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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成熟 星星散落 9296 字 25天前

第16章

老年服装的款式大同小异, 曲南阮没管店员如何热情地吹嘘自家衣服,只看充绒量是否足,颜色也得耐脏, 和谢霖提着衣服出店时,袁怡打来了电话。

那头嘈杂无比, 充斥着游戏机的激烈背景音效, “南阮, 你现在在哪儿啊?外面下大雨呢,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这种天气也不好叫车, 我们正在负一楼玩,你和谢霖也来呗。”

盛博的负一楼是吃喝玩乐的好地方, 电玩城美食城皆有, 曲南阮和谢霖下去的时候, 袁怡和李一莎正在玩跳舞机。外套都脱了挂在一边, 劲歌热舞,气氛很嗨, 曲南阮跟她俩打了声招呼, 就和谢霖去其他娱乐点简单逛逛。

姜雨不死心, 又跟娃娃机干上了,赵奕提着装游戏币的小篮子陪在旁边, 他两个室友在附近的小型射击场玩。

方许言看到曲南阮, 忙不迭跑过来, 扬着热情的笑,“南阮,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玩射箭吗?”方许言把手里的弓箭递给她。

“南阮。”谢霖手插兜,清淡又颓懒地说, “你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不用管我。”

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标准的绿茶发言让曲南阮略感好笑,瞥他一眼,来了劲,伸手接过弓箭,状似毫不知情的模样,“那行,我去了。”

方许言尾巴瞬间翘起来,回头看了眼谢霖的脸色,心里更是舒畅,“南阮,你朋友好像不太高兴。”

曲南阮抬了抬眼皮,起了点兴致,“他那人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你还能看得出他不高兴?”

“酷哥都那样。”方许言见惯了,没觉得这种摆谱的拽样有多招人,女孩子还是最吃体贴柔情这一套,“南阮,需要我教你吗?”

曲南阮摇头,缓缓搭弦拉弓,身体保持稳定,舒展又随意的动作看起来像是高手。她塌肩抬肘时,蓝色毛衣开衫往上缩短一小截,露出白皙肤色,细腰薄背,极好的身段。

嗖的一声,箭矢脱弦破空射了出去,谢霖和方许言一致从她身上移开眼神,往箭靶处看。

出乎意料没射中,连个边缘都没蹭到。

旁边观看的几人略有失望,不过美女射箭的模样足够养眼,射不中又算的了什么。

“太久没摸这玩意儿了。”曲南阮没觉得丢面,只晃了晃手腕,“有点手生。”

说着又搭上一支箭,这次射出的时间比刚才快多了,众人紧跟着望向箭靶,暗暗讶异,竟然中了个七环。还未缓过神,又是一支黑色箭矢凌厉而出,干净果断,正中靶心。

方许言回头看她,眼神里有惊艳成分。

曲南阮淡淡道:“还成,没荒废。”

曲南阮初中的时候,林知舒有个朋友筹备着开一家竞技馆,开业当天,曲南阮被林知舒带着去玩,众多运动项目里,她唯独瞧上了射箭,可惜臂力不够,准度也差劲,箭矢与靶子没丁点接触。曲南阮偶尔是真倔,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泡在馆里苦练,臂力训练也没落下,好在一番努力还是显有成效的。

方许言同她交流了一些射箭心得,曲南阮握着弓箭漫不经心射出几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间隙应两声。

见她态度有所和缓,方许言便低着嗓音,想要推进一步,“南阮,我俩加个微信呗。”

“南阮,我饿了。”又淡又闷的语调。

谢霖靠在墙上冷眼旁观半天,终究没耐心了,他几步跨过来,面无表情睨了一眼方许言,转脸看向曲南阮的时候,嘴角下拉,又是一通卖惨的绿茶发言,“我今天只吃了一小碗饭,加上下午你喂我喝的那一口奶茶,好饿哦。”

“你不早说?”曲南阮拧眉,把弓放回箭托,“也不怕饿出毛病来,走,现在去吃饭。”

谢霖懒洋洋“嗯”了声,轻笑着说:“之前没觉得饿嘛。”

这一打岔,加微信的事不了了之,方许言一肚子怒气,又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骂了句不要脸,装什么绿茶男。

刚好快到饭点,袁怡她们几个也蹦跶累了,大家伙汇聚后一起在美食城里,各个散发出食物香气的摊位晃悠,随后提着买好的几袋小吃,坐在公共餐桌上等还未做好的餐。

餐食小吃杂七杂八堆了满满一桌。

曲南阮拿起筷子挑了一点米线,入口的时候皱了皱眉。

“怎么了?”谢霖问,“不好吃?”

