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他又把心给了谁(2 / 2)

蛇妖与神尊 三风吟 2193 字 1个月前

这不是民间富户或寻常官员能用的东西。他太熟悉了,这是当初他们兄弟几人成年时,父皇亲自赏赐,由宫中顶级匠人雕琢,每人一块,形制相似却又细节迥异,用以彰显皇子身份的贴身信物。

图上这一块,每一个特征,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了一个人。

三皇子,陈青云。

那亲卫伏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火场清理后,有人……在王妃……王妃遗体近旁,发现了这枚玉佩的残片,陛下派去验看、主持丧仪的掌事太监,当时就看见了,那老阉狗……他什么都没说,脸色变了变,立刻就把东西收了起来。”

亲卫抬起头,眼中是压抑的愤怒与绝望:“他们认出来了!那是三皇子殿下的东西!陛下……陛下他肯定也是知情的!可他不愿意查!不愿意深究王妃到底是怎么死的,一句烛火打翻,意外失火,就把所有的嘴都堵上了!匆匆忙忙下葬,连王爷您……都不让回来!”

陈青宵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当然知道。

从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救驾之后,他那位看似温厚的二哥,还有这位骄横跋扈的三哥,看他的眼神里就再没有了兄弟间应有的温度,只剩下日益增长的忌惮与隐晦的敌意。

他并非毫无防备,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手,会伸得这么长,这么毒,直接探向了他留在后方、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软肋。

而他的父皇,为了不掀起更大的波澜,为了保住他那两个惹是生非的儿子,也为了按住他这个手握兵权、可能因此失控的皇子……竟选择了默许,选择了掩盖。

用一句轻飘飘的意外,用一场由皇后亲自操办、看似荣耀至极的葬礼,将他王妃真正的死因,连同那可能指向皇子的证物,一同埋葬进黄土。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还有地上亲卫的喘息声。

陈青宵一动不动,目光依旧钉在那张绘有玉佩的纸上,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线条看穿,看到背后那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属于他至亲之人的脸孔。

云岫确实动过混入边境的念头。

陈青宵就在那里,隔着烽烟与厮杀,也隔着重重仙家布下的、无形的屏障。

天帝幼子下凡历劫,排场果然非同一般。

那片战火纷飞的北境上空,隐隐有祥云瑞气盘桓,他稍一靠近,便如冰雪遇烈阳,周身魔气便不受控制地躁动翻腾,几乎要暴露行藏。

硬闯不得,窥探亦难。

如果又隐藏魔气,刀剑无眼,恐怕很危险。

他只得暂且按捺下心思,抽了个空隙,返回了自己在魔界深处的洞府。

说是洞府,其实不过是一处幽暗僻静、灵气稀薄的山坳,内里陈设简陋至极,只有石床石凳,与他在人间靖王府那段短暂岁月里的雕梁画栋、锦衣玉食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

他暂时远离人间纠葛,在绝对熟悉的、属于魔界的阴冷与孤寂里,厘清某些纷乱的思绪。

既回了魔界,不去拜见赤霄,于礼不合,更会惹来不必要的猜疑。

他稍作整理,换上了一身魔宫常见的玄色窄袖长袍,这才前往赤霄魔尊那终日笼罩在血色雾霭中的巍峨宫殿。

殿内依旧空旷阴森,巨大的兽首灯盏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将殿柱上狰狞的浮雕映照得影影绰绰。

赤霄高踞在主座之上,一手支着额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云岫注意到,之前那个依偎在赤霄脚边、姿容绝艳的美人灵曦,此刻不见踪影,空气里少了那股甜腻惑人的暖香,只剩下纯粹的、属于赤霄本人的、带着血腥与暴戾意味的威压。

云岫上前,依礼单膝跪地,垂首:“属下云岫,拜见尊上。”

赤霄的目光这才懒洋洋地扫下来,落在他身上:“前些日子,本尊召你,你却不在,去了哪里?”

云岫维持着跪姿:“回禀尊上,属下前些时日修为略有滞碍,寻了一处僻静之地闭关,以期突破。未能及时应召,还请尊上恕罪。”

“闭关?”赤霄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他忽然从主座上起身,走下那几级冰冷的黑玉台阶,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停在云岫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云岫整个笼罩其中。

赤霄俯视着他,眼神幽深:“真的只是闭关?本尊还以为……你是觉得本尊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转而投在他人座下了呢?”

云岫心头微凛,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谨:“尊上说笑了,尊上对属下有救命提携之恩,属下的性命、修为,皆是尊上所赐,岂敢有二心?”

赤霄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赤霄忽然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抬起云岫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距离骤然拉近。他脸上覆着的那半边面具贴着脸颊,遮住了侧脸那道狰狞丑陋的疤痕。

云岫下意识地,脖颈的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晰的排斥,排斥这种被审视、被掌控、被当做所有物般打量的姿态。

赤霄指尖在他下颌处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盯着云岫面具边缘露出的、完好的那半张脸,那半张脸线条清俊,皮肤苍白,忽然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这次闭关看来感悟颇深,你若没有这疤……”他开口,话说了一半,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松开了钳制他下巴的手指,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罢了,你回去吧。”

云岫缓缓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里,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他躬身:“……是,属下告退。”

转身,一步步退出这座阴冷压抑的大殿。

身后,那幽绿的火焰在兽首灯盏里无声跳跃,将赤霄独坐高台的孤影拉得扭曲。

云岫站在魔宫殿外,摸着自己的脸,有一丝迷茫。

他以为自己的心意会始终在赤霄身上,可是再见他时,云岫那样平静。

他把心又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