打闹,大黄还以为她们在玩游戏,也傻子似得围着客厅跑。
直到温峤气喘呼呼跑不动了,她才停下来,扶着双膝放狠话,“陆,陆和,你给本小姐等着。”
陆和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点佯装的抱怨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将羊毛衫放在胸前,面对温峤的狠话,却柔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让刚准备继续放狠话的温峤一下子把剩下的话都咽进了喉咙里,她傲娇地“哼”了一声,“本小姐乐意罢了。”
第二天,陆和从外面回来时,手里却意外地提了好几个购物袋,看logo正是昨天她们逛过的商场里的品牌。
温峤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见状好奇地探过头:“咦?你又去买东西了?”
陆和神色如常地走过来,将购物袋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嗯,路过,看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温峤疑惑地打开袋子,瞬间愣住了。
袋子里装着的,赫然是她昨天在商场里试过,看了又看,最后因为价格而犹豫着没有买下的几件衣服和一双鞋。
她很喜欢的那件牛仔外套空也在里面!
甚至还有一条她多看了两眼的围巾。
她当时只是随口点评,或者拿着比划了一下,甚至没有明确表现出多么强烈的购买欲,陆和居然全都注意到了。
温峤拿起那件酷酷的牛仔外套,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你……”
“试试合不合适。”陆和避开她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不合适我明天去换。”
温峤猛地扑进陆和怀里,一把抱住她的腰,得意道:“明明就是特意给我买的,还说什么顺路。”
“陆和,你好闷骚哦~”
面对温峤的调侃,陆和只是平静的推开了怀里的人,“我去书房了。”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陆和的整只耳朵都红透了。
晚上,陆和待在书房里加班。
温峤抱着陆和给她买的“宝贝”们心满意足地试穿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挂进衣柜。
她扑在床上,撑着下巴,陆和怎么还不来睡觉啊。
温峤灵光一闪,有了。
一阵叮叮当当,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落在托盘上,温峤端了上去。
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陆和压低的,略显疲惫的声音。
“……我知道,这个月的我会按时打过去。”
“下个月项目款结下来,应该就能先还上一部分。”
“不用你们提醒,我会还的。”这句话带着冷意,寒冷刺骨。
温峤准备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还款?
陆和的话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入她的耳朵,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陆和在和谁打电话?还在讨论还债的事情,听起来甚至数额不小。而且,似乎已经拖了一段时间。
温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端着托盘,僵在门口进退两难。里面陆和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气里的那份艰难和妥协是她未曾听过的。
她突然想起了今天那些价值不菲的衣服和鞋,想起了昨天自己大手大脚买下的东西,想起了陆和平时节俭的习惯,想起了陆和总是接各种项目加班到深夜。
原来不是因为热爱工作,而是因为需要钱?
一个巨大的酸楚和心疼瞬间攫住了温峤,她甚至不敢细想,陆和的债务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当初她执意要留在栖水镇,是不是给陆和增添了额外的负担。
她站在门口,手指冰凉,那杯牛奶瞬间也变得沉重无比,她想冲进去问个明白……可是,她以什么立场问呢?
温峤低下头,她不愿意向父亲低头,她也得不到任何钱财上的帮助。
她还不了欠陆和的债,甚至,还要拖累她。
最终,温峤没有敲门。她端着的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悄声无息地退回了客厅。
第二天,温峤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吃早餐时,她偷偷观察着陆和,对方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昨夜里为了债务忧心忡忡的样子。
温峤的心更难受了。
犹豫再三,在陆和出门前,温峤终于鼓起勇气,装作随意开口:“陆和,我要去找个兼职做做。”
陆和正在换鞋,闻言动作一顿,诧异地回过头看着她。
“我就是要工作嘛!天天待在家里无聊死了!”温峤声音突然变大,看起来像是大小姐的心血来潮。
陆和换好鞋站起来,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温峤被看得心虚,强撑着扬起下巴,“怎么?看不起我?我好歹也是海大的高材生好吗?”
陆和看了她半晌,把温峤都看得要打退堂鼓了,“工作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你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能干?”温峤还是坚持。
“你确定?”
