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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沈黎意识再次清醒时,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前是一个昏暗的密闭空间。

沈黎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江怀川是否和自己在一个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挪到墙边,蹭着墙站起身。

忽然,脚下的地面剧烈晃动了一下,沈黎失去平衡,踉跄的朝一旁倒去。

砸地的剧烈疼痛让沈黎倒吸一口凉气,他蜷缩在地上屏息凝神,混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海浪声拍打木板的声音。

他在船上。

不知开了多久,船速渐渐慢了下来,沈黎知道要到岸了,他连忙闭上眼睛装作昏迷。

门被从外面打开。

“啧!怎么还没醒?”

“不会药量下大了吧?”

“不知道,算了算了,扛出去吧,麻烦死了,也不知道干嘛要把他带上,看这小脸白的,别到时候死这了。”

沈黎被扔在了车后座,车子启动,前面的两人没注意到沈黎已经醒了,还在继续骂咧。

胖子手握方向盘:“啐!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知道哪找来的,怪阴森的,你说这些有钱人都什么癖好啊?城里的大房子不住,来这鬼地方待着,有病。”

“我咋知道,反正干完这票我就金盆洗手了,妈的!你看着点路啊!”

“我这不是急吗?!老子第二次开这破路,不迷路已经很可以了!别瞎逼逼!老吕他们怎么开那么快?”

闻言,副驾上的男人嗤笑一声:“他们车上那个可是金疙瘩,能不快点儿运过去吗?上头特别嘱咐了,绝对不能伤到一点。”

“也是。”

闻言,沈黎的心定了不少,听他们的意思,江怀川性命至少是无碍的。

摇摇晃晃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栋隐秘的别墅。

沈黎被他们扛在肩上,吹了凉风,又在地上躺了几个小时,额头已经起了热,沈黎有些难受的蹙眉,感觉自己的肚子被顶的生疼,他微睁开眼,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迷茫。

沈黎挣了下身体,引起两人注意。

“你们是谁?放我下来!”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一人绕道沈黎面前,咧嘴露出熏黄的牙齿,他朝沈黎吐了口烟:“哟~睡美人终于舍得醒了?”

“咳咳!”沈黎猝然避开,“这是哪里?”

“哈哈,放心,是个好地方,你马上就知道了。”说着,胖子将沈黎放下,反手卡住沈黎的脖子推了把,“自觉点往前走。”

说完,继续向前,推开尽头紧闭的屋门。

屋里,坐在正中间椅子上的中年男人视线看了过来,下一秒,于德海朝江怀川扬了扬下巴,高兴的说道:“嘿!说曹操曹操就到!江总看看,这条尾巴熟悉吗?”

江怀川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部手机,他半撑着脑袋,一双桃花眼耷拉着,哪怕在这种被挟持的状态,整个人依旧透着一股镇定自若的松弛感。

顺着于德海的视线望来,看清被他们架着卡着脖子的人,江怀川放在大腿上的手猛的握紧。

江怀川冷冷瞥了眼于德海,他站起身,走到沈黎面前,目光如刃的扫视了过去。

胖子手一抖,下意识松开了力道。

江怀川:“我倒不知,于董竟然也会用威胁这招。”

于德海:?

你瞎说什么玩意呢?!这人是自己送上门的!跟我没关系啊!

于德海嘴唇蠕动了两下,对上江怀川渗着凉意的双眸,只觉得解释苍白。

于德海的反应江怀川不理会,他的目光落在沈黎被反绑着的双手,白皙的腕上两道红痕刺眼极了。

意识到触了江怀川的逆鳞,于德海连忙赔笑:“误会误会,还不快解开!”

双手被解开,趁着视线死角,沈黎迅速碰了下江怀川的掌心。

江怀川眸光一闪,他装作无事的撕下沈黎嘴上的胶带,指腹刚蹭过他泛红的皮肤,下一秒,沈黎的身形晃了一下,一头栽倒在自己怀里。

“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见状,于德海惊骇起身。

他就是想要点钱,钱到位一切好说。

江怀川将沈黎打横抱在怀里,自始至终的从容淡定消散殆尽。

“叫医生过来。”

于德海哪知道这有没有医生,这又不是他的别墅,他也是第一次来,但他不敢说。

于德海看着沈黎垂落的脑袋,生怕人死自己眼前了,他连忙朝着胖子使眼色:“快去找找有没有医生。”

还真被胖子找到了一个医生。

沈黎的外套被脱下,医生拿着听诊器一阵捣鼓,最后得出结论——

没什么大事,受凉发热引起的昏迷,输个液就好。

——

别墅的另一侧,不久前才出现在江怀川面前的医生此刻恭敬的站在桌前,他微微弯着腰:“老板。”

掩在暗处的人影动了一下:“查过了?”

医生点头:“是的,身上没有东西。”

“好。”

于德海有些急,他在屋里来回踱步,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按照计划,他负责绑架江怀川,得到巨额财富,而江怀川会被那个人永远的囚禁在这里。

囚禁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会被全全摆平,江怀川会得到一个合理的完美的谢幕。

想起那人提起江怀川时眼中露出的几近癫狂的痴迷,久经情场的于德海也忍不住抖嘴皮。

太他妈有病了,竟然……嘶!

