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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前世忆(三)

那一天, 师亦凝顺利进了月华宗,没有再像前几回那样,被拦在山门。

就连向来对她冷眼相待, 时常嘲讽的空青,也难得和颜悦色,主动提出要带她前往姝墨所居的静心苑。

她天真地认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满心欢喜地道谢。

行至云泽湖畔时, 晨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三三两两的月华宗修士泛舟采摘荷露, 嬉笑声不时传至耳畔。

师亦凝望着这样的祥和景象,唇角笑意加深了几分。

就在她们走到云水桥正中时,空青毫无征兆地出手,封住她的灵力。

惊愕声尚未出口,一股大力已从背后袭来, 师亦凝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前倾倒, 噗通一声坠入冰冷的湖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息包裹全身,被封住灵力的她与凡人无异, 被湖水浸透的衣衫沉重如石, 拖着她一点点坠向湖底。

窒息感紧随而来,她全力挣扎,却只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抱在怀中的画卷更是瞬息被湖水浸湿那是她熬了许多个日夜,废弃无数旧稿,一笔一画精心绘出,视若珍宝的礼物

意识逐渐模糊,就在师亦凝以为她会死在湖中时, 耳畔传来一道噗通落水声响。

腰间骤然一紧,下一瞬,整个人被抱着破水而出。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刹那,她剧烈咳嗽起来,恍惚间看清了救她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仙子。

她咳了好几声,缓过来后,既想道谢,也想诉说方才遭受的委屈。

可救下她的人儿一言不发离开了,她甚至未来得及开口叫住她

攥在手中的画卷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眼前,灵力被封,落水受寒,再加上方才这番打击,她终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人已回到兮归峰。

系统再度出现,在她耳边唠叨个不停,说攻略进度有所进展,姝墨救下她,代表对她并非无动于衷。

师亦凝想起那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悲凉一片。

小师妹告诉她,月华宗修士送她回来时,说她是意外坠湖,因着那救命之恩,她犹豫再三,没有说出真相。

她想着,姝墨多半知道是她师妹空青下的手,可她没有澄清,她在她们之间,选择了她的师妹

画卷未送出去,系统遵守了约定,没有再逼她前往月华宗。

师亦凝得了清净,将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愫压下,开始全心投入修炼当中。

没过几日,系统告诉了她一个新消息,岐山派掌门之女赵茗芳有意和月华宗联姻。

得知消息的那一天,屋外下了很大的雨,师亦凝怔怔望着被雨水打得发亮的竹叶,修剪圆润的指尖无意识蜷紧,直至掌心传来刺痛,才恍惚回神。

心口像是被利器狠狠刺中,闷痛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那时她在想,若姝墨真和赵茗芳在一起,她也可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头可是不知为何,只要设想一番相关场景,心底涌现的忮忌快要将她整个人就此吞没。

系统看出了她心底深处逐渐滋长的阴暗心思,出言怂恿她去寻赵茗芳,让其知难而退。

师亦凝去了她寻了个由头,约赵茗芳在月华宗外相见,将她暴揍了一顿。

因她的干预,两宗联姻结盟之事告吹。

岐山派掌门来玄清宗,为此事寻师尊理论。

师亦凝做好了准备,接受最严厉的惩罚一向温柔待她的师尊只口头责备了几句,驳回了岐山派掌门将她交出去,任其处置的要求。

师尊又一次保护了她,她答应师尊,不再去寻姝墨

后来,三宗论道开始,系统提出要求,让她遇到月华宗修士时,主动认输。

起初,师亦凝并不赞成,她是玄清宗大师姐,在外的一言一行,皆会落入旁人眼中,真那样做,无疑会让旁人看轻宗门。

可系统态度强硬,要求她必须执行,并且不断用各种歪理尝试说服她,提的最多的一句,莫过于论道中伤了月华宗修士,会惹姝墨生气。

姝墨不仅是她喜欢之人,还救过她的性命。

最终,师亦凝答应了。

那时的她,像只牵线木偶一样,没有什么主见

三宗论道当日,晨钟响彻云霄。

师亦凝握着手中那枚刻着月华宗印记的玉签,指尖微微发凉,临出发前,宗内众修望着她,眼中满是热切期盼。

“大师姐,定要为我们玄清宗争光!”

“让月华宗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见识见识师姐的厉害!”

