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雨
李瑗袍袖下的手扯了扯李珲。
李珲很不合皇室形象要求地嘟嘴一声, “就是这样嘛。”
小小声的低音,还是怕被里头的李瑀听到的。
对亲属尤其还是兄长的事务,他们无权置喙。
就像身为皇室客人的连乘享有特殊权利, 底下人无权妨碍。
把他带进来的李瑀既然不制止, 其他人更不能多言。
于是破天荒的, 五个孩子人生第一次过上了如此自由的生活。
没有嬷嬷随时在旁指正,他们各种违背礼仪不能做的事情。
连乘想去哪玩,他们也可以跟着去哪捣蛋。
还有这么多跟自己同龄的玩伴,就算做坏事也有伴,日后要挨训诫也是大家一起承担。
那就更无忌惮了!
“这些家伙……”折扇下李珪的薄唇低低出音。
连乘的出现会给皇宫掀起不小波澜, 在他预料之中。
倒是没想到, 孩子们凑一起后, 那些平时不见,全都压抑的天性, 全都被激发出来了似, 一个比一个调皮起来。
他的好大儿李蕴, 平时那么恪守礼节, 谨言慎行的人, 也跟着胡闹起来。
隔着远,跳下树的连乘不知把哪个孩子抱了起来。
反正从大到小,连李萤都没落下, 全扛起了个遍,让他们都摘到了一两个柿子。
这份亲手采摘的体验, 李瑷看着都羡慕。
小时候他和李珲就很想摘摘看那棵老柿子树了。
结果每次秋天硕果累累的时候, 他们都只能遗憾看着黄澄澄的柿子发红烂掉,掉落一地,或被麻雀啄掉。
“没有朱雀, 我们还看不到孩子们这样的一面呢,你真不来看看?”
“松散。”李瑀纹丝不动端坐,语气不咸不淡。
“哼。”李珪懒洋洋笑了声。
李瑀面不改色收回眺望出去的余光,“放松够了就去复命。”
放下茶盏后的淡漠目光巡视过窗边三人,最后落定在李珪身上。
“既然你不喜欢在事前花费时间,那就由你去整理报告,事无巨细。”
“好说。”李珪从善如流。
李瑀的话也只是通知,不是征询。
不管他同不同意,都不妨碍李瑀的话出口就成金科玉律。
花园里的一行人满载而离,浩浩荡荡又跑别处闹去了。
花厅一行五人也陆续离开。
李瑀领着四个兄弟,进主殿见了一面里面的男人,出来天色不早。
李珪率先提出离开,李琚也说告退。
“兕子你不住下?”李琚乳名青兕。
“还是不麻烦了。”李琚一板一眼。
这样的理由听着合情合理。
可皇宫到处都有佣人侍从,他们成年前的住所都保留原样,每天有专人打扫,能有什么不方便。
不过是心照不宣的借口。
李珪不会再问,李琚也不需要再解释。
他向李瑀行礼告退,很自然的顺口加了一句,“大兄一起走吗?”
扑哧,李珪掩扇憋笑。
李瑷李珲没他大胆,只对视一眼,低下头迅速说了声告退,马不停蹄就跑了。
“大兄?”李琚还在疑惑,李瑀的迟迟不言。
“走了走了,我陪你出宫。”李珪强行转过他身,把人带走。
背后,李瑀呼吸缓缓一吐。
皇宫里没有秘密,他的房间被鸠占鹊巢的事不胫而走,
两个皇子上午一进宫就知道了。
还有此一问,很难说李琚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珪明白,李珪才会笑成那样。
李瑀迈步踏上长廊。
隐隐约约的孩子嬉笑声音,仿佛还能从围墙外传来,在这个奉行沉默为金的皇宫显得突兀、出格。
这样的动静确实少有。
似乎是因为连乘的到来,连李琚那样谨慎守礼的性子,都敢有刚才的表现。
往常每个人都在他面前不苟言笑。
这样的感觉,倒也不差。
—
入夜的暮色沉寂。
东宫外,那道属于皇储的殿门早早幽闭,四周唯一的动静来自巡逻的执勤卫兵。
李瑀一路畅通无阻,再走下去他知道,只要他愿意,更无人会阻拦。
他却未径直踏进,停在寝殿门前想到,里面的人大概是已经睡了。
明明该是最叛逆不羁的人,却拥有乖宝宝一样的作息。
隔着宫墙殿门,他无需看已知榻上的人睡着时是什么模样。
昨晚连乘扯着他衣领晕过去,就是这么乖乖趴睡在他身上。
睡着的人拥有远比清醒时更加乖巧的外表。
李瑀第一眼毫无疑问,被那个圆圆的毛栗子头吸引走所有目光。
长出了些许卷发的发茬毛茸茸又刺手,是他预想中的触感。
脸颊贴上去时,更添不易察觉的喟叹。
他知道这是不该有的感觉,因为他感到刺挠时,却又自虐般渴望更多碰触。
舒服的感觉盖过皮肤相触的扎刺。
然而享受是不应该的。
他可以看着别人逾矩,唯独不会放任自己失去自控。
毫不犹豫转移阵地,抚摸的手来到连乘紧闭的右眼和结痂的耳廓。
眉骨下的疤痕,因为不安眼皮生理性颤动,慢慢在他的抚触下平息安静。
分出的一只手扣住了连乘垂落的右手,手背摩挲,慢慢十指严丝合缝紧扣。
连乘想再握拳相向,这会也不可能了。
他回击般将那只右手攥得更紧。
右手手背上的伤口隐隐愈合,只留淡淡疤痕。
果然如连乘自己所言,他的体质好,自愈力不错又年轻。
可是既如此,右眼的伤又为何迟迟不愈。
右手瞬时发力,扣紧连乘后脑勺往胸口一带,再不看。
他低头抬手,齿尖几乎咬上连乘手背皮肤,转而舌尖探出,舔舐一口,再是虚虚一咬。
这是报复。
连乘对于他的发现,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在连乘发现前,他比任何人都要先清楚自己这个不该有的破绽。
连乘的发现,不能从他这获取更多优势,只是让他更加难堪,进而惹来他更多的报复。
目光如若真有实质,李瑀紧盯着的宫门早已被洞穿。
而那目光尽头的寝卧,香雾弥漫似是想象中的他,已经跪伏在熟睡的青年身上。
身下人无知无觉,他脊背紧绷弓起,长发交缠身躯,每一下战栗颤抖都是难捱的兴奋。
床榻帷幔晃动,良久沉息。
翌日,连乘幽幽转醒,满脸哀怨。
“这个皇宫……是不是风水不好?”