——

江怀川坐在床边,他沉默的看着沈黎平和的睡颜,放在口袋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条坠着小海豚的银色项链。

这是刚刚混乱的时候,江怀川从沈黎脖子上摘下来的,里面装着微型定位器。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怀川就清楚的知道了,沈黎早就联系过警方,此刻警方正在循着这个微型定位器的信号找过来。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项链绝对不能被发现。

于德海没有给他们安排食物,时间一晃到了次日凌晨。

江怀川走到床边,他终于看到了些屋外的全貌,他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太隐蔽了,周围花丛灌木,高树林立,与其说这是避世的别墅,不如说这里就是一个尚未被开发的丛林深处。

哪怕有定位,警方的救援也将极为艰难。

睡了一晚,沈黎醒的时候虽然脑袋依旧有些昏沉,但好在精神气不错。

沈黎的目光在江怀川身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他脸上,抿唇:“江总。”

“嗯。”江怀川温声道,“抱歉,辛苦了。”

两人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警方是在当天下午强攻上来的,下午两点,半空中响起了飞机的轰鸣声,四架飞机在上方盘旋,别墅被大量警车包围,警笛声响彻整个外围。

昏暗的书房内,东西被砸了满地。

男人手中的拐杖撑着地,他气喘吁吁的看着桌上相框,浑浊的双目中满是不甘。

西装革履的保镖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劝道:“老板,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机会日后多的是,切勿因小失大。”

那个人丢下自己跑了的消息于德海是半小时后才得知的,他本就是强攻之末,精神紧绷到了极致,猛的一听这消息,差点仰倒在地。

于德海目眦尽裂,一脚踹到了脚边的凳子:“妈的!老匹夫!”

还没等他说下文,紧闭着的房门被推开,胖子出现在门外,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着。

“老板!那两人不见了!!”

闻言,于德海“唰”的站起身,他的双目蓦然瞪大,喉间发出“咯咯”两声:“还不快找!都给我去找!!”

为什么!

他只是想要钱!

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

为什么!

念及此,于德海眼中闪过狠戾,他一把夺过旁边人的枪,癫狂点笑了起来:“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屋外的警告声寸寸逼近,外面警方看劝告无果已经展开行动。

屋内,于德海神经质的踹开一间又一间门。

没有,还是没有。

于德海紧咬着后槽牙,倏然!

“碰”

头顶上传来一道异响,于德海心中一喜,瞬间朝楼梯跑去,上到二楼,于德海一眼便瞧见了走廊尽头虚掩的房门。

他深吸一口气,在手下的保护下缓缓靠近。

于德海刚走到门口,还没等他推开,忽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老板!他们跑出去了!”

于德海猛然扭头,他快速来到手下身边,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正被警方护着往外走去。

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于德海的眼底霎时血红一片,他举起枪扣下扳机。

硝烟味冲入鼻腔,子弹如离弦之箭发了出去。

寒意从背后腾起,下一秒,江怀川被一道巨大的力推了出去,风刮过脸颊,耳边是子弹穿透身体的声音。

江怀川惊愕的回头,他颤抖着手接住了沈黎下坠的身体。

子弹不偏不倚打在了心脏的位置,鲜红的血液溅在脸上,宛如昙花从沈黎心口绽开,他几乎当场没了意识。

警方破门而入的时候,于德海已经死了,他手握着手枪,食指搭在扳机上,一颗子弹正中太阳穴。

据其他落网嫌疑犯的口供,于德海在击中沈黎后,突然反手对准自己扣动扳机。

死于自杀。

后面一年,沈黎重伤陷入昏迷,江怀川频繁来往医院和公司之间。

对于这个调查结果,江怀川没认,于德海常年赌博,虽有灰色渠道,但绝对不会有那么精准的枪法。

那一枪绝对不是于德海下的手。

第62章 第62章

沈黎失明的第五天是江父和江爷爷的忌日,A市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窗外一片白雪皑皑,病房内打着暖气,沈黎坐在沙发上,任由江怀川动作。

江怀川将围巾仔细的绕到沈黎脖颈上。

嘴上说着出去要穿暖和点,实际望着窗外寒凉的天气,眼底满是不乐意。

柔软的触感传来,沈黎忍不住将下巴埋进羊绒里蹭了蹭,察觉到江怀川的情绪,沈黎忍不住笑出声。

如往年一般,忌日当天,江怀川带着沈黎去江家老宅接上江母,一起去看望故人。

但是今年不一样,今年的初雪是骤降,一夜间,温度降了一节,沈黎前几天才醒来。

别看沈黎这几天和没事人一样,能吃能睡,白日里还能配合陆禾安胡闹,但江怀川知道,这都是面上的,沈黎的身体已经在日益衰弱下去。

这几日,江怀川拥着沈黎,只有在夜晚无声的寂静中,才能看到他平和笑容下,那苍白的倦意。

江怀川的手不厌其烦的轻轻拍打着怀中人的后背,温热的指腹滑过他微蹙的眉间,落下一道缱绻的爱意。

忌日前一晚,江怀川望着窗外飘落的白雪出神,他将沈黎抱在腿上,用沈黎最喜欢的姿势一下下的顺着他的脊背。

沈黎下巴抵在江怀川的肩膀,歪着脑袋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明天我们不去了好吗?”

江怀川说的是“我们”,但沈黎知道,指的是自己。

沈黎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的不舍。

明年,或许就没机会了。

“我想去。”

江怀川的手一顿,他沉默许久,喉间干涩的落下个“好”字。

他那么了解沈黎,又怎会不知沈黎心中在想什么。

——

车子驶入清山公墓,江母望着车窗外失神。

时间真的是一眨眼的东西,转眼也是第六个年头了。

车子停在距离陆家公墓两百米外,沿着青石砖往上走一段就到了。

江母恍然回神,她的视线落在车窗上,那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庞,江母定定看了会,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眼尾,轻轻揉平眼角的细纹。

她扯出一抹明艳的笑容,一如当年初见时。

江母拉着沈黎的右手,凛冽的寒风忽然弱了下去,清风吹过鬓边的碎发,她拢了拢:“走吧,他们等急了。”

江怀川抱着两束花,一束白桔梗,一束白菊,缓步跟在两人身后。

墓前已经站了一个人,他的后背微微弯着,注意到动静,他转身看来。

江母脚步一顿,他将沈黎的手递到江怀川掌中:“大哥来得好早。”