每一句鼓励都如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师亦凝心头。

她只能强扯出一抹笑意,在心底无声道歉她注定要让她们失望

太玄岛论道台上,登上擂台时,无数目光落于周身。

有月华宗修士毫不掩饰的轻蔑,有别派修士好奇的打量,更有玄清宗同门殷切的期盼。

师亦凝在那些目光中站定,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不经意间望向月华宗席位,那道熟悉的身影。

彼时,姝墨正垂眸饮茶,似是对擂台情况毫不关注。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视线,转而望向对面抱剑而立的少女,“这一战,我认输。”

声音虽不大,然修士皆耳聪目明,说出口的刹那,已传遍整个太玄岛。

短暂的寂静后,岛上众修一片哗然。

同门的质问、不解、失望声如潮水般涌来。

“师姐?!”

“这是为何?”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飞下擂台时,师亦凝清楚望见了师妹们眼中的震惊与失落,那些曾经充满信任的目光,此刻大多充斥着愤怒与责备。

师亦凝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却终究什么也没解释。

解释什么呢说她不战而降是因对手是月华宗修士?说她在意那人的目光胜过宗门荣辱?

小师妹玉裳上前关切询问:“师姐可是身体不适?”

师亦凝轻轻摇头,走向月华宗席位,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身后那些逐渐泛冷的目光

“枉费我们如此信任她,玄清宗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这儿!”

“她不配做我们的大师姐!”

师亦凝沉默不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众人心中值得信赖的大师姐已经死了

她的主动认输,没有像系统所说的那样,换来姝墨的另眼相看,那人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

回宗途中,灵舟上所有人皆沉默着,以往总爱跟着她的小师妹离她很远,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从那一刻起,她被同门孤立了。

灵舟飞抵玄清宗时,师亦凝一眼望见了清禾峰顶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芜负手立于崖边,月白道袍随风飞舞,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孤绝。

对上师尊望来的视线时,师亦凝心头猛地一颤那双一向盛满慈爱与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淡漠疏离。

她当即明白,太玄岛上发生的一切,师尊都知道了。

她没有逃避,御剑而起,径直飞向清禾峰,落在师尊身前,双膝触地,俯首叩拜。

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等待着预料中的责罚。

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一双温暖且有力的手将师亦凝缓缓扶起。

秦芜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凝儿既不愿提及,为师不会强求你开口,但你要记住,你不仅是我的徒儿,更是玄清宗的大师姐往后行事,还望你多考虑宗门颜面,也多想想任性妄为带来的后果。”

师尊的话,每一字都像重锤,敲在师亦凝心上。

她低垂着眼眸,俯身应是,愧疚如藤蔓般缠绕在心底,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师尊没有责骂,没有惩罚,可这份宽容反而更让她无地自容。

回到兮归峰,系统再度出现,想给她派新任务。

师亦凝没有理会,在床头枯坐了一夜。

系统逐渐歇斯底里,眼看她无动于衷,暗暗动用手段,让她昏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师亦凝只觉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挖去一样,缺失了一块。

她慢慢忽视了师尊的告诫,忽视了同门待她的疏离,更懈怠了修炼,将所有心思尽数放到了姝墨身上。

偶尔夜深人静,心底会出现另一道声音,告诉她,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她可以追求喜欢之人,但却不该为此失去自我。

每当那道声音响起,让她产生自我怀疑时,系统均会设法打断她的思考。

慢慢地,心底的那道声音再也不出现了

在外人眼中,她越来越疯魔,玄清宗大师姐六字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她行事愈发偏执,师尊待她也逐渐疏离,却始终不曾罚过她直至许久后,她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错

第42章 第 42 章 清醒

那是在人族与妖族大战之后, 三宗虽胜,却元气大伤。

玄清宗内,负伤在身者将近九成, 大多失去了战力,需要很长的时间休养,才能慢慢恢复。

因宗内人手奇缺,加上掌门秦芜整日奔波于各方善后,看守藏宝阁的重任便落在了修为尚可的师亦凝肩上。

她记得接过令牌那日, 师尊疲惫的眉眼间满是担忧, 千叮万嘱让她多加小心。

师亦凝郑重应是, 许下承诺,必定守护好藏宝阁。

两族大战,妖族虽败,但并未被斩尽杀绝。

镇守藏宝阁的第三天夜里,有极擅隐匿的妖修施展秘法, 潜入了宗门。

彼时, 师亦凝在阁楼一层静坐调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妖气, 立刻开启了阁楼防御大阵。

系统在旁提醒, 指明妖修方位。

为尽早解决祸患,师亦凝依照系统指示,对其展开攻击。

一道剑诀直指妖气源头, 那一剑她用了九成力量,本以为至少能逼出对方身形,却未料到,这妖修最擅长的并非隐匿,而是惑心幻术。

剑光破空的刹那, 她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等师亦凝反应过来时,已陷入一片混沌的幻境中。

