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内里们正在合唱米兰队歌，路德维希侧耳倾听，更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了，人群里的范巴斯滕神色陷入回忆，这歌声是为了他：这是马尔科之歌。

路德维希伸了伸腰，戴着的红帽子歪倒了，在他自己扶帽子之前，舍普琴科先揪住了帽子，取下来，没等路德维希喊冷，又严严实实地套在路德维希乱糟糟的脑袋上。

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都去了94年米兰元老队，舍普琴科是06年米兰队的队长，他照顾路德维希的模样也确实像个负责又成熟的队长了——只要他不脱下脑袋上的米兰帽子，因为他和路德维希的金毛毛躁得不行，像两个毛栗子。

卡卡不认可路德维希之前的回答，他心想可是大家的爱是真的呀，他们想要让你出现在球场啊，但是路德维希的想法就是这样捉摸不透，卡卡先不管了，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克鲁伊夫先生还跟你说了什么？”卡卡看见克鲁伊夫忽然被逗笑了，因为礼貌，他没有在旁边围观，在足坛大人物面前，卡卡难得有些腼腆。

“哦，我跟他说没事的，等我退役那天我请你来当我的教练。”

“你居然都想到退役了！”

“当然了，我从17岁开始踢球，踢到30岁就退役，”路德维希振振有词，显然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很久，“现在是06年，还有七年我就去环游世界，对了，我要去马德里找玛利亚组乐队，他肯定比我退役早。”

卡卡被路德维希脸上理所当然的神色说服了他，他问谁是主唱谁是伴舞。

“当然是我主唱，玛利亚唱歌很难听的，”路德维希满脸严肃，偷偷跟卡卡说朋友的坏话，“和保罗一样不好听。”

“要是唱的不好听肯定会被观众丢臭鸡蛋，我支持lulu你当主唱。”卡卡深以为然。

“一言为定。”

两个人击掌表示誓言成立，路德维希完全没管当初古蒂其实根本没同意他的提议。

未来会被吓一跳的古蒂略过不提，忽然被路德维希拜托好好锻炼的安切洛蒂深深地惊讶了，他没搞懂路德维希在干什么，除了他，还有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凡是上了年纪的球员，统统被路德维希找了一遍。

“我在邀请我以后退役赛的队友，你们要好好锻炼，不然上场踢不动了——好痛！保罗！”

马尔蒂尼痛下杀手，当场让路德维希闭嘴。

天气还未转暖，路德维希一直被静电攻击，和雷东多只是交换拥抱，两个人的头发都要炸成一团，路德维希不得不剪了头发。

在他小时候，踢球的球星都是长发飘飘，等到路德维希踢球，球场已经不流行长发了，不过路德维希还是和他记忆里的球场保持一致，好在还没人把他认错性别，闹出卡尼吉亚“巴蒂老婆”的笑话，他和雷东多走在街上就算找个人怀疑性别也得是犹豫半天，是左边这个金发妹妹头还是右边这个金色卷发。

“要不要和我一样的发型？”雷东多故意逗路德维希。

“不，我要成熟一点，”路德维希拿着剪刀兴高采烈地比划，“把额头露出来，就和保罗一样。”

“不过我不是嫌弃费尔幼稚啦。”路德维希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

雷东多的妹妹头还是路德维希小时候才会剪的头发，第一次见面时，路德维希因此还弄错了雷东多的年龄，他以为雷东多最多和皮尔洛同辈，总之不可能和马尔蒂尼是同时代的人。

现在一想，路德维希那个时候心满意得地捉弄对方，就是觉得雷东多拿自己没办法，按照过往的经验，路德维希感兴趣的人当然也要喜欢他。

踢球的第六年，爱情、事业都达到圆满，路德维希对憨豆熊说这才是我要的圆满人生。

“如果当初去当画家、数学家或者歌剧演员，我绝对不会幸福的，”路德维希说，“是他们的幸福传染给了我，所以我也幸福了，只有我一个人快乐的世界，我不会快乐。”