江之荣的目光扫过后方的江怀川,他笑道:“年纪上去之后,就睡不着了。”说完顿了顿,“我去旁边的亭子坐会,这腿真不中用了。”

白菊被放在江爷爷面前。

江母拿出手帕擦过碑面:“爸,我带着怀川和小黎又来看您了。”

“公司一切正常,您就别操心了。”

“最近忙,您别见怪……还请您保佑两个孩子健康平安。”

江怀川握着沈黎的手紧了紧。

……

江怀川将白桔梗递给江母,这是她早晨亲自扎的,上面绑着粉色的拉丝蝴蝶结,江母上前。

江母的语气轻快了些,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白桔梗的花瓣贴着照片上男人的下巴,他微笑着,仿佛嗅到了鼻尖的花香,微风吹过,扬起几片花瓣,无声的回应着妻子。

“原本打算给你带糕点的,但是失败了,你别急,下次哈,我一定给你带。”

江母絮絮叨叨了许久,她像个小姑娘想到什么说什么。

江怀川站在沈黎身边,默默注视着照片中那个熟悉的人。

记忆中,父亲严厉却不刻板,母亲温柔但不溺爱,江怀川的少年是在热烈的青春中度过的。

高中他爱上了重金属音乐,接触了摇滚,江父乍一看到视频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个随着音乐疯狂摇摆的男生是他儿子?

江父不理解,适时,助理提交上来了一份江怀川所在高中音乐晚会的邀请函,放在平日里,江父日理万机绝对不会去参加,但是这一次,他却临时改变了想法。

他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被特别邀请,坐在第一排的江父走的时候觉得自己都快聋了,他坐在车里,忍不住扭头打量身边穿着无袖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根大银链子的儿子,纠结许久,最终只憋出一句:“保护好耳朵。”

摇滚江怀川只玩了半学期没到,他又有了其他爱好,江父时常不解,只觉得这和江家的家风不符,完全是离经叛道。

江怀川每当觉得江父会阻止自己时,得到的永远是一句变扭的关怀。

“保护好膝盖。”

“保护好眼睛。”

当江怀川爱上赛车时,江父嘟嘟囔囔的许久,最后留下句:“保护好……算了,保护好全身吧。”

江母说了许久,她将丈夫碑上的浮灰扫掉,她红着眼眶看向站在身后的沈黎和江怀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怪我,一下子说太多了,把你俩晾在后面了,我去旁边待会。”

江怀川拥着沈黎,他不知道说什么,简单唠了两句后,便闭口不言了。

这些年江母常说他越来越像他父亲了,意思是说他沉闷寡言了许多。

祭拜完后,几人沿着青石路往下走。

江母去墓园服务大厅捐款,这是她每年的今天都会做的。

沈黎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江之荣想同江怀川说些什么,他借口上厕所离开。

见状,江之荣眯眼:“小黎很懂事。”江之荣看向江怀川,“说起来,我们也一年多没见了,最近过的好吗?”

江怀川没说话,江之荣也不恼。

“听说你最近在让人看天镜庄园的别墅,那边环境不错,适合调养身体,我听说……”

江之荣顿了顿,声音透着诡异的凉薄,继续说道:“沈黎不太好了。”

江怀川眼底寒光乍现,薄唇轻启:“与你无关。”

江之荣眉目放松:“瞧你,又急,你父亲可不会向你这么对我说话。”

闻言,江怀川终于掀起眼皮,幽深不见底的黑瞳死死盯着江之荣,意有所指的说道:“江董,我与他,本就不是一个人。”

江之荣散漫的双目瞬间锐利,他微微直起身看向江怀川,呼吸沉重了几分。

江之荣细细观察着江怀川,没从他脸上看出半分异样,良久后他松下肩膀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们虽然长得像,但终究……不一样。”

沈黎回来的时候,江之荣已经走了。

工作人员将人送到桌前,沈黎正打算摩挲着坐下,刚一伸手便握上了江怀川的手,沈黎意识到了,问道:“走了?”

“嗯。”江怀川将人带到身边的凳子上坐下,“破防了。”

沈黎:……

你和他说什么了?

沈黎没问,他知道江怀川有自己的计划,放在口袋里的左手划过纸片锋利的边缘。

晚上,是在江家老宅吃的晚饭,吃过晚饭,见沈黎眉眼间浮出倦意,江母连忙让儿子带沈黎回医院。

——

沈黎的眼睛是在半个月后睡完午觉恢复的。

那时江怀川正坐在沙发上开视频会议,临近年终,这个会议江怀川本应该到公司开的,但他放心不下,沈黎所有药物都会过陆明轩和他的手。

直到现在,回想起那日的情形,江怀川依旧惊魂未定。

陆禾安今年收到了柠檬台跨年晚会的邀约,这是提升知名度的好机会,陆禾安趴在沈黎病床边不乐意去。

“为什么不去?”

沈黎摸了摸陆禾安的脑袋,他最近头发做了卷毛,蓬松的,手感极好,沈黎很喜欢。

“不想去。”

“胡说。”沈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受欺负了?”

陆禾安摇头:“没有。”

见陆禾安不想说,沈黎没再提,但他记着这事,他怕陆禾安受欺负了不说,让宋安悄悄查了一下。

还没等宋安给回复,沈黎就听到了躲在走廊尽头角落里陆禾安和他经纪人的对话。

“我真走不开,你手底下不是还有其他人嘛,郑韵唱歌就不错,让他上呗。”

经纪人抓狂,人家看得上郑韵会不邀请吗?

经纪人:“祖宗!我见过抢资源的,还没见过让资源的!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一定不愿意去?”

