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六天
应浔望着橱窗上的玩偶。
又或是视线越过玩偶, 看橱窗后的人。
天气转凉,街角的树木披上了秋天的颜色。
一阵轻缓的风吹过,几片金黄的树叶飘飘悠悠地从眼前人的肩头滑落。
心中的某处悬浮和空落也仿佛落在了地上。
两双眼眸隔着昏黄的橱窗玻璃注视着对方。
过了片刻, 应浔转身, 去员工室换了衣服。
风铃撞响清脆的响声, 他拉了拉衣服的拉链,白皙的脸笼在昏蒙的光晕里,他走到周祁桉面前。
“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应少爷吊着一双眼梢,昳丽的眉眼上挑, 问。
这语气很难不让人听出有抱怨和嗔怪的意味。
周祁桉愣了几秒,希望自己没有听错:[浔哥,我最近在忙一些事情,对不起, 这段时间忽略你了。]
“谁说我是这个意思了?”应浔化身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瞬炸毛,又很快, 垂敛眼睫,虚张起的声势也如抽了气的气球一般。
应少爷瞥开一点眼神, 用白色的鞋底去踩掉落在地面上的枯叶。
“只是簌簌姐她们今天问我, 你最近怎么没来了。”
说完, 抬高下巴:“毕竟你这么大一只, 经常蹲在甜品店外面,突然不来了,很难不让人注意吧?”
周祁桉不辩驳,就这样任由他一句接着一句。
温和的眼眸注视着自己,暖黄的光点进去,那眸中有歉意, 愧疚,还有无限的宠溺和包容。
应浔忽然闭上嘴巴,抿了抿唇。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对周祁桉像在和男朋友闹别扭的小情侣。
怎么会这样?
就因为小哑巴最近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来甜品店接自己?
应浔被这个可怕的念头震惊到了。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无处安放。
视线飘忽,最后慌不择路地落到高大男生手中拿着的那只可爱的玩偶上。
“你怎么买了这个?”
这种LABUBU的玩偶,应浔以前很喜欢,家里收藏了很多限量版的,一只十几二十万,最贵的一只是他花一百二十万从一个收藏家那里被对方割爱买来的。
记忆里,小哑巴不怎么喜欢这些玩偶。
说玩它们,不如玩他这只狗狗。
可自从被妈妈发现骂了自己一顿,应浔就不敢再和小哑巴玩“主人和狗”的游戏了。
应浔盯着周祁桉手中这只蓝色的鱼尾狮。
家里破产,他为了给妈妈筹手术费和住院费,变卖了一切自己能卖的东西。
那些自己收藏了多年的玩偶还有变形金刚手办,也在情急之下被自己低价卖了出去。
此时望着曾经喜欢的玩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的心底难免有些触动。
周祁桉晃了晃这个毛茸茸的小可爱,用手机打字,告诉他:[浔哥,我路过一家潮玩店,想到你会喜欢,就买了一只。]
或许是因为对狗毛过敏,无法养猫猫狗狗的慰藉,应浔抵抗不了这些毛茸茸的玩偶和玩具。
他接过小哑巴手中的玩偶,抑制不住喜悦地揉了揉。
刚才那种别别扭扭疑似和男朋友闹别扭的怪异情绪也一扫而空。
“周祁桉,好可爱,这个多少钱?”