“当然。”温峤立即点头,语气坚决。
“随你吧。”陆和最终妥协了,或许大小姐干两天活就辞职继续待在家里了。
“知道了!”温峤见目的达成,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第29章 打工 好马不吃回头草
董泉家董泉家
陆和坐在椅子上, 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半晌,没动一下鼠标键盘。指尖无意识地悬在键盘上方, 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一旁的董泉刚结束自己手头的工作, 伸了个懒腰, 见陆和半天没动静, 便好奇地凑过去看屏幕。
“咦?这数据看起来也没问题啊?怎么不翻页看下一页?”董泉疑惑地挠挠头。
陆和被她突然的声音惊醒, 手指颤了一下, 碰到了旁边的鼠标。
她回过神, 有些仓促地握住鼠标, 掩饰性地滑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嗯, 刚在看。”
董泉狐疑地打量着她,陆和工作时向来专注高效, 这种走神的情况极少见。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你不对劲啊。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陆和抿了抿唇, 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桌角的水杯上, 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语气有些不确定:“你……知不知道镇上或者附近,有什么不太累的兼职工作?”
“兼职?”董泉愣了一下,更加诧异了,“你还要做兼职?不是吧姐姐, 你本职工作都快忙成狗了,还要给自己加码?
“你缺钱缺到这地步了?”她知道陆和经济压力大,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实在不行,我借你点。”大钱没有,几万她还是能借的。董泉说着就去拿自己手机。
“不是我。”陆和立刻否认,随即又放缓下来。
“是温峤。她说她想找点事做。”
“温大小姐?!”董泉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温峤去找兼职?她那么娇气怕是做不了吧。”
董泉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小心地看了一眼陆和。
陆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她说待着无聊,想赚点零花钱。”
董泉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探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陆和,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猛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你不对劲,很不对劲。你这么操心她找工作的事,还特意跑来问我。”
“你该不会是……又喜欢上那位大小姐了吧?”
“没有。”陆和立即否认,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语气也变得生硬,“她住在我那里,我只是不想她出去乱找被骗而已。毕竟是我带她回来的,总要负责。”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以董泉对陆和的了解……一看就是心里有鬼,不然怎么会说这么多话。
董泉看着陆和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拖长了语调:“哦——只是负责啊——”
她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我记得某人以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吃回头草,尤其是那种娇生惯养、麻烦不断的……”
“董泉!”陆和打断她,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警告,脸色也沉了下来。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
看着陆和似乎真的有些恼了,董泉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瞎猜,我瞎猜。没有就没有呗。”
她嘴上这么说,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想了想:“不过说真的,温大小姐那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估计也受不了气。太累的体力活肯定不行,需要复杂技能的她暂时也干不了。
“服务行业吧……就她那脾气,别跟客人吵起来就算好的了。”
陆和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董泉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一想到温峤可能要去端盘子、站柜台,看人脸色,甚至可能被刁难,她心里就莫名地一阵烦躁和不舒服。
“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轻松点的。”陆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灼。
“轻松点的……”董泉摸着下巴苦思冥想,“超市收银?也得一直站着。发传单?日晒雨淋的……咖啡馆?好像镇上新开那家要求还挺高。”
她一个个提议,陆和却一个个在心里否决:收银站太久累、发传单晒太阳辛苦、咖啡馆万一遇到难缠的客人受气……
董泉看着陆和那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挑剔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找兼职还是选妃呢?哪有又轻松又赚钱还不受气的好事?要不让你家大小姐在家躺着收钱得了?”
陆和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苛刻了。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就在这时,董泉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哎!我想起来了!”
她兴奋地掏出手机,一边划拉着屏幕一边说:“我们初中同学,蔡小葵,性格挺好的一个姑娘。
“她前段时间好像盘了个小店,自己开了家奶茶店!我昨天还看她发朋友圈说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招个帮手呢!”
陆和几乎没有再和以前的同学联系过,也很少看朋友圈,她思索了一番。记忆中闪过一个总是腼腆躲在人后的姑娘。
“奶茶店?”陆和手指动了动。
“对。”
镇上的奶茶店,客流应该不会像市里那么大,估计不会太忙。而且是自己同学开的,好歹是熟人,总能关照一下。
不过……说白了还是服务业,温峤那个性子,能做吗?
“对啊!”董泉越说越觉得合适,“就在镇东头那棵大槐树旁边,新开的。店里就她一个人忙活,估计也就是调制奶茶、打包一下,洗洗杯子什么的。”
镇上人流量就那样,应该累不到哪里去。大家都是熟人,我跟小葵打个招呼,工资方面要求放低一点,让她多照顾点,问题不大!”