良久,沈黎听到陆禾安说:“我走不开,你也知道沈黎现在的情况,他帮我那么多,我不能忘恩负义。”

经纪人噎住了。

沈黎扶着墙壁,几息后,他转身朝病房走去。

后来,等陆禾安回来后,沈黎没有直接提这事,他从晚会有哪些人入手,再到他被安排了什么歌曲,最后他说道——

“可是我想看,医生说我这眼睛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我可以去现场看。”

最终,陆禾安还是去了,当天还给沈黎带过来了一张座位票。

沈黎开心了,但江怀川沉默了,他盯着那一张座位票几乎能看出朵花来。

大部分时间江怀川都在医院陪着沈黎,他不在的日子沈闻远和沈辞也会轮着过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这一天。

——

沈辞:“小黎,我马上就到啦,我给你带了芒果干。”

电话刚挂断,前方绿灯,还没起步,沈辞就感到车屁股被撞了一下。

沈辞连忙拉下手刹,下车,只见一辆出租车车头紧贴着自己的车屁股。

“那啥,不好意思。”司机带着黑色帽子,他尴尬的笑着,“我急着去接乘客,看绿灯起步急了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沈辞看了眼车屁股,被撞进去了一个大洞,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走保险走好了。

沈辞朝司机挥了挥手,都不容易,但司机却涨红了脸,他拉着沈辞说道:“要不我赔你几百块钱,不赔我良心上过不去。”

执拗不过,沈辞急着去见沈黎,只能答应了。

全程不过三分钟,偏偏事情就差点出在这三分钟里。

护士熟练的给他的手背消毒,沈黎蹙了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手被护士托起。

不对!这是男人的手!

沈黎不动神色的收回手,说道:“等一下,我去一下卫生间。”

沈黎悄然拿起手机,朝卫生间走去。

忽然身后一个力道拽住了他,径直将沈黎按回了床上。

“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管。”护士一把夺过沈黎的手机扔远,“反正你也活不了了。”

“surprise!”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护士一惊,抬头。

门口,陆禾安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瞳孔放大,下一秒,抄起一旁的铁盘子:“你他妈在做什么?!快来人!!!”

第63章 第63章

沈黎全身绷紧发力,趁他注意力分散的瞬间转身一脚踹了上去,而后飞快向后退了几步,直到腰部撞到了桌子才停了下来。

陆禾安手中的铁盘子顺势砸了过去。

陆禾安的叫喊声惊动了楼层安保,凌乱的脚步声向这边跑来,眼看计划已失败,“护士”环顾四周,迅速朝门口冲去,撞开陆禾安,消失在楼梯间。

陆禾安跑进房内,扶住沈黎,看向他略显苍白的唇色担忧的问道:“还好吗?啊?有没有不舒服?”

沈黎摇头,直起身,腰间传来轻微的刺痛让他动作一僵:“你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好着呢,我让人过来打扫……”

陆禾安的声音猝然一滞,目光一瞬不眨的盯着掉落在地上的针管。

“他给你打针了?”陆禾安的嗓子仿佛被人掐住了似的,吊得老高。

“什么打针?”

沈辞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撑着膝盖大喘气。

沈辞刚进医院,迎面便被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强壮男人撞了个正着,没等他站稳,后面就跟着追出来了一串保安。

沈辞眼尖的看到保安里面有两个熟悉的面孔,正是负责沈黎所在楼层的,追尾后一直弥漫在心间的那股异样猛的迸发出来。

电梯停在四楼,沈辞等不急,朝着楼梯就往上跑,果不其然,病房门大开着,宛如他漏风的小心脏。

“什么打针?”沈辞走进病房,顺着陆禾安颤抖的视线,一眼便看到了凌乱的地面上,那只泛着寒光的针管。

沈辞心一紧,心中乍然腾起了一个令他寒颤的想法。

“禾安,去找医生,地上那个针管立刻拿去化验。”

十分钟后,沈黎趴在病床上,沈辞正拿着膏药在他腰间涂抹:“多亏了禾安,幸好这次没出什么大事。”

陆禾安坐在沈黎另一边,他手上抱着抱枕,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今天是电视台第一次集中彩排,原本他是不过来的,谁知道彩排到一半,马上轮到自己的时候,排在他前面的明星忽然从升起的两米高台上摔了下去,因为是朝后掉下去的,对方摔倒了后脑勺当场昏迷,彩排被迫中止。

因为后面也没安排工作,于是陆禾安直接开车过来了。

药物检验报告和江怀川是同时到的。

男人身上穿着西装,发丝凌乱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跟着同样乱七八糟的宋安。

沈黎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男人眼中溢出的惊惶,他连忙将芒果干放下,走上前,微微踮起脚尖拨了两下他的头发,安慰道:“我没事。”

江怀川目光落在沈黎脸上,直直的望着他温和的双眸。

鼻尖,沈黎最爱的柠檬香淡的几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苦涩的消毒水味。

江怀川敛去眼底的哀伤,大掌轻扶着沈黎的侧腰,另一只手从陆明轩手中扯过报告。

陆明轩:“针管内的药物成分中含有过量,这个药物一旦超量注射会导致严重的心律失常,引发心脏骤停。”

沈黎感觉到腰侧的大掌猝然收紧,又缓缓松开,而后轻轻蹭了两下,江怀川没看自己,但沈黎知道他在说抱歉。

傻子……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陆明轩朝江怀川问道:“监控已经派人在查了,你……有眉目吗?”