幻境里处处是熟悉的身影在月下执剑修炼的姝墨,对她温柔浅笑的姝墨她痴痴地追上去,伸手想要触碰,那身影却总是在即将触及的瞬间消散,又在更远处重新显现。

她不知疲倦地追逐着,哪怕明知是幻象,也无法停下脚步潜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被幻境无限放大

直至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幻境应声破碎。

藏宝阁的防御大阵已被破开,妖修的利爪从她后背刺入,正中心口。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衣她没有死,师尊赠予的护身玉符在最后关头绽开光华,挡下了大半伤害,可那妖修的爪上淬着魔毒,专攻人心最脆弱之处。

余毒未清,日积月累下,师亦凝心性在魔毒的侵蚀中愈发扭曲。

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思念,求而不得的痛苦,以及看着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远的绝望,在魔毒催化下,慢慢发生了转变。

起初只是偶尔的心绪烦躁,渐渐地,想起那人时会莫名生出怨怼。

再后来,就连听到月华宗三字,心底都会涌起一股恨意。

她开始回避一切与姝墨有关的消息,撕毁那些珍藏的画稿。

直至某个雨夜,师亦凝透过半掩的雕花窗户,看着窗外的磅礴大雨,想起以往每回去往月华宗,遭受的种种委屈,被魔毒侵蚀的心中恨意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得她快要窒息。

她推开窗,雨水瞬间打湿了衣衫。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鬼使神差地,她施法给姝墨发了一道传音,邀她在月华宗外的梧桐林相见。

她其实没有期望那人会回应,毕竟以往,她发的消息从来都是石沉大海,可偏偏这次,她收到了回复。

那人竟真的回应了,在她最恨她的时候

也是在这时,沉默许久的系统忽然出声,提醒她姝墨修了无情道法,从今往后,她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与其求而不得,不如彻底做个了断。

系统的蛊惑之音,加上魔毒侵蚀,让师亦凝慢慢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此前藏宝阁虽被攻破,但那妖修也被随后赶来救援的时闲师姑斩杀,阁内宝物未损。

师亦凝作为镇守之人,监守自盗,去见姝墨前,拿走了被封印在阁楼九层的散魂钟。

指尖触到钟身的刹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似是在给予无声警告,可她最终还是握紧了它,将这件禁宝收入袖中。

抵达梧桐林时,师亦凝望着负手静立在林中凉亭的熟悉身影,明明相隔数丈,却已能感受到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冽气息。

藏在袖中的散魂钟冰凉刺骨,指尖缓缓收紧。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混着眼角滑下的温热泪水,一起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师亦凝缓缓抬手,袖中的散魂钟发出一声低沉如呜咽的悲鸣。

此宝之所以成为禁宝,是因它伤人先伤己藏宝阁内杀伐之宝其实有许多,可师亦凝独独选了会反噬御主的散魂钟

打从离开宗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

她这一生过得很失败,情之一字上求不得,尝尽了万般心酸;大好的仙途被她荒废,修为停滞不前;曾经亲近的同门渐渐疏远,就连师尊望向她的眼中也只剩下失望

散魂钟激发后,冰凉的触感逐渐变得灼热。

师亦凝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正被一丝丝抽离,那种感觉很奇怪并不太痛,反而带着解脱般的轻松。

第一道钟声荡开的刹那,师亦凝只觉喉头一甜,温热的血液毫无征兆地涌至唇齿间。

鲜血顺着唇角溢出,落在早已被雨水浸透的素白衣裙上,刹那间晕开,化作数朵凄艳血红的花瓣。

她怔怔地望着林中凉亭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群仙茶楼初遇的那个午后。

她在想,若那时她没有去茶楼,没有遇到她,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钟声再起,更猛烈的反噬顷刻袭来。

师亦凝身形晃了晃,更多的鲜血从唇中涌出。

亭中的身影跟着踉跄了数下。

散魂钟的攻击终是起效了散魂先散灵,只要攻击持续下去,那人将丹田尽废,毕生修为烟消云散。

这本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可是为什么看到那人受伤,她那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依旧会如针扎般,痛到几近窒息比魔毒侵蚀时更疼,比被妖修利爪穿透时更疼,疼得她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散魂钟

