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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gb 姜献 19560 字 24天前

第31章 思念,卑微,重逢

“吴姑娘他们,是不是来了?”裴宿轻轻道。

小琴一顿,点了点头。

“孙大侠和张大侠要去北齐打仗,吴姑娘来跟我们通知一声,到时候公子身边,就由锁雀楼的人来守着。”小琴轻轻道,“公子有什么想要传达的话吗?”

裴宿掩唇轻咳,秀气的眉微微蹙起,小琴看着,心也跟着提起来。

“告诉他们。”裴宿呼吸稍稍急促,“就说,一路平安,希望他们早日回来。”

小琴赶忙点头,“公子要不先去休息休息罢,早膳奴婢叫人拿进来,多多少少吃一些?”

裴宿脑袋有些晕,也不想再跟小琴多费口舌,苍白瘦削的手随意摆了摆,小琴得令后立刻起身扶着裴宿躺下来休息,自己则赶紧轻轻的退出门,将门口的女婢打发去端裴宿的吃食。

门被关上,屋内烛火摇曳昏暗,裴宿躺在床上,耳边听着小琴渐行渐远的步伐,裴宿却全无睡意。

他睁着眼,盯着床顶雕刻复杂的纹路,呼吸清浅。

这段时间,他变得越来越嗜睡,每日清醒的时间都变得很少,裴母和小琴他们都很担心,可是裴宿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本来睡得就浅,偏偏从盛惊来离开时就常常做梦,夜半三更被惊醒都是好的,有时候眼睛还没闭上,脑袋里就不自觉的浮现,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扑裴宿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丝孤寂落寞。

他翻了个身,垂下眼睑,沉默片刻还是慢慢从枕头底下摸索,不多时,裴宿一顿,慢慢摸出来个青雾锦囊。

仔细摸摸,锦囊里的东西还有棱有角,裴宿的指尖微微蜷缩着,他安静的垂眸看锦囊。

“盛惊来……”裴宿没忍住,低低的呢喃,“为什么不要我了?”

微冷的手指慢慢解开锦囊,探入其中,裴宿的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

一块青瓷瓶碎片慢慢显露出来,裴宿的瞳孔都微微颤抖着。

“你既然知道我放不下你,又为什么撩拨我,又抛弃我呢?”裴宿握着碎瓷片失神道。

这块碎瓷片,是盛惊来在露无寺的时候送给她的药瓶的一部分,裴宿知道,这本来是吴雪的东西,不过盛惊来借花献佛,拿来讨他高兴罢了。

可就算是这样,这也是盛惊来送给他的唯一的东西。裴宿那日急火攻心,赌气将它摔碎,后来看着满地狼藉,明明该恨盛惊来,脑袋里却只能想得到她漫不经心的笑着看他的样子。

裴宿一直都是容易心软的人,他最后的倔强,就是狼狈的摔下床,捡回盛惊来的一片真心,就算鲜血淋漓,也不松手。

“盛惊来,不是说过两日就来看我吗?为什么都这么久了,你还不出现呢?”裴宿握着碎瓷片,慢慢靠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似乎盛惊来还在,她还没有离开。

“你怪我一直不开窍,所以生气不理我吗?可是我现在明白自己的心意,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了,你为什么还不来?”裴宿浅浅的笑着,温声道,“不告而别总是叫人恼火,我若是身体康健,还能去找你,可我天生病弱,只能被你气的一病不起。”

他自嘲的笑着。

“盛惊来,你知道吗?你刚离开的时候,我在病痛中都在想,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不来的缘故,却隐隐约约的知道,这就是你的行事作风。随心所欲,来去自如。以前我没什么感觉,总是觉得这样的你叫人艳羡,可后来才明白,这样无拘无束,来无影去无踪,才叫惦记着你的人无措慌乱。”

安神香浓的要呛人,裴宿却只是微微垂眸,略显疲态。

“后来我昏迷醒过来,日日夜夜都能梦到你,有时候不睡觉都能想到你,这对我来说,是痛苦还是幸福,我不知道。”裴宿很慢很慢的眨眼,“娘没教过我,先生也没教过我,能教我这些的,似乎只有你,可是你也不在。我梦到你对我笑,梦到你执剑荡清武林浊气,梦到你说要为我治病,要带我云游四方,求神拜佛,愿我长命百岁。”

裴宿说着说着,毫无预兆的落下几滴泪来。少年眉眼温和如春雨朦胧雾,修长的睫羽沾着泪,湿漉漉的,看着可怜的紧。

“大夫说我是心病,我娘跟我骂他庸医,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盛惊来,都是我不该对你动心,这样太痛苦了。”他红着眼眶缩着,“我常常在想,若是我未曾在你我第一次见面时帮你,你是不是就不会为了我随手的恩情来与我纠缠,若我不曾对你步步退让,你是不是就不会来了兴趣撩拨我。”