这明显是冲着沈黎来的,陆明轩第一个想法就是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知道。”江怀川的牙关咬得紧,这三个字几乎是被他硬挤出来的:“我来解决。”

当年那场飞机坠毁案经过这几年的暗中调查已经有了些许蛛丝马迹,再加上最近两年江之荣似乎在急什么,动静越来越大,也不如最初般缜密,细细摸索也能寻出点漏洞

江怀川一直没有对江之荣直接动手一个是现有的证据还不足以让他永不翻身,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沈黎的身体,还需要一年的恢复期。

虽然沈黎到现在也没有松口选择接受手术,但是江怀川早已秘密准备,若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哪怕沈黎恨他,他也必须……做这步。

只要沈黎能活着,恨他,厌他,那又何妨。

国外的公司已经稳步运营,国内这些年提拔的副总也足以扛事,若沈黎连再见自己一眼都不愿意,他可以离开。

国内的一切他都安排好了。

——

江家老宅内,江母对于这个意外来客很是稀奇。

“哟?今儿个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江母正在温室内给精心养护的白桔梗施肥,见儿子出现在花房门口,一脸惊奇:“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门关上,这片花要是没了,看我揍不揍你。”

江怀川跟在江母身边:“每年都给爸种这个品类,不怕他嫌?”

“胡说什么呢?!”江母手中的小铁锹轻轻敲了下儿子的后背,“我给你爸带的他敢嫌弃试试?”

“况且……”江母手指触碰上柔软的花瓣,美目流转眷念,“这也是我对他的承诺,带给他永恒的爱。”

江怀川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纯白。

永恒的爱吗?

半小时后,江母坐在客厅:“说吧,这么忽然来,还没带小黎,你肯定有事。”

江怀川肩膀下垂:“他的检查结果不太好。”

江母惊愕:“怎么会?”

“前几天刚出的报告,做手术可能会下不了手术台,保守治疗……最多一年。”

江母愣住了,她久久没有开口。

许久后,江母干涩的嗓音响起,她目光紧盯着江怀川:“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江怀川:“沈黎选了保守治疗,如果到时候他想法没变的话,我想……”

“你想绑他上手术台是吗?”

知子若母。

江怀川点头。

江母笑了,笑容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哀伤:“然后呢?手术无非两种结果,成功或者失败,成功暂且不说,失败呢?你打算跟着小黎一起去。”

被说中了心思,江怀川没有出声。

江母一巴掌甩了上去,气的双目通红:“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你爸走了,你也打算抛下我?你到底有没有帮我这个妈放在眼里?!”

江怀川被打偏了头,房间内徒留江母气愤的喘气声。

许久后,江怀川开口,他的目光带着江母从未见过的卑微与乞求:“我舍不得,沈黎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年,我不舍得连那条路也让他自己走。”

江母终于卸力的坐会沙发上。

江母笑了:“你和你爸,真的很像……大家一直说江家都是痴情种,你爷爷是,你爸爸是,现在连你也是。”

江母满脸泪水,声音缥缈虚无:“那以后我来看你们,你们来接我。”

江怀川抽了张纸:“帮我带束白桔梗。”

“滚!那是你爸的。”

江母缓过来后,好奇的看向儿子:“如果成功了呢?你不怕小黎恨你?再怎么说你也违背他意愿强行送他上手术台了。”

“我都打算好了,他要是恨我,但还愿意见我,我就继续待在这里,要是他不想见我,我就去国外分公司,这边已经安排好人手了,宋安会留在这,他行事有我风格,能稳住。”

江母:“你倒是想的周到。”

仿佛回到了小学时期,每每满分得到夸奖,小小的江怀川都会不好意思的抿嘴笑。

“就是,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国外?

江母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嗤笑一声,带着些幸灾乐祸:“你都说了小黎心软,他不想见你,总归还是会见我的,我就留在这陪你爸了。”

“不过。”江母话头一转,她厉声斥责道,“大堂跪着去,不跪满三个小时不准起来!”

江怀川起身,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挪走:“是,谢谢妈。”

——

沈黎睁眼时,与前些日子的黑色虚无不同,眼前雾茫茫一片,沈黎半撑起身,视线中开始出现了别的色块,虽然模糊,但好在也能看清个大概。

例如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黑色色块是江怀川。

缓了几秒,沈黎掀开被子穿上鞋,避开大小不一的色块朝那块黑色走去。

江怀川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低头划平板的手指一顿,下意识看了过来。

怎么了?

没等江怀川出声,就见沈黎小心翼翼的避开沙发边缘,扑在自己身上。

柔软的发丝拂过脸颊,怀中坠满柔软。

江怀川手中的平板掉到了地上。

“看得见了?”江怀川轻笑着伸手揽住怀中人的腰,防止他掉下去。

沈黎脸埋在江怀川颈侧,开心的“嗯”了声。

江怀川:“真棒!”

沈黎抬头,身体微微后仰:“你哄小孩子呢?”

“看出来了?”

沈黎圈着江怀川的手紧了紧,他歪着脑袋,漂亮的茶棕色瞳孔盯着江怀川的脸看。

江怀川就这么坐着,微勾的唇角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温和又宠溺。

“吧唧!”

沈黎一口亲在了江怀川脸上。

江怀川:!!

天大的馈赠!!

江怀川的眼睛都亮了,他长臂一伸,将半米处正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向下一按,收手顺势扣上沈黎的后脑。

温热袭来,沈黎撞进灿若繁星的夜空,他顺从的张开唇,任由江怀川索取。

江氏集团会议室内,众人看着断联的共享屏幕陷入沉思。

后面的发展,是他们不能看的吗?

以及,最后江总那个眼神只是在得瑟,不是在挑衅对吧??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坐在前方的宋安,眼中满是控诉。

是吧是吧??

第64章 第64章

沈黎是在半小时后知道江怀川正在开视频会议的,彼时他刚从陆明轩办公室走出来,宋安的信息跳了出来。

【宋安:恭喜恢复(撒花)】

小半个月没发信息使沈黎打字的动作有些生疏。

【沈黎:谢谢】

沈黎有些疑惑,他恢复视力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现在除了江怀川,也就做检查的陆明轩知道,甚至连沈闻远都还不知道,宋安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没等他问,宋安的短信接着来了。

【宋安:江总现在在你身边吗?能帮忙问一下年终会议还继续开吗?】

年终会议?