他自言自语,自个睡眠质量一向那么好的人,昨晚竟然感觉鬼压床!
太可怕了,他到现在都感觉手臂腿脚都被碾过似的沉重。
莫名的,大腿某处还感觉有丝异样酥麻。
他实在忽略不了,起床洗漱也感觉哪哪不对劲。
干脆拉出穿衣镜,把自己折成D字和C字形查看起来。
嗯,其他地方都如常,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印记,就大腿根内测红红的一小块圆印。
没比指甲盖大多少,摸了摸也不疼,只是酸酸辣辣的,有点像被蚊子叮咬过的感觉。
但没红肿没青,仿佛被盖上去的一枚印章。
很好,既然不是受伤,说明他夜里睡着时没被人趁机偷袭殴打。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大腿根会有红印子?难道他睡着还会掐自己?
他头疼地挠乱头发。
这样的印记,怀疑是蚊虫叮咬,倒不如说用嘴啄嘬出来的更合适。
当然这样的高难度动作不可能成立,他就一个念头闪过,顺理成章放弃了探究。
掐的,或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挠出来的,都有可能。
他对着洗手台镜子刷完牙,顺手抓了把头发。
哦,掐自己就算了,为啥右手背的小拇指底下那块皮肤还有牙印?
他还有咬自己的习惯?
气——
他睡觉再不老实,也不能咬到那里去吧,得拧着手腕自己嘴巴才能够到的地方。
这皇宫风水真不对劲!
他穿好衣服,气冲冲开门往外走,就要找人要个说法。
廊上飘进来的雨丝糊他一脸。
他站到檐下,四顾眺望,发现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竹帘外,宫墙隐匿在晨雾中,地面漉湿一片。
笼罩在雾气里的皇宫别有哀寂美感,寒风萧瑟,蒙蒙细雨,又更觉压抑阴沉。
连乘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穿梭了时空,置身风吹雨打的古老王朝。
这天气不适合兴师问罪。
盯着满排守卫的注视,他打道回府,窝回暖和又舒服的卧榻。
看窗外影壁竹影疏萧,听着雨打芭蕉,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九十点,一个鲤鱼打挺弹坐。
啊,他果然还是受不了这样的地方。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无聊又沉闷的地方!
他被带进派出所时,被迫交出手机给了李瑀,在皇宫醒来后,就发现手机就在床头。
可有什么用。
皇宫里没有信号!全屏蔽!
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浪费了一天,没找到机会让李瑀放他走。
但也不能怪他无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昨天下午到晚上,李瑀人都不露一面,还真就放心他不会把他的弟弟妹妹和大侄子带坏。
他属于是办席赶上禽流感——无鸡可使。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①
盘腿打坐,他深呼吸默念冰心诀,今天绝对、绝对不要被李瑀气破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自泰然自若。
李瑀那走不通,他就另谋出路!
“连乘哥哥!我们来看你了!”
连乘:“……”毁灭吧。
“你刚刚在念什么呀,我们怎么没听过?”扑到他床边的李琅,扑闪着一双求知欲十分旺盛的大眼睛。
连乘凝重睨他们一眼,“独门秘籍,小孩子不需要知道。”
“连乘哥哥真小气。”
一夜不见,小崽子们依然对他不见陌生感,李萤小崽子轻车熟路趴上了他床,进而爬上了他身上。
剩下四个大的也熟门熟路抱上他大腿,有问他等会去哪里玩的,有要再去摘柿子的。
他通通视若无睹,咸鱼瘫了会,爬起来就找起趁手的工具赶人。
李茂问他要找什么,他随口就来,“给你们找玩具玩呢。”
小崽子们一听,不知道为什么都激动起来。
不知人类险恶的单纯小崽子,还不知道他找东西是为了打他们小屁股的,非常积极主动放开了他。
他转身就从多宝阁上拿下一柄玉如意,在手上掂量几下重量,高高举起。
哼,让他们老缠着他不放。
“别碰那个!”李琅突然高喊,“大兄的东西谁也碰不得!”
“不能动不能动!”几个孩子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脸上神色之焦急严肃,仿佛他碰了禁忌之物将大祸临头。
“不对哦,你都睡大兄房里了……”小机灵鬼李琅突然想到什么,自己得出一个结论,“那连乘哥哥,你可以碰!”
连乘:啊?
“你说这是谁的房间??”
—
“真的假的?李瑀的地盘?”
“这些,那些,都是他用着的?”
顺滑被转移注意力,连乘忘了自己赶小孩的大业,指着寝殿各样物品追问。
“是啊,哥哥你不知道吗?”
