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事?”苏采薇惊道,“那岂不是说……”
“那暗花上有时辰,是半个月前。也就是说,他们没还找到合适的人接下这刺杀,所以便想方设法,打算找个真正出自鸣风堂的弟子来行刺。”凌无非道,“可问题是,雷昌德一个商人,又怎么会得到暗花上的消息?”
“采薇你是不是说过,那个叫影无双的人对你所用的暗器,从前你都未曾见过?”沈星遥若有所悟,“那东西叫做穿龙棘,出自落月坞无常官人之手。我记得叶惊寒告诉过我,无常官人只是个代号,并不止一两个人。”
“那就不会错了,无常官人是落月坞宗主手下操纵管辖门下杀手的使者,不接刺杀,不与外人相交,所以寻常人也没机会见到他们的手段……不过如此看来,那影无双倒像是个落月坞的叛徒。否则,又怎么会跟在雷昌德的身边,替他办事?”
“可真要这么说的话,事情不就麻烦了吗?”苏采薇抠着手指,撇撇嘴道,“阿翊落在他们手里,也不知会不会被他们折磨……”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凌无非若有所思,良久,方开口道,“这个雷昌德,在河北道上,置产无数,倘若强闯救人,他却暗中把人转移,再想找人可就难了。”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苏姑娘可以回去告知那位宋少侠,让他假意答允,前来行刺便是,”袁愁水道,“到时我可设法假死,替他骗出契约,倒也不伤一兵一卒。”
“不妥,”凌无非摇头,正色说道,“人言可畏,到时即便证实此事只为掩人耳目,谣言亦已传开,对鸣风堂名誉有损,实属自损八千。”
“那不就没办法了吗?骗也不行,强闯也不行。”苏采薇急得坐立不安,“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他丢在宿州……”
“救人是一码事,除此之外,还得解决那个宋忠全,”凌无非道,“他是宋翊生父,若再到别处将他发卖,即便契约上没有阿翊的手印字迹,契约同样有效。”
“罪魁祸首就是他,若不是因为那张契约,阿翊早就能脱身了。”苏采薇道。
“不能硬闯,也不能答应行刺……”沈星遥略一思索,道,“那不就只能杀了他?不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单独出面,再将他挟持?”
“那我倒是有个主意。”袁愁水道。
“请说。”苏采薇道。
“我与雷昌德的私怨,应是源自宿州东城门口的一家酒楼。”袁愁水道,“那门面原是雷家所有,经营多年一直亏损。我与他在生意场上,总有些明争暗斗,他有意害我,便使了个计策,让我盘下了那家酒楼。谁知那门面到了我手里,生意却蒸蒸日上,雷昌德也十分后悔,拐弯抹角找人向我游说,说当时门面盘给我时,要价太低,令他亏损,要与我一同经营那家酒楼,分他花红,我当然不肯。再后来,我与他同时看中了一处门面,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便让给了他,谁知那活地到了他的手上,也盘成了死的,他便到处散布谣言,说是我有意诓他盘下那门面。一来二去,这梁子也就越结越深。”
“袁会长的意思是?”凌无非凝眉问道。
“我会以商议酒楼花红之事为名,请他出来,就在宿州城西的百会仙,百会仙内有个阁楼,叫做宴月台,宴月台共七层,顶层雅间高可摘月。他与我会面,涉及生意场上的事,并不会将那些护卫带入雅间,只会留在门外。”袁愁水道。
“他这种人,贪生怕死,进门之前,定会让人先搜一遍吧?”凌无非道,“如不能事先潜伏,又该如何把他擒住?”
“扮作酒楼伙计送菜进门,不就好了吗?”沈星遥道。
“百会仙有歌女。”袁愁水道。
“那好办,我来动手。”沈星遥道。
“可袁会长突然到访,雷昌德不会起疑心吗?”苏采薇道。
“那倒不会,百会仙那处门面,我与他争了多年,而且此行本就是打算去宿州盘下百会仙,他绝不会怀疑。”
“事到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凌无非神色凝重,“只能用一次,还决不能失手。”
“倒也不必如此紧张,实在不行,可以杀了雷昌德。”沈星遥道,“他与那些鹰犬走狗,只有金钱关系。只要雷昌德一命呜呼,谁还会替他卖命?”
“办法倒是可行,只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凌无非说着,目光转向沈星遥,认真问道,“雷昌德混惯风月场,你要扮作歌女,就得装得足够像,才不会被他认出来。”
“他看得出,他的护卫未必看得出来。”沈星遥莞尔道,“让他背门而坐,或是在我进门时,袁会长找个由头,起身遮挡,只要门一关上,哪怕只有一时半刻的工夫,我就能把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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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cp我还挺喜欢的,不磕这对可以只拉关键剧情部分,看了跳过,影响不是特别大。 会完结,存稿已经快写完了,(存稿)还有十来万字结局 书名改回初代了,懒得想数据问题 下一本是这本的续集,写女主大杀四方的,会轻虐一下凌无非,美男子不受虐要拿来干什么呢? 在这求一下各位追文的兄弟姐妹给点野生评论~想看到你们吐槽讨厌的角色嘿嘿~
第147章 . 风卷泥沙沉
百会仙, 人称宿州第一的酒家,也是雷昌德与袁愁水一直争夺的门面之一。袁愁水将约见地点定在此处,雷昌德听在耳里, 果然并未往暗花之事上联想, 而是欣然赴约。
他生性好色, 走进望月台时,又刚好与一名身姿妙曼的歌女擦肩而过, 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便不自觉瞟了过去。袁愁水瞧见此景,便即笑道:“上回来这百会仙, 也不记得是几时的事了。听闻最近又来了几位新面孔, 想必雷掌柜一定很感兴趣。”
“那是那是。”雷昌德心不在焉道。
雷昌德贪生怕死,除了尾闾之外, 还带了四名高手上楼。二人进入雅间之后, 双方随行的护卫便都留在了门外。到了这时, 扮作歌女的沈星遥,面拢轻纱, 一步步走上顶楼, 来到雅间门前。
“还真是新面孔。”尾闾瞥了她一眼,便即拉开了房门,目光却落在她步态轻盈的脚跟上,突然定住, 唤道, “你站住。”
此时房门已开, 坐在正对面的雷昌德也看见了她。沈星遥料想此人必是瞧出她步履不似柔弱女子, 便索性弃了伪装的心思, 一把扯下面纱抛出, 恰好挡住他的视线, 随即纵步一跃,飞身翻至雷昌德身后,将袖中匕首架上他颈项。
“你……你你你干什么?”雷昌德大惊失色。
袁愁水所携护卫,也飞快挡在了他的跟前,将其护住。
沈星遥轻功卓绝,等到尾闾等人抢上前去,雷昌德已然成了她的人质。她没能想到挟持之事能够如此轻松,未免多生枝节,便即押着雷昌德,向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谁?”雷昌德惊慌失措,“别……别这样……老袁,咱们就不能有话好说吗?”