他的话没有把憨豆熊绕晕，神明懂了他的意思，这是神明陪伴路德维希的第二十三年，祂第一次有些懂了自己照顾的人类究竟在想什么。

但是……

“要许愿吗？”憨豆熊说，“去一个会让你快乐的世界。”

“你喜欢身边的人同样幸福，我理解了，我会帮助你的，所以我建议你转会离开米兰。”

“以人类的定义，AC米兰不会给你幸福。”

路德维希的幸福是泡沫般虚幻的美好，憨豆熊希望自己的人类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好像又不懂了……你在说什么？”路德维希的心沉了下去，茫然地反问。

明明意大利的冬天已经结束了，可他为什么突然又感到冷了？

……

2006 年 5 月 4 日，意大利权威体育媒体 《米兰体育报》头版刊登了尤文图斯总经理莫吉与意大利足协裁判指派员帕伊雷托的电话录音。

“电话门”爆发了。

第184章 新生 其一

20世纪80年代, 意甲发生了臭名昭著的“托托内罗”事件，赌球丑闻让多家意甲球队降级，罪魁祸首是阿尔瓦罗·特林卡和马西莫·克鲁奇亚尼, 他们是罗马一家餐厅的老板, 许多拉齐奥球员会在此选择聚餐, 赌球非法交易在这里进行。

起初他们的目标只有拉齐奥，通过利益关系，拉齐奥球员会在他们的指示下故意输球赢得赌注, 渐渐地, 他们的业务范围逐渐扩大，直到AC米兰的球员也加入其中, 丑闻爆发后，AC米兰因此降级意乙。

现在同样的危机降临了，AC米兰可能因此再次降级。

5月8日，意大利足协主席卡拉罗辞职，副主席马齐尼随后辞职, 那不勒斯、罗马和都灵等四大检察院开始介入调查。

5月11日，尤文图斯官方发布声明宣布尤文图斯董事会集体辞职。

5月12日, 调查全面铺开，AC米兰、佛罗伦萨、拉齐奥等球队卷入“假球”风波。*

但在此之前, 意甲联赛照常进行, 无人知晓大厦将崩。

7号，AC米兰对阵帕尔马2:3获胜, 联赛积分来到76分，反超了榜首尤文图斯，往日值得庆祝的好消息此时无人提起，俱乐部官方禁止球员们私下谈论尤文图斯的“假球”事件, 意大利球员讳莫如深，只有外国球员们显得震惊而憋不住气，路德维希故意忽视了舍普琴科困惑的眼神，沉默地离开。

从那场退役赛后，路德维希就显得心事重重，其他人很想帮助路德维希解决烦恼，但是都被拒绝了，因为路德维希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自己会解决的。

这是句假话，路德维希根本没办法自己解决。

他甚至没办法找人倾诉，所有人都沉浸在欧冠连胜和连胜不败的喜悦里，安切洛蒂不无得意地说也许我们就要创造历史了，虽然他加了“也许”，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就会创下欧冠连冠的记录。

皇马赢得过五连冠，阿贾克斯和拜仁也陆续实现三连冠，但这都是欧冠成立之初，参加的球队数量不多，随着加入欧冠的球队越来越多，实现连冠的难度越来越大，如果一家俱乐部赢得了欧冠，那么它一定是当时最好的球队，如果它连胜欧冠，即使是死敌也不得不承认米兰确实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球队。

但此时只有路德维希知道，米兰的胜利摇摇欲坠，意甲的辉煌已经站在悬崖上，一根稻草的重量都能让它坠落，粉身碎骨。

雷东多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路德维希注意到了对方那些深思的目光，但他下意识地全部躲掉，好像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这样就不用去管即将降临的毁灭的未来，在憨豆熊为他描述的未来里，米兰不是他的家园，而是注定毁掉的后残骸。

“我没办法改变，对吗？”路德维希当时这样问憨豆熊。

“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憨豆熊实话实说，“改变的代价你给不出。”

