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羞愤: 阴差阳错的吻。
风容见状无奈摇了摇头。
她没想到这许禄川的嘴, 竟比金陵的城墙还硬。抬手匆匆将桌案收拾干净,风容自觉转身离开。
风容走了,中庭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刘是钰捧着板鸭轻轻搁在小案, 跟着随意拿了一只鸭腿自顾自吃起来。
许禄川倒不拘谨, 没等刘是钰应允, 便稳稳坐在了“护国长公主”的身旁。
“说吧,找我什么事?”许禄川发问, 刘是钰啃着鸭腿歪头,“找你?谁找你了?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许禄川闻言不屑冷笑。
刘是钰看着许禄川的反应, 一头雾水。
许禄川却不再作答, 假意起身便要离开,“那既然无事找我, 我就先走了。”
刘是钰点点头, 啃着鸭腿的嘴一刻不曾停歇。她就这么一直目送着许禄川跨进小月斋, 都不曾出言挽留。
许禄川却在小月斋内放慢脚步,似是在等些什么
可他左等右等, 也没等到刘是钰开口。怒然转身, 许禄川又疾步折了回去。
只见他走到刘是钰面前怫然道:“刘是钰,今日难道不是你让连星跟着我,打搅我的聚会?可你现在这个态度,又是什么意思?”
连星?态度?他在说些什么?
刘是钰刚想开口, 没想到竟突然不由自主打起了嗝。只瞧她这嗝是一下一下, 接连不止。惹得许禄川扶额, 无奈倒了杯水递去。
刘是钰将水接下一通畅饮, 这才缓了过来。等她抬手把水杯搁回到案上, 许禄川却在旁发起笑来。
“笑什么?”刘是钰不解。
许禄川重新坐回刘是钰身边开口道:“我笑, 今日早朝之上那般危难, 你现在却还能像个无事人一般。真是没脸没皮。”
“公是公,私是私。”刘是钰说着耸了耸肩,将手中啃干净的骨头放下,“平日已经够累的了,若再将这些事与我的生活都混为一谈,岂不是更累?你说,我的人生总不能全被这些事情填满吧?”
刘是钰的豁达是许禄川未曾预料到的。
他回眸看了看她,好像忘记了自己方才想说的话。没再多言。
并肩而坐,刘是钰转而望向许禄川一脸真诚道:“小绿,今天谢谢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甘愿替我说话。”
没想到,许禄川闻言反驳了句:“少来。”
“我倒瞧上明侯对你甚是相护,你还是去谢他。再说我今日出言,也不是为你。别自作多情。”
“是这样的吗?”刘是钰安如泰山,她只觉得许禄川反常却并未察觉出其他,“那就不劳烦许郎君操心,我已经谢过魏侯爷了。”
魏侯爷?许禄川听见这个称呼,不自觉就是一声冷哼。谁曾想,如今他这饭搭子情郎做的倒是愈发入戏了。
“既然如此,殿下倒不如让上明侯给你做情郎。你我二人也好分道扬镳。”
“不要。”刘是钰这次回答的倒是干脆。
许禄川跟着反问了句:“为何?”
刘是钰不言。
她只要想起魏京山,就能想到汤家。想到汤家,一种不安感便会蔓延。
魏京山身为魏氏遗孤,自小被汤家接收抚养。雍州二十一年,他终是变成了汤家的一把刀。
刘是钰看似与他同命相连,相互依存,相互扶持。可其实魏京山的存在,对于刘是钰来说,不过是汤家用来钳制她的束缚罢了。
魏京山无疑不是把好刀,是把快刀。却不是她刘是钰的刀。
心与心之间的殊途,终究无法同归。
但只要江山太平,刘至州能稳坐皇位,这些屈服与顺从刘是钰便觉得无关紧要了。
再回眸望向许禄川,刘是钰忽然侧身环住他的脖子笑意盈盈道:“他可没你好看。不过小绿,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怪怪的?”
许禄川被她这么一抱,吓得向后撤去。
“放手。”
“我不放。”
刘是钰看着许禄川摇摇头。许禄川无奈伸手拉了拉她环住自己的手臂,却被抱的更紧了些。
“刘是钰,你要做什么?你是不是不知男女有别?”