得知连床上四件套都没换,全是李瑀常用的,连乘哥哥脸色复杂得小孩们看不懂。
李琅对他直呼兄长的姓名还是不习惯,但自己不敢,就莫名觉得连乘厉害。
无视他崇拜的小眼神,连乘回头打量眼睡了有两晚的拔步床,莫名皮肤瘙痒起来。
想到自己睡李瑀躺过的床,还抱着他盖过的被子当抱枕蹭过,他大脑皮层止不住发麻。
太可怕了。
他赶紧走两步远离床边,再次观察房内的布置。
原本看着还挺喜欢的古朴雅致风格,突然就不顺眼了。
这分明是性冷淡侘寂风的装潢。
没一点人情味又不温馨,还真有可能是李瑀那禽兽的喜好。
他翻箱倒柜,怒而查看起他此前都没有注意过的箱柜桌架。
别的私密物件倒是没看到。
很明显就算这是李瑀的房间,对方也并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的舒适圈和真正栖息地。
他那种诡异的不舒适感消淡了些。
“这个是……”
架子高处的一张相框忽然吸引了他目光。
他跳起来取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会,确认这里是李瑀房间无误,他沉默许久:“什么毛病。”
“什么毛病?”李茂学话。
连乘作势要弹他个脑瓜崩,望向李琅:“你们以前没来过这个房间?”
李琅疯狂点头:“对啊对啊,是因为连乘哥哥你在这,我们才敢溜过来的。”
“啧。”
连最胆大的李琅都这么说。
刚才在他为了确认到处查找证据时,小屁孩们跟在他屁股后头一顿捣乱。
那种涉足险地跟寻宝似的刺激表现证明,他们对李瑀的房间确实很陌生。
更奇怪了。
李璇抓着他手臂晃动,“你在想什么哥哥?”
“小孩子好奇心不要那么旺盛。”甜甜地叫哥哥也没用。
他主打一个铁血无情不动摇。
李璇嘟嘴鼓脸。
连乘看到她这反应,就忍不住再看刚才的照片。
这一家子高颜值,可真是一个赛一个好看,让人看着都动心。
可惜小一点的家伙还算可爱,照片上的家伙一个比一个面无表情冷脸。
他手里这张全家福合照似的照片,站在第一排C位老人左侧的孩子,明显是幼年李瑀。
看着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跟现在的李茂差不多大。
穿着很合身又漂亮的锦衣华袍,脑后编着长辫子,像个清秀的女孩,也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板一眼伫立垂眸,注视着前方拍摄的镜头。
李琅李蕴他们这个年纪都已经算人小鬼大了,结果照片上的李瑀更加离谱。
那表情,那神态气质,分明是大人的样子。
而除了李瑀这个小大人,照片右侧还有两个差不多打扮的孩子。
顶着跟李瑀半斤八两的气质表情,站在老人左手边。
“这是你们小时候的二哥三哥和你们爸?”他分别对俩双胞胎和李蕴李茂问,得到他们肯定的答案。
照片第二排两男一女的三个中年大人就不说了,是这几个小不点的长长辈,都是一样的端庄威严,冷漠肃厉。
“那这个呢?”
难怪照片上只有四个小孩,李瑀六七岁的时候,别说当时李琅这些小孩都没有出生,李瑷和李珲两兄弟都还没影子呢。
嗯?那除了李珪与李琚,剩下这个小孩是谁?
除了老人坐着,李瑀左边的一个女人也得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殊荣,而且没跟她的丈夫皇帝一起在第二排。
女人怀里抱着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不到一周岁的样子,呆萌地望向镜头,眼神却没有聚焦。
连乘手指在这小孩的眼睛上点了点。
这样怪异得好像没有瞳孔的乳白眼瞳,他身边就有个老朋友是这样的。
——和光。
不管他们两者之间是否有关系,当下他确认一点。
照片上的这小子投胎很有天赋嘛,一个皇帝直系亲属跑不了。
可他没听说,李瑀除了李珪这几个堂兄弟,还有其他同胞亲兄弟啊?
哦,也可能他对皇室信息了解不多,漏掉数了。
他要是没这一趟皇宫体验,也不会知道,皇室这些人是年纪越小越调皮。
最小的李萤这小崽子,直立行走都不会,已经会四脚并驱满地乱爬,让保姆嬷嬷追得满头大汗。
精力之充沛,颇有他儿时的风范。
反观皇室这些大的,简直跟受尽封建礼教束缚压迫的小可怜虫一样,一个比一个神情麻木。
有种备受摧残后,对外界提不起一点兴趣的活死人美感。
不等小孩们答,他自己嘀咕起来,“所以你们是什么厂家统一配制的复制黏贴脸吗,怎么一个两个那么像,这谁还能区分得出来你们。”
照片上和面前都高度相似的脸,一会就给他看迷糊了。
而且为什么啊,照片上李瑀还戴的是女式玉镯,穿戴都是小女孩的打扮,这是从小被当女孩养吧?
李茂眼巴巴望过来,“连乘哥哥真的认不出我们吗?”
说着泫然欲泣。
没想到这个反应最大,连乘举手求饶:“脸盲,我脸盲还不行吗!”
李琅还是那么傻白甜,“那我们给你再介绍一下我们!”
李蕴附和:“一定是我们没有好好自我介绍的原因!”
连乘不要。
这么多人,一人一句都要吵死他了。
“走开,你们这些小不点。”他冷酷无情。
“小虫跟上跟上!”小孩们热情洋溢,打定主意做他的小挂件,围着他打转,走哪跟哪。
身后跟一串小萝卜头的体验,很容易让连乘想起,高中时学校进了一只小猫,全班都追着它打闹的场景。
好的很,他现在就是那只引人注目的臭野猫。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可他也提不起劲赶小孩了,在寝殿外的檐下无聊地走来走去,跟动物园里关久了有刻板行为的动物一样。
小孩们敏感,察觉出他心情不好,虽然聪明的不问,却全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哄人。
有的还搬出他们珍藏的玩具来安慰他。
“你要玩吗,连乘哥哥?”李璇巴巴献上自己的玉制九连环。
看着她期待的小眼神,连乘实在说不出拒绝之语。
但是、真的,这玩意他不会玩啊!