“……我没想改。”路德维希低声说。

意甲赌球的风气绝不是此时才兴起，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从意甲联赛成立，从足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意大利人就反反复复地为它痴迷，即使一次又一次地暴露受到惩罚，但赌徒们还是不顾一切。

好像永远无法根治、永远默默壮大然后溃烂的伤口，研究不出解药的病毒，路德维希对此毫无办法，他弄不明白，也不需要弄明白，他只知道，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和取得进球然后赢得球迷的欢呼一样的真理。

即使永远治不好，但是还是要割掉腐肉和流脓的伤口，即使没过多久还是会兴起，但是还是用时刻警惕它的出现，不能习以为常，不能默认忽视，决不能向病痛认输，如果路德维希想要取走落下的铡刀，那他就是纵容，他曾经和病魔战斗了一生，他不能让意甲永远活在虚假的健康里，忽视了假象下已经糜烂不堪的事实。

路德维希只能在这样的担忧、惶恐和无措、无法言喻的悲伤里等待真相被揭露，朋友们脸上的笑意、球迷们声声的欢呼、漂亮的战绩和一步一步走向的冠军奖杯，当他走到最后一步时，一切就要消失了。

在路德维希的笑容随着比赛渐渐消失之前，雷东多先抓到了他。

“我觉得你有事情在瞒着我，”雷东多说，“我们必须得谈谈。”

雷东多神色严肃得好像法官审判一个罪犯，如果路德维希的话不让他满意，他就要判处对方死刑，死刑犯路德维希却打定主意沉默到底，在他自己做出决定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切都像是当初他知道雷东多躺在病房时那样茫然，他必须、必须全身心地想出问题的答案。

要是费尔问他有什么不开心，路德维希就说是因为保罗要退役了，他沉着气，在脑袋里想一会该怎么哭，雷东多见状也沉默了，两个人像在演心知肚明的默剧，雷东多握住路德维希的手，牵着他进书房，路德维希被摁在椅子上坐下了，雷东多没有坐，他站在路德维希的对面，他们隔着书桌，谁也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好了，lulu，你有什么事要准备告诉我吗？”雷东多深吸一口气，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路德维希的眼睛。

路德维希咬唇，他的眼泪还没憋出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于是犹豫了半天，一句话还是没有说。

雷东多忽然一拳锤在桌子上，他暴怒得连嘴唇都在发抖。

路德维希吓了一跳，差点像只兔子似的从椅子上蹦起来，但他没敢站起来，因为雷东多的眼睛被怒火点燃了，他呼吸不稳，用尽全力在恢复冷静，路德维希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想说“费尔你怎么了”说不出口，刚憋出来的眼泪反而吓出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雷东多，桌上的陶瓷小人被震倒了，咕噜噜地在桌面上滚，路德维希一边想费尔怎么生气了谁惹他生气了总不可能是我吧，一边在想糟糕我的小人，手下意识地伸出去要捉住要掉在地上的玩具，他抓住了冰冷的陶瓷，然后雷东多温暖的手抓住了他，他一愣，下一秒雷东多的五指已经强势地插入他的手掌，紧紧攥住了。

“……小人要掉了。”路德维希小声说。

“我真的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雷东多说。

没等路德维希回答，他接着说：“我原本给你准备了戒指……”

他提起嘴角笑了一下，然而笑容转瞬即逝。

雷东多准备了一枚戒指，原本是打算退役那一天送给路德维希，但他收到了安切洛蒂的邀请，本来以为他和路德维希以后在球场上就再也见不到面，结果第二天还是要一起上班，雷东多觉得这也太奇怪了，所以没有送出去。

路德维希曾经送过雷东多戒指，但那像小孩宣誓主权一样的轻率，路德维希仓促、莽撞，雷东多也没有提前准备，他还躺在地上就被路德维希偷袭一样戴上了戒指，没有互诉爱意、没有宣誓忠诚、没有关于未来的承诺，这是一场不正式的求婚，雷东多一直想要弥补，路德维希不懂关于爱的仪式、忠贞和承诺，他会教会他，即使上帝不会祝福他们，可雷东多依然会亲吻路德维希，比在婚礼上亲吻他的爱人更加虔诚。