“别什么别?”刘是钰耍赖,说着竟扮做吻态向许禄川逼近,“你如今可是本公主的情郎!别说是抱了,本公主现在就是亲你一下,也是顺理成章!”
可谁知话音未落,许禄川恰在此时回眸。如此阴差阳错,刘是钰根本来不及住嘴,便直挺挺地吻在了他的唇鼻之间。
四目相对,双双愕然。
刘是钰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人愣住不动。
她本意是想吓唬吓唬许禄川,这下可好自己算是彻底傻了眼。
“刘是钰,你——”许禄川猛然推开刘是钰。直到这会儿刘是钰才回过神来,赶忙挥了挥手,“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刻,许禄川的心情难以言喻。
不知是愤怒,是羞耻,还是茫然。总之他现在心神难宁,刘是钰说的话他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欺人太甚!”
许禄川抛下一句话,毅然起身离开。
刘是钰跟着想要追去,却被中庭的铃声暂时制住脚步。再抬脚她不顾铃声作响走出小月斋,然又碰上了乐辛匆匆而来,“殿下,有人来了。”
“让人等着。”刘是钰说罢便要离开,乐辛却移步挡在她身前,“殿下,是赵常侍。”
刘是钰闻言终是无法继续向前。
抬眼望着许禄川离开的方向,刘是钰转身,无奈走上了与之相反的路
第二日,卯时。
沈若实神清气爽踏进万舍宫,忽然不知有个什么“鬼祟”从身边飘过,把他吓了一跳。
可等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是许禄川晃晃悠悠与他擦了肩。
沈若实见状大呼道:“唉?禄川兄往哪去——”
许禄川闻声停下,并未回头。
沈若实两步近前,瞧着许禄川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由生疑。
只瞧他伸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许禄川,开口道:“禄川兄,咱们都是男人。有些事,我都懂。但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太过勤奋会伤身的。可千万要注意身体。”
许禄川闻言,一脸幽怨望向沈若实。若不是周遭人多,他恨不得当场给他一拳。
二人正说着,刘是钰的辇舆从万舍宫外缓缓驶来。
上朝的官员在甬道旁跪了一地,许禄川和沈若实见状也随着人群跪了下去。
拱手而拜,许禄川想起昨夜的辗转反侧,与眼前挥之不去的刘是钰,便不由意乱。
辇舆之上,向来目不斜视的刘是钰,却为甬道上的某处垂眸。
与之擦肩,与众人擦肩。
刘是钰继续撑着护国长公主的威严,在世人的朝拜中远去。
沈若实刚站起身,转头便看见许禄川一脸阴郁抚袍道:“上朝吧。”
怎么怨气这么大?生我气了?沈若实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可瞧着眼前人愈发走远,他也顾不得多想赶忙追了上去
待到百官上了归元殿。
许禄川垂眸站在殿中,脑海中不停思及昨晚发生的事,使得他从进殿开始就再未曾向殿上望过分毫。
可今日刘是钰似是有大事宣布,只瞧她不等礼官兴唱,便于阶上高声道:“昨夜永州急报,寿县地动严重。因永州大旱刚过,寿县又遭新灾。故本宫与陛下商议,决定由本宫替陛下亲自前往寿县赈灾,抚恤灾民,以示仁政。”
“赵奉,将此次随行的官员名单宣了。”
昨夜许禄川前脚刚走,后脚刘至州身边的常侍赵奉便传了消息到公主府。
于是,刘是钰连夜进宫,同小皇帝商议此事。
起初,刘是钰提议亲自去时,刘至州顾虑不应。明明昨日早朝才出了那档子事,朝廷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她在此时候离京,实在是棋行险招。
可后来,刘是钰站在拾光殿的灯下说出了那样一番话,终是让刘至州不再阻拦。
“皇帝,无论是本宫,还是丞相。我们终究是王权里的过客,而江山却是一直在你手中。”
“就让阿姊,为少元再多做些事吧。”
大殿上,刘至州注视赵奉取来竹书,于百官面前宣读:“…御史大夫符争,东曹掾梁乘,北军卫尉魏京山。”
这二人的名姓落定,百官哗然。