这系列的玩偶都不便宜。
尽管以前花十几二十万,甚至上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破产后自己挣钱,应少爷无论买什么都要提前关注一下价格。
周祁桉含糊比了个数字,大约是几百块钱。
应浔刚要说好贵。
这时候,风铃声响起。
簌簌姐和小莜关闭店门,从里面走出来。
“下午还说你们两个黏黏腻腻的,比人家小情侣还腻歪,怎么这段时间就不黏在一起了,今晚果然又来了。”
因为常来甜品店接自己回家,还经常从学校骑山地车送自己来甜品店兼职,甚至有时候等自己回家的时候看店里忙,帮忙搬运运送过来的货物,现在簌簌姐和店里的其他员工也对周祁桉很熟悉。
应浔神色有些不自然,被毛茸茸玩偶吸引走的那种怪异情绪又浮出了心头。
周祁桉礼貌打了个手语,问两位姐姐好。
簌簌姐第一次知道经常等在甜品店的那个衣着干净,相貌清爽帅气的高大男生竟然不会说话时,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就和应浔一样的想法。
除了不会说话,这个看上去温和老实的男生哪里都好。
帮忙干起活来闷声不吭,手脚麻利,还因为这副好相貌帮店里吸引了不少顾客。
小莜今天因为康源食品暴雷,让爸爸保住了养老钱,心情很好,平日内敛的女生也忍不住跟着店长打趣:“是啊,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浔浔总是心不在焉,一直往橱窗的方向看。”
“我没有。”应浔几乎是一秒涨红了脸,握着鱼尾狮的手指也染了一层粉,紧紧捏了捏。
周祁桉似是有些意外,漆黑的眼眸看过去,隐隐跳动着什么。
应浔被这样的视线看得浑身一烫,扭过头。
和店长姐姐还有小莜姐从店门前告别。
回去的路上,应浔脸上的热意就没有退散过。
手中的玩偶被他捏了揉,揉了捏。
最后周祁桉怕玩偶被他揉坏,从他手中拿了过去。
[浔哥,你是不是——]
“不是。”话没比划完,应浔截断他。
周祁桉漆黑的眼眸无辜眨了眨,换了手机打字:[浔哥,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谁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应浔扭头看他,挑了挑眉梢。
[那浔哥为什么急于否认呢?]周祁桉像是故意似的,特地一个字一个字打在手机上,给自己看。
应浔一噎,红了脸:“我……”
在公交车的后座。
到了晚上,车厢内的人比较少,尤其是颠簸的后排,此时就坐着应浔和周祁桉两个人。
司机往后视镜瞥了一眼。
就看到两个模样出挑的男生挨坐在一起,其中一个手上抱着毛茸茸的可爱玩偶,侧头,离得有些远,后视镜小小的一片镜面,看不清男生脸上的表情。
但大约是宠溺的。
另一个气呼呼的,极为漂亮的一张脸又粉又白。
司机摇了摇头。
哎,年轻真好。
司机感叹着移开视线,专注开车。
应浔还在被小哑巴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眸死死盯着,追问自己为什么否认他没有比划完的话。
应浔耳根红一阵,热一阵。
在车驶过一条街道,停在他们平时乘车的公交站点。
他终于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从座椅上起身,手拽过栏杆,从后门几步下了车。
高大的男生见状,大约知道自己把人逼急了,连忙抱着玩偶娃娃,快步追过去。
司机关闭车门,再一次摇了摇头。
哎,怕不是小情侣闹别扭了。
是不是闹别扭应浔不知道,就知道周祁桉追问的话让他一时很是慌乱无措。
他也不知道那句“是不是”后面是什么。
只知道自己今天的心情很是怪异。
一会儿空落,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会儿又像那片飘落在地面上的落叶,一颗悬浮的心落地。
还有些欢喜,期待。
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映在橱窗上,和可爱的玩偶一起,星星灯照亮了一整个世界。
这样复杂的心情交织。
两人路过一家小吃店。
九点多钟了,街道上的喧嚣逐渐没入沉寂。
这家店铺的汤锅里仍升腾着热气。