沈黎脚步渐缓,打字。

【沈黎:你们前面在开会吗?】

宋安手机砸在桌上,在会议室众人的注视下,脸上瞬间爬满错愕。

【宋安:今天下午是公司年终总结,开的远程视频会议,江总没和你说吗??(老天鹅)】

他就说按照沈黎的性格,再怎么激动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直接扑到江总怀里,更何况还主动亲吻!

沈黎僵在了原地,他忽然记起眼前一闪而过的灰色小方块。

沈黎直愣愣的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茶棕色的瞳孔瞪圆,耳尖早已红透,语气中难掩震惊和羞愤:“你刚刚在开视频会议?”

江怀川动作猝然一顿。

“老婆,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沈黎好整以暇的看着江怀川。

江怀川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如果说最初沈黎扑上来的时候是措手不及,那后面揽腰就是江怀川故意的。

反正那群人也只能看到沈黎的后脑勺,年末秀波恩爱不过分吧?

江怀川低头:“对不起,我错了,但是后面亲你那段我没让他们看见。”

沈黎轻哼一声。

沈黎没有生气,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好意思罢了,当时情绪忽然上来了,眼看江怀川就在不远处,一下子没控制住,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

那个“护士”被抓到了,江怀川没把人交给警方,而是让人悄悄扣在了地下室。

别看江总平日里矜贵优雅,要是被惹急了,不论你嘴多紧,他都能挨个撬开。

“护士”是个约莫三十的男人,名叫马典,为了防止被发现,身量不高,一米六五左右。

不过三天的关押,他就对买凶杀人这事供认不讳,一股脑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招了。

黑色西装的刀疤男站在江怀川面前,他双手笔挺的垂在两侧:“这人常年在老城区那片游走,替不少人办过事,小到偷东西,大到勒索抢劫都做过,最开始他不知道我们是哪波,被吓得想到什么说什么,派人查了,都是真话。

据他说,让他办这件事的人全程都只用电话交流,很谨慎,都是对方打给他,他打过去就直接变空号了。那人给了他一笔钱,是现金,放在老城区的一个狗窝里,那边监控在一个月前就损坏了,因为那边不常有人,就一直没修。”

江怀川:“药哪里来的?”

“快递。”

——

昏暗的地下室内,马典的双手被铐椅背上,正直寒冬腊月,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薄的短袖,面对询问,他再次回答:“真的是个包裹,那人和我说12号会有个包裹到家门口,让我及时取,我还纳闷呢,我那破地方快递都是统一放在几百米外的小超市里的,但是12号一早,门口还真出现了一个包裹。”

刀疤男没有说话,他审视的目光锐利是看向马典。

开门声忽然响起,马典眯眼,看清来人,他浑身惊惧的狠狠抖了一下。

马典挣扎着向前倾,抖着嗓子说道:“江总,我招了我全招了,我就知道这些,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

“是吗?”江怀川慢条斯理的将外套脱下,摘下口罩,将鼻梁上的眼镜一扔,挽起袖子,从刀疤男手中接过枪,垂眸擦拭着枪身,“但我觉得,你还藏了东西。”

子弹上膛的声音。

马典宛如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半米处黝黑的枪口。

“江总您是什么意思?”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我是谁,哪怕你曾经见过我,但在刚刚,你绝对不可能脱口而出江总,再不济也应该喊沈总,不是么?”

马典噎住了,他的目光瞟向江怀川的发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无语极了。

“除非,你知道一定会是我来找你。”江怀川薄唇微启,“说说吧,为什么故意被抓到。”

马典一愣,眼中闪过欣赏,聪明人说话,从来只需要点到为止。

马典:“我要是说了,你会放过我?”

江怀川:“不会,我会把你送进去,但是我想这个结果会比你被送下去好得多。”

马典:……

马典打量着江怀川,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见他还不说,江怀川寒声道:“或者,从你母亲开始说。”

马典的目光瞬间闪烁了一下,数分钟后,他开始幽幽讲述起往事。

“我是故意接近江之荣那个老匹夫的,我老娘是老城区的清洁阿姨,她每天天还没亮就会去路边打扫,我一直和她说打扫的时候要靠边,要时刻注意身后的车子。

“她一直很小心,直到五年前的早上,她忽然被一辆急速行驶的车撞飞,我们命苦的人命都硬,你敢信,她都六十多了,当时被撞飞十多米还能活着。但是她的尸体确是在河里被发现的,最后的死因是溺亡。”

马典双目赤红,情绪激动:“车里坐的就是江之荣那个老匹夫!撞了人他没打120救命,而是让司机把人塞进后备箱里扔到了河里!冰天雪地的日子,被发现的时候河面都结了层冰!”

“后来,我开始干一些勾当包装自己,刻意有了一些犯罪记录,趁着他独自走在路上的时候,趁机打了个劫,哈,战利品还在我右胳膊上呢。”

那个劫打的可谓是痛心疾首,没等他把打劫的话说完,膝盖骨便被随之而来的保镖踹翻在了地上,一枚子弹射进了他举着握刀的右手上。

或许是看他胆子大,江之荣破天荒的没处理掉,而是把人留在身边做事。

马典:“最初他还是防着我,让我做的都是浅俗的勾当,这些都不足以扳倒他,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我等了三年,当我看到沈先生照片的时候,我知道,我等到了。”

他是故意让沈黎摸到自己手的,他的手掌大,骨节粗,一摸便知不是女人,沈先生心思缜密,自然会发现问题从而引起慌乱,后面的发展无论是被当场扣押亦或是逃跑被抓到,最重要的证据必然会留在现场。

江怀川看向马典,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带着无形的威压:“你说的那些证据呢?你的房子不出意外,早就被江之荣派人搜查过了。”