没人想得到刘是钰不止带了符争随行,竟连魏京山也一并带走,未曾留守金陵。
魏京山眉梢微动,这样的结果他也始料未及。可只要是刘是钰的命令,他也只管去遵守。
三两步同其他人上前,魏京山跪地领命。
“卫尉,此行领兵护卫。万舍宫的巡防事宜,依旧由光禄勋暂为接管。金陵城防,皆听董太尉调令差遣。至于朝政”刘是钰说着望向阶下按兵不动的常安道,“就劳烦丞相了。”
常安道见状出列拱手应道:“辅佐帝王,乃是臣之责。请殿下放心。”
“好。”刘是钰拂袖一挥,“既然如此,各处下去准备。午时后即刻启程永州。散朝——”
朝退又散,许禄川走出归元殿却忽然长舒了一口气。
他想刘是钰此去寿县,想必需个十天半月才能归来。便也不用担心因昨夜的事,与刘是钰见面尴尬。如此等人归来,他随便寻个缘由,二人一拍两散了也好。
许禄川脚步轻快迈下长阶,沈若实今日同白涛出去办差,便没跟着。只瞧他一路顺畅跨过宣内门,脚下生风。可他却不知身后,刘是钰的辇舆正缓缓经过。
刘是钰坐在上头,打远望着许禄川的背影疑惑起来。
他这是碰上什么高兴事?为何总觉得他的背影透着股子得意?
想至此处,刘是钰忽然转头朝连月吩咐道:“去和白涛说。朝廷往永州拨下去那么多银子,逃难的百姓却不少反增。本宫想查查。叫他派个底子干净的人跟着,他自然明白本宫的意思。”
“是。”连月应下。
刘是钰稳坐辇舆,将眸子拉的细长。
许禄川,既然收了你的银子,那本宫可就负责到底了…
*
第26章 启程: 他们感同身受。
许禄川回了廷尉府, 刚整理好各地呈上的海捕文书,准备往姜图屋去。谁知转角便与其碰了个正着。
姜图瞧见许禄川赶忙上前开口:“唉?你在这,我正好要去找你。”
“找我?”许禄川疑惑不解。
“是赈灾的事。长公主让廷尉府派人协查, 咱们头儿叫你跟着去。”姜图说着接过许禄川手中的海捕文书瞧了瞧, “这是新送来的?给我吧。趁着还早, 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别耽误午时跟着长公主去永州。”
“什么???为何是我?”许禄川一脸的不敢置信。
姜图被他这声怒吼吓得一愣, 等他缓过神竟开始安慰起许禄川来:“你别急,我懂。那位确实是难伺候了点, 可这都是头儿安排的, 我只是传个话。要不你去找头儿?要不你就忍忍,说不定这次事情办的好了, 就又升官了呢?你也多往好处想想。”
姜图说罢, 伸手拍了拍许禄川的肩, 目光中带着些许同情抬脚离开。
许禄川站在原地,方才下朝时的轻松全部消散, 幽怨瞬间爬上眉梢。只瞧许久之后, 他才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廷尉府外走去
午时,金陵城外。
刘是钰出行简单,仍是只有连月驾马再不见其他随侍的人。
魏京山清点过官员人数后,领着一队人行至她的车架前开口道:“殿下, 人到齐了。是下令否启程?”
刘是钰闻言并未掀帘, 只是垂眸静坐其中沉声回了句:“让他们先行, 本宫等个人。”
等人?魏京山心里犯了嘀咕, 可面上却未曾展露分毫。
“那臣陪殿下一起等吧。”
刘是钰不再出言, 魏京山拱手退去。
随着官员陆续启程, 魏京山驾马回身守在刘是钰车前。抬眼望着竹帘内透出的身影, 他那眼神不言而喻。
“殿下,是在等何人?”魏京山还是忍不住发问。刘是钰睁开双眼,没去看他,“本宫让廷尉府派了人。”
“廷尉府?”魏京山不解。
刘是钰伸出手搓了搓手腕上的珠串答道:“有些账,是时候和他算算了。”
此话一出,二人心照不宣。魏京山随即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半刻钟后,许禄川总算是出现在了官道上,只瞧他信马骑行缓缓而来。因着是去赈灾,许禄川还特地选了身简单素色的衣服,可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依旧是显得一副富贵样。
行至车前,与魏京山两相顾视,许禄川拱手道了声:“见过卫尉大人。”
魏京山对于许禄川的问候漠视不语。
刘是钰闻声轻轻掀起竹帘向窗外开了口:“右监大人,让本宫好等。”
许禄川转头看向刘是钰,故作镇定道:“微臣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罚?当然要罚!只是罚什么好呢?