梧桐林后,便是断魂崖。

师亦凝知道在这里动手,很快会惊动月华宗修士。

她不想被抓去接受审判,不想在众人面前,再度揭开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

在生命的最后,她想自私地,再任性一回。

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她听见了无数御剑破空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剑光斩落,硬生生截断了散魂钟的音波。

攻击被打断了

姝墨得救了。

这样也好师亦凝拖着快要油尽灯枯的身躯,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每走一步,都有更多的鲜血从唇角滑落,带走一份流逝的生机

来到崖边时,她艰难地回头。

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可她仍能辨认出那道被众人簇拥的身影一如当年在群仙茶楼初见时那般,清冷孤傲,仿佛与世隔绝,永远遥不可及

从开始到结束,竟出奇地相似。

身子向后倾倒,腾空的刹那,失重感骤然袭来。

恍惚间,仿佛看见那道身影挣脱众人的阻拦,正不顾一切地朝崖边奔来。

是错觉吧师亦凝心想毕竟她从来都不喜她,又怎会为她这般失态。

风声在耳畔呼啸,崖底的寒气扑面而来。

师亦凝缓缓阖上双眼,任由自己坠入无尽的黑暗

“她醒了,快去将熬好的灵药端来!”

意识逐渐回归,一道清润的传音传至耳畔,听着有些陌生。

师亦凝眼睫轻颤,艰难地睁开双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素白衣袖,袖口处绣着繁复的符纹。

这符纹颇有些眼熟。

混沌的思绪渐渐聚拢,片刻的怔愣后,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密室、冰棺、刺骨的寒意,以及最后那阵撕裂神魂的剧痛

师亦凝面色骤然一白,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此刻的她正被人抱在怀中,怀抱并不冰冷,可是那截衣袖,分明和密室冰棺中所见一般无二。

她僵硬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温柔眸光。

见她醒来,女子唇角笑意更深了些,为她拢了拢微乱的鬓发,声音轻柔似水。

“听阿盈说,你叫师亦凝,我便唤你凝儿吧,你昏迷了许久,身子还很虚弱,我让阿盈熬了温养的灵药,喝下去能恢复得快些。”

师亦凝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是若念前辈?”

女子含笑颔首:“是我。”

得到肯定回答,师亦凝心底的震惊如涟漪般层层扩散。

祭仪成功了若念真的复活了。

可作为祭品的自己,为何还能醒来?

她不是应该魂飞魄散么?

若念端过若盈递来的灵药,素白玉指轻舀一勺药液,仔细吹了吹,待热气散去一些,才轻柔地递至师亦凝唇边。

“我知凝儿心中有许多疑惑,先把这碗灵药喝下,调养好身体,到时候,凝儿想问什么,只要我知晓,必定知无不言”

第43章 第 43 章 相见

灵药甫一入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瞬息蔓延开来,远比黄连更甚。

师亦凝只尝了一口,柳眉便紧紧蹙起, 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愿再饮。

萦绕在唇齿间的苦涩久久不散,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前世经历的种种痛楚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苍白的脸颊。

若念见状,轻轻放下玉碗, 用丝帕温柔地拭去落下的泪珠, “怎的哭了?”

话一出口, 她似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重新执起玉勺轻抿一口药液,黛眉立刻蹙起,那双总是溢满温柔的美眸转而望向殿门方向,语气里难得带上了责备, “阿盈, 你在这药中添了苦心莲?”

若盈倚在门边,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 “是又如何?苦心莲对身体又无损害, 不过添些苦味罢了。”

若念起身,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冷凝,“这碗药, 你且自己饮了,再去熬一碗新的来,届时我会先尝,莫再耍这些小手段。”

“姐姐!”若盈跺了跺脚,眸中翻涌着不甘, “她是你妹妹,还是我是你妹妹?自你醒来后,便没给过我好脸色,倒像个宝贝似的护着她!”

若念唇角微抿,声音温和了一丝,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自己造的孽,我这是在帮你弥补过错,还不快去。”

若盈不服,还想反驳,可对上姐姐渐冷的眼神,终是泄了气。

她瘪了瘪嘴,不甘地嘟囔,“好,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火红的身影转身离开大殿,脚步声颇重,听上去像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师亦凝渐渐从前世的情绪中抽离,望着远去的身影,心底掠过一抹讶异。

想不到那样强势恣意的魔女,在姐姐面前竟是这等模样

过去须臾,她缓缓抬眼,打量四周。

此刻她正身处一座极为宽敞的宫殿内,地面以红色玉石铺就,严丝合缝,窗外隐约可见连绵的殿宇飞檐,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出恢弘的轮廓。

“这是哪里?”