这是家主营粉、面,还有麻辣烫的小吃店,店铺不大,里外摆的桌子不超过十张。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每天早上,应浔出门做兼职的时候看到他们早早开门营业,晚上无论什么时候回家,这家店都没有关门。
时间不早,店里零星坐着几个人。
平时这家店生意不错,听周祁桉的意思,这家店小买卖,但夫妻俩的手艺很好,人实在,粉面里给的小料很足,回头客多。
夫妻俩人也爽朗,经常很远的时候,就能听到他们热情地和顾客打招呼。
应浔不吃路边摊,零食,不正规的油炸食品。
除了从小体质弱,爸妈严格叮嘱外,他自己也挑剔讲究,觉得那些东西不符合自己少爷的身份。
这时不知怎么的,望着锅炉里升腾的热气。
应浔忽然就生出了想尝一尝的冲动。
就像小时候那包七彩的水果糖,原以为不怎么样,可是吃到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
周祁桉追到他身边,向他比划:[对不起,浔哥,我错了。]
应浔不想搭理他:“我饿了,我要去吃点东西。”
说着,他走向这家小店。
视线追随过去,周祁桉的眸中流露出一丝意外。
[浔哥,你不是不吃路边的东西吗?马上就到家了,我给你做饭。]
“我就想吃那个。”应浔在这时展现出他曾经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时骄纵任性的一面,想要什么就一定得到。
况且这么晚了,回家做饭太麻烦。
周祁桉说他最近在忙一些事情,每天早出晚归,应少爷也不是完全不懂得体谅人。
周祁桉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除了和浔少爷身体和安全相关的事情,他向来以浔少爷为中心,浔哥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两人进了小店。
周祁桉知道自己刚才把眼前人惹急了,这时候态度很小心,问应浔想吃什么。
应浔扭头望着食品柜里摆放的各类食材,还有墙上贴着的菜单,都是自己不曾接触过的食物。
他问店老板有什么推荐的。
旁边一个正在嗦粉的顾客热心接话道:“我吃的这个粉丝肉丸汤不错,是他们家的招牌,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就是微微有点辣。”
应浔长在江南水乡的南城。
那里饮食清淡,加之应浔自己的口味偏好,不怎么能吃辣。
周祁桉刚要提醒眼前人这个不符合你的饮食习惯。
应浔:“那就吃它了。”
第37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七天
应浔点了这位顾客推荐的招牌肉丸汤, 然后把菜单移到小哑巴面前,让他点自己想吃的。
周祁桉就也点了一份肉丸粉丝汤。
大约是刚才被追问得太过心慌意乱,点单的时候忘了跟老板备注口味习惯, 等老板把做好的肉丸汤端过来时, 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丸汤上浮荡着一片翠绿的葱花。
应浔饮食挑剔, 不吃葱花香菜。
但又喜欢某些汤里有这些配菜增鲜和增香的味道。
总而言之,就是难搞。
换作旁人,早说他一句作精了,爱吃不吃。
周祁桉却立刻把他面前的肉丸汤拢了过去, 用从消毒柜里取出的筷子一粒一粒把葱花挑了出来。
应浔注视着眼前男生细心备至的动作,忽然有些晃神。
[浔哥,你别生气了。]等把葱花挑完,小哑巴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了一页纸张, 写了这么一句话,推到自己面前。
后面还画了个简易的小人,撇着两片眉, 交握着两只火柴棒一样的手。
黑豆豆眼里泪汪汪的,下面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应浔:“……”
应浔一下子被逗笑了。
“我没生气。”
他笑起来极为好看惹眼。
冷霜似的眉眼舒展, 一朵艳丽的玫瑰开在寂冷的雪山之颠。
这样好看的人谁都会忍不住看过去两眼。
何况他对面还坐着另一位相貌同样引人注目的帅气男生。
两个人从进小店起就气氛怪异, 交流方式也特别, 桌子中央还坐着只毛茸茸的蓝色系的可爱玩偶。
[真没生气?]周祁桉又撕了一张纸, 画了个试探询问的小人。
应浔终于拿他没招了,抢过他手中的笔,在这个委屈巴巴试探的小人旁重重写下三个字——真没有!