“你派人杀我,叫我如何与你有话好说?”袁愁水面色一沉。
“娘的,是那个小丫头给你报信去了?”雷昌德惊道。
“雷掌柜,”沈星遥淡淡道,“明人不说暗话,现在让你的人把宋翊和那张契约一起交出来,我便放了你,从此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乖乖,那姓宋的还真是艳福不浅,有这么多小娘儿们替他卖命?”雷昌德嘿嘿笑道,“袁愁水,老子早知道你来者不善,这就想拿捏我?门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雅间东侧窗扇应声开启,数枚穿龙棘应声而来,一半朝着袁愁水而去,另一半则飞向沈星遥。沈星遥冷哼一声,身关一拧,以雷昌德身侧格挡,只听得几声惨叫,三枚穿龙棘已然没入他右臂之中。
与此同时,袁愁水身旁护卫亦已将那些迎面而来的穿龙棘击落在地。
“你也太小看我了。”沈星遥双手提着雷昌德衣襟,向后一跃,翻出窗外,一抖肩上披帛,将他两脚缠住,随即便提着披帛一端,将人踢飞出去,倒悬在下层屋檐下,荡秋千似的摇来晃去。
影无双如鬼影似的飘来,不及出手便瞧见这一幕,倏忽间又退了回去,站在屋檐另一侧。
“你们带了多少人来都没关系,”沈星遥道,“只要我受了伤,把手松开,他就会摔死。”
“你是什么人?”影无双幽幽问道。
“你不认得我,但肯定认得应钟,”沈星遥淡淡笑道,“是我杀了他。”
“妖里妖气,你这做派,我很喜欢。”影无双唇角微挑。
“可惜不是一路人。”沈星遥道,“若我没猜错的话,是你把暗花交给了雷昌德?究竟是方无名想扬名立万,还是你自作主张,刻意挑唆?”
“很重要吗?”影无双说完这话,倏地一分为二,一人向她袭去,另一个“分身”则纵步跃向雷昌德。
沈星遥早听苏采薇说过此人诡异的“分身”功夫,不慌不忙迎上影无双攻势,左手将用披帛吊着的雷昌德向旁甩飞。雷昌德一酒囊饭袋,哪里受过这个刺激?早就吓得魂飞天外,昏死过去。
分身纵步追出,就在即将触到雷昌德脚踝之时,瞧见一个身影踏着屋檐飞纵而上,将人夺了过去。
双掌交接,劲风迅疾,可“分身”却似乎不如上边那个影无双硬功深厚,吃了一掌,便飞身跳了回去。凌无非扬手朝沈星遥所在的方向抛出啸月,便即提着雷昌德跳下了地面。
此时此刻,尾闾等人也飞快赶下楼来。
凌无非不慌不忙,直接提起雷昌德脚下披帛,往院中井口一塞。
“你就是‘惊风剑’?”尾闾问道。
“不敢当。”凌无非神情淡漠,“把我要的人交出来,别忘了契约。”
聚在百会仙里的食客,多是当地富户,稀稀落落本就不密集。这些人不爱惹事,也不会傻不愣登跑去凑这热闹,早便跑得一干二净。这个时候,藏在一楼大厅里的苏采薇也跑了出来,目瞪口呆看着半挂在井里,半死不活的雷昌德,不禁感慨道:“果然还是我们本事不到家……要早有你们在,哪用得着这么费事?”
“不必妄自菲薄。”凌无非唇角微挑,对尾闾道,“这位兄台,要是你做不了主,就换个能做主的人来。”
尾闾不言,抬头望向仍在宴月台楼顶缠斗的二人。
“听在下一句劝,雷昌德要是真的死了,本该你们的好处,一分也拿不到,还不如识趣些,把人交出来。”凌无非道。
雷昌德倒挂了许久,也不知是不是适应了过来,忽地便醒了,一见四周黑漆漆的一片,登时便傻了眼,手脚乱抓一阵,呜呀呜呀叫唤起来。
“别嚎了!”苏采薇冲井里打骂道,“你快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奶奶的!”雷昌德大骂道,“等老子上去,饶不了你们!”
“恐怕阁下是没这个机会了。”凌无非脸色一沉,道,“我数到三,就立刻松手,要怎么选择,自己看着办。”
说着,便喊了一声“一”。
“一二三!你下去吧!”苏采薇拔出一把匕首便要斩断披帛,雷昌德吓得面无人色,当即嘶喊道,“去!快点去!把人和契约都带来!”
