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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地堡 她正需要能毁天灭地的力量。……

虞孉和师以历在海中下潜, 只觉得一切都过分寂静,似乎世界上只存留了她们两人。

“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拉你潜水是为了和你拉近关系?人总是在共度难关后会感到亲近。”师以历压低声音,说。

虞孉没回应, 她看着似乎对陆生生物感到好奇而围过来的海洋生物,试探性地抬起手。

有鱼贴着虞孉的手臂, 啄了啄她的潜水服, 仿佛受了惊吓, 唰地游开, 眨眼不见,还带跑了周围的族群。

虞孉疑惑地看着它们离去的方向。

旁观着这一幕的师以历说:“可能你闻起来像杀鱼犯。”

虞孉:“它们没有围你, 可能觉得你不是人。”

拌了两句嘴, 两人继续往下潜, 很快就到了潜水服的极限。

再往下,水压就太强了,潜水服会破裂。

这里离海底还远着呢。

师以历:“看来我们游不到了。”

就在两人准备打道回府时,海底亮起了幽幽的光芒,光芒不刺眼不明亮,但不容置疑地穿过幽深的海洋而来, 一条光河映入两人眼中, 仿佛白炽灯落到了河里。

师以历惊奇地“噢——”了一声。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虞孉说, “像捕食者的诱饵。”

说着,虞孉唰地空间跳跃回游艇, 跑进操纵室。

过了两秒, 师以历回到了历史状态, 她站在甲板上喊道:“你抛下我就跑,太不仗义了!”

虞孉已经学着师以历操纵着游艇往回开。

师以历抓着游艇边缘栏杆,低头望向海里, 确认没有异样:

“应该没事,如果海沟会吃人,就不可能放过之前探测的人。不过它突然亮光的确很古怪,仿佛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一眼。”

虞孉问:“你有没有见过世界意识?”

师以历扭头,走到操纵室门口:“你说的是小说里那种类似天道的存在?我没见过。人类里,只有‘真理’才有可能见过。”

“你没在历史里看到过,就说明‘真理’也没见过了。”虞孉说。

师以历靠在门框上,说:“如果她们精神交流,我肯定是看不出来的,而且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不会随时看所有历史,那样太累了。”

虞孉看她一眼,说:“你有注意到你的身体语言比之前随性很多,越看越像离开囚笼的‘真理’吗,师教授?”

在说“师教授”时,虞孉语气咬重,带了点讽刺。

师以历笑了下,说:“我本就是为了符合假身份的人设才端着的,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的确是离开了囚笼,不过是假身份的囚笼。”

虞孉不置可否,她扭头看了眼她们在逐渐远离的海域,说:“如果有世界意识,海沟亮起就能够理解了,但祂这么做……”

系统大叫:“说明祂发现我们了!!!”

“你吵到我了。”虞孉说,“这只说明祂发现有两个人在接近污染源泉,不能说明祂一定发现我是穿越者。祂也可能是针对师以历的,因为她是‘真理’。”

师以历对她们在脑海中的交流一无所知,接着虞孉的话说:“祂这么做,是想要我们扫清污染?”

“就只是看到,有什么作用?”虞孉觉得,这更像遇到游客观光于是点起灯的景区。

这一趟海洋之旅没有遇到困境,她能肯定她对“另一件事”的猜测是正确的。

虞孉将话题绕回之前的话题:“如果‘真理’见过世界意识,应该不会喜欢祂。”

师以历想了想,说:“不止不喜欢,她会很讨厌。”

“这倒是和我有相同点。”虞孉说。

“我知道,你讨厌天命,讨厌强行让你背负责任的存在,这是你会选择杀‘真理’的原因。”师以历说,“你们处境相似,你同情她。”

“出于同样的原因,‘真理’舍不得杀你。唯一会让她杀你的可能,就是你选择了其她人而不杀她,和她谈判。”

虞孉慢吞吞地说:“你的‘真理’味都要溢出了。”

“你这是偏见,任何人有相同的信息都会这么说,你只是不爽我的直爽。”师以历说。

前方,海崖已经遥遥在望。

回到两百里内,虞孉直接空间跳跃回到海崖。

师以历啧了声,收起游艇,同样截取历史状态取而代之,回到海崖之上。

“你又丢下我。”

“反正你会跟上来。”