他就是……
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周祁桉问得一瞬赧然。
仿佛有什么心思要被戳穿,让他感到很是慌乱和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这种心情太陌生了。
骄矜骄傲的应少爷长到现在, 从来没有被这样陌生的情绪掌控,搅弄心神。
他写完这三个字,把字条推到小哑巴面前。
随后,又扯回来,刷刷写道:[吃饭吃饭!再不吃饭,汤要凉了。]
写完,掩饰一般,快速拿起勺子舀了颗肉丸塞进口中。
下一秒,白皙漂亮的脸上因很少吃辣迅速浮上一层薄粉,却又倔强地咽下,仿佛是自己选的,无论如何都要吃下去。
周祁桉望着眼前人浮着薄粉的脸。
小店经营了很多年,桌子椅子都是跟着用了很多年的能看到树木纹理的方桌长椅。
墙面泛黄,门窗老旧古朴,靠近门口的锅炉和蒸笼升腾着热气。
这样稀松平常,没什么特别的景象,甚至与眼前人格格不入,因这抹摇曳的红,忽然就变得让人心脏悸动。
没去探究自小金尊玉贵长大,出入都是高档酒店和餐厅的人为什么忽然要尝试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店。
还硬要吃自己不太能吃的辣。
周祁桉找老板要了一杯水,往里面加了点糖:[浔哥,喝点水解辣吧。]
应浔:“……”
吃完出来时脸上火辣辣的,胃里也火辣辣的。
周祁桉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拎了罐从附近的便利店买的酸奶。
应浔硬着头皮:“其实,除了辣了点,确实挺好吃的,而且还不用你这么晚了回去做饭。”
周祁桉身形怔了怔,随后黑眸中像是有迷雾化开,瞬间点起一抹光亮。
[浔哥你——]
他抬手,有些惊喜地比划手语,忽然顿住手指。
应浔疑惑:“你要说什么?”
周祁桉却笑了笑,拿起手机打字:[没什么,浔哥。]
应浔:“?”
怎么又变得莫名其妙的。
刚才在公交车一个劲儿地追问他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回到家,收拾完,应浔照常开了会儿直播。
一开播,Heng_Z努力满足就顶着金光闪闪的贵族头像进入他的直播间,还一口气给他刷了好多飞机和火箭。
应浔问他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看得出Heng老板很开心。
Heng_Z努力满足:[赚了笔钱,而且和我喜欢的人好像有进展了!]
[哇,那很棒啊。]应浔现在很会给他的水友和老板们提供情绪价值,夸夸的话也说得越发熟练了。
他问Heng老板是怎样的进展。
从认识这位财大气粗的老板到现在,应浔没少听Heng老板向他吐露自己对心上人的心声,还经常冒出一些虎狼之词,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个人的渴望。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送的那套佛经起了作用,Heng老板这段时间正经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发骚了。
应浔其实也有点好奇两人的进展。
那个男生真的会被Heng老板掰弯吗?
如果弯了,两个男生要怎么谈恋爱。
还有,真的要做那种事吗?
Heng_Z努力满足显然在兴奋当中,很快发来回信:[他今天关心我了,还很有可能想我了。]
应浔:“?”
啊?
就这?
有可能?
[想就想,为什么是有可能?]应浔忍不住问。
Heng_Z努力满足回道:[因为他脾气很傲娇,经常口是心非,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他是想我了。]
下一秒,又似是不确定,发来一个“小狗黄黄无措”的表情包:[应该是吧?]
应浔:“……”
[兄弟,你这样不行啊,感觉对方完全不知道你喜欢他的样子,他是直男,万一只把你当兄弟情呢?]