但是这枚戒指似乎送不出去了。

雷东多不知道路德维希在为了什么犹豫彷徨，即使这样太过怯弱，但他很难不把这一切联想到他们的关系，他想和路德维希好好聊聊，但对方总是逃避，于是猜测似乎成真：路德维希真的开始后悔了，所以他逃避雷东多。

年龄、经历和性别，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永远存在，雷东多承认自己是在路德维希还不能认真思考自己未来的时候引诱了他，就像他对马尔蒂尼承诺的那样，假如世人反对，他会承担责任，但是在他们已经半跨过那条界限、在所有人默许之后，路德维希为什么会开始犹豫彷徨呢？

路德维希之前没有面对过外界的攻讦质疑，经历过一年的纷扰，他开始思考这段不道德、不合法和不正确的关系很正常，但是雷东多绝不接受路德维希退却。

——路德维希茫然地被套上了戒指。

好像从他和雷东多说话的那个时候开始，世界就变得古怪起来，路德维希在烦恼未来，雷东多也在烦恼未来，但是两个人想的未来似乎完全不一样，几乎是两条平行线，路德维希只能困惑不解，脑袋快要冒泡了，所以说，只是送他戒指但费尔为什么生气啊！

雷东多抿着唇，低头安静看了会路德维希无名指上的戒指，两枚戒指都应该是彼此为对方戴上，他已经为路德维希戴上了，现在路德维希的神色明显是茫然，雷东多捏住路德维希的手，把属于他的戒指用对方的手指握住。

“等等，为什么我要戴两个戒指啊？”路德维希的脑袋好晕，该不会真要长脑子了吧。

他专心思考这个问题，迟疑地问：“费尔你不要我给你戴戒指吗，阿根廷的求婚怎么和意大利不一样？”

“阿根廷没有特殊的求婚仪式，”雷东多下意识地回答，他过去习惯了回答路德维希各种稀奇古怪的疑问，但他说到一半，愣住，某个想法忽然无法自控地冒了出来，“lulu，你刚才在说什么？”

但路德维希没有马上回答雷东多，路德维希知道答案后立刻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他松了一口气，觉得古怪的世界终于回到正轨了，目不转睛，专心致志地给雷东多的无名指戴上戒指，这不是困难的任务，因为雷东多本来就要这么做，路德维希顺利得比当初他偷袭对方还简单。

“什么，费尔不是在跟我求婚吗？！”路德维希瞪大了眼睛。

雷东多措手不及，“是在求婚，但是求婚还要有表白、宣誓和承诺——”

“——我很喜欢费尔，我想和费尔一直在一起，这种感情我只对费尔有过，这是爱吗？爱是不是比喜欢更郑重？”

路德维希恍然大悟，立刻按照流程一一完成，只留下雷东多怔愣在原地。

“那我爱你，比喜欢更喜欢，我是不是说得太晚了？难怪你要生气，原谅我吧，费尔，我是第一次爱人，我要学的还有好多，不过我们的时间也有很多很多，我迟早会学会的。”

“……学不会也没关系。”雷东多轻声说，他还和路德维希十指相扣，两枚戒指紧紧相贴。

“我是不是太笨了？”路德维希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没有，阿涅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是我太蠢，总是患得患失，变得都不像我自己了。”雷东多忽然卸了力气，他忍不住地苦笑。

“才不是这样，费尔才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等不及绕过桌子，路德维希毫不犹豫地爬上了桌子，膝盖磕在木质的桌面，刚才扶好的陶瓷小人又倒了下去，他跪立在雷东多的面前，雷东多有些怔然地抬头看他，下一秒路德维希的胳膊搂住雷东多的肩膀和脑袋，把他深深地按在自己怀里。