“放了醋。”曲南阮吃不惯醋里的酸味,无论是吃面还是蘸饺子,她佐料都是要麻辣的。

“估计老板忙,放错了。”谢霖把面前的蛋包时蔬炒饭往她那儿挪了挪,“要不你吃我这份?我还没动过。”

曲南阮说好,心道就算动了她也不介意啊。

谢霖从她手里取过筷子和米线,低着脑袋专心嗦粉。曲南阮拾起搁在盘里的勺子,吃下几口后,偏头看去。

他确实没骗自己,是真饿了,往嘴里塞米线的速度稍快,曲南阮其实很喜欢看他吃饭,谈不上斯文,大大咧咧的,眼睫低垂着,吞咽时喉结起伏明显,嘴唇经过辣油润色,就很乖。

赵奕跑去远点的零食店买了些饮料酒水,分给大家。曲南阮拿了一瓶柑橘口味的罐装鸡尾酒。

谢霖看她一眼。

外面仍是大雨倾盆,狂风裹挟着雨点噼噼啪啪敲在玻璃窗,城市陷入浓黑的底色,街道上浮起水雾。美食城仿佛把世界隔绝在外,不被雨声惊扰的热火朝天,情侣、好友间嬉笑打闹,小孩子不认真吃饭,家长说教的声音混杂在这一片天地。

姜雨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砂锅米线,吃饱后靠在赵奕身上玩手机,无所事事地刷着最新热点,方许言和另外个室友在聊近期社团组织的篮球赛,而袁怡和李一莎无聊地玩起了两只小蜜蜂的游戏。

曲南阮捧着酒,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感受柑橘的清爽融入乌龙茶香里。

谢霖又偷偷瞥来一眼。

曲南阮发现了,她没出声,朝他做了个口型:干嘛?

谢霖轻声说没什么。

曲南阮耐人寻味地笑了一下。

她一头长卷发别在耳后,脸上几乎没什么妆感,嫩白清透,如同青竹叶上的晨露,看向他的眼神好似卷裹着外面的清凉雨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动缱绻。

谢霖失去感知,在她的目光里挣脱不开。

袁怡玩腻了幼稚的小蜜蜂,又撺掇着大家一起来玩答非所问,这个游戏就是一方提问,另一方不能根据问题来答,回答速度还得快。

从赵奕开头,轮流问下去。

赵奕问姜雨,“今天玩得开心吗?”

姜雨回,“土鸡炖蘑菇。”

姜雨转身问下一位,“小妞贵姓啊?”

袁怡顿了顿,“我喜欢变形金刚。”

袁怡接着问,“你喜欢什么?”

李一莎差点顺势答了,她憋出一句,“孙悟空大战变形金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喷。

李一莎自己也笑得不行,她问坐在对面的谢霖,“孙悟空的师傅是谁?”

谢霖:“小鲤鱼吐泡泡。”

谢霖偏头看向曲南阮,“酒好喝么?”

目光对上一秒,曲南阮说:“蛋包饭味道不错。”

曲南阮:“戒指哪买的?”

方许言下意识作答,“网上。”

“错啦错啦!喝酒喝酒!”众人闹作一团。

“好。”方许言笑笑,喝一口继续问下去,“今天星期几?”

室友:“我喜欢看美女。”

室友:“你为什么喜欢吃香菜?”

赵奕:“哪吒的混天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伙笑得东倒西歪,笑够后又开始新的一轮,顺序和刚才反过来,由室友发问,“早上吃的什么?”

方许言:“石头缝里蹦出个孙悟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和孙悟空过不去了。”

方许言看着曲南阮,问得很直白,“你觉得我怎么样?”

曲南阮回答得也很直白,“今天天气不怎么样。”

方许言有点怀疑人生了,心说难道自己魅力大减了?

那边曲南阮已偏过身子,视线牢牢扒着谢霖脸上表情,她问道:“你今天来盛博,真是为了给谢阿奶买羽绒服?”