“连乘哥哥玩我的玩我的!”
李琅和李蕴李茂也陆续捧出了他们心爱的小玩具。
复古八音盒、玉制七巧板,宝石弹珠,还有远看像罐子,近看是用金丝银丝编制的多宝盒。
五花八门,且个个价值连城。
这样纷纷使尽手段,就为了让他高兴起来。
坏哥哥连乘在天使孩子们面前顿感无地自容,无言以对。
原本他都要做坏人用暴力手段驱逐小鬼头们,再不济随便找些玩的给他们打发了。
没想到自己成了被安抚的角色。
“你们……”看清李琅递上来的东西,感动中的他无语凝噎。
一个云龙人物纹转心象牙球,足足22层的鬼工球。
“这玩意……”
“我们每人都有一个,哥哥你没有吗?”
好童言无忌的一句话!
谢谢,安慰起效了,连乘突然就好受了,这玩意也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废那么大劲,又跟人打架又是被追捕,还没弄到一个的鬼工球,这些小崽子人手一个。
他心理不平衡!
小崽子们不给他时间沉浸式破防,纷纷追问他真的没有这样的小球吗。
其中尤以李茂反应最大。
“连乘哥哥没、没有……”他泪眼婆娑,好像是替他难受起来。
连乘真怕这小子一个任性学人砸地上来一句,你没有,我也不要了。
还好,名著剧情没有重现,李茂抹了抹眼,大方地将自己那个象牙镂雕孔雀纹同心球递过来,“哥哥送给你!”
又忒大方了!
连乘捏着鼻梁深呼吸。
没哭就成,闭眼谢谢就对了。
他一口气收下四个小孩的鬼工球,李萤还小,属于他的那个球没取来。
连乘转头就把四个球一口气塞给他,一边玩去。
小孩们没注意,抓着他说自己还有哪些厉害好玩的宝贝,“哥哥哥哥,我跟你说,大兄那个球有五十四层呢!我的还不是最厉害的……”
“我!我父亲也有!”黑皮崽李蕴自告奋勇,要去取来他爸的鬼工球给连乘玩。
李琅好像被比下去了,有些失落低头。
然而不到一秒,他鬼点子冒出来,精神重新振发,“连乘哥哥,我带你去看看大兄的宝贝好不好!”
连乘发现了,这小子鬼机灵,自己想干坏事还要拉上他。
但他也蠢蠢欲动。
李蕴抱着他爸的五十四层龙纹玉雕同心球过来,就发现他们都不在原地了。
—
“不要往那边去!”
李蕴好不容易追上来,气喘吁吁阻挡在他们前路。
“那是伯伯的兽苑,我们不可以进去!”
李琅几个心有戚戚,又意犹未尽,明显一面畏惧李瑀威严,又不想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连乘立马附和:“对对对,听小猪崽子的话,今天下雨不方便室外活动,我也要回去继续睡觉,你们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些小孩粉圆玉润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被猛兽一口一个吃掉可得了。
他给的撤退理由充分且合理,李琅垂头丧气同意了。
李蕴见状不禁松了口气。
他们在寝殿里跟着连乘闹闹就算了,乱入伯伯的兽苑可是大事。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担起身为兄长的责任,阻止发生更严重的错误。
只是李琅一向有主意,辈分又比他大,他说的话一向没份量。
幸好连乘帮他说话了——
感激的小眼神立刻投向连乘。
连乘笑眯眯用口型无声回了他个“不客气”,等送走他们,扭头他就回了兽苑门口。
来都来了,探索李瑀禁地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下雨不方便室外活动,那他就在旁边等到雨停。
很合理。
稍息天晴,天公作美,连乘抬头挺胸上前。
原以为守卫会阻拦,哪怕选择性询问两句呢,结果人很大方就放他进去了,还贴心提示。
“不要靠近抚摸,它们只不会攻击殿下一人,尤其是那座笼子里的——”
连乘顺着他指向一看,嘁,一眼仿佛看到了李瑀。
“就你最高冷啊?”
威风凛凛,美丽高贵,这小黑豹颜值挺高,跟它主子一样。
脾性也跟它主子一样一样,臭屁。
他蹲在笼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换得豹向他青睐一眼。
他知难而退,不摘强扭的瓜,转而逗弄起园子里的其他猛宠。
趁着雨停,一人独逛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狮子,大鳄鱼,还有白熊老鹰……
他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走遍全球,将雨林沙漠、草原荒漠和极地戈壁的全部风光领略个遍。
这些小可爱从世界各地被运过来,自然在他眼里意义不一样。
等他逛完想起起点处的臭黑豹,已经到了喂食时间。
饲养员提着大桶鲜肉过来,他见状上前搭把手。
对方客气告诉他一些饲养细则。
连乘乖乖听话照做,结果其他大猛宠全都很给面子吃完了他喂的肉,只有这只臭黑豹,无动于衷,甚至不屑一顾。
他偏不信邪,把肉喂到它嘴边,对方就冲他龇牙竖毛。
他哪里是会怕的人,毫不犹豫龇牙舞爪吓唬回去。
园子里这么多的凶猛禽兽,刚才都不敢冲他凶,就这么一只小豹子,呵。
不过豹子是猫科吗?
随便了。
反正都是老虎最大,所有小动物都得怕他!
隔着铁笼,黑豹伏身低耳,夹着尾巴慢慢后退。
连乘意外着正高兴,忽然感觉后背凉凉不对劲。
转身往后看去,兽苑门口李瑀的身影挺拔如松,不知站了多久。
他欺负他猛宠的样子,肯定都被看了去。
“过来。”
熟悉的指令声一冒出来,连乘后背就激灵。
下意识就要反应,结果笼子里的黑豹顶开铁门蹿了过去。
连乘:“……”嘶。
真是,李瑀就不能喊个名字吗,害他以为是在喊自己!