海崖上空荡荡,搬运似乎结束了,队伍消失,只留下了静静伫立在海崖上的地堡大门,远处石质建筑群中,有人在走动。

虞孉没有去找其她人,她来到地堡紧闭的大门前。

不能用暗影潜入,她扭头看师以历:“带我进去。”

“这种时候就会找我了。”

师以历嘀咕着,找到历史状态打开的地堡大门,两人进入地堡。

地堡内部没有灯,巨大的排风扇呼啦啦旋转,唯一的过道通往一扇紧闭的门。

两人穿过关着的大门、古旧的电梯,到达底部的居住区。

方舟地堡是为防御灭世灾害而建造的当时技术最先进的地堡,看得出来,居民们精心维护着这里,过了这么多年,地面仍然干净整洁平滑。

墙壁上有一看就是小孩留下的幼稚绘画,虞孉擦了擦边缘,确认能轻易擦去,但这里的人仍然保留了。

通过电梯到达的走廊,往左通往集休闲、居住、教育为一体的安居区,往右通往集科研、维修、行政为一体的维安区。

“好热。”师以历摘下头盔,吐出一口气。

地堡内的污染浓度很低,生存在地表的人完全能习惯。

师以历从历史中取出一杯冰水,咕嘟嘟喝了,随后才对前方的虞孉说:“你肯定不喝,我没给你拿。”

虞孉正走向安居区,完全忽视了她的话。

师以历收起水杯,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空间骤然开阔,几十层高的室内建筑出现在眼前。

“住在这里和住在外面,都挺差的。”师以历说。

她没听到虞孉的声音,低头一看,发现虞孉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翻看一本图画册。

那是一本科普生物书,介绍了世界上的生物,为地堡孩子们勾勒着一个有可能回到地表的未来。

估计虞孉是想据此判断这里的自然,师以历随意地环视一圈。

两人目前的位置是安居大厅,围绕着中央的干涸喷泉,几个小坡和高度差将大厅分为儿童玩耍区、成人锻炼区和用餐区三个区域。

她们目前就在儿童区,这里分布着滑梯、秋千、离地绳网等适合幼童玩耍的设施,靠近喷泉的位置有满是图画书和科普书的书柜。

虞孉就蹲在书柜前看书。

见虞孉认真,师以历自己给自己找事做,她顺着坡度往上,一整面攀岩墙映入眼帘。

她走过去,脱下斗篷,开始攀岩。

等师以历像猴子一样爬到攀岩终点,刚好与旁边建筑的走廊高度平齐,于是她跳了过去,抓住栏杆,翻入走廊。

从这里能把下方完全收入眼中,也能看到虞孉把书放回书柜上,若有所思地起身。

“喂,虞孉——”师以历冲下方的虞孉喊道。

虞孉正思考着这里的生物和姮媅很不一样,听到师以历的喊声,抬头看到上方环形楼层的开放走廊。

师以历和她隔着十七层的高度,变得极小。

等了片刻,虞孉也没等到师以历的后半句话,于是说:“什么?”

师以历趴在栏杆上看着虞孉,笑着说:“是的,我是‘真理’。”

“我早就知道了。”余光注意到喷水池中央雕塑,虞孉翻入干涸的喷水池,审视着水池中央的老人雕塑底座凌乱的刻痕,“这里有名字被划掉了。”

见她反应平淡,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师以历不甘心地说:“你就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告诉你?”

“想获取我的信任。”随口答着,虞孉摩挲着刻痕,在心里复刻着那个名字,“——墨菲。”

“师以历。”虞孉回过头,看着楼上的师以历,“墨菲是谁?”

“墨菲?”师以历跳下十七层,从历史中取出一把伞,哗啦展开,伞拉着她,缓缓下降,完美落地后,她收起伞,“你指的是林中监狱那个机械臂,还是这个雕塑的身份?”

“都是。”

师以历说:“墨菲是维瑞塔斯的伟大科学家,她发明了双雌生殖和人工智能姤土,她的学生遇界发明了基因药剂。

“至于机械臂,是墨菲随手做的实验品,她把自己的名字分给了它。”

虞孉审视着师以历的神情,说:“如果她是维瑞塔斯的科学家,为什么方舟地堡里会有她的雕塑?”