谢霖怔住,简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思绪一乱,哪有心思再想其他的答案,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

他叹口气认输道:“我喝酒。”

谢霖没从袋子里拿一罐新的出来,捞过曲南阮面前的那罐,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仰头喝下,酒在口中渐渐浸润,他轻抿了一下唇,唇齿清甜。

晚上九点过,雨势渐小,地面积水倒映着城市的光亮碎片。

曲南阮一行人站在商场门口等车,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大家似乎都有些疲累,谁都没有出声。

谢霖微微仰头,也泛起点倦意。

“谢霖。”曲南阮很小声地喊他。

谢霖低颈,一双黑眸清亮,“我在。”

“有点困。”曲南阮靠拢过去,脸颊贴着他手臂,“借我靠靠。”

“嗯。”

雨夜微凉,他的一颗心热得发烫。

谢霖低眸,在昏暗的天色里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第17章

立冬之后, 天气渐凉,奎大校园里的银杏树叶翻了黄,风一吹, 树梢上就抖落几片。

曲南阮上完一节专业课出来,见到树下有两个女生正弯着腰捡拾掉落的黄叶。

袁怡不解, “她们捡那么多银杏叶做什么?”

“做成花束啊, 最近流行的。”常年泡在网上的姜雨看一眼就明白, “不花钱只花点时间的小浪漫,拿去送朋友或者自己放寝室里,怎样都好。”

“是哦。”袁怡认同道, “还比鲜花保存得久些。”

一旁李一莎开始撸袖子。

袁怡没反应过来,“你干啥?”

“捡叶子去。”说罢人就往树下走, 加入了捡叶子大队。

“”

曲南阮她们只好跟着一起捡。四个人撅着屁股捡了十来分钟, 那两个女生还好心地分给她们一个塑料袋, 眼见袋子装得满满当当, 她们才结束回寝。

叶子全部清洗了一遍,又一片片展在桌面晾干, 袁怡在旁边捶着腰连连叹气, “我这把老腰啊, 跟着我真是受罪了。”

袁怡身体柔韧性差了点,练舞时的下腰动作做得也比旁人吃力些。

“辛苦了我的宝。”李一莎捧着手机在网上搜教程, “一会儿你躺床上, 我给你捏捏。”

“OK。”袁怡转头偏向曲南阮, 询问她跟谢霖的感情进展如何了。

曲南阮捏着一片银杏叶在手里转,想了想说道:“挺好的。”

“还没在一起?”姜雨觑她一眼,“少女,你加把劲啊, 这进度也太慢了。”

曲南阮眨眨眼,心说不慢啊,但想起姜雨和她那学弟半个月就确认了关系,她虚心求教道:“你和赵奕怎么进展如此神速啊?”

“你知道我许久没谈恋爱了,难得碰上一个看得顺眼的,心动在所难免嘛。”姜雨摩挲着手上戴的情侣戒指,“那天晚上他约我出去看电影,一部小众的爱情片,具体讲什么我完全没留意,我只看得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周围又暗,他又那样看我,我没忍住就亲了上去。”

曲南阮少见的震惊,“这样也行?”

“对啊。”姜雨高深莫测地笑,“他没躲开,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不愧是你,我的姐,生猛得很。”袁怡竖起一个大拇指。

曲南阮暗自消化了一会儿信息量,她跟谢霖的发展循序渐进,本以为算快了,现在看来不然,一对比,她耍流氓都耍得很是收敛,只敢玩间接接吻和蜻蜓点水的触碰。

“不过那方许言跑了两次舞蹈系,就偃旗息鼓了,你怎么跟他说的啊?”姜雨不着调地揶揄,“听赵奕说,人难受得饭都吃不下。”

曲南阮脸色淡淡,“怎么想的怎么说。”

方许言像是没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过,自信心过于旺盛,又一句一句挑战着她的耐性,她便冷下脸,说话直白了些。

晚饭后,阿奶打来一通电话,说是天气冷了,让她记着添衣,别冻感冒了,还说之前和谢霖一起挑买的羽绒服,她收到了,很喜欢。接下来就是不厌其烦的关心与唠叨,和往日里的话没什么不一样,曲南阮也如常安静听着,末了也让她注意身体,电暖炉什么的要开,别节约钱。

挂完电话才发现谢霖几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晚上睡觉把手机设置成免打扰。]

曲南阮:[怎么了?]

谢霖:[今天工作室聚餐,他们一直灌我酒,我怕我喝醉了,大晚上给你打电话。]

曲南阮:[你喝醉了会给人打电话啊?]