更绝的是,就不能给铁笼锁个门吗?
但凡这只黑豹活泼一点,他今天都能跟它撕扯上一架!
李瑀不知他心里腹诽似,还在那专心致志撸豹。
原本高傲的黑豹低顺着头,任他揉捏。
连乘看得眼热又无语。
这死豹子是真双标,而且李瑀是在跟他炫耀吗,绝对是故意炫耀吧?
连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意思都没有。
连乘自觉也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很顺理成章忽略这个问题,问起其它:“它没有名字吗?”
“不需要。”
是他不需要,还是这小黑豹不需要。
不管怎么样,宠物还是需要一个名字的吧?
李瑀语气太理所应当了,让他差点以为这是什么正常现象。
不过管他呢,他偷偷无语白李瑀眼,也不跟他呛声。
率先开口搭腔只是一个幌子。
他在李瑀身边蹲下来,顺手递上一块鲜肉。
李瑀眼睫轻抬看了他眼,接手喂给黑豹。
“这死豹子养得真好,喂,你从外边来的?”
连乘试探问:“你不用……唔留宿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李瑀:疯狂心动。(关心?邀请?)
连乘:我真的没有被夜袭挨揍吗?
and明天周三早点更新,那就中午12点吧[彩虹屁],然后晚上零点还有一更~
①引用
第27章 秋汛/台风眼
李瑀晚上不在皇宫睡觉?
要不然怎么会把自己的房间给他睡?
他还是不敢相信小孩们说的, 那个寝殿是属于李瑀的房间。
而他有可能睡在李瑀躺过的床上。
虽然他也不是没有感觉到,这两天李瑀并非在把他当犯人对待。
这两天在皇宫里的待遇,甚至有几分好过头了。
难道是知道误会了他, 在弥补他?
看来李瑀还不算混蛋到畜牲级别, 良心还有救。
连乘心思刚转一个弯, 李瑀眸光凉凉瞥来,“和你有关系吗。”
得,他白夸了。
拿他的话堵他的嘴,他昨天才刚拿这话怼李瑀!
“没关系,您忙, 您尊贵, 是我打扰了~”
他的阴阳怪气和谄媚嘴脸混在一起, 让李瑀眉心都微蹙起来。
连乘才不管他看着难受不难受,李瑀看着他就堵心最好。
他还偏在李瑀面前多多露脸转悠起来了。
李瑀去喂养哪头宠物, 他就跟去哪, 不要钱的奉承话一股脑秃噜出来。
顺道跟着蹭撸把狮子狗熊鳄鱼和大老虎……算了, 老虎就算了。
物伤其类啊物伤其类。
“你不想再来了?”到了虎笼前, 他转身就走, 一向说话语调平淡无起伏的李瑀,这次的反问语气及其明显。
“不了不了,我病未愈, 体力不支啊——”连乘作势欲倒,抱住了一旁的树。
这只大老虎的存在, 猛然提醒了他。
他也是有可能被李瑀狩猎捕获, 养在笼子里的一只宠物。
为了避免他忍不住一口咬死李瑀,他还是离李瑀远一点吧。
好奇怪,所以他为什么要跟李瑀一起喂起宠物来?
还有李瑀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还要奉陪同他闹这一程,真是没劲。
“伤病未愈就按时吃药。”不知招了他恨的李瑀还要火上浇油,再插一刀。
连乘目光幽幽。
“守卫时刻会跟我汇报,你有没有遵照医嘱。”
身后仿佛料到他不会乖乖照做才有的提醒,或者说警告,让他真想下一秒就冲李瑀扑过去。
—
桥下汩汩的流水,水汽氤氲。
近日的秋雨连绵,让皇宫内的明水河不断涨水。
连乘蹲在廊亭下的墙角,给自己作心理建设。
回那座寝殿是不可能回的。
李瑀那态度,总有种把他养肥待宰的感觉。
皇宫明沟暗渠的排水系统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他双眼放空,看似发呆,实则一面思考起,顺着排水沟渠逃出皇宫的可行性。
顺便默默琢磨起,到底谁在他腿上留的印子。
老房子蚊虫是真多——
“荼秘书!”倏然听见桥上经过的脚步声,他赶紧站起来喊人。
正匆匆往里走的荼渊,看着他花蝴蝶一样就飘过来了,端庄神情维持略显艰难。
明明就是专门候在这,伺机叫住的他,装什么偶遇呐。
“好巧啊荼秘书,又见面了!”
连乘像看不出他的异样,热情开朗的打招呼,完全看不出半天前的不欢而散。
“呵呵,好巧,您这是……?”
“日行一善喂蚊子呢!”
荼渊:“……”
连乘:“按你说的,我反思过了!”
“哦?”荼秘书来了兴趣,“请问您怎么反思的?”
反思结果汇报呢,改变计划呢?预测效果方案又在哪?
连乘背过身去,又转过来。
荼渊:懂了。
“恕我冒昧,连先生,如果这样的行为是您情商导致的结果,那我表示同情,如果是态度问题,我只能说,您的未来实在堪忧。”
“……”连乘,“那可谢谢荼秘书指点了。”
用词这么礼貌客气,说话忒歹毒。
这不就是说他又笨又懒吗!
