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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重返沧澜遇师妹,姝墨再……

一炷香后, 修为突破带来的磅礴灵韵逐渐平息,竹舍上空,灵力气旋慢慢散去。

屋舍内, 师亦凝与姝墨并未分开,而是借着神魂与灵力双重交融的时机,彼此相贴许久,十指相扣,青丝交缠。

直至周身灵光完全内敛于体, 她们才一同起身。

师亦凝略一思忖, 素手轻抬, 指尖顷刻浮现一缕灵光,自储物戒内取出一物落在屋中空地。

姝墨眸光轻转,视线所及之地,水汽氤氲。

不多时,一座小巧温泉就此幻化而出, 泉水清澈见底, 热气袅袅上升。

“这是”

“宗门藏宝阁内的一件法宝,虽功效单一, 但因难得一见, 就用贡献点兑了出来,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师亦凝先一步踏入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 淌过每一寸肌肤。

一阵哗啦水声传至耳畔,下一瞬,腰间环上一双玉手,姝墨跟着踏入温泉,与她紧紧相贴。

师亦凝感受着晋阶后, 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眸中含笑。

“真是出乎意料此番竟能一连突破两小阶,直接从大乘初期,晋阶至大乘后期”

对她而言,这样的进展着实过于惊人。

魔域之祸前,她的实力不过金丹圆满境,只因危难之际,墨儿将一身修为化作九转真玄丹,喂她服下,她的修为才得以暴涨。

境界越往上,晋阶越困难,师尊曾言,大乘之境,每前进一小步均需耗费漫长岁月,而她们,却在数日内达成了目标。

若非亲身经历,着实难以置信。

温热的水波轻轻漾动,姝墨抱着怀中人,眉眼含笑,玉手轻抬,指尖拨开黏在心爱之人颈侧的一缕湿发,动作轻柔。

“那门双修秘法,其实有一处未曾明言的关窍。”

师亦凝柳眉微挑,显出几分好奇,“何种关窍?”

“秘法内容末尾有句提示:此法效力非独赖灵力交融,更系于双修者心神契合程度。换而言之,双方心意越相通,对境界提升的助益便越显著。”

姝墨说出这话时,温柔的目光始终落在师亦凝脸上,望着心爱之人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双眸,眼底笑意更深。

“我们能快速晋阶,正说明彼此全心信任。”

这种信任,并非于旦夕之间产生,而是经历多次生死,解开所有误会,对彼此毫无保留的托付。

师亦凝未再开口,温泉中,两人十指紧扣,泉水带来的热意一点点攀升,氤氲的水汽下,又一轮交缠即将开始

晨起暮落,转眼间,已是十日之后。

这一天,竹舍前,四人一狐齐聚,分享多日来所得收获。

师亦凝拿到了若盈制作的三十枚天煞珠,若念炼制的十瓶丹药,小狐狸搜刮的天材地宝若干。

至于她自身所制符箓以及姝墨所制阵盘阵旗,除分给若氏姐妹及小狐狸以外,余下的皆由她们共同掌握,不分彼此。

未时刚过,太玄道境内祥和宁静的氛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沉闷轰鸣打破。

那声音并非响在耳畔,更像是直接在神魂深处震荡开来,紧接着,脚下坚实的地面骤然消失,化作虚无的失重感。

师亦凝与姝墨双手紧握,十指相扣,一股庞大且无法抗拒的传送之力将她们全然包裹在内,识海中,晕眩感刹那传出。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双足重新落在实处。

略显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草木清香传至鼻尖,师亦凝稳住身形,第一时间侧目看向身畔。

姝墨依旧在她身边,两人交握的手未曾松开分毫。

目光掠过四周,视线所及,尽是草木山石,不见若盈那抹鲜艳的红衣,也寻不到若念的身影,更无小狐狸狐莺的踪迹。

显然,脱离太玄道境时的那股传送之力,并非将她们一同送回,而是随机分散。

师亦凝轻声一叹:“但愿她们能平安无事。”

姝墨柔声安慰:“她们各有手段,只要不直接传送到魔主面前,自保没有问题,当务之急,是弄清我们身在何处。”

师亦凝轻轻点头,迅速以神识扫过周遭,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开始凝神观察四周环境。

此处似乎是某座山林边缘,细看之下,灵气流转有序,隐隐透着一种熟悉之感。

目光掠过远处山脊,过去须臾,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喜色。

“墨儿,你看这山势走向,还有这里的灵气流转,若我没有判断错,这儿应当是玄清宗东南方位,大约两百里外的一处势力分支!”