马典突然笑了起来,他仿佛像个压中高考作文的学生大笑着:“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会不带在身边,哈哈哈哈哈,在我肚子里。”

刀疤男上前将他的手铐打开,马典掀起自己的衣服,肚子上,是被线缝合的乱七八糟的皮肤,创口一层叠着一层,最新的伤口还带着新肉。

证据是在第二天被取出来的。

是一个黑色u盘,里面有十几条录音和照片,其中一份被拷贝送去了C市,和周览有关。

周览的中枪坠海案,有江之荣的手笔。

唐念速度很快,她立刻将手上查到的所有信息发了过来,江怀川底下的人将所有证据一汇总,直接提交给了警方。

A市公安局接到案情,结合证据分析讨论后认为案件重大,立马申请了逮捕令。

江之荣是在过年最后一天傍晚被带走的,警察乌泱泱的围了一片,被带走时,江之荣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唐装,他似乎在庆祝什么,家里摆了一桌中餐。

江怀川知道江之荣在庆祝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满是寒霜,有些恶心不招人喜欢的东西,就永远留在这一年吧。

【江怀川:让人把那桌菜撤了,有什么其他的布置,一律给我拆了烧了】

【宋安:好的,江总,已安排】

【宋安:江总,晚会快开始了,要不看完再说?】

【江怀川:可以】

灯光暗了下来,舞台音乐响起,随着主持人上场,柠檬台跨年晚会正式开始。

虽然陆小少爷不上道只给了一张座位票,但是江总凭实力刷脸,依旧如愿的坐到了老婆身边。

因为晚会是直播,柠檬台每年都会闹出点笑话,但柠檬台不打算改,管理层一致认为这样才有年味。

随着前八个节目结束,中场娱乐项目也如约而至,第一个项目和往年一样,抽座位号,抽到的3位可以选择今晚到场的嘉宾进行合影。

第一个被抽到的是靠后的一个小姑娘,她头上戴着可爱的小龙角,看到是自己,差点原地飙泪。

女主持人:“恭喜23排5座,请上台。”

女生站在两位主持人之间。

一旁男主持人笑着接道:“看来合影对象已经呼之欲出了,让我们再和这位幸运粉丝确认一下,请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女生:“袁龙!”

袁龙从舞台后方走了上来,他和粉丝拥抱合照。

第二位抽到的是一个男生,看到是自己脸色爆红,还是他女朋友把人推上去的。

女朋友握住话筒:“他喜欢苏叶姐!每天晚上吃饭都要看苏叶姐演的剧!”

男生的脸更红了,他局促的搓了搓手。

苏叶走上来,她拉住了正欲下台的女生,三人一起拍了合影。

第三位幸运观众已经开始摇号,大家的目光同时看向大屏幕。

1排18座。

沈黎愣了,他下意识看向手中的座位票。

是……他?

灯光和摄像已经照了过来,沈黎怔愣的脸庞出现在大屏幕上。

他眨了眨眼,屏幕上的男生也眨了眨眼。

“喔喔喔!!!”

观众席忽然响起大片惊叹声,气氛再次被推上高。潮。

“帅哥——”

下一秒,一道不甘示弱的喊声响起。

“老婆——好久不见——”

江怀川的脸瞬间黑了,他下意识寻声望去,却不料自己也入了镜头。

“哦——江总也在啊——那我不喊了——”

顿时,哄堂大笑,掌声漫天。

沈黎起身上台,他选了陆禾安。

陆禾安一蹦一跳的就上来了,兴奋的很。

第65章 第65章

陆禾安和沈黎拥抱,咧开嘴笑的傻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幸运观众,沈黎是嘉宾呢。

“嘿嘿。”

因为沈黎的位置在正中间,陆禾安一眼就能看见下面虽然鼓掌,却别扭的冷着脸的男人。

陆禾安当做没看见,他和沈黎的脑袋碰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露出贼兮兮的笑容。

江怀川预感不妙,他看到沈黎朝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抬起右手比在头顶。

现场瞬间响起了热烈的起哄声。

台下,江怀川的后槽牙差点咬碎。

他都没和沈黎当众比过心,这臭小子故意的!

陆禾安得逞的笑了,谁叫昨天他正和沈黎吃晚饭,江怀川一脚把他踹出了病房。

陆禾安:“嘿嘿嘿。”

沈黎走下台,对上了一双委屈的双眸,怕挡住后面的视线,沈黎连忙弯腰坐下,顺手揉了两下江怀川的脑袋。

沈黎安慰道:“乖,晚点补你一个更好的。”

闻言,江怀川这才满意了。

沈黎一向说到做到,说了补他更好的,那一定比那臭小子的好。

中场娱乐项目结束,晚会继续,随着灯光暗下来,江怀川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江怀川睫毛轻颤,他垂眸,翻过放在大腿上的右手,圈住那段瘦削的腕骨,将泛着凉意的手裹在掌心里。

借着前方舞台微弱的光芒,江怀川看到沈黎轻抿的嘴唇和极速颤动的睫毛。

耳畔传来热意,沈黎听到他说:“这就是更好的吗?沈黎,我不满意,怎么办。”

——

一小时后,江怀川将沈黎压在车后座,扣着他的脑袋亲了个热火朝天。

低沉的嗓音厮磨着耳侧的软骨,江怀川的脸蹭着沈黎的脸颊,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果然是更好的,沈黎,我很满意。”

沈黎看完陆禾安的演出就走了,晚会是半露天的场馆,沈黎身体不好,呆太久容易受凉起热。

避开人群,两人沿着场馆外亮着暖黄色灯串是道路往停车场走去。

走到一半,沈黎忽然来了玩兴,他走上旁边微微凸起的马路牙子,晃晃悠悠的向前。

江怀川走在他身边,一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一手微微抬着,始终放在沈黎的手臂下方保护着。

江怀川眼底含笑:“这么开心?”