他话音刚落,宴月台楼顶上方便传来一声惨叫,众人闻言抬头,只见影无双捂着流血的胳膊,纵步遁走。尾闾见状,亦向后退出人群,飞快掠远。
“奶奶的,人呢?”雷昌德身在井中,什么也瞧不见,下令之后未闻回应,顿时便慌了神。
沈星遥亦已飞身下楼,缓步走了过来。
“十一年前,落月坞前宗主檀奇败于方无名之手,携影无双、尾闾二人遁逃,从此不见踪迹。”凌无非道,“想不到这两位无常官人,竟被你雷掌柜收在身边,帮你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没有!老子没有!”雷昌德道,“是宋忠全先欠了老子的钱,说要把他儿子抵给我。然后他们才找上我,说能帮我拿下此人,只要我帮他们办成这件事,那姓宋的小子便能为我所用。”
“原来是这样?”沈星遥嗤笑道,“现在他们走了,刺杀袁愁水也无望。我劝你还是乖乖把人交出来,二百两黄金,自然有人送到。”
“交,我交!”雷昌德的脑袋几乎快要被他晃飞出去,“你放我出来,我带你们去。”
“说话得算话,不然别想活着回去。”凌无非把人倒提出井,按在井沿上,换手掐着他颈项挟持在手里,道,“让你的人带路吧。”
雷昌德自称百商行首,其实多是虚名,此番宋翊遭劫,也是因影无双与尾闾搅弄浑水所致,至于雷昌德本身,虽有护卫千百,但多是金钱关系,雇佣而来,其中也没有真正顶尖的好手。
一行人到达暗牢之外,苏采薇当先奔入其中,见得宋翊狼狈之状,连忙推搡着几名雷家护卫将铁锁解开,上前将他搀稳。
宋翊意识模糊,却并未完全昏厥,他隐约感觉到苏采薇的到来,勉力站直身子,却又栽倒下去,有气无力靠在苏采薇的臂弯里,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契约在哪?”凌无非问道。
“还不快去拿!”雷昌德大叫一声。
一名护卫应声走开,过了一会儿又端着一只木盒小跑而来,颤颤巍巍递上。
“自己打开,拿给我。”沈星遥道。
那护卫举起盒子,颤抖着打开盒盖,只听得机扩咬合声响。沈星遥看也不看,直接抬腿将那人踹翻在地,盒中那支半截黑黄的短针也因失了准头,射向屋顶,径直钉入石缝间。
“同我玩这种阴损招数?”凌无非凑到雷昌德耳边,目光狡黠,忽地泛起杀意,“是不是不想活了?”
“大……大侠……”雷昌德浑身颤抖,裆下湿了一片,“我不是……不是……”
“不拿契约也行,那就让人拿纸笔来,写张切结书,把你威逼利诱让他就范的过程都写下来,证明契约无效。”凌无非道。
“契……契约有……真的有……”雷昌德两条粗腿抖得不成人样。
“王八蛋!你到底想怎样?”苏采薇指着他鼻子骂道,“信不信姑奶奶把你大卸八块?”
雷昌德贪生怕死,见这些接连的下九流招数都已失效,只好命人把真正的契约送了过来。沈星遥接过契约,向宋翊确认真假后,便即揉成一团,运劲碾碎,散成齑粉,一把撒在雷昌德面门。
凌无非收敛笑意,对宋翊问道:“怎么样?还能走得了吗?”
第148章 . 昼短苦夜长
宋翊略一点头, 在苏采薇的搀扶下艰难站起身来。
这雷昌德富得流油,成日大鱼大肉,把自己喂得肥头大耳, 就是张天然的盾牌, 凌无非押着他挡在身前, 护着同行几人一直退到大门之外。
“大侠……都……都照你说的做了,”雷昌德道, “您看是不是……”
“不着急,在下还有件礼物要送给雷掌柜。”凌无非淡淡笑道。
正说着,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驶到门前。两名车夫起身, 将车厢内的一个写着“二百两黄金”的麻袋抬了出来,扔在几名护卫跟前, 接应几人一一上了马车。凌无非走在最后, 对雷昌德丢下一句“后会有期”, 方松开钳制他的手,翻身跃上车头。
雷昌德就像个泄了气的猪尿泡一般,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马车一路疾驰,宋翊隔窗朝外望了一眼,淡淡问道:“那麻袋里装的,是宋忠全吧?”
“我们商议过了, 若留着他, 实在是……”苏采薇低下头, 神情满是歉疚。
宋翊闻言, 缓缓摇了摇头, 淡淡说道:“这也不错, 不必背上弑父之名, 便换得一身轻。”
他的眸子里没有光,空惘不知望着何处。沈星遥蹙眉看了看,心中不忍,将脸别开,望向窗外。
“这是去哪?”宋翊对苏采薇问道。
“袁会长的别苑。”苏采薇道,“你一身是伤,眼下肯定走不了。”
“原本找到人便该回到金陵,反倒是因我耽搁了。”宋翊黯然低头。
“胡说什么?你忘了掌门他们交代过,要以性命为重吗?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苏采薇白了他一眼,道。
宋翊听罢,摇头不言。经历过这一劫,他已是精疲力尽,向后靠着车厢,轻阖双目,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袁家别苑名唤“梦莲轩”,中有正院一间,东、西院各两间。四人被安排在东面第二间院子里的厢房入住。
宋翊受了雷昌德多日折磨,已是遍体鳞伤,回到别苑后,便由凌无非搀回房内包扎清理伤口。
凌无非放下他染满鲜血的旧衣,看了一眼盆里通红的水,拿起药和纱布走到床边,托起他右臂,看着他小臂上那个细小的圆孔,蹙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铜钉。”宋翊淡淡道。
凌无非愈觉异常,便即伸手捏了捏那创口下的骨骼,见他眉头一紧,露出异常痛苦的神情,恍然道:“是骨伤?”
宋翊略一点头。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在那姓雷的身上也扎几个窟窿。”凌无非扶着他右臂,小心包扎起他肩头伤口,道。
“你好歹也算是我们的大师兄,做事不能全凭意气。”宋翊微笑道,“你现在身份本就微妙,若张弛无度,很有可能会被冠上新的罪名。”
凌无非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滞,半晌,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凡事多为自己想想,别只管旁人。”
宋翊听到这话,略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苏采薇惦记宋翊伤势,一直守在院门前,来回踱步。沈星遥见她心神不定,便一直陪在身边。
到了傍晚,见凌无非走走出小院,二人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他伤得很重吗?”苏采薇关切问道,“都伤在哪了?”