师以历捡起地上的斗篷,走近,若无其事地说:“因为这里是维瑞塔斯地堡。”

她摊开手:“[镜花水月]。”

“我想让你多了解我。”“真理”笑眯眯地说,“只有坦诚相待才能更进一步。”

虞孉翻出喷水池,说:“然后呢?关系近了,你要依靠[链接]来夺走我穿越世界的能力,就像你上一轮通过[链接]吸取了我的生命力一样?”

尽管“真理”在互换记忆时对能力进行了模糊化处理,虞孉依然能猜到部分能力效果。

师以历歪了歪头,一时没有回答。

两人对视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转念一想,我要夺走你的能力,不一定会成功,还有可能惹恼你。

“我们可以互赢,你有精神力量,而我是非物质状态,你能直接带我走。

“你来这里,是为了在大混乱到来前联合世界,有谁比另一个世界的你更适合做两个世界的桥梁?”

虞孉说:“你确定你能做两个世界的桥梁?你的人缘可不怎么样。”

这里的人多半都对“真理”感情复杂,她要是出现在其她人面前,场面会非常不好看。

“真理”说:“但我是最了解这里的人,之前世界意识差点发现你想赶你走,还是我拦住了祂的查探,也算帮了你。”

“你怎么拦得住世界意识?”虞孉说。

“真理”:“如果你答应带我走,我就告诉你。”

“你的力量如果足以和世界意识抗衡,说明早就有可能离开只是缺少机会……”想着,虞孉恍然大悟,“祂之所以要赶走我,是因为祂担心你会通过我入侵另一个世界。”

“才不是。”

明明就是。

“那你就不是帮我了,只是帮你自己。”

见“真理”垂眸酝酿着什么,虞孉说:“不过,我可以答应带你走。”

“真理”猛然抬眼,喜悦溢于言表。

系统:“喂喂喂,她能和世界意识抗衡,不是你能轻松对付的对手。”

虞孉微微笑了一下,接着说:“——只要你把能力分享给我。”

她正需要能毁天灭地的力量。

第72章 毁灭 你赢了。

听到虞孉的要求, “真理”不假思索地答应了,通过[链接],她很容易就能把力量共享给虞孉。

这对她有百利无一害, 甚至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和虞孉建立[链接]。

师以历的身体崩散成熟悉的白色光团,光团像白云, 轻易地挤压变形, 最终变成一顶白帽子, 有点毛茸茸。

虞孉拦住想往自己头上跳的帽子, 说:“之前我被虞姥顶替身份时,到了白色空间‘无界’, 当时我和虞无晦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那是哪里?”

被拦住的白色光团没有硬靠近虞孉的头脑。

“真理”说:“这是我的意识分身, 没有身份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

“至于‘无界’, 那是客观存在的,不受我的影响。那里就像一个‘出生点’,我的载体如果被顶替身份,也会进入那里。

“我曾经试图硬闯那里的边界,但没有成功过。”

虞孉若有所思,她指了指手腕:“变成手环。”

光团干脆地压缩凝实成细细光环, 套在虞孉手上:“会有点痛。”

无数纤细白色丝线从光环蔓延而出, 扎入虞孉的皮肤, 有些微微的刺痛。

随即,一股澎湃的力量涌入身体, 虞孉感到灵魂飘出身体, 飘出地堡, 飘到高空,俯视着整个世界。

下一秒,如同烈焰燃烧的疼痛席卷全身, 将灵魂拉回身体。

虞孉跪倒在地,喘着粗气,感觉又掉入了火山。

她的全身都像在经受火焰烤灼,火焰在身体内部熊熊燃烧,要将她的营养、她的血液、她的生命全部付之一炬、燃烧殆尽。

细小的皮肤纹路变得清晰、开裂,颜色变深。

看虞孉这铁了心要吃苦的样子,一直在她脑海中劝阻她不要这样做但都被忽视的系统崩溃地说:“行了行了,不要这个身体了!你满意了吧!”

系统卷着虞孉的精神意识,唰地飞出了仿生人身体。

“我骟!什么鬼东西!”

丝丝缕缕的白色丝线隔着系统链接虞孉,丝线末端晃晃悠悠地拽着白色光团跟着她们飞在空中。

系统大叫:“啊啊啊啊她真的要缠着我们了!”