谢霖:[不知道,之前没喝醉过,以防万一。]

曲南阮倒还挺想知道谢霖喝醉了会跟她说些什么,不过她更关心他的身体:[让纪文昊帮你挡一下。]

谢霖侧头看一眼,纪文昊正乐此不疲地往他酒杯里倒酒,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嘴上还不忘催促一句,“别玩手机了,快喝快喝,磨磨叽叽的,跟个娘们似的。”

“”

谢霖视线收回,接着打字:[他劝酒劝得比谁都凶。]

曲南阮给出建议:[你也灌他酒,灌得他明天爬不起来。]

谢霖:[他说他得清醒着,不然没人送我回去。]

曲南阮:[老狐狸。]

谢霖回复了一个微信自带的难过小表情。曲南阮不自觉想象了一下谢霖做这个表情的样子,应该会有点可爱。

后面又简单聊了几句,直到半小时后,谢霖没再回复消息,曲南阮有些担心,就拨了电话过去,好半晌才接通。

“真喝醉啦?”她问。

电话那头的纪文昊愣了一下,因她柔似水的语气,他直觉对面女生和谢霖关系不一般,他看了一眼仰头靠在椅子上的谢霖,开口道:“他喝得挺多,电话响了半天都没接。”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复刚才柔和,音色清泠,“你们在哪?”

纪文昊报了个地址。

等待的时间里,工作室其他几个人被家里人陆陆续续接走,又过了四五分钟,纪文昊才见到电话那头的女生。

很简单的打扮,彩色的圆领毛衣,浅蓝直筒牛仔裤,头发柔顺地披着,脸上很干净,连口红都没涂。

纪文昊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越发肯定心里那个猜想,虽说仍旧漂亮,但关系不到一定程度,哪里乐意素颜就出来见人。

“谢霖。”曲南阮走过去喊他一声。

谢霖睁了睁眼,没几秒就辨认出了她,“南阮啊。”

他的语调软绵绵的,她心里也莫名陷入柔软。

她转头看向纪文昊,“先送他回去吧。”

两人扶着谢霖出了门,来的时候,路上停车位已满,纪文昊的车便停在附近车库,他去取车,曲南阮扶着谢霖在路旁等。

谢霖喝酒有些上脸,曲南阮轻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他闭着眼,反应迟缓地摇了摇头。纪文昊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随后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曲南阮扶谢霖上车,他没有喝到烂醉,是有意识的,并没把身体重量全部压到她身上。

纪文昊知道谢霖家地址,也去过一次,离青祁路不远,导航都不需要,他径直开过去。这边的路曲南阮并不是很熟悉,她望着窗外的临街景色,尽量记住去谢霖家的路线。

“南阮。”谢霖突然出声,“我想靠着你。”

驾驶座的纪文昊一个激灵,差点没握稳方向盘,他从后视镜里瞥过去一眼,免不得期待地想,等明天谢霖酒醒,不管是否记得,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事,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好。”她说。

原来某人喝醉后心思不装了。

曲南阮坐直身子,让他在自己肩膀上靠得舒服些。

谢霖低下脑袋,乖乖靠着。他的发丝拂在曲南阮的脖颈和脸颊,触感微凉、刺痒。

十来分钟就到了,街道里的普通住宅区,三楼,一室一厅的户型,房东装修得简单,谢霖布置得更是简单,除了最基本的家居用品,连台电视也没有,并不宽敞的地方竟显出几分冷清。

纪文昊没有多待,跟曲南阮说了句人交给你,我还有事,就迫不及待地溜了。

曲南阮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出一杯,等它变得温热,便端去喂给谢霖喝下。

他斜靠在床头,发丝些许凌乱,喝得很缓慢。喝完就一直盯着她,黑眸湿漉漉,脸色薄红。

曲南阮看他几眼,说:“你把外套脱了吧,穿着睡觉不舒服。”

谢霖点点头,慢吞吞地把黑色的加绒牛仔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白色长袖。

曲南阮盯着他裤子,“腰带也取下,不然硌得慌。”

谢霖听话地又去解腰带,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动作不太利索,解得有些费劲。

曲南阮看不下去,“我来吧。”

“哦。”

曲南阮微微俯身,手掌悬空,用指尖去勾去拉扯,动作间小心避着他,但仍感受到谢霖腰部的紧实,还有那股蓬勃热气。

她的心又开始不安分地跳,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曲南阮把皮带扔去床头柜,欲盖弥彰地扯过一边被子给谢霖盖上。

