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急降雨(1 / 2)

“不……是,还好,不忙,你刚从山里勘测回来吗?店里有干净的毛巾——”

不知为何她说话颠三倒四,很紧张的样子。

“毛巾……”

连乘掀起眼皮,撂下一眼,声音轻而低,“不用。”

她问过了两次,他才慢悠悠答出来,右眼还是睡眼惺忪睁不开的感觉,眼皮都没眨一下。

完好的左眼视线不动声色绕过女孩,落在收银台后的门帘。

自助吧台区在便利店最里的位置。

商品陈列得满满当当的数列货架,把落地窗边的两个人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很轻易掠过那个方向,专注停留在门帘上的小黄鸭。

“不用麻烦,我拿了东西就走。”

声音哑涩,是休息不足导致的疲惫。

眼底的青黑,更加深了那种有气无力的病弱感。

可前两日他看着还不是如此大病了一场感的人。

当时外表沧桑,音色还能听出干净清亮的少年感。

自助吧台前,闲抿咖啡的男人回头一眼看清,扣着黑衫帽,两手插在口袋里,湿漉漉立在收银台前的青年。

那只唯一正常的澄黄眼瞳在这个阴雨天,似乎也变得跟右眼一样古井无波。

不禁嗯了声,语调轻扬,转头笑睨眼身旁的友人。

前日农庄外那么油嘴滑舌市侩俗气的人,竟然也有如此沉静的一面。

可更令他惊讶的还是,身旁原本漫不经心赏雨的友人,在青年进门那一刻,身体微不可察一顿,呼吸轻促几息。

李瑀转身透过货物架间隙,看向收银台前的眸色暗沉。

“前天你说的那个快递是吗?等等,在里面,我给你拿过来。”

外观方正的行李袋堆在门帘后的墙角空调旁,碰起来能感到里面是金属箱的触感。

不知道用什么特意包装过,一点磕碰声音都没出现,很神秘的样子。

连乘靠在墙边,撸了把湿答答的头发。

平时张牙舞爪不服管教的硬发,因为沾了雨水难得服帖。

额前头发梳上去后,除却怪异的右眼,竟然是十分优越的五官。

干净清爽,凌厉俊逸,显出张扬的少年气。

蓝予安难得觉得自己看走眼一次。

将一只表里不一的精明野兽,错认为柔弱可欺,随处可见的家宠。

正想细看,那张脸被扣下的连衫帽遮掩。

随着主人低眉垂眸,那个桀骜不羁的灵魂似乎也被掩藏起来。

变成了,有些颓丧,失去欲.望的连乘。

大概也正是因为没精神,未曾注意到货架后他们的视线。

直到瞿玲玲错估重量,发力不慎,一把提起地上行李袋,磕磕绊绊往后倒。

全程都反应慢慢迟钝的人,身体一闪,出现在瞿玲玲身后。

“好、好重。”

轻挨了她下肩膀,扶稳后旋即松手,另一只手同时接过东西。

全程礼貌的接触程度,丁点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难道是什么违禁品吗,哈哈。”

为了缓解尴尬,也是阻止自己没头没脑的习惯性联想,瞿玲玲故意扯话。

虽然才见第二面的异性,可对着这个人,好像就该是可以熟稔的程度。

在他面前,很容易放下戒心拘束,不用忌讳什么。

“是啊,你们帮我包庇,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扯出一句玩笑话的人,似乎恢复了些精神头。

抓抓头发,变得乱糟糟,轻快说了声“走了”,单手轻松提着对别人而言相当吃力的行李袋转身就走。

他是看着清瘦,实则肌肉有力的。

眨眼再望过去的人,虽然也还是一脸困乏病怏怏。

可那只左眼里的琥珀色,仍似奋力燃烧跳动着的火焰。

瞿玲玲明白归明白,在这样的萧瑟风雨中,莫名还是为走出去的背影感到凝重。

没忍住喊住人,“付姐在里面午休,我给你叫出来吧!”

走出店门的人摆摆手,“饶了我吧,吵醒男人婆睡觉,怕不是要打爆我。”

这样的话,别人说都会显得轻浮,偏他声线好听,懒懒的腔调,调侃的语气恰到好处。

仿佛他说玩笑话就有种魔力,听着就让人心情愉快,一身轻松。

瞿玲玲扑哧笑出来,身边一闪而过付丽娜的身影。

“连乘!”

短暂的片刻滞声,女人教训般的语气喊,“把伞拿上!”

连乘瞥过脸,头疼似揉头,“一点雨,我又不是你们女生……”

女人三连呵令:“闭嘴!照做!不准拒绝!再狗嘴吐不出象牙故意气我,锤爆你剩下那只眼睛!”

瞳孔地震,连乘半闭半开的右眼都跟着睁大了一圈。

看他受惊吓似的心有余悸,付丽娜脸色缓和几分。

“不在店里工作了也是我们的店员,走哪都给我记得这!别忙起来就不知道休息,饭也不记得吃,还有,眼睛有病就去医院治!”

最后一字,着重落音。

连乘摸摸右眼,语音含糊,“过几天就好了。”

生怕女人再发威似,忙不列颠应下一声,“知道了。”

接过长柄透明伞的身影,转眼消失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