路德维希想这么做很久了，但他比雷东多矮，总是抱不到对方的脑袋。

“对不起，我爱你，但是没让你知道，这是我的不对。”

他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爱不够明显，所以让雷东多感到了不安，如果爱不说出来是没办法感受到的，路德维希知道雷东多爱自己，但是雷东多能感受到他的爱意吗？

路德维希毫无疑问地爱着雷东多，但如果雷东多感受不到，路德维希就要说对不起，这是他的问题。

初次见面时的表白太草率，成年时的表白似乎又轻佻，和路德维希这个人一样跳脱而不稳重，但现在他已经是个青年人了，能够对自己的未来和承诺负起责任，所以是时候再次表白了，因为时间已经证明路德维希的爱坚定不移，并且在之后的岁月里也将如此。

“你最近一直闷闷不乐，我很担心你，”雷东多略过自己的胡思乱想，作为年长者，他的行为实在像是昏了头，一点也不理智冷静，反而要让年幼的路德维希来包容他，他有些狼狈地转移了话题，“夏歇期想去哪里？看极光还是企鹅，不管去哪我都和你一起。”

“不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世界杯我会一直在看台上看你的，等到世界杯之后我们再去。”

“世界杯……”路德维希微微晃神，“好远啊。”

“不到一个月就开始了，德国是你的家，你应该很熟悉。”雷东多搂住路德维希的腰，把他从桌子上抱下来。

世界杯下个月会在慕尼黑开幕，那是路德维希长大的地方，米兰也是路德维希的家，他在这里长大、和朋友们为了胜利努力，他和雷东多相爱，许下关于未来的承诺——所以路德维希就该爱米兰才对，米兰已经是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旱季来临了，草原在静悄悄地枯萎，动物们必须迁徙，离开它们如今的家乡，没有人知道它们会去哪里，只是沿着水源不断前进，不断远离。

年老和受伤的动物留在了原地，他们已经离不开了，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它们会留在草原，最后和草原一同静静地消失。

……米兰的结局绝不能是这样。

路德维希发誓——

作者有话说：*百度百科

晚上九点之前放完大结局，应该，只要不写超，我有时候控制不住扩写

这章关于爱情

第185章 新生 其二

5月14日, 意甲联赛最后一场结束，AC米兰以79分赢得了联赛冠军，但是没有颁奖、没有庆祝, 没有聚会, 这场胜利是死寂的沉默,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保持安静，因为无数双眼睛正在冷漠地看着他们。

没有人正式通知路德维希，但是所有媒体都在宣称AC米兰深陷赌球丑闻中心, 尤文图斯主席和经理已经引咎辞职, 被警察带走调查，和它关系密切的AC米兰也毫无疑问脱不了干系。

米兰的新球场成为贝卢斯科尼权势滔天的证据, 在意大利，获得自己球场的俱乐部只有尤文图斯和AC米兰，国际米兰是因为共用主场才一起得到了私人球场，仅凭莫拉蒂做不到，以目前的证据来看, 国际米兰甚至贿赂不了裁判。

意甲球队人人自危，而米兰不可避免地成为众人目光的聚集地, 因为他们还有欧冠决赛。

一方是欧战连胜的AC米兰，另一方是已经联赛三冠王的巴塞罗那。巴萨的主教练路德维希认识, 是瓜迪奥拉, 在克鲁伊夫的支持下，他直接成为了巴萨的新教练, 在执教的第一年就称霸联赛，闯入欧冠决赛。

在AC米兰深陷电话门丑闻后，巴塞罗那夺冠的可能性飙升，即使意大利检察官考虑到决赛, 将对AC米兰球员的问询拖后了，但是活在高压环境里，每个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为他人命运而牵动。

布冯赌球丑闻轰炸了所有报纸，作为意大利国门，他极有可能因为此事禁赛无法参加世界杯。

国家队主教练里皮拒绝对球员们发表看法。

“法律允许哪名球员进入国家队，我就征召哪名球员，我只关心世界杯。”