陆和仔细听着,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环境相对简单,工作内容不复杂,有熟人照应。她点了点头:“那你,方便问问吗?”
“包在我身上!”董泉一拍胸脯,立刻找到蔡小葵的微信发了消息过去。
没过几分钟,蔡小葵就回了信。董泉看着手机,笑着对陆和说:“搞定!小葵说正愁找不到人呢!让你……呃,让你家温峤明天就可以过去试试看,工钱可能不多,但活儿绝对不重!”
陆和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微微松了口气:“谢谢。”
“客气啥!”董泉摆摆手,随即又忍不住揶揄道,“不过陆和,你真没点什么别的想法?这么费心劳力的。”
陆和一个眼刀扫过去,董泉立刻闭嘴,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
工作的事情敲定,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的数据上。只是陆和的心情,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晚上回到家,陆和状似随意地对正在沙发上逗弄大黄的温峤提起了这件事。
“镇上东头新开了家奶茶店。老板是我们以前的初中同学,人挺好的。”
“店里正好缺个帮手,工作就是调调奶茶、打包一下,应该不累。我跟董泉说过了,你要是真想去试试,明天可以去看看。”
温峤原本只是无聊地摸着大黄的耳朵,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坐直身体,惊喜地看着陆和:“真的?奶茶店?我可以去吗?”
她脸上的兴奋和期待毫不掩饰,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温峤还从来没有上过班,她自然是有些期待的。
陆和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担心而残留的犹豫也消散了,点了点头:“嗯。老板叫蔡小葵,明天我陪你先过去见见她?”
“好呀!”温峤开心地应着,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在奶茶店工作的样子了。
第二天,陆和提前结束了工作,陪着温峤去了镇东头的奶茶店。
小店装修得很温馨,白色的墙面,原木的桌椅,点缀着不少绿植和小巧的装饰品。她们到的时候,一个围着碎花围裙、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踮着脚,有些费力地想把一箱原料搬到柜台上。
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脸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清澈,透着一股学生气的腼腆和认真。看到陆和和温峤进来,她连忙放下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脸颊微微泛红。
“你、你们好……是董泉介绍来的吗?”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紧张,目光不太敢直视陌生人,尤其是在看到明艳漂亮的温峤时,更是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嗯,我是陆和,这是温峤。”陆和介绍道,语气比平时温和不少。
“陆和,好久不见!”蔡小葵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来这是谁。她伸出手和陆和轻轻握了一下。
“我是蔡小葵。”女生连忙又向温峤自我介绍,双手有些无措地揪着围裙边,“董泉都跟我说了……那个,温峤姐姐,你真的愿意来我这里帮忙吗?我、我这里可能工资不是很高,活儿也挺琐碎的。”
“我比你还小几岁呢!”温峤接话。
蔡小葵脸色瞬间爆红,“对,对不起。”
温峤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似乎还小、害羞又真诚的姑娘,原本还有的一点点大小姐架子瞬间没了用武之地。她露出一个尽量亲切的笑容:“没关系,我就是想来试试,学习一下。”
蔡小葵见温峤这么好说话,似乎松了口气,也腼腆地笑了笑:“那太好了。其实不难的,我都可以教你,就是有时候可能会有点忙。”
三个女生简单聊了聊工作时间和待遇。蔡小葵很好说话,几乎全盘接受了温峤提出的时间安排。
离开奶茶店时,温峤心情很好。
回到家门口,陆和却没急着进屋,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目光瞟向了院子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旧仓库。
“你干嘛去?”温峤看着她的背影,好奇地问。
陆和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吱呀一声拉开仓库有些生锈的卷帘门,身影没入了昏暗和灰尘里。里面传来一阵翻找和挪动东西的窸窣声响,偶尔还夹杂着一声被灰尘呛到的轻咳。
温峤按捺不住好奇,跟到门口,踮着脚往里瞧。只见陆和正弯着腰,费力地从一堆旧物里往外拖拽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倒退着出来,手里多了一辆……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电动车。车轮似乎有些瘪,金属部件上也生了些许锈迹,看起来被遗忘了很久。
陆和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吹了吹车座上的积尘,打量了一下这辆“古董”,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你去店里,总不能走着去。这车充上电应该还能用。”
第30章 忧心 人在家,心却在她身
温峤瞪着那辆从仓库灰尘里被拖拽出来的电动车,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嫌弃,仿佛陆和推出来的不是代步工具,而是一堆待回收的废铜烂铁。
“这……这是什么古董?”她捏着鼻子后退半步, 手指挑剔地指向那布满锈迹的车把、瘪塌塌的轮胎以及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车身。
“骑这个去上班丑死了!我不要!”她声音拔高,脸颊都气鼓了几分。
陆和正弯腰捡起一块旧抹布, 闻言动作没停, 语气平淡:“也行, 从家到镇东头的奶茶店, 我算过, 走路大概需要二十八到三十分钟。不算很远, 正好锻炼身体, 还省电。”
陆和说完说着,便开始用抹布擦拭车座, 厚厚的灰尘被抹去,露出底下原本还算干净的黑色皮革。
“三十分钟?!”温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顶着大太阳或者冒着冷风, 苦哈哈地徒步半小时,累得气喘吁吁、形象全无地出现在奶茶店门口的悲惨画面。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在那辆丑陋的电动车和想象中漫长的路途之间来回扫视, 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 对懒惰的屈服以微弱优势战胜了那点摇摇欲坠的面子。