凌无非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铜钉穿骨,虽不致命,却比死还难受。”
“他们竟用这种手段?”苏采薇惊惧不已,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身子。
“四肢和背后薄骨都有伤口,伤药也只能敷在表面,无法渗透。”凌无非叹道,“不过那个宋忠全,恐怕连封长老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只能说阿翊把这事藏得太深了,但凡早些知道,都不至于此。”
“夏季雨多,他受了骨伤,若不能调养好,恐怕会落下寒疾。”沈星遥道。
“可我们眼下的处境,着实不宜在外久留。”苏采薇黯然道,“还能怎么办?”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凌无非说着,转向苏采薇道,“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苏采薇略一点头,满怀心事从他身旁绕开,走进院里。
凌无非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她匆忙的背影,若有所思。沈星遥见他这般神情,歪过头看了看苏采薇,又看了看他,道:“你有没有觉得……”
“你也发现了?”凌无非笑问。
沈星遥点点头,道:“只是,我之前在金陵那几个月,都没怎么见他们说过话。”
“别说是你,我都没怎么见过。”凌无非笑道,“不过患难见真情,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星遥莞尔笑道:“方才袁会长来过一趟,听闻你在帮宋翊疗伤,便又回去了。看他的模样,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是吗?”凌无非听罢,微微歪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道,“既然有事交代,为何不直接告诉你?”
“这就说明,他想说的话,只有你能听。”沈星遥说着,玩笑似的向后退开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凌无非不觉一笑,将她拉至身旁,俯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你等我回来。”言罢,方转身走开。
他穿过庭院,来到正房前的园林,刚好望见袁愁水站在庭院正中,仰面望着夜空里那一弯新月出神,便轻轻停下脚步,未发一声,以免搅扰。良久,袁愁水恍惚回过神来,瞥见站在不远处的凌无非,不觉露出笑意,拱手施礼道:“凌少侠。”
“我听星遥说,袁会长方才找过我?”凌无非笑道,“可是有事交代?”
“何事须得用上‘交代’二字?”袁愁水摆摆手道,“只是想问问,宋少侠如今情形如何?若需药物,尽可吩咐。”
“袁会长言重了。”凌无非道,“他的伤不在皮肉经脉,而在骨髓,只消静养便可。”
“伤在骨髓?”袁愁水微微凝眉,“雷昌德用了什么手段,竟如此狠辣?”
“铜钉穿骨。”凌无非喟然长叹,“说到底,此事还是因我而起,否则他也不必受此苦楚。”
“雷昌德这败类,迟早会遭报应。”袁愁水感慨道,“既需静养,几位不妨便留在我这别苑住些时日,此间看守并不输于雷府,各班卫队管事皆为亲信,绝不会有危险。”
“还是不了,”凌无非道,“我们已劳烦袁会长许多,实在不能……”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袁愁水摆摆手道,“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当年我与令尊令堂,真乃知音,只是没能想到,白女侠最终还是嫁给了你父亲……”
“其实……”凌无非见他眉眼间隐有失落,隐约明白了些什么,摇头说道,“您误会了,凌大侠只是我义父,与我并无血缘。”
“哦?”袁愁水一愣。
“是王瀚尘在云梦山那番胡言乱语之后,我师父想起,当年凌夫人的孕期与我生辰无法合上,才发觉此事。”凌无非道,“如今想来,应是我娘当年遭遇了变故,又无处投奔,才将我托付到襄州凌大侠的手里。”
“既是如此,你可知你生父是何人?”袁愁水问道。
“说来惭愧,”凌无非摇头道,“若非您提到我相貌之事,我连自己是何来历都不知晓。”
袁愁水听罢,摇头一笑,感慨似的走到他跟前,轻轻拍了拍他肩头,道:“即便如此,论起交情,我也算你半个叔父。你师弟既有骨伤在身,你也得为他考虑,北地少雨干燥,对他伤情反倒有益。”说着,便即走了开去。凌无非闻言,眉心微微一动,眸底浮起一丝困惑,抬眼却瞥见袁愁水已走回正屋,对他微微一笑,随即合上了房门。
在凌无非来见袁愁水的同时,苏采薇亦已走到宋翊房前,她见房门并未关死,略一迟疑,并未立刻敲门,而是探头透过门缝朝屋内望去,只见宋翊坐在床头,敞开的中衣随意披在身上,薄衾搭在腰间,由于是坐着,上半截自然向下翻折,只能盖住双腿,腰身下至腿跟处皆裸露在外。
他本就生得俊朗,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看得苏采薇忽地感到心跳加速。她自知不妥,便赶忙背过身去,反手轻轻叩响房门。
“谁?”宋翊原在盯着墙角发呆,突然听见敲门声响,便即问道。
“阿翊,你好些了吗?”苏采薇道,“我能不能进去?”
宋翊闻言一惊,连忙抓过一旁的衣裳,冲门口方向道:“且等一会儿。”
苏采薇无声点头,又在门外站了许久,过了好半天,听到身后响起门声,方恍惚回头,见是宋翊前来开门,便忙伸手扶住他道:“师兄不是说你腿上也有伤吗?怎么自己起来了?”
“我没事。”宋翊口气虚弱。
“天天就只会说这两个字,”苏采薇忍不住又骂了起来,一面将他搀回床边坐下,一面说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只要面子不要命。”
宋翊听到这话,却只摇头一笑。
“我离开宿州后,先去了彭城,又到了萧县,辗转听闻师兄他们往西去了,又刚好打探到袁会长人在亳州,想着他既和雷昌德有私怨,说不定会愿意帮我,就找上门去。谁知刚好遇见了师兄和星遥姐。”苏采薇道,“好在这次袁会长肯出手,不然的话……”
“其实你也不必太在意,”宋翊温声说道,“纵使没有这次的事,平日行走江湖,总会遇上生关死劫,哪能事事都顺心如意?”