接下来的世界杯因此同样蒙上了阴影，但比起其他人的不安彷徨，年纪最小的路德维希反而非常镇定，迅速接受了发生的一切，警察长期监听布冯的通讯，这种情况下大家回家后也不敢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始社会，路德维希每天会给大家拥抱作为鼓励。

他身上的镇定传染给了其他人，登上飞机离开米兰后，沉重的枷锁似乎松动了，可以从喘不过气的气氛里逃开。

“lulu，你睡了吗？”卡卡忽然小声地问，声音低得不像他自己。雷东多退役后，他是路德维希的新室友。

第二天就是欧冠决赛，球员应该早早休息养精蓄锐，路德维希和卡卡两个一向活泼的家伙被队长马尔蒂尼专门嘱咐过不要太晚睡觉，接着马尔蒂尼又去查房皮尔洛，皮尔洛习惯在紧张的时候玩游戏打发时间，内斯塔和他是舍友，没准会被带着一起紧张地等到到天亮才睡，马尔蒂尼放心不下他们。

路德维希和卡卡正常地聊天，说笑话，然后上床说晚安，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卡卡翻了个身，路德维希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对着卡卡，如果在平时，卡卡早就跳起来揪住这头蓬松的卷发用力揉搓，然后又被路德维希追着打，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动。

路德维希是真的睡着了，就差一会就完全沉浸在梦里，卡卡的声音好像透过水面那么朦胧，似乎在问路德维希有没有睡着，路德维希鼻腔里勉强发出模糊的“嗯？”，他想这是什么问题，里奇有什么事吗……也许是他已经在做梦了，又听见卡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真羡慕你，我也想和你一样睡着……”卡卡说，虽然路德维希没有回应，但他的勇气却比之前更大了点。

阳光开朗的卡卡当然不该犹豫彷徨，路德维希还有藏着自己的小秘密故意不告诉别人，但卡卡总是笑容灿烂地面对全世界，露出的牙齿白到发光，皮尔洛总是吐槽卡卡说等他老了肯定满脸皱纹，因为卡卡笑得太用力了，有股傻气，不知道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卡卡当然不是总是这样没心没肺地灿烂每一天，太阳也有阴影，就像现在，白天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白色的天花板光秃秃，和他的心一样，他的心空落落的，以前总被米兰和快乐塞满了，在米兰很快乐，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喜欢的朋友，在这里踢球所有球迷都喜欢他，他们还会等着卡卡家的楼下为他唱歌……虽然是为了恳请卡卡不要离开。

离开米兰，卡卡没有想过这件事，他的人生似乎只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圣保罗，一半从他踏入米兰内洛的那一天起就属于米兰，他以前总是开玩笑说等路德维希当上队长了他就要怎么样怎么样，多半是捉弄加图索和舍普琴科的话，不许加图索吃猪头意面，不许舍普琴科嘲笑他，都是些孩子气的话，不过路德维希都一一答应了，俨然一副昏君模样，就等着登基和奸臣卡卡玩弄米兰大好江山，大家都在笑，说那可不行，lulu不要和里奇一起胡闹。

大家已经默认舍普琴科会继任队长，等到舍普琴科退下了，路德维希又顺理成章地接过，前锋的职业生涯不算长，前后两任队长好像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想来就算路德维希和卡卡胡闹也祸害不了米兰多久，卡卡还比路德维希大，等到路德维希退役，卡卡估计也跟着退役了，两个人一起挂靴还能一起办退役赛，一起上看台陪舍普琴科去，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这些老队员总是纵容，只围观其他人吵吵闹闹，卡卡有些惊讶，这居然都是04年的事情了，可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谁能知道呢，当年的胡闹话居然一件也没有成真。

马尔蒂尼的退役推迟了，米兰深陷降级风波，也许决赛一结束他们回到米兰就要被通知这个坏消息，俱乐部里人心浮动，卡卡不知道谁会留下谁会离开，这种事情不允许公开讨论，在结果落下之前，管理层无力管束球员们。