Heng_Z努力满足:[苦酒入喉心作痛.jpg]
应浔:[不然你直接向他告白吧,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大不了……]
Heng_Z努力满足:[大不了什么?我说过不会强制他的,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应浔:“……”
他想说大不了就算了,世界上可喜欢的人那么多,干吗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果然Heng老板满脑子都是些限制级别的东西。
可是他自己也没谈过恋爱,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心情,更不知道怎么帮别人支招。
甚至他自己这几天都心乱乱的。
有种Heng老板努力想要掰弯的人没弯,他自己要先弯了的错觉。
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怅惘。
第二天是新的一周。
天气晴好,头顶上漂浮着大朵大朵的白云。
昨晚和Heng老板聊到最后,自己也有点心绪纷乱,导致应浔失眠了很久,后半夜才睡着。
早上和小哑巴告别,他来到学校上课。
然后趁中午的时候去隔壁周祁桉的宿舍狠狠补了一个小时的觉。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不知道是谁传播出去应浔申请了助学贷款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似乎没有想到他家虽然破产,但竟然沦落到需要申请助学贷款的地步。
陆定尧自在甜品屋颜面尽失,还被搅黄和女神的好事,失去薛家这个仰仗,一直心有不甘。
他后来意识到被人做了局,隐隐觉得和应浔有关。
那个隔着玻璃橱窗看过来的高大男生给人的怪异感太强了,尤其是那双漆黑无机质的眼眸,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阴暗的毒蛇盯上。
但是陆定尧找不到证据。
那人做事太圆滑了。
一点痕迹都不留。
甚至他以为永远不会反抗自己的那个软弱怯懦的男人,竟然会离开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哪里都找不到。
陆定尧握了握手中的球拍,愤怒和怨火不断往心头蹿。
看到坐在树荫下忽视周围议论声,只低着头用手指在手机上不断戳戳戳的人,他扬起球拍,一颗网球不偏不倚落在对方面前。
应浔正利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做一会儿线上兼职,听到什么东西砸落的声音,抬了抬头。
操场很大,同一时间段上体育课的有很多不同的班级,甚至还有其他系和其他年级的。
应浔长得昳丽惹眼,一直都是学校的话题人物。
一颗网球落过去,对方是前段时间听说和他闹过矛盾的陆定尧。
刚听闻应少爷竟然落魄到要申请助学贷款的传闻,周围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拢到了应浔身上。
应浔看了看眼前这个青绿色的球。
远远地,陆定尧挥了挥球拍,扬起下巴:“听说应少爷最近缺钱缺得厉害,四处做兼职,帮我把那颗球捡过来,我给你一百块钱怎么样?”
“一百?”应浔挑了挑眉,“一千的话还差不多。”
陆定尧:“……”
“那就一千,你捡不捡?”陆定尧笃定应浔不会做这样纡尊降贵,有损尊严的事情。
毕竟应少爷平时高高在上,一双漂亮上挑的眼睛看人像看狗,谁都不放在眼里。
甜品屋里都是些不认识他的人,可这里是学校,这么多人看过来,他不信应浔还能像在甜品店里那样,放得下自尊。
下一秒,一颗球落入他眼帘。
应浔把球拿到他面前:“给你,一千块钱。”
陆定尧:“……”
陆定尧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似乎没想到对方会不按常理出牌。
过了片刻,他冷嗤了声:“看来真是挺缺钱的,让你做什么都做。”
“你就说给不给。”应浔有些不耐烦,“该不会言而无信,或是陆家负债累累,到处筹借资金,连一千块钱的零花钱都不给你了吧?”
第38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八天
陆定尧握着球拍的手紧紧攥了攥, 因这句直戳肺管子的话脸上表情更加难看。
周围人的目光从应浔身上移过去,似乎在无声好奇真是这样的吗?
盯着这样的视线,陆定尧只能用手机给应浔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捡了颗球, 不到一分钟, 净赚1000元。
而且还呛得曾经的死对头说不出话。
应浔别提心里多爽了。
要是早点知道对付这样的人就该没皮没脸, 他当初也不会被租房的房东坑得窝了好几天的火。
还好,那个房东最后良心发现,把多余的租金退还给了他。
应浔白赚了一千块钱,得意离去。
陆定尧还想用这样的方式羞辱他, 说既然他这么想赚钱,那就多帮自己捡几颗球。
昳丽漂亮的人在这时转过身,挑了挑眉梢:“那我要加价了,一颗一万元。”
转瞬, 又摇头:“算了,还是不赚你这笔钱了,万一以后你也落到我这样的境地, 看你这样的态度,怕是连一万块钱都赚不到, 留给你自己以防万一吧。”
说完, 应浔就往刚才待着的那株树下走, 不打算理会对方, 继续去做自己的线上兼职。
嗖一声,耳边传来网球擦过空气的声音。
继而应浔的小腿肚上被撞击出一阵重重的闷疼,那疼沿着腿肚迅速扩散,他腿一屈,险些栽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吸了一口气。
那样一颗球砸过去,看着就很疼。
没人再在意应少爷落魄到要申请助学贷款, 以及四处做兼职的事了,开始觉得陆定尧过分了。
“用不着这样吧?”