沈黎:“嗯!原来周娅时常说的身临其境是这种感觉,可惜没等到跨年那个点,不然肯定更热闹。”

江怀川指尖微勾,他望着前方:“明年会见到的。”

沈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向江怀川,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他勾唇回应道:“嗯。”

又走过一个路口,距离停车场不过五十米的距离,身后音乐声渐轻,远处的空中忽然升起巨大的烟花,沈黎仰头,眼中满是绚烂的烟火。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盖住漫天繁星,沈黎拉住江怀川,在他怔愣的神色中,双手圈住他的脖颈,欺身而上。

月光照在沈黎脸上,他浓密的睫毛随着主人的羞涩的深吻轻轻颤抖着。

江怀川罕见的没有反客为主,他的手放在沈黎后腰,狭长的双眸微眯,如墨般漆黑的瞳孔望着沈黎,眸光流转,溢出浓烈的爱意。

一吻结束,沈黎轻喘着从江怀川外套口袋中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他笑着打开相机,站在江怀川身前,脑袋微微后仰,轻靠在江怀川身上:“给你更好的。”

柔软的发丝贴着下巴,意识到沈黎要做什么,江怀川的瞳孔蓦然睁大。

沈黎趁机抓拍。

江怀川呆愣的表情定格在屏幕上。

沈黎细看几眼后,果断保存到相册。

沈黎:“这张不发,我们再来一张。”

时隔大半年,沈黎当初上综艺时开的微博账号终于迎来了一次更新。

【沈黎:图片】

【沈黎:新年快乐】

晚上,沈黎躺在床上,看着江怀川第n次打开评论区。

江怀川仿佛只斗胜的孔雀,在沈黎的评论区里巡视,他仰着下巴,时不时抖着身上绚丽的羽毛——点赞。

[一口一个雪媚娘:我真服了,他今晚是住在评论区了吗?]

[错点鸳鸯谱:一刷新评论,只要是和“般配”“祝福”有关的,每条都有江总的点赞,有钱人的网速竟然比我们快!]

[大磕特磕:谁刺激他了???这个真的是江氏那个大老板??]

[暴富暴富:如假包换(叹气)我都不想承认这只开屏是孔雀是我老板……]

[西瓜汁:沈黎是真宠他老攻啊,就放任他在评论区发疯]

[我是大王:你确定是放任,而不是已经被*晕了(狗头)]

[躺平睡觉:嘿嘿嘿]

——

江之荣在半月后被放出来了,原因是精神突发异常,走了保外就医。

对此,江怀川表示诡计多端。

听闻消息,唐念派了人来A市,严密监视着江之荣的一举一动,就凭他对周览下了手,唐念就不会放过他。

江怀川全身心的投在医院里。

1月中旬,距离江怀川计划实施不到一周的时间,沈黎再一次出现了心脏骤停,这次是在夜里突然发作的,床头的仪器瞬间亮起红灯,警报声充斥整个病房。

医生冲进房内,立刻对沈黎进行抢救。

混乱的病房内,灯光乍亮,一直安放在墙边不曾动过的仪器全数被推到床边,江怀川站在一旁,看着沈黎带上氧气罩,轻阖着双目,单薄的身体随着按压一下下起伏。

抢救了一小时,沈黎恢复心跳,生命体征得到稳定。

宋安过来的时候,江怀川正坐在病床旁,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他避开留置针,小心翼翼的握着,光打在他背上,带着寒凉和孤寂。

听到动静,江怀川没有回头。

“江总,你要的东西取过来了。”

宋安将礼盒放在江怀川手边。

红丝绒飘带撞入眼底,江怀川的瞳孔颤了颤。

他和沈黎的婚戒……做好了……

“这是什么?”沈闻远起身,绕过病床看了过来。

江怀川沉默着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两枚银白色的素圈正依偎在一起,顶部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这是江怀川自己设计的,设计稿被他推翻了好几次,直到入秋,才确定了终稿。

江怀川和沈黎都不是张扬的人,没有选镶钻。只是两个简单的素圈,沈黎的稍微细一点点,带着海浪的纹路,他的粗一点,刻着冰川的痕迹。

紧贴着指跟皮肤的位置,刻着两人的姓氏首字母。

【S&J】

按照原计划,这枚戒指会在来年春天寄过来,里面会放一枝梨花,寓意着这对恋人永不分离。

不曾想,11月,沈黎的身体忽然恶化。

宋安一直催促着,终于在昨天得到了制作完成的消息,昨天上午,宋安直飞Q国,在下午取到了戒指。

谁知还没等宋安返程,就收到了沈黎正在抢救的消息。

宋安捧着盒子的手瞬间凉了,直飞的飞机要明天上午10点起飞,宋安直接买了中转机,半夜登机,凌晨中转,早上八点落地A市。

江怀川盯着这两枚戒指看了许久。

他取出细的那枚,带进沈黎的无名指。

江怀川的吻落在戒指上,他深深的看着沈黎,说道:“你醒来后别生气,我怕你会丢下我。”

沈黎昏迷的那天,江怀川又和医疗团队的负责人见了面,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手术成功率依旧只有五成。

但相较于最初,已经高了许多。

江怀川望着满屏的手术资料,许久后,他站起身:“准备吧。”

负责人应声:“好的,江总。”

——

沈黎这次醒来不同于之前,他这次仿佛是被吓醒的,睁眼的瞬间,眼泪就流了下来。

沈黎眼睛半睁着,露出带着水雾的茶棕色瞳孔,他的手微微向上抬,朝着江怀川的方向伸去。

“怀川……”

“在呢。”江怀川心疼极了,他握住沈黎的手,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打着沈黎的后背,“在呢,不哭。”

哄了约莫十分钟,沈黎的情绪才稳定下来,靠在江怀川怀里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