在她开口的同一时刻,姝墨也有所察觉,含笑颔首。

师亦凝话音方落,尚未来得及商议下一步行动,一道清亮中饱含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呼唤声便倏然自远处小径传来。

“师姐!”

师亦凝蓦然转头望去,只见一袭青衣的少女正提着裙摆,如一只轻盈的鸟儿飞快地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是她的小师妹,玉裳。

及至近前,玉裳眸中已是蓄满泪水,“师姐!真的是你呜呜师姐终于回来了!”

少女喜极而泣,只想立刻扑到师姐怀中。

眼看那抹青色身影越来越近,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近之意,师亦凝心中亦是暖意涌动,正想上前,然而身侧的人儿却比她更快,不着痕迹地向前迈出半步,恰好挡在了她与玉裳之间。

姝墨并未有其余动作,只是那么静静地一站,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的气息便无声地弥漫开来。

玉裳踉跄了一下,前进的步伐猛然顿住。

她怔怔地看着突然隔在中间,容颜绝美却气息冰寒之人,又望了望被其隐约护在身后的师姐,满腔的欢喜雀跃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慢慢化作无措与茫然。

“师姐”

再度开口时,她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委屈。

师亦凝此刻已然察觉姝墨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悄然翻涌,对她那近乎本能的占有与维护。

她心底既觉无奈,又感莞尔,轻轻捏了捏墨儿掌心,以作安抚,接着朝旁走出一步,对着呆立原地的小师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玉裳,是我,我回来了。”

少女眸中泪水涟涟,很想上前投入那温暖的怀抱中,可是触及另一道冰冷的眸光时,玉裳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半月多未见,姝墨在她眼中,愈发可怕了。

若是在以前,她或许还能偷偷向师姐告状,劝师姐远离这位月华宗少宗主,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能这么做,她知道是姝墨冒着性命危险,独自闯入魔域,救了师姐

姝墨对师姐有恩,也算是她的恩人,她不能恩将仇报。

玉裳飞快抹了抹眼角的泪。

“师姐被抓去魔域后,师尊一直在召集人手进攻魔域,只是不知为何,笼罩魔域的结界比起以往增强了一倍不止,我们用尽各种法子,却无法将之攻破这些天,师尊和众位宗门长老,还有月华、岐山两派前辈一起,不断尝试新的法子,可惜收效甚微。”

提起师尊,师亦凝眸中那抹重逢的喜悦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她离宗已久,音讯全无,期间又历经生死,宗内有她的魂灯,可时刻反应她的状态,魂灯时常不稳,师尊定然忧心无比。

“小师妹,师尊此刻可在宗门?”

玉裳缓缓摇头,迅速解释:“师尊如今不在宗内,而是在三宗交界处的无忧林,就是曾经的九重渊一带,和其余两宗前辈商议对付魔域之法,师姐若要过去,我们一起!”

“好。”师亦凝毫不犹豫点头。

既知师尊确切去向,自然该即刻前往拜见。

姝墨并未开口,她虽想让凝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但并非不知事理,此刻只默默陪在心爱之人身侧。

玉裳见她一同跟随,起初还有些许不自在,但见师姐神情从容,也渐渐放松下来。

为尽快赶到无忧林,师亦凝未曾刻意收敛灵力。

玉裳一颗心虽落在师姐身上,但多是关注师姐神情举止,未留意别的,此刻赶路,她才骇然发觉师姐周身流露的气息竟已深不可测,远非昔日可比。

这一瞬,少女双眸陡然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师亦凝,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发颤。

“师姐你、你晋阶大乘了?!”

这样的修炼进展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师亦凝眼看小师妹惊得几乎失语,不由莞尔。

她并未自得,而是目光柔和地望向心爱之人,眼底漾开清晰可见的情意,“此番实力大涨,多亏了墨儿。”

这话说得简单,却已道明关键。

玉裳顺着师姐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位清冷如霜的仙子面对师姐时,周身流露的寒意一下消散了干净。

她微微一怔。

姝墨当真变了不少,也许是她从未了解过这人既能舍身相救师姐,过去的种种,许是当真存在什么误会

这一瞬,玉裳心中对姝墨仅剩的些许偏见正一点点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诸般思绪,望向师姐,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

“原来如此,师姐这样也算是因祸得福,恭喜师姐,实力大涨!”