她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其实仔细看看嘛,这车擦干净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能骑……”
陆和擦拭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迅速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去看温峤那副别扭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说完便打来一桶清水, 将抹布浸湿又拧干,开始仔细地清理这辆被遗忘了许久的电动车。
陆和擦得很认真,车把、仪表盘、脚蹬、后备箱……浑浊的污水换了一桶又一桶,电动车也逐渐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一辆有些年头的普通黑色小电驴,虽然款式老旧,有些地方漆面剥落露出了锈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结实。
接着,她又找出打气筒,哐哧哐哧地给两个瘪塌的车胎打足了气。轮胎鼓胀起来,车子立刻显得精神了不少。
她插上电源检查电池,充电指示灯亮了起来,显示还能充进电。她依次检查了刹车灵敏度、车灯是否亮、喇叭响不响,确认这辆老车骑起来没问题。
一套检查下来,老车虽然长相磕碜了点,但基本功能尚且健全。
“好了。”陆和最后拍了拍变得干净清爽的车座,“应该没问题了。”
温峤这才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这辆焕然一新的坐骑。她鼻子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哼”声,算是默认接受了。
第二天早上,温峤特意选了一身方便活动的休闲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心里有些忐忑,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打工。
陆和已经把那辆黑色小电驴推到了院子中央,清晨的阳光洒在刚刚擦拭过的车身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泽,她伸出手把钥匙递给温峤。
温峤接过那枚带着凉意的钥匙,手指捏着,却迟迟没有插向钥匙孔。
她站在原地,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眼神飘忽,好半天,才声音才开口:“那个……你今天早上忙不忙呀?”
“怎么?”陆和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还是不太认识去镇东头的路。”温峤找到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借口,“而且……这是我第一次骑电动车,万一摔了怎么办?”
对,就是这样,温峤在心里满意的点点头。话也理直气壮起来。
陆和看了看温峤,在想温峤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但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是温峤,被陆和看得发毛。
陆和想了想毕竟是第一天,送她过去,顺便让她认认路也好,便点了点头,长腿一跨,率先坐上了电动车:“上来吧。”
温峤立刻动作轻快地坐上了后座。一开始,她还保持着一点矜持,只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陆和腰侧两侧的衣料。
电动车缓缓启动,微凉的秋风立刻迎面扑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和衣角。道路两旁的树木枝叶开始向后移动,古朴的民居、偶尔路过的小店、蹲在门口打盹的土狗。
这种新奇又带着点自由意味的体验让温峤的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
她慢慢地,试探性地,松开了捏着衣角的手,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地环住了陆和的腰。
腰间骤然传来的环抱力度和背后紧密贴合的温热躯体,让陆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握着车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陆和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稍稍放慢了车速,让行驶变得更加平稳。
温峤得寸进尺地将侧脸轻轻贴在陆和的后背上。隔着不算厚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脊背的线条和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甚至能隐约听到平稳的心跳声。
电动车骑了不过十来分钟,那间装修温馨的小店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车平稳地停靠在店门旁不远处。温峤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跳下车座,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和头发。
陆和本想看着她进店就离开,可当她的目光追随着温峤的身影,看到温峤推开玻璃门,与迎上来的带着一脸腼腆笑容的蔡小葵打招呼时,她的脚步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动了。
内心深处的不放心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蔓延。陆和主要是怕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娇养惯了的大小姐,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毛手毛脚地给蔡小葵惹出一大堆麻烦。
毕竟,介绍温峤过来的是她。
这时,蔡小葵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围裙。围裙是柔软的奶白色底布,胸前印着一个可爱的卡通奶茶杯图案,下面用俏皮的字体绣着“小葵的茶”四个字,边缘还缀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
蔡小葵自己先熟练地穿上了一件,系好背后的带子,然后将另一件递给了温峤。
温峤接过围裙,眼睛一亮,立刻臭美地展开,在自己身前比划来比划去,还拎着裙摆转了个圈,扬起笑脸问站在门外的陆和:“怎么样?好看吗?”