“可这不一样啊,你总不能折在那个瘪三手里头。”苏采薇骂起人来百无禁忌,想到什么词就往外蹦。
宋翊闻言微笑道:“总之,这次真的该谢谢你。我原只觉得这是我的私事,摊上这样的父亲,也没指望过能活得多自在。”
“你不能这么想,”苏采薇望着他道,“他是他,你是你。刘邦一个亭长都能当上皇帝,你怎么就不能翻身了?凭什么他要你如何,你就得如何?”
宋翊闻言,柔声笑问:“既然如此,那在你眼中,又是如何看待我的?”
“挺好,”苏采薇一本正经点头说道,“什么都挺好的,就是别总板着个脸,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好,”宋翊听到这话,不觉展颜,道,“我会记住这些话。只是……”他话到一半,忽觉右臂骨酸痛难忍,不觉伸手扶住,蹙起眉头。
“你的伤……”苏采薇本想上前查看,然而想起凌无非的话,一双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不知该不该扶。
“伤在骨髓,只能等它自行好转。”宋翊摇头道,“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尚能自理。”
“又来了!”苏采薇沉下脸道,“总是这么逞强……”她话未说完,便瞧见宋翊唇边似有干裂,即刻起身倒了杯水递上。
宋翊见此,微微愣住。
“怎么?端不动?那我喂你。”苏采薇天真不已,直至此时都未察觉宋翊对她的用心。
宋翊受宠若惊,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杯盏,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他迟疑片刻,又看了看苏采薇的脸色,道,“我倒不要紧,你的伤怎么样了?”
“一点小伤,又要不了命。”苏采薇一摆手,大剌剌道。
“话不可这么说,”宋翊目露忧色,“小伤不治,日积月累也会落下病根。何况那穿龙棘的伤口并不浅,你不能不在意。”
“哦?”苏采薇不以为意,伸手揉着肋下伤口,想起当日宋翊为她取镖的情形,忽觉耳根发烫,当即站起身道,“是有点疼……我先回去了。”说着,便即跑了开去。
宋翊望着她略显惊慌的背影,不禁目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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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已完结,最近休假一周狂写十五万 有个小番外,男二女二的番外还没写完 会有续作!!!女主还没闯出名号所以会有续作,书名就是女主的名号。
第149章 . 有誓两心知
因着宋翊的伤势, 四人便在宿州袁家别苑多留了些时日,等到宋翊伤愈,袁愁水还派了马车护送, 一路直驱金陵城外。下了马车后, 凌无非拱手向车夫道别, 随后便进了金陵城。城中虽早就布有鼎云堂的眼线,但到底是在鸣风堂的地界, 秦秋寒早就派人打探得一清二楚,并已告知宋、苏二人。
途中虽耽搁了些时日, 但眼下四人平安归来, 总算是有惊无险。秦秋寒将沈、凌二人唤去后堂问话,却未留意到宋、苏二人眼神、举止, 已多了些许微妙。只是寒暄了几句, 便让他们各自回房休息。
宁缨与苏采薇一向交好, 听闻她回来,早早便跑去迎接, 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 脸色亦憔悴了些许,便忙拉着她问东问西,打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苏采薇浑浑噩噩听着她的话,忽地像是想到何事, 回头望了一眼宋翊渐行渐远的背影, 蓦地感到一丝惆怅, 一路上的相互扶持, 从进了这间院子以后, 便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忽地生出隔阂之感。
“同是长干人, 生小不相识。”苏采薇叹了口气,道。
“什么?”宁缨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只觉一头雾水。
“没什么,回去了。”苏采薇说着,便即拉着她走开。
阳光正好,暖风微醺,后堂里的莲纹香炉上方,腾起袅袅青烟,氤氲出一片朦胧。
“其实弟子这次回来,是想禀明师父,这条路是我自己所选,不愿牵累他人。如今包括鼎云堂之内,已有太多门派想借此生事,您实在不必为了我闯下的祸,给自己和各位师弟师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凌无非道,“前些日子在宿州,阿翊已遭过一回罪,我心中已过意不去,真的不想再看见……”
“可如今并没有人怀疑到星遥身上,”秦秋寒道,“只要能找到王瀚尘,设法证明你的清白,此事就还有转机。”
“事情没那么简单。”凌无非道,“何况,我已知道自己是谁了。”
“你说什么?”秦秋寒诧异不已。
凌无非摇头一笑,握着沈星遥的手,十指紧扣:“星遥身世如此,我既选择了她,便注定要面对这一切。就算过了眼前这关,往后呢?您护得了我一回,我却不能仗着您的宽厚,总是让您来善后。既然迟早都要离开,也不必贪恋这一时的安稳。您说是吗?”
“所以,你也不肯告诉我这一路上究竟发生过什么?”秦秋寒听罢,无奈摇头,道,“总之这一次,你暂时不要离开金陵,我已打探到王瀚尘的下落,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
凌无非听完这话,迟疑半晌,方点了点头,拉着沈星遥的手,转身退出后堂。
“其实秦掌门说的也没错。”沈星遥走在院中,思索许久,忽然开口道,“这一路我也是安稳惯了,差点忘了之前你都经历过什么。如若现在有机会,能够让我证明身世,我一定会把真相说出来。”
“说不说都一样了。”凌无非坦然笑道,“你我命运已经连在一起,就算真有一日你身世暴露,被各大门派知晓,我也会在你身边,陪你面对所有难题。”
沈星遥闻言,抬眼望向远天,看着结伴飞过天空的鸟儿,露出欣然的笑意。
二人相知已久,彼此心意相同,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彼此心中所想。苏采薇那头可就不一样了。她一回到房中,便觉得头不是头,脚不是脚,不管坐着还是站着,都浑身不适,忽然便往床上一躺,一动也不肯动了。
宁缨见她如此反常,好奇凑了过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你怎么了?”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苏采薇抱过枕头摇了摇,又摔到一旁,懊恼说道,“疼。”
“疼?哪里疼?”宁缨紧张问道,“你受伤了?”