话语中暗含一抹释然。

玉裳知晓,她和师姐的差距越来越大,师姐身边已有知心人陪伴,从今往后,她们只能是师姐妹,再无别的可能。

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思被她彻底藏了起来,不会再显露分毫

第62章 第 62 章 化解两宗恩怨

半盏茶后, 无忧林。

师亦凝、姝墨、玉裳三人抵达时,正见几道熟悉的身影聚于林间空地的石案旁。

当中一人身姿窈窕,紫衣长袖随风飞舞, 飘逸似仙,正是玄清宗掌门秦芜。

在她对面,负手立着一位气息渊深似海的女修,正是月华宗掌门姝容。

最让师亦凝惊讶的,是师尊身旁之人。

一袭浅灰长裙, 气质温婉, 正是她的师姑时闲, 同时也是墨儿的姨母。

因玄清、月华两宗旧怨,多年来,时闲师姑从未离开玄清宗山门,更遑论与月华掌门姝容在此相见。

如今这般情形,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 两宗之间的恩怨或许已开始化解

秦芜原本正与姝容商议再度进攻魔域之事, 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抬眸。

望见踏云而来的师亦凝时, 她先是一怔, 目中随即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凝儿!”

这一刻,无忧林内,所有人皆被这满含喜悦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一同抬眸望向高空。

姝容原本的沉稳冷静在看到云端之上,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尽数化为乌有,一抹喜悦自心底悄然浮现。

进攻魔域虽未成功,但她们想要救的人均已安然回归。

“师尊!”师亦凝自云端飞落, 快步上前,正要行礼,却在下一瞬被人扶住。

秦芜望着徒儿,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察觉师亦凝修为大涨,她眸中欣慰之色愈发浓重,“恭喜凝儿,经此一劫,实力已然追上为师。”

“师尊”

师亦凝心内暖流涌动,鼻尖微酸,她有许多话想说,可此时此刻,任何言语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望着徒儿泪水渐聚的双眸,秦芜上前半步,将她揽入怀中,“凝儿莫哭好不容易重聚,该高兴才是。”

纵使经历生死,面对像娘亲一样待她百般温柔的师尊时,师亦凝仍是止不住流泪。

前世,若非她任性妄为,牵连师门,师尊不会郁郁而终。

今生,她被抓入魔域,师尊为救她,更是劳心劳力

“师尊,对不起”

“你这丫头,好端端的道什么歉?是要与为师生分么?”

“不、不是的”

“既然不是,那就把道歉的话收回去,日后不许再说。”

师亦凝连连点头。

远处,姝墨望着师徒暖心相拥的场面,面上并无什么笑意。

理智上,她无比清晰,明白秦掌门对凝儿从来只有纯粹的师徒之谊,在凝儿眼中,就像娘亲一样,是凝儿在玄清宗最坚实的依靠。

凝儿历经磨难,好不容易与师尊相见,她理应为凝儿感到高兴,甚至该心存感激在那段自己缺席或是无能为力的岁月里,是秦掌门给予了凝儿足够的庇护。

可是心底深处不断升腾的占有欲,正一点点将她的理智拖曳进深渊。

她看着凝儿对秦掌门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全心依赖的笑容;看着凝儿的手自然地搭在师尊的臂膀每一个细微的互动,都像针扎般,刺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凝儿。

这个念头蛮横而清晰地盘踞在脑海中,带着近乎本能的偏执。

凝儿只能是她的凝儿的温柔、笑容、还有依赖都该只属于她才对

就在姝墨心底那股快要化为实质的独占欲即将爆发之际,姝容缓步走到了她身前。

“墨儿”

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勉强唤回了姝墨的理智,一切阴郁情绪重新被压回了心底。

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姝墨缓缓垂下眼眸,声音颇为淡漠。

“娘过来,可是有事?”