刘是钰心中得意,开口时却漠然:“时候不早。侯爷,咱们启程吧。”
许禄川亲眼看着刘是钰放下竹帘,没有接他的话茬。再转眼,魏京山那头驾马高声道:“启程——”
一行人就此启行,将他一人甩在了身后。
什么情况?她竟然无视我?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许禄川没时间在风中惆怅,只得咬咬牙架起缰绳追随而去
一路上魏京山开路于前,许禄川则驾马跟在刘是钰车旁。
长路漫漫,刘是钰正身端坐,眼神却总会不经意飘向窗外。只可惜,某人压根没感受到。他自方才在刘是钰那吃瘪后,就开始神不守舍。他甚至自己都没察觉。
就这么申时末,一行人抵了衡原山。终于同先行的车队会和。
眼瞅着黄昏将至,山路难行。众人便在山脚下扎营,准备待到日出再行赶路。如此约摸着,明日午时前应能抵了寿县。
刘是钰下了马车,瞧着营帐尚未搭建好,她便选了块路边的枯木坐在上头发呆。
连月将早前准备好的糕点拿给刘是钰垫垫肚子后,便准备到“伙房”处瞧瞧晚膳准备的如何。可她又不好独留下刘是钰一人。
环顾四周,连月瞧见许禄川傲然独立,赶忙抬脚行去,“右监大人,劳烦您看护会儿殿下。在下去去就来。”
“为何?不是有魏——”
不等许禄川把话说完,连月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将刘是钰交给他,她最是放心。
那边刘是钰望着山野林道上,愈发多起来的难民。拿起糕点的手,又落了下去。忽然发现远处有个垂髫小儿蜷在路边,刘是钰便收了油纸向前走去。
许禄川注视着她起身走远,想装作没看见。可百般纠结之下,他还是拿起佩剑跟了上去。
刘是钰来到小儿身边,轻轻戳了戳他的肩。
小儿抬头,一脸惊恐地望着刘是钰。刘是钰见状细细摊开油纸包装的糕点,温柔道:“饿了吧?喏,这个给你吃。”
小儿闻言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
可忽然之间,不知从何处窜出两个瞧上去像是同样逃难而来的人。上去就将刘是钰手中的糕点全部抢走,其中一人甚至盯上她腕间手串,未等刘是钰察觉便将其收入囊中。
目的达成,二人转身逃窜。小儿也被混乱吓得跑开。独留了刘是钰怔在原地,惊魂未定。
许禄川姗姗来迟,刚想上前。便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他止了步。
碰巧在周遭巡视的魏京山,听见动静过来查看。没想到,竟瞧见刘是钰在这儿。刘是钰看清楚眼前人的样子缓过神来,终于发现手串消失不见。
“遭了,母后的手串。”
说罢,刘是钰抬脚便要去追。却被魏京山一把拽住。
“殿下,这里不安全。您还是随臣先回去。”
“侯爷,明白这个手串对本宫的意义吗?”刘是钰回眸死死盯着魏京山,用力想要摆脱他的桎梏却无能为力,“放手。”
“用来怀念的东西,只会成为殿下的牵绊。最重要的,是殿下的安全。”
魏京山不为所动紧抓着刘是钰不放,并试图用眼神告诉她,她该走了。但刘是钰岂会被他恐吓?魏京山自然明白,他还是让了步。
“手串臣会派人去追,但您必须同臣回去。”语毕,魏京山松手示意刘是钰离开。
刘是钰亦知道继续与他纠缠的结局,被迫抬了脚。
可是此刻,来时的路上已然不见许禄川曾驻留过的身影。只留下林间风动,肃杀四方的寒意
黄昏落尽,衡原山的夜月明星稀。
刘是钰被强行送回营地后,魏京山便派了人去寻那二人的踪迹,只可惜无人知晓那二人模样,就连刘是钰也未记真切。
以至于,寻来寻去,都是一场空。
事已至此,刘是钰再无心用膳,一个人闷闷躲去溪边。连月见状追去,不敢打扰只能静静守着在她的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脚步轻轻踏着河滩走来。
连月下意识回身去拦,一抬眼却发现是消失许久的许禄川。跟着目光向下移动,连月看到他衣角似是被枝杈刮破,显得有些狼狈。
“右监大人,您去哪了?”