若念重新坐回榻边,温声解释:“这是阿盈在魔域的寝宫赤炎殿,凝儿且安心养伤,有我在,阿盈不会再为难你。”

师亦凝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我想回修仙界。”

“待凝儿伤势痊愈,我亲自送你回去。”若念的声音依旧温和。

师亦凝反问:“现在不行么?”

若念缓缓摇头,“因那祭仪的缘故,凝儿神魂受损不轻,纵有灵药辅助,也需时日慢慢调养。”

话至此处,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关切,“修仙界与魔域之间设有强大结界,穿越之时,神魂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若本就带伤,只怕会有危险。”

师亦凝默然,将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穹,良久,她才再度开口,声音轻得似是叹息,“前辈曾说,若我心中有疑,都可问您。”

“不错。”若念颔首:“只要是我知道的,定当如实相告。”

“那祭仪既已成功,我为何还能醒来?”这是萦绕在师亦凝心头最深的困惑。

若念闻言,眸光微黯。

“阿盈施展的血祭之法,乃是魔主所授,此法以往屡屡失败,被施术者无一幸存,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一命换一命可事实并非如此,只要被施术者气运足够强盛,便只会损伤神魂,不会危及性命。”

说到此处,她目中浮起真切的愧色,“我很抱歉若非因我之故,凝儿不会遭此劫难。”

话音未落,半掩的殿门轰的一声被人推开。

离去不久的若盈去而复返,唇角染着刺目鲜血,踉跄跌进殿内,气息紊乱不堪。

若念神色骤变,起身向前,迅速将她扶住,“发生了何事?”

若盈倚在姐姐怀中,咬牙切齿道:“姝墨她打上魔域了”

她喘息着抹去唇边血迹,“不过短短数日,她实力暴涨,我已不是她的对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气势强大的玄色身影掠入殿内。

来人长身玉立,玄色窄袖衣裙勾勒出纤瘦的身形,满头青丝仅以一根素簪束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更添几分凌厉。

长生剑握于身前,尚未出鞘,却已散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师亦凝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呼吸不自觉屏住。

就在姝墨出现的刹那,脑海中那些关于前世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至

那一幕幕场景太过清晰,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刚发生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个梦境太过漫长,于她而言,几乎等同于重新经历了一遍前世。

今生曾有的短短数日温情,在前世影响下,正在逐渐淡去,慢慢变成虚幻

她看着姝墨提剑而来,看着那人的眸光扫过殿内,最后定格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师亦凝分不清心头翻涌的,究竟是和墨儿重逢的庆幸,还是前世遗留的痛楚。

她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那道灼人的目光。

殊不知,这一细微的躲避动作,让姝墨周身本就凛冽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清冷绝世的仙子唇角紧抿,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自然舍不得伤心爱之人分毫,可心底翻涌的怒火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长生剑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瞬息出鞘!

剑光如寒月倾泻,直指若念与若盈。

这一剑带着雷霆之怒,剑芒未至,凌厉的剑意已让殿内陈列之物纷纷震颤。

就在攻击即将触及两女的刹那,一道素白身影倏然扑至。

剑光去势戛然而止,距师亦凝心口仅余三寸。

长剑悬在半空,剧烈颤抖,昭示着主人此刻的不平心绪。

姝墨望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眸中凝结的寒冰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凝儿”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字都像从喉间艰难挤出,“你要护着她们?”

问出这句话时,长生剑发出一声极低的哀鸣,仿佛在为主人的心痛而悲泣。

师亦凝垂下眼眸,刻意避开了那道受伤的目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祭仪早已结束我还活着,并未出事。”

纵使在看到若念苏醒的那一刻已有预料,可当这句话从心爱之人口中说出时,姝墨仍觉心如刀割。

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能令人死而复生的血祭之法,纵使不会伤及性命,又岂会没有代价?

就像她自己,在凝儿被敌人带走的那一刻施展禁法,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可惜那时她没能追上,被若盈所阻,只差那么一点,她就可以除了这名大敌是她自己实力不济,未能保护好凝儿

眼看心爱之人低垂着眼眸,护在敌人身前,刻意避开和她对视,一个念头自姝墨心底浮现。

凝儿此刻的反常,定是那祭仪所致!

这个念头让她眸光骤然转冷,更加坚定了除掉敌人的决心。

“凝儿,你且让开。”姝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她们是敌人,莫要护着她们!”