横亘在她们母女之间的种种矛盾,并非时光能轻易抹除。

前世,若非娘从中作梗,她和凝儿又怎会产生那么多的误会。

眼看姝墨流露出明显的疏离,姝容心中一痛。

直至如今,她不得不承认,是她做错了

她不该将两宗旧时的恩怨牵连到年轻一辈身上。

其实说到底,两宗并无什么生死之仇,是她太过执着于旧事

当年,她的妹妹时闲出生时,恰逢月华宗遭遇魔修围攻,娘亲姝静在她和妹妹之间,选择了保住妹妹,让护卫带着妹妹从暗道离开

那时候,姝容面临的几乎是必死之局若非后来,她意外激发开派祖师留下的一道玄术,杀死了围攻宗门的魔修,月华宗也许早已不存。

宗门转危为安不久,娘亲开始设法联系带走妹妹的护卫,却未得回应。

因妹妹下落不明,在对抗魔修大战中,本就身受重伤的娘亲身体每况愈下。

姝容望着日日咳血的娘,开始有些恨妹妹,她不忍娘继续受苦,冒着性命危险,去往绝灵之地,寻回了救命灵药。

娘亲好转后,开始长时间闭关,修炼强大秘法。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时,玄清宗那边却突然传来了妹妹的消息。

她这才知晓,当年妹妹被护卫带着逃离宗门,在此期间遭到魔修追杀,护卫拼死逃出,在一小镇上重伤身亡,妹妹被一时姓凡女收留,长大后拜入了玄清宗。

娘亲得知消息,想让妹妹回来,甚至许诺只要妹妹答应,便以少宗主之位相传。

得知娘亲打算的姝容心凉无比,在她和妹妹之间,娘永远选择妹妹好在妹妹并未答应。

不久后,玄清宗传出消息,说妹妹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虽被救回,却心性大变,忘了许多事。

娘得知消息时,第一时间质问她,认定是她设计害了妹妹。

从那时起,姝容对娘彻底失望。

再后来,娘生出心魔,晋阶大乘时,被心魔所趁,当场陨落。

姝容接任掌门之位,开始培养心腹潜入玄清宗,调查妹妹当年受伤之事。

最终,她得知了真相。

妹妹时闲根本没有走火入魔,一切都是她们伪造出来的假相,只为不让娘继续纠缠。

两宗原本便有修炼资源竞争,加上这件事,恩怨愈发深重。

姝容自幼受娘影响,时日一长,同样渐生心魔,不过她和娘不同,她在发现心魔的第一时间便设法驱除,眼看收效甚微,干脆将那心魔尽数转化成对玄清宗的恨

直至近日,她才知晓,昔年妹妹所为,皆是迫于无奈娘当初受心魔蛊惑,执着于修炼强大的秘法,私下见过妹妹,想让妹妹盗取玄清宗镇宗之宝,提高秘法修炼成功率。

娘亲此举,等同于将妹妹推向火坑。

她以往一直不知这等隐情,恨了时闲数百年

心结解开的那一刻,姝容心底因心魔转化出来的恨意跟着彻底消散。

她知晓自己错得离谱,她因曾经的恩怨,将墨儿牵连了进来,害得墨儿前世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

她很后悔,亦知晓已发生之事,无可更改,只能尽力弥补

“墨儿,此前种种皆是娘的错,娘向你道歉,墨儿想让娘做什么都可以,只求墨儿不要恨娘”

姝墨眼眸微抬,直直望进女子眼底,瞥见那饱含悔意的目光时,微微怔了怔。

印象中,娘亲一贯强势,从未展现过这般脆弱的一面。

她知道,娘没有骗她,可曾经的一切,不是一句简单道歉就能揭过的。

“娘最对不起的是凝儿,娘对我有生养之恩,我不会恨娘,但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凝儿是我心中挚爱,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娘也不行,今后谁对凝儿不利,谁就是我的敌人。”

这句话,已是明示。

姝容心神一颤,强忍悲意,颔首应道:“娘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伤师小友分毫。”

她眸光轻转,望向了不远处仙姿玉貌之人。

彼时,师亦凝听到姝墨之言,正转身望来。

对上姝掌门视线的刹那,并未感受到任何敌意,只觉目中尽是愧疚。

秦芜上前半步,将爱徒护在身后,淡漠的眸光越过姝容,望向姝墨时,带上了一抹笑意。

“墨小友也安然归来,甚好。”

她自然能察觉到姝墨身上和自家徒儿一样深不可测的气息,心底隐隐猜到什么,露出一抹了然。

姝墨对秦芜执了晚辈礼问好,声音略显清冷。

这时,姝容终是上前几步,对着师亦凝深施一礼。

“师小友,这段时日,两宗往来商议,解开了一些积年误会过去的事,是我的错,昔日我对你多有偏见,行事偏激,迫你服下忘情丹,让你受了许多苦,我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这话说出后,林中愈发安静。