这种时候，因扎吉居然是最先表示续约的人，当年他来米兰的时候媒体们猜测他应该留不到三年，现在居然浪子回头，似乎打算在米兰退役。

因扎吉确实也可以在米兰退役，他老了，其他俱乐部不愿意买他，低级别的联赛也配不上他，米兰遭遇危机当然不会嫌弃他，留在米兰就是happy ending 。路德维希肯定不会走的，他是米兰青训，舍普琴科也不会走，他是未来的队长，只要有这些人在，就算米兰到了意乙，他们也能一起打回来。

只有卡卡，卡卡的归途未定，他的经纪人父亲时刻关注米兰的动向，卡卡说我不要走，他很有耐心地告诉自己儿子你还年轻你要是去了意乙你就被毁掉了，舍普琴科要当队长，阿涅尔是本地人，只有你是外来的，你留下来有什么用呢？

“里卡多，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丑闻毁掉你。”

如果不是卡卡坚持米兰也许不会掉级，他不用走，他的父亲早就开始联系其他俱乐部了。即使有世界杯，大部分球星的去向早就确定好了，只等世界杯结束再官宣，如果卡卡拖到世界杯之后再联系，顶级俱乐部说不准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lulu，我想留在米兰，米兰是我的家，我哪也不想去。”

卡卡悄悄地说。

但直到第二天，经过一场激烈的决赛，卡卡还是不知道路德维希有没有听见他的这句话。

照片定格了此刻，红色的雨，飞扬的胜利的飘带，所有人亲密地站在一起举起他们的奖杯，他们实现了三冠王的传奇，联赛里迟迟不见的奖杯也许再也没有，但是此刻捧起的大耳朵杯是真实可见的，它就在那，证明AC米兰是世界上最好的球队。

瓜迪奥拉也在为米兰鼓掌，他是很有风度的人，赛后球员们离开了，他却走过来，路德维希愣了一会，忽然想起来几年前他开过的那个玩笑，那个时候瓜迪奥拉说他想要成为路德维希的教练。

“我想电话可能不太安全，所以这些话想要当面告诉你，”瓜迪奥拉说，“路德维希，我希望你来巴萨。”

“可我刚赢了你们。”路德维希倒没觉得冒犯，他只是忍不住笑。

“但是米兰的处境很糟糕，也许会连累你，我不想看见一个优秀的球员因为这种事情被影响。”

“谢谢你，但是米兰和我都不会有事。”路德维希以瓜迪奥拉无法理解的平静回答。

路德维希平静地等到了铡刀落下的这一刻。

他走进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小房间，坐在椅子上，一条长桌后面是面容严肃的调查官，他们跟路德维希问好，说祝贺你又一次赢得了欧冠，你的实力有目共睹，米兰在欧洲赛场上是意大利的骄傲，但米兰在联赛里如何如何，所以——“你知情吗？阿涅尔先生。”

“我不知道，”路德维希说，“我从没觉得米兰的胜利和这有关系。”

“这要交给之后的事实来回答。”某位检察官不卑不亢地说。

检察官们文质彬彬，很有礼貌，没有刑讯逼供，没有试探逼问，他们问，路德维希回答，一切都记在他们的笔记本上，然后他们给路德维希展示录音，来自米兰裁判沟通员莱昂纳多·米尼，他在抱怨米兰最近的遭遇，这是一份窃听录音，他提到了安切洛蒂的名字，因此检察官认为米兰的教练和球员们也许参与了米兰俱乐部对裁判贿赂施压的过程。

大概两年之前，意大利司法部门就注意到了意甲联赛中存在的某些违法现象，他们暗中监听某些球员们的电话，查看他们的短信，借此推测谁会是赌球的一份子，然后继续监听跟踪，好像巨树在地下无声地伸展它的根系，织成严丝密合的网，直到把所有涉事人员一网打尽。