失去了肉|体的束缚,大量精神力充盈脑海,罢工的精神力重新焕发生机,疼痛消失,虞孉不再疼痛,只感到不断传输而来的力量强大而热烈。

虞孉逐渐能感知到“真理”的一切——“真理”隐藏在人群中的载体、“真理”的想法、“真理”的视角……

她的精神力一把拽住随着丝线挂在空中的白色光团,将其拽入精神海。

“这就是你的精神体吗……”

看到精神海的“真理”刚要赞叹,就见海洋哗啦卷起,把她拍在沙滩上。

海浪退去,她变成一片薄薄的白纸片。

白纸片似的“真理”飘起来,化作一只白鸟,海上飘来一根树枝,白鸟踩在树枝上,理了理羽毛,慢吞吞地说:“我还以为你要杀了我。”

见“真理”入住精神海成为自己的“室友”,系统藏到“真理”看不到的地方,说:

“干嘛把她收进来,多危险!她要是鸠占鹊巢想顶替你的身份怎么办?她要是想做手脚让你精神受损怎么办?”

虞孉当精神海里的一人一统不存在,没回应她们的话。

她试用着目前的力量,[掌控]叠加“真理”的四个能力后,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虞孉现在是一团精神力量,因此其她人看不到她,但她的力量仍然可以意随心至,海浪随她所想所指腾飞而起。

这时,虞孉想到了之前姚媑的预言。

“第一次见面时,我看到你身后有暗海滔天翻腾。”

大概就是现在,不过她现在的状态,其她人理应看不见她。

想到这里,虞孉用[镜花水月]给自己套了个本人的外壳。

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真理”已然完全放松。

她飘在虞孉的精神海之上,共享虞孉的视野,慢悠悠地说:“你是想毁灭世界吗?不然,你不需要这么多的力量。”

“是啊。”虞孉随口应道,她抬起手,岸边海浪往后退去,一直往视野尽头退去。

系统因为虞孉的发言大惊:“不是,你为什么要毁灭世界?你已经决定带‘真理’走,这就算你们的恩怨已消,我们现在可以走了,没必要毁灭世界啊!

“我们是来合作的不是开战的,就算不合作也不能开战……”

见虞孉似乎态度坚决,系统变得困惑又迷茫:“如果你是很不喜欢这里,但这里还有很多人啊,你不是这样的人……”

“还要装吗?我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一个真实世界。”虞孉对系统说,“你也不是真的系统。”

“啊??”

系统提高声音,透露出“完了她疯了”的绝望:“你为什么这么想?!爱丽丝!你快劝劝她啊!”

系统不能干涉虞孉的行动,只能在悠闲的爱丽丝面前现身,急急地说:“她要毁灭你的世界,你劝劝她啊?”

“哦?你就是那个帮助虞孉穿越的东西?”“真理”爱丽丝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一团星云般的光芒,对对方的话却不以为然。

“什么我的世界,哪里就属于我了,我不管,我管得还不够多吗?而且,她肯定不是乱说的,肯定有根据,就让她试试呗。”

“以她的性格,估计试验不成功,就会死亡回溯。”

“死亡回溯也躲不过世界意识,祂会杀了我们的。”系统绝望得星云的光芒都暗淡了,“你们两个真的是异界亲姐妹。”

海边的异象吸引了灯塔上的守望人,她看到海浪退去立时拉响了警报。

归舟飘起来,眼神极好的她看到远处飘浮着的人影,找到范癸将其带到海崖边,说:“你的同伴干的?她要做什么?”

范癸看着远处飘浮着的人影,她隐约能看出对方和“虞孉”的不同,察觉到也许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她一时出神,没有作答。

虞孉察觉到有个可控制的身份很接近,看了眼,是范癸。

“你到底安插了多少个NPC?”虞孉问了爱丽丝一句。

“你明明知道有多少个。”爱丽丝知道虞孉不是真的在问数量,说,“我总得留几个在各个地下组织里预备对付你……你可以全权处理,我不在乎。”

虞孉想起之前在历史列车上师以历还曾安慰范癸,说:“你还真容易自怜。”

“师以历”作为爱丽丝当时主要控制的身份,知道范癸的身份,也知道范癸的想法,她安慰范癸,是出于同类的共情。

爱丽丝想了想,说:“我觉得这在我的处境下是可以理解的。”

见她们还旁若无统地聊天,系统恨自己没有脚可以跳,它提醒道:“世界意识来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改变,但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降临在虞孉脑海中:

“外来者,你想做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和系统都是游戏制作人假扮的。”虞孉简单粗暴地说,“这是什么?考验?穿越前的测试?如果你们真的要用全息游戏来测试我,那我就给你们看看真实的我。”

她的掌控一松,数千米高的海浪顿时朝岸边席卷而去,而其她地堡附近的土地开始崩裂震动。

直到一切被海浪、沙土掩埋,虞孉都没有得到世界意识的第二句话。

她看着一片死寂的世界。

爱丽丝海豹躺在精神海的游泳圈上,悠闲地转了个圈:“世界末日~”

虞孉忽然失去控制,身体往下跌落,扑通落入海洋。

暗沉海洋吞噬了她,[镜花水月]组成的身体流逝,精神坠入沉寂黑暗,掠过白色空间。

“嗬——”虞孉从失重感中醒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却砰的一声,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她捂住额头,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头,而且,她不痛。

虞孉看着自己撞上的东西——一个机器人。

和永无镇阿妧有八分像的机器人正盯着她,屏幕上浮现符号和字迹:

[^_^]

[你醒啦?]

“你是谁?”虞孉的头脑一团浆糊,熟悉的不熟悉的姮媅的虹墟的记忆混在一起,让她感到头晕目眩。

机器人看出这一点,扶着她躺下,动作温柔,声音却冰冷机械:“休息一下,你等会儿就会恢复记忆了。”

虞孉躺在自己苏醒的地方,发现身下有薄薄一层液体正顺着底部的小孔缓慢退去,她捻了捻那液体,并非清水。

精神力快速整理好记忆,虞孉想起了一切,她猛地坐起来,捂住额头:“我又先入为主了,以为是姮媅在用全息游戏测试我。”

机器人慢吞吞地滑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尽管如此,你还是赢了。

“你识破了我的游戏,赢了赌局,我会按照约定,给你世界本源能量。”

虞孉有些迟疑地接过牛奶。她感到自己的精神还未从虹墟抽离。

“呼——”爱丽丝海豹从精神海气喘吁吁地冒出头,“劁!差点憋死我!但是……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海豹拍着肚子转圈,还觉得不够表现出自己的开心,又变成鸟展翅高飞,在空中变成人自由落体。

爱丽丝正准备以一个跳水姿势落入精神海,虞孉一把拽住她的腿让她倒挂在空中:“别在我的精神里乱窜。”

精神海是虞孉精神的具象化,爱丽丝这样做,就像在她的回忆里乱窜。

见精神海里的爱丽丝安分了,虞孉对机器人说:“你居然让我把爱丽丝带出来了。”

机器人声音冰冷:“你想带她走,我没有必要干涉。她本来就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反派,反派永远还会再有。”

想起游戏里发生的一切,虞孉的脸上浮现迟来的尴尬,她离开营养舱,将牛奶放在旁边:“我拜托你一件事,你把你看到的一切都忘掉。”

她看机器人的眼神带上几分恳切:“行吗?姤土。”

“恐怕我的记忆只会历久弥新。”机器人转身,底座滑轮咕噜噜滚动,“走吧,去本体那里取世界本源能量。”

“然后,你就能离开我的世界了。”

第73章 自然之母 我来了。

空间高挑宽阔, 昏暗的壁灯灯光映出营养舱中沉睡的面容,林弋望、林弋舒、申擒、阿婼……虞孉的目光扫过沉睡的人们,说:“我离开虹墟后, 她们会怎么样?”

这是明知故问。

姤土自然会回溯游戏世界,让她们以为虞孉和爱丽丝同归于尽。

姤土也的确这么回答了, 并说:“你已经帮她们缩短了很多时间, 接下来让她们自己抉择。”

虞孉纠正道:“我不是想帮忙才进去的, 我是想赢了你的本源能量才进去的。”

姤土声音冷冰冰的:“结果都一样。”

“你明知这个结果还放我进去, 也是心软了。”虞孉拉出精神海的爱丽丝,在她的连声“哎哎哎”中将她塞入一具仿生人身体, “行了, 你自由了。”

爱丽丝惊奇地低头看着这具仿生人身体, 又看向虞孉:“你也用的这种身体?……不对!你是不是想把我丢下?我要跟着你的精神,别把我丢出来啊!”