不远处,时闲眸光微动,似是感慨万千;秦芜眸中则带着欣慰。

师亦凝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冷漠相对,甚至间接造成诸多波折的长辈,望着她眼中那份不再掩饰的愧疚,心头百感交集。

过往种种,伤害是真实的,但眼前这份迟来的歉意,似乎也弥足珍贵经历前世今生,她很清楚姝容的为人,久居高位,积威甚重,孤傲且不近人情。

一宗之主说出这样的话,足见诚意。

师亦凝不是圣人,无法全然忘却从前所受的种种委屈,但若说恨,她对姝容其实并无什么恨意。

说到底,这位月华宗掌门虽一直在设法分开她和墨儿,但从未下过死手。

如若不然,以姝容的实力,想让她消失,有许多种法子再者,前世的她,也差点害了墨儿,今生种种,某种程度上,算是偿还因果

师亦凝望向姝容,面上逐渐浮现一抹释然的笑意,同样郑重地施了一礼。

“往事已矣,前辈不必放在心上,能看到两宗冰释前嫌,晚辈心中亦是欢喜。”

姝容紧绷的心神在听到这番话后,终是放松了一丝,她望着师亦凝,眼神愈发柔和,忽然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对玉佩。

通体赤色,各镌刻着一只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是用万年赤灵玉所刻,原本玉佩只有一块,不过刻成之时,因灵光过盛,一分为二,成了一对。”

话至此处,姝容掌心聚起一抹灵光,各裹挟一枚玉佩,隔空递至师亦凝和姝墨身前。

“成对之物,最适合赠与道侣。”

赤灵玉异常珍贵,更遑论万年份。

师亦凝有些犹豫,“姝掌门,此物太过贵重,晚辈”

“收下吧。”姝容眸光温和,“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我还盼着能早日参加师小友和墨儿的合籍大典。”

师亦凝闻言,耳根微热,下意识朝心爱之人望去。

彼时,姝墨正将另一半玉佩拿在掌心,视线相对的刹那,眸中情意尽显,朝她轻轻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63章 第 63 章 共商对敌之策,占有欲再……

得到心爱之人支持, 师亦凝心底最后一抹犹豫悄然散去,缓缓伸手,将悬浮于身前的赤灵玉佩稳稳接了过来。

她明白, 这不止是一份礼物,更是一种认可。

“多谢前辈。”师亦凝声音不大,却清晰而郑重,每一字都透着真诚。

姝容见她收下赠礼,唇角牵起一抹弧度, 含笑点头, 未再多言。

不远处, 岐山派掌门赵静轻咳一声,缓步踱上前来。

她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在师亦凝与姝墨身上停留片刻,神色慢慢转为肃然。

“恭喜诸位,两宗恩怨得以化解, 实乃正道之福, 如今师小友与墨小友平安归来,更是喜上加喜, 只是先前我等共同商议的、联合清剿魔域之策, 不知如今是否还要依计划进行?”

提及此事,秦芜面上因徒儿归来而漾开的欣慰笑意微敛。

“魔主与其爪牙不除,沧澜界便永无真正的宁日, 依我之见,此计划断无中止之理。”

她眸光一转,望向姝容,“姝掌门以为如何?”

“自当继续!”提到敌人,姝容眼中掠过一抹寒芒, 下颌微扬,语气斩钉截铁,“若非魔域作乱,墨儿与师小友不会遇险,下落不明多日,此仇不可不报!”

赵静微微点头,目光再度落在师亦凝与姝墨身上。

“两位小友亲身踏足险地,自魔域全身而退,对那位神秘莫测的魔主想必有远超我等的了解,若能分享一二,或对清剿计划有所帮助。”

师亦凝下意识望向姝墨,视线相对的刹那,温情尽显,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心意。

她转而看向众修,轻启唇齿:“魔主是天道受冥界至宝九幽轮回镜影响,滋生的一缕恶念化身,其目的是要取代沧澜界天道。”

“什么?!”

石破天惊般的真相,如同那投入汪洋的万钧巨石,瞬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滔天骇浪。

除却早已知情的姝墨,在场众人无不面色骤变,眸中俱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答案,远超她们设想,让人近乎绝望。

玉裳面色惨白,“天道恶念化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惑与无力,“面对这样的存在我们真的能有胜算么?”

