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林静文眼睛眨了眨。
她取消了原本打算在平江待上几天的计划,跟梁田甜把游乐场的设施都玩了一遍,第二天下午就买机票飞回了南城。
陆则清不在家,他暂时没能完全从公司离开,虽然实际上很多工作都已经是陈译在做,但陆时谦还是很难放下对儿子的期待。他拿合同做文章,要求陆则清至少处理完年前那些合作。
他现在德国和南城两边飞。
林静文偶尔会问一下他的安排,更多时候还是只倾听不追问。他们都不是那种会随意应付自己人生的人,陆则清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考量,作为伴侣,理解和支持就可以了。
她大部分时间还是专注在自己的事业上。
这是彼此默契的共识。
林静文下了飞机径直回了家。
房间柜子的下层有一个上锁抽屉,她平常很少会打开它。陆则清有几次试探着问她里面装的什么,是不是她的保险箱?
林静文都搪塞地回避了。
她找出钥匙,蹲下去拧开。
里面是妈妈留给她的一些日记、信和照片,还有——
林静文从最里侧拿出那个盒子,再次看见那两枚戒指。
是陆则清送给她的十八岁礼物之一,这两枚戒指跟其他东西混在一起,他叮嘱她一定要到家再拆开。她回去才发现,竟然还有戒指。当即就想还给他,又被他三言两语绕进去。
“我又不是要跟你求婚,紧张什么?”电话那边男生声音低沉带笑,他似乎是在喝水,有清晰的吞咽声落进林静文的耳朵。
她瞬间想起两人靠在车内接吻的画面,脸色变得有些红,低声问他那这是什么意思。
男生放下杯子,停了几秒,“替我存着。”
“哦。”她故意刺他,“等你准备跟人求婚还给你。”
陆则清也配合她,“可以啊,她没那么好说话,你得存好。”
过往的画面像录像带一样在林静文的脑海里一一闪过,她靠着桌边,指腹摩擦过盒子的边缘。
……
陆则清收到这份跨国快递是在几天之后,彼时他已经准备买票回国。交接的工作终于到了收尾阶段,他态度坚决,任陆时谦怎么说也无法动摇半分。
他坐在房间内,小心地拆开层层叠叠的包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表情有瞬间凝固。
她给他留了纸条,很平常的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则清扯开衬衫上方的两粒扣子,在房间坐到太阳落山,然后起身去机场。
林静文听见门铃声正在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水,她有点强迫症,必须把手里的事情做完才能再去做别的。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在她浇完最后一盆多肉时,声音终于停下。
她拉开门,对上一双锐利又柔软的眼睛,“你开的是门,还是你的心?”
陆则清眼底带笑。
林静文听着就要关门,她动作很快,但有人比她更快,一只手臂横在了门缝间。
“疼。”陆则清朝她示弱。
借着她愣神的瞬间从缝隙里挤进来,“开个玩笑,这么严肃做什么?”
他拉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这几天在忙什么?”
不待林静文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你回了平江。”
“也知道你应该看见了那个游乐场。”
“林静文,我做很多事情的出发点都只是希望你开心。”陆则清捏了下她的手指,“不要因为感动就冲动决定。”
“我没有冲动。”林静文想要推开他,她手上还有不小心沾到的泥巴。陆则清却没动,“那也不行。”
他神色有些认真,盯着她看了会儿,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盒子,“再替我保管几天,可以吗?”
求婚这件事没有写明一定要谁先谁后,但是他不想让她主动。
“静文。”陆则清低头看她,喉结上下滚动着,“我其实真的很讨厌春天。记忆里平江的春天总在下雨,可是杨钊说他印象中却是晴天比较多。我想可能是每次印象深刻的事情都发生在下雨天。
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体面。爸妈离婚时,闹得很难看,他们用尖锐的话来否认过去对对方的感情,即便外面下很大的雨,也没有一个人停下离开的脚步。我目睹全程,心里没觉得多难受,只有解脱。我们分手也在雨天,我那时候看着短信就在想,我一定不要那样。不要那样锋利地对待我爱的人。”
他声音很轻,透着一点哑,“可是因为你,我又喜欢上了这个季节。”
所有的潮湿、雨水和冷冽空气,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你是我会喜欢春天的唯一理由。
“剩下的话,留给我求婚的时候说。”他低头,一点点擦点她手指上的泥土,“可以吗?Quietra。”
林静文轻轻点头,“可以,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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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十八岁」 恰同学少年/01
这几年陆则清总会忍不住去回想他们十八岁时的样子。
书上说人总是会过度美化一些久远的记忆,甚至篡改事实,把平平无奇的场景演绎得比电视连续剧还要精彩。
陆则清有时候也会自问,那些曾经真实感受到感情,真的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吗?