许禄川刚想将掌心的东西交给连月。却在望向刘是钰落寞的背影时,鼓起勇气走去她身旁坐下。
刘是钰回眸双目通红。
她是脆弱的,她所展现出的坚强,根本就天家塑造出的假象。
许禄川有一瞬想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泪痕,但也只是想了想。刘是钰看着许禄川,愈发委屈,可在这里她还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你去哪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刘是钰的质问落进耳朵,许禄川抬眼看着眼前人什么话也没说。跟着拉起刘是钰的左手,许禄川将追回的手串轻轻套在她的手腕。
“这是她们在这世间,留给我们最后的一点念想。别再弄丢了。”
*
第27章 永州: 一袭青衣惹他入迷。
既然已将珠串物归原主, 许禄川起身便要离开。
刘是钰见状想要挽留,情急之下一把拽上他破败的衣角,可谁知布帛撕裂的声音却传入耳畔。
许禄川惊讶着低头看, 刘是钰尴尬地抬眸探。
面面相觑间, 刘是钰还试图将那块被扯下的衣角重新贴回去。但终究都是徒劳, 只瞧着那块碎布从她的手中飘落下来,又稳稳落在了许禄川的脚边。
“那个我赔给你吧”刘是钰神情怯怯。许禄川深吸了口气, 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不必。”
许禄川说完, 再次抬脚离开。
可刘是钰仍用方才的方式拽住了他, 许禄川终是忍无可忍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儿不是公主府,若让他们看见你我这般纠缠, 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许禄川只字未提自己。
刘是钰却松了手, 她不是怕了, 她只是怕他们伤害到他。
回身屈膝,刘是钰望去粼粼水面, 眸子里同样泛着光。她将腕间珠串轻轻摘下, 紧握在掌心沉声问道:“还在介意那晚的事吗?”
“忘了。”
许禄川这不假思索地回答,却将他的心思袒露无余。刘是钰闻言会心一笑,不再挽留。
“今日多谢许右监,大人早些休息。”
刘是钰猝然地放逐, 让许禄川感到无措。他不懂自己的心情, 为何能轻易地随她改变。他不懂自己看似对那吻的排斥, 却还会在日后偶然回味
许禄川有太多不懂, 但或许是时机不对, 他并没有急于寻找答案。
他转了身。
“殿下也早些休息, 臣告退。”
许禄川走了。河滩边的石子被踩过发出的声音, 渐行渐远。可他才刚与连月擦肩,树林里便走来一个挺拔的身影。
魏京山与许禄川打了个照面。
直到今日,许禄川才真正瞧清楚他的脸。那是张带着隐隐杀意的脸,可就算魏京山长相俊逸,他眉间的伤疤却也成了永远的败笔。
魏京山凝目于许禄川,警惕着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殿下,有事与下官交代。”许禄川泰然回答。
“何事?”魏京山继续追问,许禄川却觉好笑,“殿下的事,卫尉大人还是亲自去问殿下。下官失陪。”
语毕,许禄川懒得再与其纠缠,毅然抬脚离开。
魏京山手握剑柄,厉目回眸看去,眼神中藏着尽是对许禄川的不满。连月见状上前抱拳道:“侯爷,是来寻殿下?”
魏京山听见声音回了头,可他并未理会连月,只是动身绕开连月朝着刘是钰走去。
近前后,他轻唤了声:“殿下。”
魏京山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他凝视着刘是钰的背影,全然感受不到她的悲伤。这世间的种种在他的眼中,好像除了活着,其余全都无关紧要。
然刘是钰伪装出的麻木并非如他那样残暴,可他却总妄图将她同化的和自己一样。
魏京山错了,但他仍旧不知悔改。
刘是钰将珠串揣进衣袖,缓缓站起身来。她的眼神在许禄川离去后变得黯淡,她开了口:“本宫私自决定到寿县赈灾,将朝政置之不顾,没跟舅舅商量,舅舅很恼火吧?”