他吸了吸鼻子,将脑袋躲在被窝中,握着碎瓷片的手微微用力,刺痛就从手心传来。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你是否安好,但是盛惊来,我没办法恨你,也没办法不去想你,如果你还记得我,如果你还对我感兴趣。”他抬手擦了擦眼泪,低低的笑着,“你也一路平安,早些回来。就算是孽缘,也叫我亲眼见到你拒绝,亲耳听到你否认。”

看着纹路熟悉的碎瓷片,裴宿一遍遍的摩挲着,碎瓷片的棱角已经不再锋利,裴x宿却无法在长久中忘掉那抹身影。

情绪波动叫他心闷的有些难受,裴宿微微急促呼吸,捂着心口,眉眼间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屋内无人,裴宿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他整张脸都涨的发红,浑身颤抖起来。

裴宿紧紧的攥着被角,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额角也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就这样持续好一会儿,裴宿才慢慢缓过来,他颤着松开被角,上面褶皱丛生。

屋内炭火旺盛,珠帘寂静。床上少年眉眼倦怠,唇色苍白,不多时,屋内传来不甚平缓的呼吸声。

几日过后,京都传来一个叫启楚上下都为之震撼的消息。

陛下要出兵与北齐打仗。

赵利赵将军为主帅,几名朝中老将也跟着前去。不过最叫人意外的是,此行江湖中亦有人跟随。

这本来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往年启楚出兵打仗,也有爱国之侠客自请前去,为国杀敌,付雄心壮志。

只是今年,竟然叫一个年轻的剑客,在军中担职。虽然不过是个小小的指挥使,手下顶多管着几十人,但是皇帝的决策却着实叫人猜测不已。

当京都等地,百姓议论纷纷的时候,军队已经整装上阵,浩浩汤汤的朝着北齐边境行进。

两国交壤的边地常年寒冷,盛惊来跟着军队骑行,需要越过广寒山才能到达。

一路愈发凄冷,广寒山脚,大雪封山,满天莽莽苍白大雪,如利剑般飘落堆积,盛惊来眉眼冷冽,碎雪落在她眼睫和身上,又很快融化。

湿润的眼睫如同沾着泪,随着她越来越深入广寒山而凝固消失。

赵利急急的鞭策马屁股赶上盛惊来。

“小姑娘,广寒山可不好走,你莫要骑这么快。”赵利爽朗的笑着,说话间呼出来阵阵白雾。

盛惊来侧眸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后不为所动。

“唉,陛下居然真的同意出兵北齐,这真真叫我惊讶啊,不仅如此连粮草什么的居然都没有少一点!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赵利丝毫不在乎盛惊来的冷漠和无视,依旧自顾自的傻笑,“这意味着陛下终于不忍着潘家那一**臣了!哈哈哈,小姑娘,你看着年纪不大,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被陛下看中的?能成为江湖之代表可不容易!”

赵利上下打量盛惊来,满意的点点头,“我看你根骨清奇,确实是练剑的好苗子啊!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你这样年轻便有所成就,我猜猜,家中定然该是练剑的世家了罢?额……江湖中精通剑术还家中有闺女的……”

他微微蹙眉仔细的思索着。

盛惊来瞥他一眼,“赵将军,这个仗,我们要速战速决,我还有事,不能耽搁太久。反正你我打完此仗都没有再见面的时候,何必相识?”

她干完这票,知道当年是哪个蠢货暗害她,自己报完仇后就了结心愿了,没有必要跟京都的人扯上关系。

“赵将军,江湖的人比我们来的早,如今都已经在边境驻扎了,你我还是快些赶路,莫要耽误时间,给北齐那群蛮夷喘息。”

盛惊来极其嚣张疏狂,目中无人,她轻嗤一声,夹紧马肚子,跑到队伍最前面。

赵利就这样瞪大眼看她一路离开。

“哎呦呵,这小年轻,怎能这样狂妄自大?真以为战场和江湖那些小打小闹一样啊?”赵利道,“啧啧啧,小丫头片子,脾气倒是不小,等上了战场,我看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哼!”

越往北,风雪越大,饶是盛惊来这样身体强健的人也被满天霜雪迷的睁不开眼,只能护着脑袋,裹紧身上的棉衣,硬着头皮往前走。

赵利和其他分队的指挥使正吆喝着叫徒步的士兵坚持住,嗓门大的盛惊来都忍不住蹙眉。

皇帝给她的官位很小很小,只能指挥二三十个人,外人看来很震惊,毕竟是朝廷和江湖第一次合作,但是只有盛惊来知道,死老头连二三十个人都舍不得交给她,生怕她干出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那二三十个人,管理的是早已赶到的江湖侠客。

朝廷人管朝廷人,江湖人管江湖人。

盛惊来在心底嗤笑。

若不是她心胸宽广不计较,早就半路折返回去要他好看了。

满地碎琼乱玉,踩着簌簌作响,火堆边,霜雪消融,围着一大群裹着棉衣的江湖侠客,一人群热热闹闹的交谈讨论,笑着吃酒打闹。

张逐润窝在孙二虎身边,喝了几口酒,醉醺醺的傻乐。

“二虎兄,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着你们打仗,我年轻时便吃不了苦,没敢去,现在上了年纪,没有成家立业,才想到要好好闯荡。”他嘿嘿笑,“也不知道这次指挥使是谁,我听说陛下找了个年轻的剑客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能叫陛下看中。”

孙二虎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摇头。

“张兄,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放纵自己,你看看你,都醉成什么样子了,这样如何能见指挥使?我跟你同行这么久,你就不能控制住自己吗?唉,若是指挥使生气责罚你怎么办?”