陆和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快穿上吧,别耽误老板时间。”
温峤这才略显笨拙地将围裙套上,反手去系背后的带子,却怎么也弄不好。陆和脚比心先一步动了起来。
但最后止步于,蔡小葵上前帮忙系好了围裙。陆和眼睛闪过一丝暗芒,退回之前的位置。
然后,温峤就开始了她的“学徒”时光。蔡小葵耐心地教她辨认各种口味的糖浆、果酱、奶粉,记住不同奶茶的配方比例,如何操作封口机,如何使用收银机……
陆和极度不放心的心理最后还是驱使她推开了店门,走了进去,在靠窗最角落的一个高脚凳上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她拿出手机浏览新闻,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温峤那边。
果然,理论学习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温峤一开始简直是灾难现场。
手忙脚乱是常事。量杯拿不稳,糖浆洒了一柜台;舀珍珠椰果时笨手笨脚,掉得满地都是;练习封口时差点烫到自己手指;按收银机按键像在戳什么仇人……
陆和的心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起起伏伏,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从高脚凳下来想过去帮忙,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握着柠檬水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泛白。
幸好蔡小葵脾气极好,始终细声细气,一遍又一遍地演示、讲解,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就这样,陆和在一旁默默旁观,竟然一口气坐到了中午时分。看到温峤虽然动作依旧算不上熟练流畅,但至少没有再制造新的混乱,出错频率明显降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她悄悄起身,趁着温峤低头专注地练习封杯时,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奶茶店。
下午,陆和待在家里。她心不在焉地给大黄的食碗里添了狗粮和水,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工作。
陆和盯着屏幕,文档上的字仿佛都在跳动,看不进脑子里。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陆和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想到在奶茶店打工的温峤,应该没有给蔡小葵闯祸吧。
明明才下午三点多,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她却觉得时间仿佛被黏住了,过得异常缓慢而煎熬。
墙上的时钟指针终于慢吞吞地爬向了五点多,离温峤六点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左右,陆和却再也无法安心坐在电脑前。她突然合上笔记本,发出轻微的“啪”声,拿起桌上的电动车钥匙,对趴在一旁的大黄说:“在家好好的,听话。”
她骑上电动车,再次驶向镇东头。快要接近奶茶店时,正好赶上附近的小学放学,安静的街道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涌向奶茶店,后面还跟着不少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小店门口瞬间排起了小小的队伍,变得忙碌异常。
陆和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树荫下,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望向店里。
让她颇感意外的是,上午那个笨手笨脚、让她时刻提心吊胆的温峤,此刻虽然忙碌得像个旋转的陀螺,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动作却明显流畅、自信了许多。
她穿着那件可爱的奶白色围裙,为了方便行动,将长发利落地扎成了马尾辫,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颈边。
她脸上带着略显生涩却努力保持的微笑,微微弯腰询问着小顾客要喝什么口味,然后转身取杯、加料、调制、封口、打包,最后收钱找零,一系列动作虽然算不上行云流水,却也条理分明。
陆和倚靠着电动车,静静地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悄然蔓延。
她正看得出神,店里的温峤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玻璃窗和零星的人群,一下子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马路对面树荫下,那个倚着电动车、正静静凝视着自己的熟悉身影。
温峤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