荼秘书心里表示自己没有这样的意思,嘴上歉意连连说着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
摆脱连乘的纠缠后,走至雾蒙蒙的廊桥上,他心神恍然一动。
去年那天,好像也是这样暗淡的天色。
凌晨的天光不大明亮,夏日夜色阑珊。
右眼还没有受伤的连乘,拿着一只打火机找上了守在酒店楼下的他——
那时候李瑀不抽烟,但他有一整间房子的打火机收藏。
这和豢养猛兽一样,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小爱好。
那只镀金虎头龙纹的防风打火机,荼渊记得很清楚,是李瑀去年二月新近得来。
因为华丽浮夸的风格不符合李瑀的一贯审美,让他印象深刻,以为很快会被束之高阁。
没想到李瑀把玩了段时间,竟然一直没撇开,身边人不时都能看到它出现在李瑀手中。
直到六月中旬,李瑀去了趟華大出席公务,这只打火机就不见了。
勤务官整理用品发现,汇报上来,他又跟李瑀请示。
他还记得李瑀当时的反应,淡淡的似是不甚在意道,不用寻找,日后它会再回来。
说得跟一只打火机能长腿自己跑回来一样。
既然不是被窃,那就只能是李瑀自己私下给了谁。
荼渊当时只庆幸着,不是他们看管不力弄丢了就好,压根没想到,这只打火机充当了诱饵的角色。
而一场引诱猎物上钩的陷阱,早在那时便预谋布下。
两个月后,在赛车比赛结束后挨了打,被其他秘书同事安排进医院修养刚没几天的连乘,偷偷从医院跑出来,恰好撞上他值班。
荼渊无数次反思还是觉得,自己早该从这事上就知道连乘是个怎么样的人。
可惜当时经手连乘的事不是他,他只是收到指令,如果连乘来了酒店,他就要亲自把人带到李瑀面前。
他照做了,以为自己任务顺利完成。
谁料一夜过去,天才拂晓蒙蒙亮,曙光熹微,偌大的都市还未完全苏醒。
李瑀没出来,连乘一个人先出来了。
年轻的大学生不复来时的冲劲,神色冰冷,又像失魂落魄,径直走出酒店大厅门。
他带人上去阻拦,连乘头也不回,冷冰冰丢下一句,“告诉你们主子,交易中止了。”
声音嘶哑难听。
按理那会李瑀没下来,也没有任何讯息通知,荼渊根本不敢放连乘离开。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被魇住了一样,想着连乘的疯魔样,生怕楼上房间里的李瑀有事。
一时不慎,就让连乘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因为那一次,让他就职工作以来的生涯,第一次受到处分。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李瑀发火。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这会儿荼渊是一点不敢跟连乘再多待上一刻。
按这人巧舌如簧又自来熟的作风,别人真很容易着他道。
可惜还是迟了,荼渊还是受到影响。
进书房跟李瑀汇报工作时,他有种报私仇对不起连乘的感觉。
默默告诉自己这是公事公办,转头就把连乘的黑料送到李瑀手上。
这是从博览会那天的海量监控视频中,筛查出来的片段。
因为李瑀的断定坚持,技术部用了几十个小时一帧帧回放重播,这才发现连乘混在服务员中的身影。
即便现在挑出来了,如果不仔细看,还是很容易忽略视频中总是匆匆低头一闪而过的人影。
监控还只捕捉到了几幕,没有正面照。
很巧合吗,刚好他出现的地方都是监控死角?
不,明明是连乘故意避开了摄像头。
问题就在这,他一个普通人,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那天说是在双子塔附近送外卖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只要把这几段监控内容拿出来,连乘的谎言不攻自破。
展厅失窃袭击案必然也会真相大白。
李瑀那天的直觉没有错,追踪到窃听器的主人就能抓住小偷。
虽然那只鬼工球至今下落不明,但只要连乘还在他们手上,就不怕东西回不来。
总的来说,这场从博览会那晚开始的追逐战,还是李瑀赢了。
然而李瑀看着情绪不显,荼渊就知道这是他还未做好决定的表现。
可是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荼渊不明白。
李瑀行事一向果断有效率,前两天一边处理博览会后续事宜,还能腾出手料理干净外面的舆论。
林苏寂沾上他的绯闻,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荼渊突然想起上旬在温泉山庄的事。
说来惭愧,他是被一个前辈提点,才明白的李瑀在连乘这事上的意思。
往常因为李瑀一向指令明确有主意,他只需听令行事,简称不带脑子。
他从来不会多加揣测李瑀心意。
直到那天,李瑀好像生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连乘跑了,调人包围山庄两座院落的动静之大,惊动了宫里。
内勤秘书部的前辈找来他打听怎么回事,好应付宫内署那边的询问。
他只得一一告知。
前辈一听立刻了然,高深莫测道,“原来如此。”
不是,原来如此什么?
前辈不解释,反自顾自琢磨道:“殿下这个年纪,也是该有个枕边人了,只要处理得当……”
后续一系列怎么操作的话不必提,光前面的话就够糙够直接了。
听着像没把连乘当回事,只有李瑀这个皇储需要,他才有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不过话糙理不糙,对于皇室那样的家庭,生理教育是必不可少的。
成年皇子接受到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将繁衍子嗣视作使命责任。
李瑀一向不听话,才会二十八年单身至今,成了这一代皇子中的异类。
为了让他生个孩子,宫里一再放宽择偶标准要求,最后沦落到只要是个女性就行。
后来发现李瑀丝毫女色不近,又暗暗祈求他能找个伴就行,不限性别。
这个时候如若爆出他沾花惹草,风流成性的绯闻,皇宫上下都要夸张地放鞭炮庆祝,他们的皇储原来不是性无能,当真可喜可贺。
所以不怪那位前辈如此激动,上面还没指示,他已经心里做好计划,随时为皇储的人生幸福付出实践。
换作宫内署那帮封建又开放的老顽固,都能把连乘洗干净打包送到李瑀的床上。
这种把人当成志在必得之物的感觉,是不舒服。
荼渊无意同情连乘,更加专注于弄明白李瑀的意思。
经过去年的事,他知道林苏寂与连乘的相似之处,和李瑀选择林苏寂的理由。
但他和霍衍骁他们一样,认定李瑀对连乘只剩下生气,又觉得李瑀对林苏寂也该有感情了,毕竟他庇护了林苏寂如此之多。
万万没想到,李瑀如此铁石心肠,又或者说一根筋走到底,就认准了一个人,谁都不能替换。
前辈说,小时候的殿下就是这样专注,对于任何东西,要么不喜欢,一眼不带看。
一旦看上了,非要不择手段得到,身边的人阻拦说这样不合规矩也没用。
所幸身为皇储,李瑀从小生活条件优渥,眼光高人一等,平素不至于如此任性。
但也因此,让他越发挑剔。
他的挑剔,让他学不会将就。
自小予取予求的环境,更让他不会将就。
捧出林苏寂这个所谓的替代品,更像是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人。
看啊,求我,我就可以庇佑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简直是孩子似的赌气——
冒出这个念头的荼渊,赶紧扼杀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明明是殿下自小沉稳,对于所爱之物的心性,就是如此简单直白。
可是现在,这样偏执性格的殿下,竟然在犹豫不决,不知道拿一个人怎么办。
哪怕那个人如此惹怒了他。
他满目惊异,李瑀发现,“你觉得我不应该?”