师亦凝沉默地摇头。

无声的抗拒让姝墨心底痛楚更甚,也彻底点燃了她压抑的怒火。

她身形一晃,刹那化作一道虚影,绕过心爱之人,出现在敌人身后。

长生剑再次扬起,直指若盈心口。

“住手!”

若念猛然转身,将妹妹护在身后,仰头直视姝墨,“阿盈是为我才犯下诸多罪孽,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而今复生是逆天改命,该死的是我,我愿以命相偿。”

“姐姐!”若盈挣扎着要冲上前,奈何她已受了伤,此刻被若念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这个总是恣意妄为的魔女刹那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不关你的事!一切都是我自愿做的!”

她复又抬眸,望向杀意凛然的玄衣女子,“姝墨,你听着,我所做的一切,和姐姐无关,我才是罪魁祸首,要杀就杀我!”

眼看剑光即将朝姐妹两人落下,师亦凝再顾不得许多,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飞身上前,紧紧抱住了姝墨。

温热的身体贴上后背的刹那,原本杀意凛然的仙子浑身一僵。

“墨儿”师亦凝轻轻靠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我醒来时,若念前辈喂我喝了灵药,她待我很好祭仪虽然成功,但我只是神魂轻微受损,修养一段时日便会无碍,不要伤她”

一声亲昵的呼唤,如春风化雪,瞬间融化了姝墨心头的冰寒。

此刻的她,清晰感受到身后之人轻微的颤抖,亦感受到了那份小心翼翼的恳求。

长生剑浮现的寒芒逐渐隐去。

姝墨缓缓转身,将师亦凝拥入怀中。

她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失而复得的心爱之人就此揉进骨血,“好我答应凝儿,不伤她”

第44章 第 44 章 守护

落入温暖且熟悉的怀抱时, 师亦凝纷乱的心绪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清冽的冷香萦绕鼻尖,带着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眷恋,一点点驱散她心中的不安。

近距离相贴, 她能清晰感受到墨儿急促的心跳。

前世她求而不得,今生她们倾心相知

纵使当中有许多疑惑未解,可此生她真切感受到了墨儿待她的心意。

自漫长的梦境清醒以来,师亦凝难得感受到了一丝安宁。

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她忽然想起若盈曾说过的那些话魔域中有位魔主,虽未曾谋面, 但能让若盈这般桀骜不驯之人都敬畏有加的存在, 其强大可想而知。

墨儿虽实力大涨, 但终究是孤身闯入此地,一旦被那位魔主察觉

这一念头让师亦凝刚刚平复的一颗心再度提起,寒意顺着脊背悄然蔓延。

“墨儿。”她急切抬头,眼中满是忧虑,“魔域太危险, 你快些离开!”

落于周身的怀抱一下加紧, 姝墨指尖温柔地抚上她的鬓发,“凝儿担心我, 我很欢喜。”

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可凝儿如今神魂有损,无法穿过魔域结界, 既如此,我又怎会独自离去?待将来凝儿恢复,我们再一同离开。”

话音方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霎时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空气刹那凝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殿内正中, 一缕缕暗红色云雾凭空显现。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随着时间渐长,开始浓稠似血,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持续片刻,最终定格成一个高挑修长的女子身影。

“擅闯魔域者”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不辨喜怒,每一字都像沉重的钟声敲在心头,“当诛!”

最后两字落下时,整座赤炎殿开始震颤。

殿柱上的魔纹亮起一圈圈暗芒,地面裂开道道缝隙,从中涌出更加浓郁的魔气。

云雾凝成的血色身影缓缓抬手,朝前轻轻一点。

刹那间,空间扭曲崩塌。

姝墨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一剑斩向来敌,同时迅速调转方位,将师亦凝拉至身后,动作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其左手飞快结印,一道灵光流转的防御顷刻构筑而成,勉强抵住了第一波空间崩塌的冲击。

然而冲击力太过恐怖,防御仅支撑数息便寸寸碎裂,姝墨闷哼一声,却半步未退,转过身用整个后背牢牢护住了心爱之人。

师亦凝被她紧紧按在怀中,能清晰地听见那愈发急促的心跳,以及骨骼承受重压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一声闷哼传至耳畔,带着压抑的痛楚,细听之下,又似暗含无可言说的坚定。

“别怕。”姝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哑却温柔,“有我在,不会让凝儿出事。”