“当然有。”师亦凝声音满含坚定,“魔主并非无所不能,更非不可战胜,否则,当初我与墨儿绝无可能从其掌控的魔域脱身而出。”

赵静敏锐地捕捉到话中关键之处,强压下心头震撼,轻声询问:“师小友说当初?莫非二位脱离魔域,已非近日之事?”

“不错。”师亦凝坦然点头,并未隐瞒,“早在半月前,我便施展宗门秘法,开辟一方太玄道境,带墨儿遁入其中,直至今日术法时限结束,方被空间之力传送回沧澜界。”

“竟是如此”秦芜眸中震惊未消,此刻又添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与骄傲。

“有关太玄道境的秘法玄奥莫测,施展条件极为苛刻,为师钻研参详多年,亦未曾真正寻得施展的契机,没想到凝儿竟已成功掌握!”

赵静含笑道贺,“恭喜秦掌门,师小友此番归来,修为精进,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道门力量越强,将来攻伐魔域,克敌制胜的把握也就越大。”

她言下之意,已将师亦凝视作足以影响大局的关键人物。

“师小友既知魔主来历,可有应对之法?”

师亦凝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郑重颔首:“离开太玄道境前,我与墨儿和若盈、若念两位前辈,以及狐族的狐莺曾一同商议,得出了两种方法,一是设法寻找传闻中的红莲业火,以此火净化恶念;二是前往沧澜界仅有的两大佛宗,寻求佛法相助,感化恶念,只要恶念不存,魔主自会随之消散。”

秦芜听罢,沉吟片刻,缓声道:“九华山的天音门以及元照山的千佛宗皆已避世多年,和我们并无往来,其实进攻魔域前,我和姝掌门还有赵掌门皆曾派人前去拜访两宗,然而,一直未有回信”

赵静跟着补充,“我让杨师妹前往,她在三日前出发,可直至如今,没有收到杨师妹的任何传音,我曾试着联系,传音却未能发出,似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阻。”

闻得此言,师亦凝眸光微凝,“竟有此事,师尊和姝掌门可是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秦芜颔首应道:“我们所派人手皆是如此,不过魂灯并无异样,代表她们没有遇到危险,凝儿和墨小友此前一直未归,我们也就未继续派遣人手过去,只将重心全部放在攻打魔域上。”

姝墨走至师亦凝身旁,轻轻牵起心爱之人玉手,眸光温柔含情。

待扫过众人时,已恢复往日的清冷。

“近些年来,两大佛宗在其驻地外围皆新设了一层虚妄幻境,此境是以佛法构建的心境试炼,外来者若无法勘破其中迷障,便会被困于幻境之内,据我所知,少则七日,多则半月,待幻境自行判定其无法通过,便会被传送回入口之外,并无性命之虞,不过这也意味着无法再去往佛宗。”

秦芜闻言,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原来其中还有这般玄机,两宗避世已久,我等以往疏于关注,竟连此等变化都未及时掌握,是我们的疏忽”

她沉吟一瞬,看向姝墨,“依墨小友之见,我们是否该加派人手,继续前往佛宗?”

姝墨缓缓摇头,“我与凝儿打算亲自去一趟。”

她们经历过魔域之患,知晓魔主来历,更是魔主竭力想对付之人,由她们前往再合适不过。

一直凝神倾听的姝容目光轻转,望向师亦凝,眸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异。

“方才师小友提及,在太玄道境中,曾与若盈、若念商议对付魔主之法可若念师妹她不是早在多年前,便已故去?”

此言一出,秦芜、赵静与玉裳均是一怔。

方才她们只一心关注魔主之事,却是忽略了这一点,眼下听姝容提起,心底疑惑顿生。

若念陨落,乃是当年一桩众人皆知的憾事。

早已亡故之人怎会再度出现?

面对一众惊疑的目光,师亦凝神色平静地望向姝容,给出了肯定答复。

“这些年,若盈前辈一直尝试用祭仪复活若念前辈,就在不久之前,她成功了,若念前辈已然复生归来。”

“祭仪复活” 姝容低声重复着,心底一瞬间掠过诸般思绪,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盈师妹她竟真的做到了。”

这消息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方才听闻魔主的来历。

秦芜心思敏锐,迅速想起过往发生之事。

九重渊魔患是若盈所为,此女曾对凝儿出手,如此说来,那玄之又玄的复活祭仪

这一瞬,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骤然浮现于脑海。

秦芜直直望向自家徒儿,声音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紧绷。

“凝儿,你实话告诉为师,那所谓的复活祭仪,所需的关键祭品是不是你?”