记忆总在褪色,记忆里的场景和人也渐渐模糊。哪怕他如此反复地去回想,不断给过去拓印着墨,关于十八岁的镜头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直到他再次在她这里看见那枚戒指,过往的一切都像被人重新推到他的眼前,不止能看见,还能触碰到。
原来她也像他一样,认真地爱过。
一八年夏天,天热得人吃不下饭,林静文拿着专业书从房间走到了客厅。
班级群里副班长发来的聚会报名的统计消息,群里很快掀起一片讨论热潮,几乎大半的同学都表示想去。
高考才刚刚结束,距离出分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刚从压抑的氛围中解脱出来,这会儿正是想要撒欢儿的时候。
不过两分钟,名单就已经统计得差不多了。
除了林静文和几名没看见消息的同学,大家都表示会去,甚至有人大胆表示要邀请班主任一起。
林静文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小窗口里梁田甜的消息跟着弹进来,她问她要不要去。
林静文说没有想好。
想等看完题再做决定,一群人一拍即合把时间定到了当天晚上,她晚上还约了人出门呢。
扭头看了眼窗外,刚过一点,太阳还在不遗余力地发挥着光热,暑气好像能渗透到地板里一样。
林静文手里的笔转了个圈儿,又看见梁田甜说,“我听杨钊说陆则清也会去,话说他不是要出国了吗?竟然还能分出时间跟我们糟糠之同学叙旧。”
林静文没有纠正她的词汇大乱用,注意力完全被陆则清也会去吸引住。她切出聊天窗口,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串熟悉的数字,直接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几秒才被接听,那边声音有些吵,像在什么比赛现场,听筒里不断有欢呼鼓掌的声音挤进来,林静文眉头拧住,“你在干嘛呢?”
陆则清把钥匙扔给杨钊,往稍微安静的地方走,步子迈得很快,连带着语气都跟着起伏,“赛车,朋友生日,陪他玩会儿。”
顿了顿,又补充,“马上就回去了,不会耽误晚上见面的。”
林静文没接话,她又想到梁田甜的那番话,于是问:“你晚上不是有事?”
陆则清一路踩着台阶走到了观众席的最上方,看台处没有什么人,他缓了几秒,“我什么事?”
“梁……”林静文说到一半又止住,她不想出卖朋友,“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聚会,你也要去吗?”
陆则清撑着栏杆,手指点进消息堆成山的班级群,快速浏览完上面的内容,这才明白她说的是个什么聚会。
刚刚走上赛道前杨钊好像问了自己一句晚上是不是有安排,他听不太清楚,随意地点了头。
大概就变成了她口中的有事要忙。
陆则清默了两秒,“你想去吗?”
电话那头没有没有立即回复,他听见了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上午他约她出门,林静文就以看书为由拒绝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说晚上。
现在晚上又多出一个什么同学聚会,以林静文的性格多半不会同意去。陆则清扯开Polo衫上的扣子,等了会儿也没等到她的回答,正要说他不去聚会过去找她时,听筒里又传来声音,“一起去吧,反正大概是最后一次聚会了。”
这个回复显然在陆则清的意料之外,他那句解释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半晌,变成一声好。
“但是你不要跟我一起,我会跟梁田甜一起走。”
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陆则清也清楚。
“好。”他背过身,面对着红白交错的墙壁,“那结束一起走?我送你们。”
林静文只说到时候再看。
聚餐在当地最大的一家酒店,到场的同学近三分之二,两张餐桌都围满。大家说说笑笑,一顿饭很快就过去,因为赛车现场有人发生冲突,砸坏了几辆车不说差点闹出大事。陆则清帮着杨钊跟负责人沟通,处理完时间已经很晚了。
陆则清只赶上大家饭后的续摊儿,KTV包厢里挤满人,场内已经没剩几个位置,他推开门,视线在场内扫视了一圈,原以为她已经走了,没想到人还在。
莫名松了口气。
他手机在拉架时摔坏了,这会儿连电话都打不了。
陆则清刚走进,就察觉到里面喧闹中的异常。大家的目光似乎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副班长率先发现他的身影,小声地招手,“则清,这儿有位置。”
班长凑近他耳边解释,“真心话大冒险,徐聪输了,突然走林静文跟前去了。”
陆则清眉头拧住,目光再次投过去时正好听见对面男生那句,“这些话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说了,一只是直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现在考完试了,我怕再不说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我想说,林静文,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你的每一次成绩变化,每一场比赛,拿的每一个奖,还有你的作文你上台写的发言稿,我都会反复去看很多遍。”
男生喋喋不休说了快五分钟,陆则清头顶的彩灯忽明忽暗的,照得他的五官也忽明忽暗。他沉默地听了会儿,伸手拿起桌面的一瓶啤酒,手指压在上面。
但并未起开。
指节稍稍松开,易拉罐就砸到了瓷砖上。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对面的两道视线也被他吸引。
“不好意思,手滑了。”陆则清跟男生对视一秒,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倒是能听出有些冷,“你继续。”
男生被突然打断,卡了几秒后,措辞也变得磕巴。最后只能简化成一句,“所以林静文,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陆则清把捡起来的易拉罐放到桌上,动作不算轻,包厢里有闷重的一声响,他嘴角挂着笑,在林静文没有回答的间隙替她先开口,“你想要什么机会?”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