“不知道。”苏采薇面无表情道。
“受没受伤都不知道?”宁缨傻了眼,“你没事吧?”
“没事,我好累,想睡一会儿。”苏采薇大睁着眼,直勾勾盯着房梁,道,“你先回去吧。”
宁缨越发感到古怪,却只能依言退出房门,略想了想,便即朝着玄字阁弟子房的方向走去。另一头,宋翊回到房中,一开门却看见屋内一片狼藉,书籍衣裳扔了一地,桌椅也东倒西歪,如同遭了贼一般,再往里一看,竟瞧见刘烜躺在地上,脑袋还盯着一本心法,睡得直打呼噜,便即大喝一声:“刘烜!”
“嗯?师父找来了?”刘烜睡得稀里糊涂,顶着脑袋上的心法坐起身来,左右张望一阵,瞧见宋翊后,又松弛下来,道,“你吓唬我干什么?我还以为师父找来……等会儿,你几时回来的?”
“你给我出去。”宋翊沉下脸色,指着门口道。
“凶什么?要不是怕师父找到我也不能……哎哎哎……你干嘛?”刘烜话到一半便被宋翊掐着胳膊一把拖起,打开房门扔了出去。
刘烜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对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倍感诧异,正想说些什么,一扭头却看见宁缨朝这走了过来,便即唤道:“宁师妹,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你怎么跑这来了?”
“啊?”宁缨恍恍惚惚,好似有心事一般,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对刘烜说道,“宋师兄在吗?”
“在房里,怎么了?”刘烜只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是想问问……师姐的伤是怎么回事,”宁缨犹犹豫豫道,“她说她不舒服……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宋翊本蹲在房中收拾杂物,一听这话,心立刻悬了起来,转身拉开房门,上前问道:“她怎么了?”
宁缨见他如此紧张的模样,更是诧异不已,心下只记得,他与苏采薇二人虽都在这间院子里长大,却几乎没什么往来,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何曾如此关心过对方的事?
“她……她就是坐在房里,脸色也不好,说自己哪哪都不舒服,还会……乱扔东西。”宁缨慢吞吞说着,目不转睛盯着宋翊的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答案。
“我去看看。”宋翊并未多言,只是绕开她走出院门。
“怪事!”刘烜指着宋翊背影,对宁缨大声道,“当年苏采薇在这撒泼,他还警告我要少惹那泼妇,这这这……这怎么就……”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宁缨摇头,只觉头脑沉重得如同一摊浆糊。
“我去问师兄!”刘烜平日习武不上进,管起闲事来却是精神抖擞,然而到了凌无非门前,却只得到“恕不奉告”四个字,便被关在了门外。
苏采薇此刻正百无聊赖坐在房里,手里抓着一把碎纸,碾了又撕,撕了又碾,过了一会儿,又扔在了地上。她低下头,瞧着那纸团横竖觉着不顺眼,便弯腰捡了起来,走到门前,大力拉开门扇,扬手丢了出去。
那纸团在空中打了个弧线,被一只手稳稳接住。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听到宁缨的话,赶来探望的宋翊。
宋翊接过纸团,迷惑望向苏采薇。苏采薇也怔怔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方回过神来,冲他喊道:“喂!你怎么在这?”
“宁缨说你的伤又发作了,”宋翊上前两步,问道,“你不是同我说,上回的伤早就好了吗?”
“伤?我没说啊。”苏采薇只觉莫名其妙,“我就是说……我说……她去找你干什么?”
“她说,你说你身子不适,便来问我你可有受过伤。我记得那穿龙棘伤口颇深,若未痊愈,还是该多加休息……”他话到一半,拿起手里的纸团看了看,疑惑问道,“你丢这个,是对我有何不满吗?”
“我……我哪知道你会来?”苏采薇上前夺过纸团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我就随便扔扔,你不要捡,脏死了。”说着,便转身要走。
“你真的没事吗?”宋翊拦住她问道,“是谁又招惹了你,如此大动肝火?”
“没人招惹我,你话真多。”苏采薇咬着唇,别过脸道。
“不是你叫我别总是沉默寡言的吗?”宋翊越发感到不解,“怎么现在又成了我话多?”
苏采薇斜眼看他,不知怎的,越是看着便越觉来火,索性推了他一把,却忽觉肋下伤口一阵刺痛,不由弯下腰去,扶住伤口,宋翊见此情形,立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分说便将她打横抱起送回房中,找出金疮药塞给她道:“自己上药,我不方便帮你。”说着,便起身打算离开。
“你站住。”苏采薇把伤药往床沿一掼,扭头瞪了他一眼,忽地怒从心起,起身将他推出房门,又重重摔上了门。
宋翊怔怔立在门外,被她这一摔门发出的巨响震得心悸,想了一想,只得耐着性子问道:“苏采薇,你到底是怎么了?”
“要叫师姐!有没有礼貌?”苏采薇高声喝道。
宋翊听了这话,只觉百思不得其解,想着她这一路上都好好的,突然便似转了性子一般,喜怒无常,只觉不可理喻。
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敲了敲房门,然而等了很久,也没能听见回应,便只好转身离开。
到了傍晚用饭时,苏采薇仍旧躺在床上不肯动弹,宁缨没有法子,只得装好饭菜给她送了过去,到了房里,见她又不知从哪找出一堆废纸在手里又搓又揉,问她话也不答,只得放下饭菜就走,经过后院时,正遇上秦秋寒迎面而来,却因怀着心事,一声招呼都没打,闷着头便往前走。
“阿缨,你这是怎么了?”秦秋寒见她这般模样,不禁好奇道。
宁缨听到这户,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迷茫望向秦秋寒,摇摇头道:“掌门……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回去吧。”秦秋寒摇头一笑,负手走开。
他来到凌无非房前,见灯还亮着,便即伸手敲响了房门。
“请进。”屋内传出凌无非的声音。
秦秋寒推门而入,见他正在俯身收拾着衣箱,摇头问道:“你还是决意要走?”
