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多情却被无情恼(2 / 2)

一杯千万春 陇头云云 1973 字 1个月前

晏轻棪闻言走了过来,为清回推了几下秋千,“父亲叫我去书房偏厅,过会儿要听着谈事儿。”

听着谈事儿?何人要来谈事?清回自是没有心情去管。

“再高点儿。”她道。

轻棪就是比桂儿胆子大,这样一来,她痛快多了。

每到最高点那一瞬,心紧紧悬着,片刻后失重又落下的感觉,似能让人忘记一切。

荡着荡着,清回终于笑出了声。

楚执弈初见清回,眼中就是这样的景象——

高高的秋千架从桂树林中冲出,轻灵的笑声被晚风吹来。一黄衣姑娘,手中紧紧地拽着秋千绳,双目紧闭,唇角轻扬。桂花漫天飞舞,铺满了眼前的小路,目之所见,天地间皆是金黄一色。而紧闭双眼的自在佳人,似要把天地都比作她的陪衬。

还是站在旁边的一个丫鬟先看到了他,口中忙道:“姑娘,公子,有客人来了。”

于是眼前女子睁开双眼,偏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双眸明亮,盈着他的身影与满园桂色。

只见她敛了笑,被丫鬟扶着下了秋千,对着他行了个万福,“小女子失仪,万勿怪罪。”

楚执弈忙摇了摇头,“是在下唐突了。”

说话这当儿,晏轻棪已从秋千架后走了出来,也行了个礼,“楚通判。”

楚执弈回礼,便被轻棪带着一道往晏父处去了。

……

一路疾行回浣花园,坐回屋子里,清回才松了口气。

看了眼镜中自己,钗横鬓乱,她自小到大,还从未在外男前如此失仪。

今日实在不快,清回心情烦闷地把镜子扣了下去。

人这心情一差,就免不了看什么都不顺眼。

“来人,”清回指了指自己窗边小几上的一盆月季,“把它搬到书房去。”

“等等,还是搬到中堂的花架子上吧。”

清回又看准了架子上的一盆秋海棠,自己上前,给搬进了卧房。

桂儿进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姑娘正站在窗边一圆凳上,和几个小丫鬟一起商量着要把窗帘给换下来……

“我的姑娘啊,”桂儿忙上前两步,把清回给拽了下来。

“要换什么样的你自着人去换就是了,上什么凳子呢。”

看清回一副郁郁不快的模样,眼神还放在屋子里四下琢磨,桂儿忙对身边儿丫鬟小厮道:“都先下去。”

“姑娘,不如绣绣花吧。”

“我现在没心思绣花,怕戳到手。”清回托腮,无聊地说道。

“那弹琴如何?”弹琴静心。

“我现在心神不定,怕割破了指、弄断了弦。”清回维持着原姿势一动不动,继续说道。

桂儿被堵的哑口无言,沉思了会儿,又道:“不然练字去吧……”

清回终于叹了口气,看着也变得跟自己一样闷闷的桂儿,想了想道,“桂儿,还是去着人帮我准备浴汤吧……”

……

身子浸在水中,闭上双眼。脑中一会儿浮现出前几日在傅子皋斋舍里,二人间对话的一幕幕;一会儿又浮现出刚刚在桂林中丢脸的自己……

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可追,这样想着,清回把自己沉到了水里——憋气。

“七十八,七十九,”猛地冲出水面,清回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丢脸这事儿,也并非什么大事。谁叫那楚通判过来的悄无声息,真较真起来,他也不合规矩。

可傅子皋……

清回细细地回想起了自相识以来,他们交集的一桩桩。

从初见的惊为天人,到再见的一见倾心,隔了整整六个月。这六个月应只是自己的单方面相思罢。

自书院再会以来,距今两月有余。二人有了三个回合的书册往来,兼书信一个来回,兼单方面送礼两回。

或许时间短了点儿?他们还没真的相熟起来?日后借书还书更频繁一点?

清回摇了摇头,不行,又有课业要做,如今这个频率读书册子已快吃不消了。

“唉,”这主动出击也太难为人了罢。

等等!清回福至心灵。

此事完完全全应是傅皋做错了啊。上回他明明说好要回礼的,是他言而无信轻慢诺言,该觉得羞愧的人是他!

这样想开,清回朝外面道了句:“桂儿,我好了。”

桂儿守在外头,一会儿听自家姑娘叹一声气,一会儿又“哼”一声做义愤填膺状。她自个儿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终于被唤进去了,免不了松了口气。

傅子皋今夜失眠了。

他自小睡眠就佳,做过的事情从不费心多想,可今夜,却确确实实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

好似有什么事情被他给忘了。

每日读圣贤书作策论文章,为来年殿试做准备;又兼顾着为范公助教,最近他确实是有些忙了。

人这一忙就容易忘事儿,可到底忘了一桩什么事……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外侧。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月光斜斜地洒进屋中,照在书案上,映了一道淡淡的柔光,似被人斩去桂婆娑一般,清光更多。

傅子皋猛地想起,忘记给清回的回礼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额际,有些懊恼的想,君子最应重诺啊,这如今该当如何……

需得细心准备一份重礼,待下次善元来时,托他代自己向清回姑娘好好道一回歉。

如此思量一番,心中再无他事,屋中人方闭上眼睛,安心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