她知晓方才出现的正是魔域之主,刚刚那一剑,她用了十成力道,趁其施法关键时刻斩出,纵使不能除之,也多半可重创,拖住其后续行动。

扭曲空间的力量愈发增强。

若念与若盈纷纷各施手段抵御,可在那强悍的威压面前,却是徒劳无用。

咔嚓之声接连响起,八道暗红色的锁链忽然破空而至,精准地缠上每个人的手腕。

锁链触体的瞬间,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经脉,所过之处,灵力顿消。

师亦凝只觉得丹田一空,周身灵力飞速消散。

她试着运转心法,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锁链竟在瞬息封印了她全部修为。

未等她细想,唇瓣忽然覆上一片温热。

一枚圆润丹丸被轻轻渡入口中,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丹丸入喉的刹那,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将侵入骨髓的寒意尽数驱散,被封印的灵力逐渐恢复。

然而师亦凝脸上并无半分喜色。

只因她清楚地感受到墨儿周身气息骤然削减了大半。

那张清绝的容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连唇色都淡了几分,仿佛生命力随着那枚丹丸一同流逝。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九转真玄丹传闻中的替命金丹,集修士毕生修为所化,丹药入口可治世间万疾,然而对凝丹者而言,却是丹消灵散。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师亦凝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颤抖着抬手,想要碰触那人苍白的脸颊。

指尖在即将触及的刹那,被一只微凉的玉手轻轻握住。

“别哭”姝墨的声音低哑,却依然温柔,“我说过,会保护凝儿。”

她甚至还能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耗损的不是自己的毕生修为,而只是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师亦凝看得愈发心痛。

“墨儿”一声呼唤,带着哽咽,泪水落得更急。

她有无数话想说,可所有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一滴接一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座囚笼悄然自破碎的空间周边形成。

囚笼外是无尽的黑暗,若念若盈姐妹此刻亦纷纷被锁链缚住。

若盈试图催动魔气抵抗,锁链却骤然收紧,痛得她脸色发白,若念则平静地放弃了抵抗。

八道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仿佛没有尽头。

师亦凝此刻灵力已然尽数恢复,残余的药力萦绕丹田,提醒着她墨儿的这份情意有多重。

无论是当初被若盈所困,还是如今,一直是墨儿在守护她。

眼下,也该换成她守护墨儿。

一道灵力悄然自掌心运转,落于锁链之上。

下一瞬,刺耳的摩擦声传出,暗红色锁链晃动数下,却未折断。

“莫白费力气了。”若念的声音在笼中响起,平静得仿佛早有预料,“这是魔域的镇魂锁,专封灵力,除非魔主亲解,否则我们只能被囚困于此,慢慢沦为凡人,在冰冷彻骨的严寒中死去。”

若盈咬牙切齿道:“魔主为何要将我们也关入此地?”

若念望向妹妹,“阿盈还不明白么?打从一开始,魔主的目的就很明确,借你之手,削弱修仙界的实力,姝墨和凝儿均是三宗年轻一辈的翘楚,天赋绝佳,千年难遇,除掉她们,气运牵连下,等于断了月华、玄清两宗大半未来,而今,其目的快要达成,我们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若盈原本还想挣扎,听到这番话,心底当即一怔。

“姐姐莫非知道魔主的来历?”

若念轻轻颔首,“原本确实不知,可自从死而复生,受那秘法影响,许多被时光掩埋的秘辛,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识海中。”

她顿了顿,眸光微转,视线落向囚笼的另一端,“若我猜得不错墨仙子应当也知晓。”

目光所及之处,灵力已消的姝墨正倚靠在心爱之人怀中。

只见她微微垂着脑袋,青丝披散滑落肩头,几缕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颊边。

师亦凝轻轻抱着她,并不敢太过用力,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指尖微颤,一点点拂去她额角的冷汗。

魔主的身份,眼下她无意知晓,此刻她只想带墨儿离开这里。

她不信世间当真存在无法挣脱的束缚,她小心翼翼抱着怀中的人儿,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凝神在记忆深处飞速搜寻曾翻阅过的所有古老典籍以及师尊讲述过的宗门秘法一页页文字,一句句话,在识海中急速掠过

某一刻,识海内一道灵光一闪而逝。

玄清宗开派祖师曾留下一道玄术,名曰太玄道境。

那是一门近乎失传的古老玄术,据说蕴含着一丝空间本源法则。

施展时,可在瞬息间于现世开辟出一方短暂的独立空间,此法创造初衷已不可考,只知修炼过程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被狂暴的空间之力反噬,也因此,师尊一直严令禁止她触碰。

