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白噪音(2 / 2)

连乘吐着暧昧的语气,故意凑近李瑀,心里差点先把自己隔应死。

李瑀唇角微不可查一抿,屏息退后一步。

配上那副冷脸皱眉的表情,很容易让人想到。

如果不是皇室的礼仪教养深入骨子里,以李瑀这般嫌恶的程度,可以做出更多直白表现,甚至直接叫保镖把他押下去抓起来。

也幸好有这毫不犹豫的一退,打消了连乘的误解。

不然,他真要以为李瑀还对他这个一夜情的家伙念念不忘有想法。

可恶心坏了他。

方才李瑀眉心狠狠一抽的变化,转瞬即逝。

仿佛是很不喜欢他这样的口吻,不喜他妄自菲薄的态度?

都是错觉。

这一退,就差把“卑劣的平民不要靠近我”宣告出来,他顿时收回了那一点怀疑。

“啊啊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您太近,我这样污秽不堪的家伙哪比得上林少爷一个脚趾头啊。”

他也懒得再靠近,故意耍李瑀了,疯狂颔首哈腰一番,一脚踹在门上,让房门彻底合拢。

还是要骂一句。

不喜欢还睡他,不觉得更矛盾吗,神金!

“那就请殿下打道回府?”

他撒泼疯够了,作势拉门,猝不及防僵住。

片刻,扭头续上不知道多久前的话题。

“不管你怎么想,咳……当然,也不管霍衍骁怎么想,我肯定不会那么没眼色再冒犯您的。”

“放心,等他意识到这些小动作对您无效,反正我这么差劲没吸引力,他自己都知道知难而退……”

他心平气和解释,对着那张曾经心烦意乱不想多看一眼的死人脸,居然越来越淡定。

“不过今天太晚了,要不然您在这将就一下?”

说着都开始找新的被褥,主动打地铺了。

李瑀眼底微冷,连乘这点把戏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点蹩脚的伪装亦然。

他瞥了几眼房门方位,连乘嗓音便愈加发紧,在他欲盖弥彰的小动作中,李瑀捕捉到几个字眼。

无效。

没有效吗。

眼前的人为了转移走他的注意力,还在大说特说。

一边翻衣橱寻找备用被褥,一边车轱辘倒腾着自轻自贱的作呕话,故意绿茶道。

他们待一个房间,林大明星不会生气吧。

但是放一百个心,他会规规矩矩不招惹人的。

皇储您不会生我气吧?

甚至还有说上瘾的架势——

如此心平气和,承认自己的毫无魅力与吸引力……

连乘抱着被子猛然意识到,李瑀不喜欢他=厌恶他。

也就等于,李瑀没了一年前对他的那种欲.望……

可太好了!

都算他近期最大的意外之喜了。

他强压着欢快心情,麻溜在离床最远的地板上展开铺盖,肩膀抑制不住微颤。

李瑀从眉心微蹙到冷笑,也就一会儿的事情。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心思变化。

被他冷笑陡的一惊,连乘默默把铺盖往墙边拉了拉。

不远处的房间门,经过前后两人的暴力摧残,再拉不开,锁死。

连乘掀开被子躺进去,略心虚。

不管李瑀信不信,他刚踢那一脚是为了踹开门。

但是,他好像还给踢严实了。

有点尴尬,但不多。

因为马上想到,既然李瑀对他都没那意思了,那他还离开干什么?

避嫌啊?

而且这房间不是他的吗?

干脆睡一个房间将就下咯。

兰园是他跟霍衍骁一起进来的,奇怪这人会让他住这么好的地方肯定有,但他懒得在意。

横竖兵来将挡。

现在这动静,兰园还是没人过来查看,只能说霍衍骁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住一个园子,且早安排好了一切后手。

打不开门就别折腾了,免得还可能招来更多麻烦事。

说不定外面就有霍衍骁的人包围着,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不要紧,坏了皇储名声可就完蛋咯。

但他决定息事宁人,李瑀像是没这意思。

低沉声好似不解,更像质问的一句,“你要睡觉?”

依然是压迫感十足的高大身形怼过来,还有不懂礼貌为何物的直视。

“是是是,有问题吗?”连乘耐着不爽敷衍了声,腾的一下坐起身,两手拽着衣角就要从下往上掀。

刚露出一截腰身,想起还有人在,霎时继续还是停止都感觉怪怪的。

顿住片刻,没等到人自觉移开目光,默默转身背过去。

直视他的目光倏的晦暗。

劲瘦的脊背后腰裸露在冷空气的侵袭里,未遭曝晒的后背白皙一片。

连乘掀起刚刚为了开门见人临时换上的上衣,脱掉的衣服一扔,迅速套上舒服的睡衣,毫无所觉。

直到他划定的安全距离被越过,他回头瞪着忽然靠近的男人,几乎龇牙反问,“皇储真的还不困吗?”

咬牙切齿的隐隐恼怒。

想是知道妨碍人睡觉天打雷劈的道理,李瑀顿了顿,还是退出了他的安全距离。

连乘全身一松,泄气关灯,重新躺回地上的铺盖。

侧身背对着人,止不住打哈欠:“因为我是个明天八点就要到公司打卡的可悲上班族,不像您这么清闲,不早睡熬夜明天是要起不来的。”

所以快睡吧快睡吧,他都这么认真解释了,应该可以消停了吧。

困倦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死感。

李瑀没说话了。

连乘放心拉下帽檐,盖着眼睛睡觉。

是全套睡衣,戴着睡帽很乖的姿势,被角老老实实拉到下巴以下。

窗外微弱月光照射出的人……秒睡。

古雅的房间里顿时静寂下来,黑暗中其他感官无限放大,他的呼吸绵柔平稳。

长发垂地,墙边席地而坐的李瑀一手撑着微屈的膝盖,一条长腿随意舒伸。

是人前从未有过的散漫姿态,也是放在皇室会被诟病的不规矩行径。

这样的空间,仿佛心跳也变得剧烈。

跳动出来的有力节奏,只要一松懈,就会让他放纵演奏成交响乐的上瘾幻觉。

渐渐幻觉中浮现,连乘明面自贬,实则洞穿他而咄咄逼人的挑逗逼近。

黑眸陡然睁开。

如此粗鲁的失礼行径……

说是挑逗,不如说是坏心眼的捉弄与挑衅。

李瑀几步走到地铺旁,呼吸紊乱一瞬,缓缓放轻。

什么乖顺,都是假象。

仰头睡帽歪斜,睡得四仰八叉的人,不符合任何整序美学。

布满深深伤痕的右手暴露在外,举在耳边。

李瑀手比膝快一步触地,随即是单膝跪地,俯身而下,长发垂落。

黑暗中投落下的长发剪影,像扭曲的藤蔓将连乘缠绕淹没。

双臂撑于连乘身体两侧,仿若欺身而上的姿势,将睡梦中一无所知的人圈禁在他的领地。

左手一点点移动,悬于连乘右手上方,慢慢覆下,按住五指空隙的地面,乍一眼简直如十指紧扣。

冰冷的绯色玉串垂落,挨着手背伤痕,就像亲吻。

连乘恍惚睁开迷蒙的睡眼,月色背光阴影里的人目光沉沉,喉咙滚了滚,眼底不加克制泛起的波澜,毫无防备撞入眼底。

他身体一紧,全身颤栗泛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