“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凌无非笑道。
“其实为师也想不通,为何王瀚尘会说那些话。”秦秋寒道,“凌兄在世时,他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怎么会……”
“附骨之疽,不提也罢。”凌无非展颜一笑,“不过他的话,也不全错。”
“哦?”秦秋寒不觉凝眉。
凌无非摇头,笑而不语。
“这趟回来,你也变了许多。”秦秋寒叹道,“白日当着星遥的面,我不便直言。可你要知道,若张素知之冤,一生不得昭雪,你在她身旁,便要背负一世恶名,人人得而诛之,你可想好了?”
“想过了。”凌无非点头道,“从猜到她身世的那天起,就已想得很明白。她是我一生所求,不论是她身世如何,也不论旁人如何置喙,我都不会离开她。”
“你对为师说实话,”秦秋寒思忖良久,方问他道,“你同她是不是已经有了……”
“是。”凌无非听出他话中之意,点头答道。
“你这孩子,怎么能……”
凌无非唇角一扬,露出平静的微笑:“其实师父您想错了。就算没有这些事,只我一人,也迟早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此话怎讲?”秦秋寒不解道。
“王瀚尘虽是胡言乱语,却也并不全是编造,若是父亲的死毫无隐情,若我的身世坦坦荡荡,这些话他也编不出来。”凌无非道,“就算没有星遥,我也总有一日要查出当年的真相,如今种种证据,无一不在说明当年天玄教一战另有隐情,父亲显然也知道些什么。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正是因为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才会为人所害。”
“可你……”
凌无非略一摇头,放下手中衣裳,走到秦秋寒跟前,忽然收敛笑意,退后两步,朝他跪下身来。
“你这是做什么?”
“无非叩谢师尊,多年教养之恩。”凌无非双手扶在地面,恭恭敬敬对他叩了三个响头,道,“徒儿自幼无母,十岁丧父。长年以来,一直仰仗师尊照拂。如今麻烦缠身,前途未卜,恐怕难尽孝道,还望师尊原谅。”
“快起来。”秦秋寒赶忙上前搀扶,身子蓦地发出一阵颤抖,口中喃喃,“我便知道……你同他一样。”
“您说的是……杨大侠?”凌无非想起秦秋寒提过的话,下意识问道。
“或许,从昆仑山上下来的女子,确有超脱凡俗之处,令你们一个个都如此……”秦秋寒摆了摆手,话音不觉哽咽,“只愿你往后的路,能再平坦些,莫要再受苦了。”
凌无非听着这话,猛然僵住,抬眼望向秦秋寒,一眼便看穿了那深藏在眸底的忧虑与惶恐,忽地便觉心下发出一阵颤动。
窗外,朗月高悬。
沈星遥与陈玉涵二人并肩走在精心打理过的园林里,伴着皎洁的月色漫步。
“你不肯说那背后的人是谁,却又说愿意帮我。”陈玉涵慨叹不已,“那我又能做什么呢?只是在这里,一直等下去吗?”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沈星遥摇头道,“许是时辰还未到吧,有些事,总有一天会有结果的。”
“可我和大哥,永远不会有结果了。”陈玉涵笑容惨淡,“他自从知道真相以后,便再也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一封书信。我每天就是站在这里,等啊等,眼里看到的,都是旁人的悲欢离合。我是有多傻?事情摆在眼前,就是不肯仔细查清前因后果,非要冲动行事……这样又有什么好?就算报了父仇,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也许你不该把自己困在这里,”沈星遥稍加思索,道,“不过,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我只问你一句,”陈玉涵转过身来,面对她站定,双目与她对视,直截了当问道,“那个幕后黑手,到底会不会遭报应?”
“我不知道。”沈星遥摇头道,“他是你我共同的仇家,我对他的痛恨,不比你浅。”
“那我就在这里,继续等下去。”陈玉涵眼含泪光,苦笑摇头。
她沉浸在伤怀中,久久不能平静,却在这时听见一阵脚步声,扭头一看,却见宋翊快步跳过院门,躲在墙后,瞧见二人后,还伸出食指,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二人还没看懂是怎么回事,便看见封麒一路张望着从院门外走过,似在寻人一般。
“走了。”待得封麒走远,沈星遥开口说道。
宋翊听到这话,又等了一会儿才走到院前,朝外望了一眼,随即冲二人做了个道谢的动作,方转身离开。
“他这是……怎么了?”陈玉涵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不解问道。
沈星遥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作者留言:
其实男二女二还是挺有意思的,主要是苏采薇有意思,一张小嘴叭叭叭的
第150章 . 花下一低头
苏采薇装了大半天的病患, 到了第二天,便越发感到闷得慌,便又跑出房来, 鬼使神差绕去了后院的演武场。一如往常一般, 每日晌午, 都有新入门的弟子在此操习练武。
秦秋寒也同平日一样,坐在一旁观看演练。他瞥见苏采薇走进演武场, 自己端了张凳子坐在角落,单手托腮呆呆望向场中, 神情若有所思, 只觉得异常古怪,便多看了两眼。等到演练结束, 临近正午, 见她仍旧呆呆坐着, 便站起身来,朝她走了过去。
“听阿缨说, 你受伤了?”秦秋寒走到她跟前站定, 关切问道,“可好些了?”