他似乎嫌热,难耐地动了动身子,手垂落在被子外,床单被套都是深灰色,本就好看的手在这样的底色下,显得愈发修长白皙。

曲南阮盯着那薄薄皮肤下性感鲜明的青筋,指尖动了动,去勾他的,不过几秒,被他反勾住。他指尖的温度略烫,一点点过度到她的皮肤,热意最后弥漫到了她的脸上。曲南阮抬眸,发现谢霖在看她,似乎一直在看她,眼神里的分量沉甸甸。

她忘了呼吸的本能。

外面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敲在雨棚。

谢霖脑袋一片昏沉,他闭了闭眼,感受着自己不太清楚的思维,酒精似乎让他的意志力趋近溃散,也可能单纯只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她。欲念被压抑得太久,他被心头的渴望反噬,思想变得尤为放纵。

又在行动上体现。

谢霖克制着抽回了不听使唤的手,想做点什么别的转移注意力,可她没让他如愿。

“谢霖。”曲南阮嗓音很轻,轻到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你是不是很想亲我?”

她甚至还往前坐了几分,“我——”

她的嘴唇一瞬间被堵住,剩下的话淹没在他滚烫的气息里,谢霖的手扣着她后脑勺,将人压向自己,手指没入她柔软的长发。他吻得很青涩很认真,循着本能一下下地含吮,曲南阮睁开眼,见到了他眼皮上的小痣,呼吸相缠得紧,感受彼此唇上的柔软。

她没控制住自己,伸出舌尖舔了他一下。

谢霖顿住片刻,稍稍退开一些,他抿了抿嘴唇,看她一眼,低下脑袋,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仅一眼,曲南阮没有忽略他发红的脸,比之前更甚。

“谢霖,你刚才牙齿磕到我嘴唇了。”她意味不明地说道。

谢霖没有吭声,也没有从她肩上离开,相反,他脑袋还埋进她肩窝里蹭了蹭,带着点求饶意味,炙热气息扑在了她的锁骨上。

“有点痒。”曲南阮偏头躲了躲。

谢霖伸出左手,掌心贴在她耳朵下方的皮肤,像抚摸,又似禁锢。手心皆是柔嫩的触感,还有她身上浅淡的香,一点点蚕食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腰上有冷硬的东西硌着,谢霖低头一看,是曲南阮戴着的腕表,棕色,样式熟悉,他送的那一只。

曲南阮近期常戴着。

他收了眼,拂开她脖颈处的长发,指尖顺着发丝往后,谢霖微微转脸,吻落在她颈侧。

曲南阮一颗心都揪紧了,脖颈处的酥麻感袭遍全身,她竟感觉自己使不上力。

从未有过的体验,屋里的热火速攀爬、沸腾,谢霖没有立即撤离,濡湿感顺着往上,一路蔓延至耳垂,下一秒他张嘴含住。

曲南阮呼吸一窒,她想,刚才不应该故意逗他的。

第18章

谢霖睡得迷迷糊糊时, 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时重时轻,他捂了捂仍有些昏沉的脑袋, 掀开被子下床,想来应该是纪文昊来了, 只有他知道自己住在哪。

门一开, 不出所料, 纪文昊提着几个白色袋子笑意吟吟地看着他,“就知道你还没起。”

谢霖这里平常也没人来,连双多余的拖鞋都没备着, 他把早饭袋子放一旁柜子上,扯了两只鞋套躬身去套, 见谢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还杵在门边纹丝不动, 跟块石头似的, 他有些好笑,“睡傻了?去洗漱啊, 洗完了来吃饭。”

谢霖回过神, “好。”

纪文昊将袋子里的早饭取出来一一摆在餐桌上, 两份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几份下饭咸菜, 一袋皮薄馅多的玉米蒸饺。谢霖很快就收拾清爽, 从卫生间出来, 趿拉着拖鞋坐去他对面,拿起小勺开始喝粥。

“阿霖。”

谢霖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嗯?”

纪文昊给他夹了筷蒸饺,笑得贱兮兮, “南阮是谁啊?”

谢霖动作一顿,“你”

“你手机上给她的备注我记得是这个名字啊。”纪文昊语气暧昧地说,“昨晚她跟我一起送你回来的,你那黏糊劲儿,我真的头一次见,霖啊,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后头我还装作有事早早就走了,给你俩独处空间,你哥我够意思吧?”