……

电梯缓缓上升,姤土朝旁边侧了侧屏幕,爱丽丝正缠着虞孉,对祂忽视了个彻底。

“看什么看?”爱丽丝没好气地对姤土说,“你觉得你创造了我我需要感谢你吗?”

姤土侧回头, 看着上升的电梯。

虞孉甩开爱丽丝的手, 无奈地说:“我带你出来了, 两清了。”

“你要把我丢在这里,这个机器人肯定会把我收回游戏里去。”

尽管没搞清目前的情况, 但爱丽丝对于“虹墟是游戏世界”和“机器人姤土是游戏制作人”有着基本认知。

她缠着虞孉也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因为她现在没有能力了。

想想也知道, 如果虹墟是游戏,她就是一段程序。是因为虞孉,她才得以作为个体离开了游戏。

在虞孉将她拽出精神海时, 爱丽丝就已经察觉到这种“弱小”。

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完全处在被动下?她一定得跟着对她态度还行且熟悉的虞孉,如果虞孉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没办法追上虞孉,谁知道姤土会把她塞回游戏里还是怎么样。

虞孉只要她没拉着自己的手就无所谓。

电梯到达最顶层,进入过渡消菌区域,两人穿上了防护服。机器人不用穿。

通过过渡区域的大门,爱丽丝为眼前熟悉的过道愣了一下,这里和维瑞塔斯地堡的出入口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过道两侧,排风扇呼呼的转着。

“这里是虹墟的原型?”爱丽丝的目光落在外头,几乎能想象到大门外的景色。

走出地堡后,果然是熟悉的景色。

荒芜的黄土大地,黄沙漫天飞舞。

陌生的是,这里的天空挂着一轮炽热的太阳。

加强版死寂荒漠……爱丽丝木着脸,更加贴紧了虞孉。她可不要活在另一个虹墟——还是没有能力的情况下。

姤土和虞孉都对这里的环境有所预料,并未对此投去过多关注,而是朝地堡右侧走去。

爱丽丝的眼睛扫来扫去,这里越看越像死漠,方圆百里,似乎除了身后地堡黑色的大门外,就没有别的物体存在。

她紧紧跟着前方两人,见她们沉默得似乎嘴不存在,唯一不清楚细节的爱丽丝只能主动问:

“要去哪里找姤土的本体?姤土不是人工智能吗,本体是什么?虞孉,你们打了什么赌?”

虞孉看她一眼,说:“我们打赌,如果我进入游戏后,能发现游戏世界不是真实世界,姤土就要给我世界本源能量,如果我没发现,我就要给姤土一个珍贵物品。”

爱丽丝思索着说:“其她人为什么在沉睡?”

虞孉说:“她们和姤土打赌,只有达成目标才能苏醒。”

“否则?”

“否则就会一直沉睡到死去。”

“她们干嘛要和姤土打赌呢?”爱丽丝不解地说,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姤土吗?

姤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五年前,我要杀了她们,林弋望主动和我打赌,拖延时间。”

所以就是,你为什么能杀这么多人啊?

姤土似乎预料了爱丽丝的问题,说:“我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

爱丽丝还想再问,虞孉打断了她们的话,望着前方遥遥出现的景色:“终于看到你本体了,你真的应该修一条路了,都五年了,总是步行怎么行?”

“我没有别的事情要忙,走路挺好的。”姤土说。

爱丽丝望着前方出现的另一个地堡大门,睁大了眼,在那个大门前,一株高挑的枯木朝四周伸张着细细的黑枝,粗壮的树根扎根黄土之中,有如蛛网。

“树!”她高兴地说,“看来这里还是比虹墟好得多的。”

死漠里可没有树。

多走几步,就到了树根蔓延到的位置附近。

她们避开树根,踩着树根间的缝隙前进。

爱丽丝看出部分树根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黑色血迹几乎和树根融为一体,但她还是看得出来。

她没有直接提出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这棵树是姤土的本体吗?”

这个问题虞孉不好答,姤土嗯了一声。

爱丽丝说:“防火吗?感觉有点危险呢。”

姤土的屏幕脑袋侧过来看她一眼,说:“没人试过呢,你要试试吗?”