“自己先找事情吃了瘪,就背后偷袭人?”
“果然之前都是装的,怪不得被薛学姐甩了,就这?人品低劣。”
陆定尧的脸色越来越难堪,捂着网球的手轻微发抖。
这时,在隔壁体测的戚会长穿过围栏快步走过来,在应浔面前蹲下:“怎么样,学弟,没事吧?”
应浔忍着小腿肚上的疼,撩开裤管,被球砸过的地方起了一圈淤青,在他捂得过于发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刺目。
他松开裤管,堪堪站稳身体:“没事,我去医务室擦点药就好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
戚聿白二话不说去和老师请了假,带应浔去了医务室。
陆定尧站在操场上,望着二人远去的画面,还有身边不断传到耳中的鄙夷和指责,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四点钟,体育课结束。
应浔今天下午只有一节大课,上完体育课就可以去做兼职了。
周祁桉今日课程同样排得不怎么满,前段时间忙着做空许峰述的康源食品公司,帮宋二少搞钱和收购,每天都回来得很晚。
所以一忙完,他就像之前那样只要应浔去甜品店兼职,他就要么从自己的学校骑车过来,把他送去甜品店,要么从自己忙的地方赶回来,等候在甜品店的门外。
下午的课很简单,周祁桉提早溜出教室。
来到隔壁学校,他知道浔哥这节课是体育课,因此直接来到了操场。
却没有看到熟悉的漂亮身影。
反而看到那个叫陆定尧的站在一个老师模样的人面前低着头,似乎在挨训。
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周祁桉听了几句,面色一刹间染上阴戾。
他拿手机打字,找一个学生问应浔去了哪里。
对方一面奇怪这人为什么要拿手机打字,一方面又摄于眼前这个高大男生浑身散发的冷厉气息,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被戚学长带去医务室了。”
戚学长?
上次林荫道上那个笑得一脸虚伪,一看就不安好心的浔哥的学长?
周祁桉黑眸幽深,迈开长腿快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让他找到。
医务室里,应浔刚从校医那里领了药,坐到诊疗床上,正准备往淤青越来越明显的地方涂。
戚聿白关切道:“需要我帮忙吗?我家里有因为学散打,经常弄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人,我对于涂药这种事,还挺熟练的。”
应浔婉拒:“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可以。”
虽然这段时间被小哑巴惯得没边,只要不在做兼职的地方,什么事情都被周祁桉一手揽过,可不代表自己连药都不会涂。
何况他十分抵抗外人触碰自己。
他只道:“谢谢学长陪我来医务室,刚才医生说了,没什么大事,学长你不是还有体测吗?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你体测。”
“没事,我已经测完了,全科第一。”戚聿白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视线垂下,“我等你涂完,你——”
他想问,你今晚还去做兼职吗?
伤成这样,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住哪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医务室。
是下午四点多钟的时间。
天气晴好,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照了进来,屋子里光线明亮。
却因这道身影,明亮的室内暗了几分。
戚聿白疑惑看过去,就看到上次见过一面的男生目光阴冷地望着自己,充满了敌意。
他微微怔了怔,半晌思索开口:“你是……学弟那个小时候的玩伴?”
男生没有理他,径直走向病床前,拿过药膏撩开眼前人的裤管往淤青的地方熟门熟路地涂抹。
想到什么,伸过去另一只手,扯过医务室病床前用来遮挡的帘子。
如一晃而过的盛大雪景。
白得晃眼的肌肤只在眼前掠过一秒,就被遮挡。
戚聿白被隔在帘子外,神情有些怔愣。
随后,听到里面传来学弟似是意外的声音:“周祁桉,你怎么来了?”
