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色下的影子(2 / 2)

当年大公主与二公主择婿时,其实都一心巴结着连山王都,可碰巧那时鹿蜀国避世避得厉害,哪儿敢给宝贝女儿择外面的人?直到最近几年风头好些了,鹿蜀国君起了拉拢连山王都的心思,这不,刚好还有一个不受宠的小公主,于是乎,时予欢就这样被推了出去。

错过了这一门子姻缘,两位公主都不是很高兴。

这一桩仇结了,近日两个公主又丢了灵火珠,兜兜转转一打探,听说是被她们一向看不起的时予欢摘了去,刚想责问,却被陆青玄开口揽了下来,说珠子是他送的,这事儿才得以罢休。

新仇旧恨这么一叠,今日恰巧碰上,想不发作都不可能了。

刁蛮美丽的大公主团扇轻摇,哼声道:“让你白捡了个便宜,勾搭上连山的青玄大人,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有哪一点儿同我们配得上“家人”二字,简直是令人蒙羞的污点。”

其他的倒没什么,只是最后的那一句话,措不及防的让时予欢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的少年时期。

父母离婚后,她跟着母亲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母亲再嫁,有了新的家庭,儿女双全,有了新的人生,她的存在成了母亲的“污点”。

新的家庭里,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其实她心里很为母亲高兴,也支持母亲的想法,但更多的时候的夜深人静,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上那么一句——

那我呢?

我怎么办呢?

妈妈,我也是你的女儿呀。

这个问题是不会有答案的,时予欢很有自知之明,于是毕业那年,她收拾好行李卷着攒下来的所有钱,搭上一辆城际列车,跑了。

母亲也没有再找过她。

时隔多年,结了痂的伤疤悄悄被揭开一角,时予欢只觉得么……这两人,欠揍。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脸上甚至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污点啊,真可惜,按照族谱礼法来说呢,我这个‘污点’,偏偏是你们这辈子都擦不掉,必须得承认的名义上的‘妹妹’。气不气?”

她自认为这话说得够爽快,够潇洒,够不输气势。

果然,这对姐妹被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血脉这么高贵,怎么心胸却跟铃冬谷的天一样,又冷又窄?姐姐们,仪态崩了啊。”

时予欢对自己吵架能吵赢对方这件事很满意,心里又想要不要动真格给这对姐妹一个教训,但算了,没必要么,又不是深仇大恨,怼回去拉倒。

吵了架,逛了半夜也是累了,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心想打哈欠果然是会传染的,跟着千亦久混了一段时间,人也变得随性了。

她微笑着挥一挥衣袖,转身就想走,刚迈出几步,却听得身后骤然响起凌厉的破空之声!一道泄愤的法术如毒蛇吐信般劈过来,迎面劈向她的命门。

时予欢骇然回头,眸光一怔。

比法术更快的,是一片墨蓝的衣角。

只见这身影闲庭信步般轻轻一移,便已稳稳挡在她身前。那凌厉的法术尚在他身前尺余,竟如冰消雪融一般,无声无息的散了个彻底,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曾掀起。

挡在她身前的人甚至未曾回头,只望着对面脸色骤变的两位公主,以及她们身后那个出手偷袭,此刻已吓傻了的随从。

他平淡的嗓音透过面具轻轻响起,像冰封湖面下的回音。

“看不见,她身后站着谁么。”

他的指尖倏然一动,下一刻,那名出手的随从的脚底开始迸出冰蓝流光,看似随意的轻轻一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随从甚至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觉一股山岳般的威压轰然一砸,砸得他双膝不受控制地狠狠砸进积了雪的青石街面。

“咔嚓。”

膝盖骨碎的声音清晰传来。

那随从冷汗淋漓,手腕脚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连头都无法抬起,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时予欢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好你个陆青玄,平日里看上去文质彬彬,风流雅致的公子哥模样,结果下起手来居然比还她狠诶。

说真的,她都想跟陆青玄结拜了。

陆青玄今夜够仗义,不仅陪逛陪买,还愿意替她这个陪玩出头,除了没被她逗笑这点儿略显败笔以外,简直够朋友。

“喂,陆青玄。”

时予欢忍不住在对方高大挺拔的背影后探出半个头,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悄声说道。

“我有个主意,今后……”

后半句戛然而止了。

身前人的背影僵了一僵,随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具也随之而落。

没了复杂面具的遮挡,短发,蓝衣,逆着月光,时予欢终于看得一清二楚,脑袋里嗡了一声,猛然一僵。

他沉寂如墨的眉眼,在夜色的倒影里浸着浅浅寒光。

“你刚刚,叫我什么?”

雪夜,千亦久仿佛在笑,笑容也仿佛淌着一川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