“掌门?”苏采薇闻声抬眼,神思仍旧游离天外,根本没听清他问了什么。
“你同阿缨两个, 怎么都是这副模样?”秦秋寒不解道, “魂不守舍, 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苏采薇茫然摇头, 木然站起身来, 挠了挠发痒的后腰, 正待说话, 却听得隔壁小院传来对话声,一扭头却瞧见宋翊正拽着刘烜的胳膊往玄字阁正殿方向走去。刘烜功夫不深,虽极力反抗,却还是免不了被拖拽前行,没走几步便一个趔趄。
“师弟,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只要你别告诉师父,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刘烜下辈子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恩情。”刘烜一面被拖着往前走,一面仍不忘求饶。
“你自己数数,从前我帮你瞒过多少回?”宋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回回被师父发现,挨训的也都是我,你还有没有点良心?要真觉得自己办不到,现在就去向师父明说,别再拖我下水。”
“不是,这不行啊,”刘烜抵力顽抗,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救兵,却瞥见了站在秦秋寒身旁的苏采薇,当即眼前一亮,朝演武场这头指来,大喊一声,“苏采薇!”
宋翊闻言,脚步一滞,当即扭头望向演武场中,见着苏采薇,不由愣住。刘烜也趁机挣脱他的手,转身便走,却被他一手扣在肩头,又拽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秦秋寒蹙眉问道。
“没事的,掌门。”刘烜立刻摆处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就是有些意见不和,惊扰了掌门,还请莫要见怪。”
宋翊扭头望他,眼中尽是鄙夷。
“干什么呢?”苏采薇歪过身子,朝门洞外望去。
“你的伤好了?”宋翊凝眉问道,眼色尽显担忧。
“出来透个气,用你管?”苏采薇白了他一眼,道。
“果然,师弟你说的没错,就是不能招惹她。”刘烜故作痛心之状,“脾气还是那么大,就是个泼妇。”
“你说什么?”苏采薇同宋翊二人几乎同时开口,望向刘烜。
“我说什么了?难道不是你说的吗?”刘烜望着宋翊,满脸无辜道。
宋翊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分明是三年前警告刘烜的话,却被添油加醋,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他无法否认,又不敢承认,眼看着苏采薇的脸色越发难看,竟不知该怎么说才能熄灭她的火气。
“姓宋的,真有你的。”苏采薇指着宋翊,脸色越发阴沉,“你到底说没说过这话?”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宋翊认真说道,“那已经是……”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瞧见苏采薇从兵器架上的一把木刀,朝他劈了下去。宋翊见状,连忙侧身躲闪,扭头却瞧见刘烜一溜烟跑远,忽地便明白过来他是何用意,当场勃然色变,正待将他追回,却被苏采薇一把拉了回来。
“说,怎么回事?”苏采薇将木刀架在他项上,将他逼至墙角,道,“老娘在宿州拼死拼活救你,就换来你骂我一声‘泼妇’?”
宋翊一时语塞,思索良久,方认真说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更何况我也没说过你是……”
“三年前也不行!”苏采薇心中恼怒,打断他的话道,“你个王八蛋!”说着,举刀便要劈下,却忽地感到一阵委屈,当即扔了木刀,头也不回走开。
宋翊怔怔看着她走远,神情渐渐怅然。
秦秋寒瞧着此景,不禁摇了摇头。
苏采薇回到房中,又像昨日一般躺在床上,再也不愿动弹,想起在宿州的那些经历,便觉头脑胀痛,仿佛撕裂一般。
午间,宁缨端了饭菜打算给她送去,走在回廊里,却突然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托盘。宁缨不由愣住,回头一看,却见宋翊站在眼前,朝她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阴沉,骤急的风吹打着半开的窗扇,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苏采薇抱着枕头躺在床上,麻木地望着角落,任由狂风卷入屋内,将桌案上的物事吹得东倒西歪,也不愿回头多看一眼。
她听见敲门声响,便随口说了声“进来”,话音慵懒散漫,半点提不起精神。她两眼空洞,盯着墙角,面无表情说道,“阿缨,我就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她一面说着,一面扭头朝门口望去,却忽地愣住。
只因她瞧见,站在屋子正中,手里端着饭菜的,并不是宁缨,而是宋翊。
她正想说话,却忽地听到一声雷响,本能耸了耸肩。
宋翊放下饭菜,走到床边坐下,见她板着脸不肯说话,低头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苏采薇翻着白眼,避开他的目光。
“是我口无遮拦,惹恼了你。”宋翊叹道,“当年你追打刘烜,迁怒于我,我看他总是惹祸,才会说那些话。”
“我还以为你只是话少,原来都是在背地里说。”苏采薇撅起嘴,小声嘀咕道。
“仅此一回,没别的了。”宋翊坦诚道。
“鬼才信你。”苏采薇抱着枕头,背过身去。
“我有话对你说。”宋翊伸手扣在她肩头,将她身子扳了过来,面对着自己,正视她双目,道,“采薇,我……”
好巧不巧,门外又响起一声惊雷,声音比刚才那一声还要响亮。宋翊话到嘴边,被这惊雷打断,不禁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只见眼前骤雨如注,急急密密砸在地面,炸起无数水花。
他的思绪被这雷雨声搅扰,想了好一会儿,方回转过来,再次正视她道:“我是想说,你愿不愿意……”
“轰”的一声,一道闪电劈在门外老树树顶,炸断一截细细的枝条,被风卷落在地,打了个旋儿,又滑去了角落,消失不见。
苏采薇木然眨了眨眼,指了指窗外:“那个……好像挺危险的?你上回的骨伤好全了没?还会疼吗?”
“我没事。”宋翊略一蹙眉,想着自己两度问话都被打断,只疑心是不是老天有意想要阻止他开口。正想着,天空便又响起了雷声。这一声雷滚滚而动,响了好半天才停下。
“今天怎么回事……”苏采薇翻身下榻,走到窗边,朝外探了探头,看着迅疾的雨点稀里哗啦砸在地上,又把脑袋缩了回来,回头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宋翊走到她跟前,刚要开口,又听得雷声响起。这反反复复的声响,令他顿时失去了耐心,索性一把揽过苏采薇腰身,低头吻上她的唇。
作者留言:
讲真小师弟表白还是比较利索的,没那么多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