她问得直白,一时间,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

师亦凝知晓隐瞒无益,对上师尊那双洞悉一切,暗含担忧与怒意的眼眸,坦然点头。

“师尊所猜不错,若盈前辈的祭仪确实是以我为引。”

尽管已有预料,可亲耳听到徒儿说出这一事实,秦芜仍是心头剧震,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后怕瞬间浮现心头。

能令亡者复生的祭仪,其凶险可想而知,稍有不慎,祭品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念及至此,秦芜面色骤沉,平日一贯的随和温雅霎时被凌厉寒意取代。

“来日我若见到若盈,定要她付出该有的代价!”

师亦凝明白师尊是心疼她,才会这般动怒,犹豫片刻后,她伸手轻轻攥住秦芜的衣袖,“师尊息怒,徒儿清醒之后,已与若盈前辈达成了和解,在太玄道境,若盈和若念两位前辈帮了徒儿不少忙。”

秦芜柳眉紧蹙,怒气未消。

“凝儿,你天性纯善,但此事非同小可,能令人死而复生的禁术,其代价绝非等闲,施术者最初的心思可想而知若盈昔年的行事作风,为师亦有所耳闻,她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她将凝儿当作祭品,卷入祭仪时,绝无可能存着让你全身而退的念头!”

“师尊所言,徒儿都明白,若盈前辈她说到底,所做的一切疯狂之举,都只为复活姐姐,这份执念固然偏激,但究其根源,并非纯粹的邪恶,非无可救药,如今我们与她有必须共同面对的敌人,大局之下,过去的恩怨,徒儿认为可以放下。”

师亦凝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望进师尊愠怒仍存的眼底,继续道:“若盈前辈已发下重誓,日后绝不会再伤及无辜,师尊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好?”

“凝儿,你”秦芜轻声一叹,面上怒色渐消。

见师尊态度缓和,师亦凝唇角微弯,带上了一抹女儿家特有的娇俏央求,“师尊~就答应我这一回,好不好嘛~”

这难得的撒娇姿态,瞬间击碎了秦芜心底最后一点坚持。

望着徒儿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她摇头失笑。

“凝儿总是这般心软既然你已思虑清楚,为师便随凝儿之意。”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已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多加留意那若盈的动向。

若此女当真能转向善途,那么曾经的一切既往不咎;倘若日后再传出为恶害人之事,到时她自会前去清算恩怨。

一旁,姝墨静立如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如仙的模样,心底却正翻涌着浓浓的醋意。

她的凝儿,正对着旁人展露毫无防备的亲近与依赖。

即便那人是凝儿敬重的师尊,是给予凝儿庇护与教导的长辈,但这份亲近落在姝墨眼中,依旧刺目。

她面上不显分毫,握住心爱之人玉手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师亦凝正因师尊的妥协眉眼弯弯,掌心却忽然像是被羽毛拂过。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亲昵的小动作,瞬间拽回了她所有注意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朝姝墨望去。

视线相触的刹那,师亦凝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幽深似海的眼眸里。

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正清晰映着她的身影,浓烈到几乎要将她卷入其中的独占欲丝毫未曾掩饰。

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在说:看我。

师亦凝只觉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悄然漫上热意。

她读懂了墨儿的眼神饱含着因她与师尊亲近而生出的醋意。

掌心那微痒的触感犹在,像是直直挠进她心底,带去一片酥麻

第64章 第 64 章 又生醋意

秦芜眼角余光早已将师亦凝和姝墨那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 心中又好气又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咳一声, 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揶揄,淡淡瞥了姝墨一眼。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墨小友与凝儿有的是时间独处,现在这占有欲如此强,往后怕是有吃不完的醋。”

这话说得直白又促狭, 师亦凝听在耳中, 本就因方才和墨儿对视而微热的脸颊, 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她羞窘地瞥了心爱之人一眼,又急忙转回头,望向秦芜,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明显的求饶意味:“师尊莫再说了”

秦芜眼底笑意加深, 柳眉微挑, 语气却是一本正经,“为师说的可都是实话, 怎么凝儿这是心疼了?”