见谢霖脸上露出懵然的神情,他说不是吧,“你一点没印象?”

“有一些零碎片段。”谢霖放下勺子,心里乱得不行,“刚给你开门的时候记起来一些,不真实得让我以为是梦。”

“啊?”纪文昊没控制住自己看好戏的表情,“你做了啥啊?”

“我”谢霖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闷闷的,“亲了她。”

“嗐,出息,不就接个吻嘛。”纪文昊以为多大点事儿呢,“又没有那啥。”

谢霖眼神无语又带了点幽怨地落过去。

“抱歉抱歉。”纪文昊一时嘴快,他知道谢霖其实很纯情,“不过你表情也不至于一副天快塌了的样子,是你喝醉了,她可没喝醉,就算是你主动亲她的,她要没躲开不就说明一切了嘛。”

“不是纠结这个。”谢霖头发被自己薅得快成鸡窝了。

“那是因为什么?”

“很丢脸。”他咬着下唇,片刻后才说,“她嫌我吻技差,牙齿磕到她了。”

“噗——”纪文昊嘴里的饭当场喷出来,费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他憋笑憋得表情抽搐,还不忘安慰谢霖,“多练练,多练练,毕竟初吻嘛。”

谢霖在办公室恍惚了一上午,工作效率极低,一会儿在想那个让他心潮澎湃的吻,一会儿在想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去见曲南阮。他是个胆小鬼,昨晚若不是酒精壮胆,他可能没勇气去主动吻她。

谢霖走去窗边,伸手推开窗户,风裹着雨丝瞬间扑在脸上,凉意冲得头脑清醒几分。台上的绿植被雨水冲刷,叶子湿润透亮,盆外溅出一些泥点,纪文昊说昨晚就开始下雨了,也不知她是何时离开的。

谢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他起伏的心绪不一样,安静了一上午,她没发来任何消息。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指尖触在屏幕上轻滑,还没从通讯录里翻出她的号码,一则短信突兀地冒了出来。

[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雨天,咖啡厅的生意一般,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倒不时有外卖小哥进店取单。

夏樊坐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瞧见门口,她望着窗外的雨幕出了会儿神,再转头就见着人进了店。

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白棒球服,他没有打伞,卫衣帽子盖在头上,一路过来,脸庞上不可避免沾了点雨珠。

夏樊红唇微弯,“有段时间没见,又帅了。”

谢霖不置可否,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点了一样的。”

“我不挑。”谢霖掀了帽子,端起咖啡简单抿了口,“找我什么事?”

夏樊意味不明地笑笑,身子缓缓往桌前倾,手肘抵桌,双手叠着,她长相明媚,一举一动优雅又带着点撩人姿态,“你说呢?”

话落又对着谢霖调皮地眨了一下眼。

谢霖轻呵出声,略有些无奈,“你还没死心啊?”

“你知道的,我就看得上你。”

“谢谢。”

“”

“谢霖。”夏樊正了正神色,不再跟他东拉西扯,“据我所知,你来自临泉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奶,你能成长得这么好,想必从前什么苦都吃过了。来我公司,一切运作都很成熟,你下个月就能收到一笔让你满意的数字,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劳心劳力,兜里还没几个钱,你又不像纪文昊,要是创业失败,灰溜溜跑回家,还可以继承家业。你说是吧?”

常年浸在勾心斗角的商业圈,话总是说得漂亮。若是直白点,意思就是你这穷苦家庭出来的孩子,能挣到大钱就不错了,现如今有这么好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做个几年就能在连安挣得一席之地,虽然进程慢,但也很稳定不会有波折,多少人求之不得,干嘛非得拼死拼活折腾。

夏樊知道谢霖一定听得懂。

人都是有自尊心的,穷人和富人在社会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会促使那本就脆弱的心变得更加敏感,有能力改变以后,更容不得他人谈起贫苦的过去,会觉得那是对他的贬低、轻视。这样的人,夏樊见得多了。

所以她话一说完就在观察谢霖,可谢霖面色不改,仍旧松散地靠着椅背。

他是真不在意。

“嗯,你说的没错,那个数字我会很满意,或许你给我的,还会超出目前行业内所能给出的最大薪酬。”谢霖语调平缓,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可是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阿奶也并不期盼着如何大富大贵,她健康长寿过着安稳日子,胜过一切,而我的未来如何,不拼一把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