所有人都看出来意甲要完了。

首先毁掉的是转会期，整个夏窗，意大利的球队都陷入一种沉默的死刑，米兰原本已经和伊布拉希莫维奇达成协议，瑞典人会来到米兰，但是电话门爆发后一切成空。

“兹拉坦不去意乙踢球，”伊布拉希莫维奇希望路德维希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路德维希，米兰会留在意甲吗？”

尤文图斯已经确定不能参加明年欧冠，并且会降级意乙，伊布拉希莫维奇离开它的原因又多了一个，但是米兰的未来还罩在迷雾中，也许会降级，也许不会，也许能参加欧战，也许不能，伊布拉希莫维奇可以接受暂时离开欧冠一年，米兰已经有了8座欧冠，这项荣誉无法被剥夺，即使禁赛，米兰对欧冠的统治力依然存在，但他绝不会去一家意乙俱乐部。

“我觉得米兰不会去，”到了这种时候，路德维希语气甚至轻松起来，“不过情况特别糟糕也说不定。”

但这件事需要他更加了解现状之后才能确定。

他听见瑞典人问那你为什么还留在一家可能去意乙的俱乐部？

“你是最好的球员，不需要米诺也可以把你卖出去，”伊布拉希莫维奇真的在为路德维希考虑，“留在米兰干什么，和它一起掉意乙吗？”

“嗯，和米兰一起掉意乙，”路德维希说，“然后打赢升级赛回意甲来找你。”

伊布拉希莫维奇真情实感地觉得路德维希准是发了疯。

“米兰有这么好吗？”瑞典人困惑，俱乐部不就是个工作的地方吗？有的俱乐部同事人可以，有的同事领导又特别坏，不管怎么样，踢球只是工作而已，没必要像路德维希这样忠诚，忠诚会让米兰多给他发钱吗？

“要是兹拉坦来米兰，肯定也会爱上她的。”

“兹拉坦不去米兰，兹拉坦要去国米了。”

伊布拉希莫维奇说：“国米不会降级不会禁赛。”

意甲的兵荒马乱里只有国际米兰保持了平静，莫拉蒂照样挥舞着钞票买他心爱的前锋，涉事俱乐部的球员们都在拼命跳出这艘漏了水的船，尤文图斯已经确定降级，球员大甩卖，全世界的俱乐部都看向意甲，渴望带走几个急于逃脱意甲的球星。

路德维希让伊布拉希莫维奇别急着下决定，在世界杯前，一切结果都会出来的，要是米兰不会掉级，那你就可以和我一队了。

维埃里只和米兰签了一年合同，现在已经是自由身，巴黎圣日耳曼联系他，希望他加盟。维埃里还在犹豫，他觉得自己要义气，但是把职业生涯放在米兰身上未免有些冲动，如果这是国米，他肯定毫不犹豫，但国米先一步放弃了他，到头来他还是个浪子，不像因扎吉找到了家，现在只能迟疑地想着要不要再去流浪。

路德维希劝维埃里去法甲，巴黎圣日耳曼的薪水很多，你又能首发，在退役前攒一笔养老金很不错。伊布拉希莫维奇是米兰的引援目标，他年轻强壮，总算不让米兰的锋线捉襟见肘——如果他来的话。

路德维希的说辞没能让瑞典人接受，他直言不讳就算米兰不降级也要罚款，这肯定是笔巨款，米兰交完罚款还有钱买我吗？

“要是没钱买你那就卖掉我，这样就有钱了，”路德维希开玩笑，语气渐渐认真，“不过我真的希望兹拉坦再等一下，世界杯之前，一切都会结束了。”

在世界杯之前，所有俱乐部的处罚都会被宣判，不管米兰还是佛罗伦萨，还是拉齐奥，最终的命运无法避免地降临——

作者有话说：长篇连载还是要温暖结局，舍瓦不走了，乖乖当队长吧，坚持了一百多章，结果大结局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