“是,家主限您事成三日归京。”
魏京山那日将消息传去雍州,汤无征当即发怒勒令。他只觉刘是钰将手中权势当做儿戏。
可只有刘是钰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普天之下,是黎民赋予了江山意义。再如何执掌权势,终不过是一场空。
这亦是她对于自己的救赎。
刘是钰也同样相信刘至州有能力去做一个合格的帝王,而汤家毫无底线的保护只能变成一种羁绊。
他们总也要放手。
几番思虑过后,刘是钰终是决定将一切后果背负,义无反顾踏上了这条放逐自己的路。
“若我未能三日归京,你们当如何?”刘是钰说着眉间闪过一丝凌厉,“杀了我?让我就此无声无息消失?”
魏京山闻言一惊,立刻坚定开口道:“臣不会让殿下有事。”
刘是钰蹙了眉,她并不觉得魏京山有资格这样说。将来那个执刀立判她的人便就是他。
“侯爷,不累吗?”刘是钰话里有话,她面无表情地转了身,“本宫累了。明日还要赶路,回去吧。”
魏京山心有不甘,又唤了声:“殿下”
可刘是钰却无动无衷踩着河滩向树林走去。连月赶忙同魏京山拱手告别。
月色如旧,只剩魏京山一人独立。
他的目光穿透黑夜,刺破林间她穿行的身影。他不会放手,也不会罢休,他要的是终有一日她的臣服
次日,日出山谷。
许禄川掀帐而起,营地内只有零星几个烧柴做饭的人。环顾去朝露之下站着的刘是钰一袭青衣玉钗。惹他入了迷。
昨日,刘是钰遇险时,他碰上魏京山本想转身离去。
可当他听到那手串是先皇后的遗物时,哪怕他的武艺不精,哪怕吉凶难知,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替刘是钰去将手串追了回来。
许禄川笑了笑。
刘是钰回首时正巧瞧见他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傻笑,便立刻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可谁知许禄川却立刻敛容,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转身离开。
什么人啊!真是莫名其妙!
瞧着若不是周遭有人,她现在定是要将许禄川抓回来问个明白。
刘是钰愤然转身,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后来,辰时出发。直到巳时末,一行人才总算是抵了永州。
永州城下,有人一身素衣愁眉不展站在门外。
打远望见刘是钰的马车,那人急忙朝身边的仆役确认道:“本王现在这个样子,见她刘是钰妥是不妥?”
“妥,妥。王爷现在瞧着可真是忧国忧民!”
仆役出言奉承,那人听后琢磨琢磨,总觉得仆役这话好似不太对味。
可说话间,刘是钰的马车已然到了跟前,那人便也没时间去计较。只得赶忙上前迎接。魏京山翻身下了马,见到那人便立刻拱手问了声:“景王殿下。”
“这位便是魏侯爷吧?久仰大名。不必多礼——”
刘至闯摆摆手,魏京山直起身。瞧这刘至闯这阵势,哪怕是远在永州却对依然金陵的情况了如指掌。
“三皇兄,多年不见。不知您近来可好?”
马车内,忽然传来刘是钰的声音。
刘至闯扭头看去,只见其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一丝笑颜。他是没想到他的五妹妹如今还真是和传闻中一样,倒是他轻敌了。
三两步上前,刘至闯开口道:“多谢五妹妹挂怀,皇兄一切安好。此次既然五妹妹远道而来,就多留几日。也好与皇兄叙叙旧。”
刘至闯面上一副礼貌客气,刘是钰却没领会他的好意。
“本宫是来赈灾,不是来游玩。这叙旧的机会,就留给以后吧。”
话音落下,刘是钰不再给刘至闯虚与委蛇的机会,便开口唤了声:“御史大人——”
符争闻声上前立于刘是钰车前回道:“殿下。”
“永州府这边的事,就交给御史大人了。”刘是钰吩咐,符争不解回问,“那殿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