原来他叫周祁桉。
可是接下来,就没有声音了,那个男生并没有应答。
只听到学弟在自顾自说话一般。
“我还以为你要晚一点来找我呢。”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疼疼,你轻一点,弄疼我了!”
那声音黏黏腻腻的,带着点骄纵,抱怨,又像是撒娇。
不是不让别人帮他涂药吗?
戚聿白听说过这位学弟一些骄纵的小毛病,强迫症,洁癖,被别人碰一下,就会拿出消毒纸巾擦拭。
刚才那声拒绝也在自己意料之中。
可现在,他们是在……
被握住脚踝了吗?
隔着一道帘子,并不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只能听到学弟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从来没有听过的腔调,明明刚才漂亮的眸子里流露着倔强和坚强,脸上隐忍着痛意,嘴上却非说没什么。
现在一点轻微的不适就喊疼。
他们两个真的单纯只是小时候的玩伴吗?
日光斜斜洒落。
在洁净的地板上不着痕迹地缓慢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遮挡在眼前的帘子被嘶拉一声扯开。
戚聿白对上一双深渊洞穴般幽深的眼眸。
那眼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自己,带了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他还在这里,还隐隐透着丝不爽。
戚聿白温雅笑了笑:“你们弄完了?”
男生默不作声,只冷冷看着他。
倒是学弟嗯了一声,白皙的脸上浮着层红,神情不太自然。
应浔同样没想到戚学长还在,刚才被突然出现在医务室的小哑巴强行拿走药膏帮自己涂药。
本来三两下就能涂完,周祁桉不知道怎么了,轻缓慢缓地在自己的淤青处涂抹。
指腹轻轻地按压,揉化那层药膏。
面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在自己喊了声疼后,手上的动作更加轻缓,时不时还要比划手语,老老实实回答自己的问题。
于是涂个伤,愣是在医务室折腾了十来分钟。
以至于应浔都忘了外面还等着陪他一起过来的戚学长。
应浔有些不太好意思,让人在外面等着自己。
他隐约觉得戚学长今天有些热心过了头,可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戚学长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热衷于帮助别人,还很关爱后辈。
应浔再次向这位学长道了声谢。
戚聿白问出刚才没来得及问的话:“你还去做兼职吗?看这样子,那颗球砸得不轻,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应浔谢绝对方的好意:“还好,就是青了点,没什么影响。谢谢学长关心,我朋友过来找我了,他会陪我一起,就不麻烦学长了。”
说完,戚聿白看到他身旁一脸阴鸷的男生眸中那抹不爽褪去。
敌意依旧未散,却扬了扬眉,宣示正宫的模样。
戚聿白明白了什么,温温雅雅地笑:“好,那我先回操场去了。”
从医务室出来,望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的身影。
应浔看小哑巴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对方,直到很久,才收回目光。
他感到怪异:“周祁桉,你看什么呢?”
干吗要用一种恨不得把人背影钉穿了的眼神盯着人家。
周祁桉转头,视线挪到他脸上,一瞬的幽邃化作意味深长,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刻眼神:[浔哥,那个人你不要让他靠近你。]
“谁?你是说戚学长?”应浔没太懂小哑巴为什么比了句这样没来由的话。
周祁桉点头:[他是男同。]
啊?
男同?
大概是上次做家教碰到的许先生太过让人恶心和后怕,应浔现在对男同这个群体有点抵触。
当然,小哑巴和Heng老板除外。
周祁桉虽然是男同,但是到目前为止,每天除了外出忙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是围着自己转,私生活干干净净,没见过和别的男生有什么接触。
Heng老板虽然经常晚上发骚,冒出一些虎狼之词。
可也仅限于想想,言语间很是珍惜和爱惜他暗恋的那个男生,不愿意强迫对方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那个男生之于Heng老板还是初恋。
应浔后来了解过,大多数男同都玩的很花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