可眼下,这或许是她们唯一的生路。

念及至此,师亦凝眼中泛起一抹决绝之色。

指尖一缕灵光乍起,起初只是萤火般的星点,在昏暗的囚笼中显得微不足道。

随着心法运转,周遭稀薄的天地元气尽数朝她汇聚而来。

灵光渐盛,细看之下,可发现无数细密的符文环绕四周,生灭不定,散出玄奥莫测的气息。

师亦凝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间渗出冷汗。

施展远超自身境界的玄术,对她而言消耗巨大。

但凡稍有不慎,立刻会遭到极为强大的反噬,身死道消。

眼看灵力消耗快到极限,她咬紧牙关,指尖坚定地向前一点,“太玄道境,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奇异的轻鸣,灵光所过之处,周遭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缠绕在她们身上的暗红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自表面浮现,持续须臾,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再观四周,坚不可摧的囚笼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悄然裂开一道可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另一端并非无尽黑暗,而是太玄道境入口,充斥着生机的另一方天地。

远处,若盈望着这一幕,心底震撼无言。

她怎么也没想到,身陷绝境,救下她的竟然会是她多次想要伤害之人。

若念平静的面色微动,同样对师亦凝展露的实力感到惊讶。

本是毫无生机的死局,却被她硬生生扭转乾坤

玄术施展成功的刹那,师亦凝低头,恰和姝墨望来的眸光交汇,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45章 第 45 章 渡药

踏入太玄道境的刹那, 一股独属于大自然的纯净气息扑面而来。

视线所及,群山层峦叠嶂,在薄雾映衬下, 显出了一分仙境之美。

潺潺流水声传至耳畔,山间瀑布倾泻而下,所成溪流清澈见底,溪畔绿草如茵。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温暖而不灼人, 远处偶有飞鸟掠过天际, 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 更添几分生机。

这里没有魔域的压抑与血色,没有尘世的喧嚣与纷争,只有一派浑然天成的山水清音,宛如世外桃源。

师亦凝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沉静, 并指如剑, 凌空虚划,指尖灵光流转, 一道道繁复的法诀无声打出。

周遭的天地灵气随之涌动。

数百根青翠欲滴的灵竹拔地而起, 更有数株姿态各异的古木应召而来,在半空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准排布、紧密嵌合,梁柱相连。

灵光缭绕间, 竹木交错落下。

前后不过数息,一座清雅别致的竹舍便已悄然坐落在溪流旁。

竹舍以灵竹为柱,古木为梁,顶上覆着厚厚一层竹瓦,檐角微翘, 朴实自然,与周遭山水浑然一体。

身后即将闭合的空间入口忽然一阵波动,若念带着妹妹若盈一同进入了这方天地。

师亦凝抱着怀中的人儿朝新搭建的竹舍缓步走去,边走边出言提醒:“这方新天地是由玄术所化,最多可维持半月时间。”

若盈闻言,当即开口:“半月后,又会如何?”

师亦凝步伐未停,“依记载玄术的古籍所述,半月后,将重回原来的世界,随机出现在一处地域。”

话音方落,竹舍门已然合上。

如今的她无心和旁人多说什么,只想快些助墨儿恢复伤势及灵力。

竹舍外,若念沉吟道:“修仙界和魔域虽有结界相隔,但本质上均是沧澜界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半月后,我们很可能直接回到修仙界”

若盈面上浮现一丝笑意,“若是如此,却是再好不过,魔主已对我们出手,如果届时回到魔域,只会性命难保,回到修仙界,虽然也危险,但以我们的实力,只要不遭到大规模围攻,足以保全自身。”

若念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身侧的妹妹身上,抬手轻拂鬓边微乱的发丝,动作很温柔,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认真,“阿盈,待时机合适,你需为过往所为,好生向凝儿请罪。”

若盈顺势将额头轻靠在姐姐肩侧,像幼时那般依赖。

她静默了片刻,才低声应道:“姐姐说得是,此番若非凝儿以秘法破开囚笼,你我怕都难逃魔主掌心,姐姐放心,该我承担的罪责,我绝不推诿半分。”

若念眸光微动,良久,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到时我会和阿盈一起请罪。”

“姐姐!”若盈倏然抬头,眼中涌上急切。

“莫要多言。”若念轻轻摇头,止住了妹妹即将出口的辩驳。

“阿盈当年误入歧途,炼那血祭之术,追根究底,皆是因我之故,我这个做姐姐的难辞其咎,无论凝儿将来欲如何处置,我们姐妹都应共同面对,这是我们该当承担之责。”

若盈怔怔地望着姐姐沉静的侧脸,鼻尖忽地一酸,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是握住姐姐的手,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