“师尊!”师亦凝俏脸绯红, 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再看向姝墨。

她慌忙转移话题,试图将林中众人的注意力从这令人面红耳赤的调侃上挪开。

“师尊, 莫再说这些了正事要紧!事不宜迟,我和墨儿这就动身,立刻前往九华山和元照山,拜访两大佛宗,同时留心寻找红莲业火的踪迹。”

秦芜望着徒儿这副急于逃离的模样, 忍不住又开口逗弄:“好好好,去吧去吧唉,凝儿如今心里怕是只有道侣了,可还有我这个做师尊的半点位置?”

“师尊!”师亦凝这下是真的有些急了,止不住跺了跺脚,“师尊这是说的哪里话!在徒儿心中,师尊就如娘亲一般,对徒儿恩重如山,永远是徒儿最敬爱的人!”

她说得急切,眼圈甚至微微有些发红,显然是当真了,生怕师尊误会。

见徒儿这般反应,话语中甚至带了点委屈,秦芜心头那点玩笑之意瞬间消散无踪,再度开口时,已满是温柔。

“好啦好啦,为师同你说笑呢,怎么还当真了?凝儿的心意,为师岂会不知?”

说到此处,她话音稍顿。

虽已知徒儿修为大涨,此界少有敌手,但她言语间仍旧带上了一抹郑重,“去吧,路上千万小心,遇事两个人多商量,莫要逞强,佛门之地最看重缘分,一切顺其自然便可,若事不可为,及早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为师只要你们平安归来,记住了吗?”

“嗯徒儿记住了!”师亦凝用力点头,心底刚浮现不久的羞窘渐渐平复。

她悄悄望了一眼身旁的姝墨,恰巧对上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光。

交叠的衣袖下,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两炷香后,师亦凝和姝墨御风而行,逐渐靠近一片巍峨连绵的山脉。

九华山已近在眼前。

此地山势奇崛,群峰直入云霄,茫茫云雾终年缭绕不散。

细看之下,可发现云雾当中隐隐流转着一层金色光晕。

山风过处,云海翻涌,梵音吟诵声不时传出。

千佛宗便隐于这片云海仙山的最深处。

师亦凝和姝墨自云间落下,来到一方古旧石阶前。

石阶蜿蜒向上,没入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之中,望不见尽头。

就在她们准备拾级而上时,一股玄之又玄之感悄然笼罩下来。

这一瞬,周遭空气仿佛凝滞,前方那看似寻常的云雾,内里似乎另有乾坤。

师亦凝当即明白,虚妄幻境已在眼前。

此境攻心,会悄然映照出入境者心底最深的恐惧,最重的执念,并将其无限放大、扭曲,编织成足以乱真的幻象,困住入境者心神。

寻常修士,入得此地,哪怕修为高深,也极易在幻境中迷失。

然而,携手踏入此地的她们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师亦凝心念所系,姝墨神魂所牵,皆是彼此,她们心中最重要的人,最深的牵绊,此刻就在身边,十指相扣,并肩而行,呼吸可闻。

那些试图滋生,迷惑她们的幻象,在这份坚不可摧的感情下瞬息烟消云散。

这方自建立开始,困住无数生灵的虚妄幻境,对师亦凝和姝墨而言,犹如虚设。

此刻的她们十指交扣,灵力在相牵的腕间隐隐流转共鸣。

云雾在她们身畔自动分开,又缓缓合拢,仿佛不敢沾染这份过于纯粹坚定的情谊

一盏茶后,师亦凝来到石梯尽头,浓得化不开的云雾逐渐消散。

一片巍峨景象豁然呈现于眼前。

青灰色山岩凿刻的山门高逾十丈,静静矗立于两座天然峭壁形成的隘口之前。

门楣之上,以古老的梵文刻着千佛二字,笔画圆融内敛,不见锋芒,却自带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悠长的吟诵自山门深处传来。

师亦凝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金色袈裟的僧尼缓步自那巍峨山门后走出,只见她面容清癯,眼神澄澈通透,步履从容。

“贫尼了空,见过两位施主。” 了空单手立掌,微微欠身,声音温和,不带丝毫烟火气。

师亦凝与姝墨齐齐敛容,郑重回礼,先后道明身份来历。

了空目光在她们身上轻轻掠过,无悲无喜,却仿佛已洞悉了许多。

“两位施主的来意,贫尼已然知晓,请随贫尼移步寺内慈恩大殿详叙。”

“有劳大师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