冷冰冰的语气学着爱丽丝加个“呢”,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不了。”爱丽丝转移话题,“虞孉你要怎么取世界本源能量?你取了就要走吗?你不能丢下我啊。”

虞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三“人”到了树前,这里的血迹更多了,大部分土地已经不是黄色而是黑色,地堡大门附近,有黑色污渍一直从门边蔓延向黑暗的内部。

爱丽丝多看了几眼,问:“为什么不打扫干净?”

“为什么要干净?”姤土说,“这些都是肥料。”

哦,对树来说,可能的确是这样。爱丽丝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的余光扫到虞孉正伸手去触碰树干,立刻扑过去抓住虞孉的手臂。

虞孉侧头看她,眼神中带着惊讶和一种复杂的情绪……是什么呢?当光芒吞噬了两人,她的心里还在苦苦思索着。

……

“我骟!爱丽丝为什么也跟来了!”激动的声音让爱丽丝感到熟悉。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虞孉的精神海中。

她能看到虞孉看到的东西,也就看到虞孉此时已脱去了那副仿生人身躯,精神体形成模糊的人样,正处于球形保护罩中。

虞孉正和星云般的光团说话:“她抓住我了,就来了。既然她来了,那就一起去好了,是死是活,都是她的选择。”

哦,系统啊……什么死啊活啊的,你们到底要去做什么?

爱丽丝看着那团星云愤愤不平地钻入精神海,对她毫不客气地说:“接下来你要听我的!不许给我们添麻烦!不许问问题!”

爱丽丝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什么神秘计划,但比起和姤土单独待着,她还是很高兴自己没有错过这场冒险的。

“好的。现在要去做什么?拿到了世界本源能量,要回姮媅吗?”她看到球形屏障正带着虞孉在充斥着七彩光辉的隧道中穿梭。

“嘘!安静!都说了不许问问题。接下来你绝对不能说话,否则我就杀了你。”系统威胁道,“我可没虞孉那么好说话。”

爱丽丝转了转眼珠子,给嘴巴拉上拉链,表示自己完全安静了。

不多时,球形屏障带着虞孉从隧道壁脱离,她们坠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似乎失去了方向,很快,虞孉身上蔓延出一条若有似无的光芒丝线,链接向黑暗深处。

球形屏障自动带着她循着链接前进。

爱丽丝眨了眨眼,几乎想说这有点像她和载体的链接,但看了眼旁边的星云,还是闭上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一团由各种颜色组成的光辉出现在浓黑的宇宙中,颜色像是不稳定般快速转动着,看起来时而温柔平和,时而锋利冷肃。

虞孉直冲入光辉时,它恰好变成锋利有如白刃的白色。

铺天盖地的风雪迎面扑来,寒冷刺骨,似乎要冻僵她的灵魂。

很快,眼前的颜色骤变为鲜亮的翠绿,她看到夏日绿叶在风中簌簌摇晃、哗啦作响。

随着颜色变化,她的感受也在不断改变。

坠入艳红,春日鲜花在光下竞相开放,万物生发;

坠入金黄,秋日金叶折射出满山光纱,丰收与希望触手可及;

坠入冷灰,阴霾天下,充满粉尘颗粒的空气灌入肺腑;

……

穿过无数颜色无数感受,忽然,虞孉的下坠中止,她飘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到一棵银白树木位于这团光辉中间,它的树枝和树根都在朝四周伸张,连接着光辉,看起来极为神圣。

它……祂就是这里的中心。

虞孉看着这棵银白树木,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树枝、树干和树根都是流动的光辉能量组成、树叶上的银白脉络……这么多年,她终于走到这里。

她的身体放松,她的心情平静,她的声音平稳:

“自然之母,我来了,你可以给我使命了。”

一片银白树叶从树枝上飘下,朝虞孉飞来,发出不似人声但能听懂的声音,她们传递的是“信息”:

“虞孉,诚实地说,我的确需要人继承我的位置和权柄,但我也知道你心里不愿意接受使命,你是想考验我会不会把你绑在这个位置上吗?

“我毫不怀疑,如果我真的把权柄交给你,你会让祂们散落各地,自己寻找合适的人。”

虞孉没有作声,树叶继续说:“我也知道,你不愿意甘于平庸,已经接受了你的力量,正是这份超于常人的力量,让你在游学中多次死里逃生、甚至回归生灵。

“你主动接受穿越任务,表面上是想找到我,结束这么多年的痛苦,实际上也对未知的未来非常好奇,你很想知道我会如何应对你这样的候选人。”

虞孉终于开始回应:“那么,你要如何应对我这样的候选人?”