不应该如此简单放过连乘。
荼渊不敢在他面前隐瞒撒谎,低眉敛目,垂首应是。
为了皇室威严,连乘应该得到正法,为了李瑀本人,连乘也应该受到惩罚。
李瑀平时讨厌的事情不多,因为他喜欢的东西就不多。
养猛兽是一大爱好,所以看中的猎物被人夺走,或中途逃脱捕获,都会让他不爽。
连乘这头猎物,还是已经被他煮熟的鸭子,吃了一口就飞了。
如今他的宽容大度,让下属都感觉不对劲。
“殿下,泽克瑞先生来电。”一个属官把电话转接进来。
优雅而矜傲的男低音直奔主题:“连乘——我听说他被你藏起来了?”
“你也要跟我抢人。”人前端肃威严的皇储,此刻只是一头护食的野兽,不豫之意呼之欲出。
这几天想从他这夺人的不少,泽克瑞显然是最不客气的那个。
通话视频里的男人嗤笑:“我们审美不一样,我对跟你抢同一个东西可没兴趣,只是这个人是我救命恩人的朋友,他既然拜托了我,我总得为他办到。”
“你现在就可以回拒了。”
“凭什么?”
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电脑传输出一份文件,“上个月谈台镜联系你了吧,他那边有很多异兽资料,你选一个。”
那头接收到讯息,好笑道:“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真有意思,原来皇储也是会耐心跟人打商量的人了。”
“我们上次的合作捕猎是很愉快,提议不错,新的猎物也让人心动……我还是要履行诺言,谁让我的救命恩人很符合我的审美呢。”
李瑀即刻想到那天的白西装青年。
资料显示孤儿,名为和光,一个普通的交通辅警。
与泽克瑞,更与连乘应该没有交集的人。
现在看来,都错了。
泽克瑞在博览会那晚失踪,敢情是失踪到这个人家里去了。
“不用想着从他那里下手,我会生气的,李瑀。不如让我猜猜,你会把你的baby Sweetheart藏到哪里——皇宫?我猜对了。”
“啊,忘了世界上还有那个特殊的地方。”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恶劣道,“原来你是童话里会把珍宝藏在洞穴里的魔龙。”
李瑀微微一怔,“不是。”
不是珍宝,是只属于他的稀兽。
这样的话不必对外人道出,那头的男人也不在乎。
“从皇宫里要走一个人是挺麻烦,但也未尝不值得一试。”
李瑀短暂的情绪外露后,是极致的冷漠理性:“你可以试试。”
话不长,但如此反而才给人造成更深的威慑,因为人善于脑补。
荼渊低头早已汗流浃背,泽克瑞虽不至于此,也心生几分警惕。
“真没意思,你这就认真了,OK,实话说,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跟皇宫对上不恐怖,与李瑀为敌才是最大的麻烦。
泽克瑞显然不是自找麻烦的傻子。
身旁人替李瑀挂断通话。
李瑀捏了捏眉心,门外李珪的随从官紧接着来报,李瑀只得出去见人。
可等他过去,李珪却一个字不提正事。
从昨晚的雨今天的天气,还有等会的晚餐,全唠了个遍。
就是不提拿来见他的借口,中秋礼制筹备之事。
李瑀垂眸睥睨:“你想说什么。”
是又从他身上哪处味道衣摆的细枝末节,还是他的哪个细微表现,发现了他的哪处破绽。
李珪摇着扇子,递来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你昨晚竟然没在宫里睡?放着那个孩子一个人在寝殿,未免冷清呐。”
“长夜漫漫,朱雀,你也该有个枕边人了。”
李瑀抬眼,眸色比以往都要深幽严厉:“不要多事,玄武。”
头一次,他觉得李珪这些无聊的试探如此不堪忍受。
李珪双目微微一睁,忽的唇角勾笑,凤眸微眯,像是抓住了一个好玩的东西,惊诧而兴奋起来。
在小辈们面前皇储威严十足的李瑀,其实很少对李珪摆出兄长架子。
这是他们互相维持的默契。
李瑀自知失言,反应过度。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李珪喜欢胡言乱语,多管闲事。
这般反应,只会落下把柄,让李珪更加趁虚而入。
可那又怎样,他看腻了连乘同他的虚与委蛇,装模作样,早已忍耐不下。
高阁上的李瑀,居高临下俯瞰偌大的皇宫大院,眸光微动。
领着一串孩子满皇宫耀武扬威的青年,穿行在一大片秾艳昳丽而腐朽的冷寂色调中时,简直像不管不顾泼上去的一抹突兀颜色。
和孩子们待在一起的连乘鲜活明媚,不假辞色,丝毫不加掩饰。
一到他面前,就是装腔作势的油滑嘴脸。
他厌恶这样的姿态。
可也明白,如果是一年前的连乘,那他早也头也不回离开。
他在连乘那,一文不值。
—
台风过境,却影响不到这座屹立上百年的古老宫城。
小孩找来一起吃下午茶时,连乘趁机跟他们的卫从打听起外面的情况。
听说外面暴雨洪涝,受灾不断。
连乘抬头一望,皇宫独受老天爷偏爱似,只经过半天的淫雨霏霏,便恢复晴朗明媚,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难道这是什么台风眼中心——
好吧,天气是其次,他还是没问到真正想要的外头消息。
比起这些老谋深算的老皇宫人,小崽子们都显得好糊弄了。
他逮着一个娃问:“花狸子,你哥晚上住哪?”