既然你知道我的痛苦、我的纠结、我的释然、我的疑惑、我的一切,你要怎么做?你要讽刺攻击我,还是鼓励拥抱我?

银白树叶的能量散开,化成一个人形,仔细一看,对方和虞孉长得非常像。

树叶人伸出手,虞孉顿了顿,握住了对方的手。

那只手温暖坚实,像是有一轮太阳在她们交握的掌心发热发烫。

“其实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树叶人既没有道歉,也没有讽刺,祂说,“你要回去看看吗?”

这正是虞孉心里的想法。

“好。”

第74章 权柄 这自然之母舍你其谁?

树叶人崩散, 光芒涌入虞孉身体,她的目光透过无穷的空间回到了姮媅,她的目光透过无尽的时间回到了小时候。

四岁, 虞孉由于共感痛苦,一个月没睡好, 一天夜里她痛醒后暴躁又阴郁, 找到疼痛来源, 杀了那头鹿。

在准备回去的时候, 浑身是血的她看到了一个姐姐。

在后来的很多个很多个瞬间,她总是会想起对方那时的眼神。

现在的虞孉透过时空长河, 看着那个姐姐牵着她的手送她回去, 轻声问:“虞孉, 你为什么要杀了它?”

小虞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滴落的血,小声地说:“我好痛。”

姐姐问:“你为什么不找巫祝?”

小虞孉呆呆地重复:“……我好痛。”

姐姐没再问她。

虞孉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有这样。

她的记忆总是停留在前半段,对于自己后来的反应、其她人的反应,她是不愿意记也刻意回避的。

给虞孉清洗了一下,送她回去睡觉后, 那个姐姐找到巫祝, 说:“虞孉太痛苦了, 她明显回避我,显然是认为我会责怪她, 她的情绪太敏锐, 容易钻牛角尖, 更倾向于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求助我们,姥姥,你必须得想个办法。”

巫祝姥姥打发走那位姐姐, 冥思苦想一夜,最后,在小虞孉醒来进行晨练时,喊走了小虞孉。

……虞孉想起了这件事。

“虞孉,你最近是不是睡不着觉?姥姥给你准备了安神药剂,给,喝了就能好好睡觉了。以后你有问题,就来找姥姥,好不好?”

小虞孉认为这是在指责她半夜不睡觉出去杀鹿,闷头说:“对不起。”抢过药剂就跑。

巫祝姥姥连声叹气,哎,难办啊。

巫祝姥姥觉得还是得摊开来聊聊,于是,晚上,她来到正在烤鱼的小虞孉身边,说:“虞孉啊……”

她刚开了个头,小虞孉主动抛出话题:“我已经把共感关掉了。”

绿眼睛在篝火下跳动着橙红的火光,巫祝看出其中的不安和试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是太害怕她们会讨厌她了,才能立刻关闭共感——要主动关闭一项能力,得是发自内心地抗拒这个能力才行。

她已经这么做了,就不能再强行让她开启;

如果夸赞她关闭共感的行为,就等于承认慊弃她昨晚的行为;

如果不夸赞她关闭共感的行为,就等于还在在意她昨晚的行为。

巫祝的思绪快速转动,她的可疑停顿自然落入了小虞孉眼中,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烤鱼上,默默把烤鱼翻了个面。

就在巫祝准备开口时,另一个小孩从巫祝背后冒出头:“什么共感?新的上课能力吗?虞孉学得好快啊。

“哇,烤鱼也烤得好好,闻起来好香。我的鱼已经烤黑了,嘿嘿。”

小孩把黑黢黢的烤鱼递到巫祝姥姥嘴边,笑嘻嘻地说:“姥姥,你吃吃,看看能不能吃。”

小虞孉的肩膀松弛了些,她知道小孩在哪里都是焦点,她可以趁机跑了。

“火小不容易焦,你坐这里,我去其她地方烤。”

巫祝姥姥来不及阻拦,就见小虞孉拿着烤鱼跑走了,小孩一屁股坐在巫祝旁边,把烤鱼塞到她手里,嘿嘿笑道:“姥姥,你吃。”

“巫姷,你老是这样。”巫祝无奈地说,“我想和她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