“我哥?哦大兄呀。”李琅已经习惯他随口就来的叫法,下意识反问:“为什么连乘哥哥要关心?”
小不点还挺有警惕心,“我看那只小猪和虫子的爸……”
李茂望过来,他顺口加了一句,“还有这只孔雀的爸,晚上都出去不住你们这。这是你们自己跟我说的啊,不算我打探消息。”
李茂听到自己也被提及,高兴地低头继续吃糕点。
李琅窃笑:“我也不知道啊。”
“我们真的都不知道。”李蕴附和,增加可信度。
连乘一口气呼吸不过来。
那前面还跟他问这么多!
一群小孩叽里咕噜看他笑话,李璇忽然一句:“连乘哥哥,你是不是都记住我们啦?”
“胡说!”
“明明就是!”李琅不信他,他明明对他们的小名都对得上。
“你之前明显对我们都不知道,才几天你把我们都记住了,果然连乘哥哥你是喜欢我们的吧。”李琅抓住他手腕故意嘿嘿笑。
连乘甩开他,“哇这哪里的自恋鬼,这么自作多情,谁说谁都要喜欢你们这些姓李的!你们这么多人谁区分得了!”
“李家人魅力不可阻挡!”
李琅故意作怪逗他,招来他哇哇叫着冲进小孩群,一顿作势揍人。
本来拍掌给他助威的余下几个崽,吓得转身四逃。
连乘又是心累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晚上小孩们要去主殿跟家人一起吃晚餐,不会再来烦他。
他一个人吃完饭,差不多到九点就上床睡觉。
夜里,还是那张大床,熟悉的香薰气味,他舒服抱了个枕头趴睡,以为会一夜好眠。
结果半夜恶梦,梦到他被兽苑那只黑豹扑倒,差点被拆吃入腹,一会又是被蟒蛇缠身,挣脱不得。
等他好不容易击败它们,摆脱恶梦,又是隐隐约约的春.梦侵袭。
记不清梦见了什么人,压在自己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拔步床上绸缎软被包裹的他全身挣扎,弓背蹬腿,难耐吐息。
胸口有股炽热翻滚,烧得他气喘身软,偶尔又有些地方硬邦邦,涨得难受。
他只能更用力磨蹭身下的床单,双腿夹紧被子,大汗淋漓,不一会就汗湿了床单——
作者有话说:ps:皇宫的剧情好像四章了,但其实这才到皇宫的第二天晚上[求求你了]连乘看似乖乖带小孩,其实通过他们打探地形,摸清逃生路线呢,接下来两章就要忍不住跑路了,所以这几章算是在铺垫……李瑀的兄弟又太多,所以前几章介绍他们花费的笔墨就多了些,而且这也是连乘攻略皇室的一部分,谢谢宝宝们耐心追更到这里[撒花]
晚上零点加更一章,感谢[垂耳兔头]
第28章 满月
闻着怡人的熏香气息, 连乘从小叶紫檀的床上醒来。
入目是八角宫灯,雕梁画栋,金器银饰随处可见。
触手可及的字画与珠宝玉石摆件, 让他随时有种活在古董世界的错觉。
怔怔失神。
梦里他代入的竟然不是那头黑豹, 而是被当做猎物的兔子?
捂着的心口还是心律失衡不齐, 仿佛夜里难耐颤栗的余悸尚未消失。
瞪着身下被揉皱了的床单,勾了丝的精美被套,连乘傻了眼。
现在算算要赔李家多少钱还来得及吧?
不对,他都多久没有青春期夜.遗了?
都说青春期了,发生在他一个23岁的人身上真的合适吗?
他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 到处嗅起自己身上的气味。
熟悉的清冽淡淡香气萦绕于身, 他闻出了其中的紫苏薄荷味, 怎么也不像野兽的味道。
所以晚上他没跟那只黑豹打架。
可与此同时,他发现了大腿根的新鲜指印, 还有耳后一抹红痕。
后背一凉, 他默默抓起被子, 抬高躺下放平。
皇宫里的天气不算很好, 但也不算差。依然阴阴的, 偶有几缕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
是清朗,但一潭死水似的平静、沉闷,无趣。
躲进被子里藏了半天的连乘压下惊恐, 游荡在宫墙殿宇之间。
不可置信,马上就是中秋节了,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在这座皇宫待过来了。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皇宫里的电视只能提供很基础的官方新闻报道。
也就是说他还是获取不到有用的外界信息, 更别说往外传递信息。
不得不说,李瑀很会磨人。
这样吊着他,反而让他投鼠忌器, 不敢轻举妄动。
不能动的他每日情思睡昏昏,懒洋洋提不起劲。
没办法,闲的。
不过这种提不起劲,不是身心俱疲的沉重,而是因为舒服放松才有的懈懒。
毕竟这里好吃好喝随便他造,他又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必想,想也没用,他的一天过得很快。
除了吃就是睡,小孩们要上课不来找他时,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