张逐润收敛微笑坐起来。

“够了不要说了。”

孙二虎装聋。

“我跟着他们打过几次仗,都没上战场就喝的烂醉如泥,定然要去吃苦头的,唉,张兄,我看你怎么都不像能去吃苦的人啊。”

张逐润放下酒壶,微笑。

“二虎兄,人不可貌相,我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二虎兄还不知道在哪里种地呢,别看我长的文弱,我若真动起杀心,十个蛮夷也挡不住我。”

身旁的其他侠客听了张逐润的话纷纷赞同。

“对啊,逐润当年可是淮州城有名的口蜜腹剑啊!他也就长的书生,要真打起来,二虎你还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呢!”

“是啊是啊!孙二虎,你们若真的不服气对方,干脆打一架!打一架看看对方实力啊!不用担心,我们给你裁决!”

“……”

一群人吃了酒都有些上头,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争辩孙二虎和张逐润谁能打得过谁,整到最后也没个结果,反倒是身侧的酒壶又空了几坛。

孙二虎张逐润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几人笑着闹着,吵吵嚷嚷的也算给天寒地冻的边疆添了几分活人气,不过闹着闹着,就笑不出来了。

“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有人突然惊呼一声,立刻引来众人的注意。

“你们快看,那是不是赵将军的军队?!快看快看!好多人啊!广寒山后面都延绵好长呢!”

张逐润被孙二虎搀扶着起身,两人紧挨着,眯着眼看过去。

“怎么这么多人啊?朝廷这次不会真的要一雪前耻,打击打击跃跃欲试的这些小国罢?”孙二虎喃喃道。

张逐润:“?”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张逐润微微蹙眉,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起开。

他使劲儿眯了眯眼,目光紧紧的定在最前面领队的那个身影,不过霜雪纷飞,不断的模糊他的视野。

张逐润有些急了,一巴掌打在孙二虎的胳膊上,指着军队前面道,“别说了,你快看看,前面那个,我怎么看着那么熟悉啊?”

孙二虎被打了一巴掌,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就被张逐润的话吸引。

顺着张逐润指的方向看过去,孙二虎不自觉的眯了眯眼。

大军压境,愈来愈近,风雪中前行的军队也越来越清晰。

张逐润和孙二虎看清来人后瞪大眼睛。

“盛惊来?!”两人异口同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第32章 翻脸,明心,潜入

“大家先把帐篷什么都收拾好!北齐天寒地冻,小心冻伤啊!喂!那边几个!把火堆烧起来啊!等会儿吃饭不要慢了!”

“报告将军!温州城的百姓已经撤离到南部!朝廷运来的粮饷已然全部安排妥当!”

“……”

大军刚到,赵利和几位部下就忙不迭的赶紧催促着士兵收拾布置好,一行人忙忙碌碌的走来走去,满地霜雪都被踩的污黑。

砰的一声,盛惊来被孙二虎和张逐润两人一把推到茅草垛上,她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两人一左一右的夹在中间挟持。

饶是孙二虎这样好脾气的人也生气,整个人满脸通红,吹胡子瞪眼。

“盛惊来!你为何在此?!”

盛惊来倚着草垛x,揉了揉肩膀。

得,连丫头都不喊了。

“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你从淮州城离开,一声不响,连声招呼都不打,那段时间我们为你忙前忙后,为你收拾烂摊子,你倒好!悄无声息的离开,谁知道你是死了还是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我们有多担心你?!”

“就是,盛惊来。”张逐润沉声道,“每次不辞而别,上次至少还跟吴雪说一声,这次倒好,谁都不告诉,盛惊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成朋友?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们为了找你,浪费了多少时间?你知不知道我们担心你担心到吃都吃不好睡都睡不好?你到底有没有心?”

盛惊来揉着肩膀的动作一顿,几不可察的轻啧一声。

她索性也不起来了,朝着茅草垛一躺,干枯杂乱的草垛几根茅草胡乱的钻进她高束的发中,略显狼狈。

“孙二虎,张逐润。”盛惊来懒懒掀起眼皮,淡淡道,“我一直都跟你们说过,不用把我当朋友,我们总有一拍两散的时候,我孑然一身来启楚,无论何时,都是如此。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忙,也不需要你们的担心。不要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为我好,可以吗?”

她嗤笑出声,盯着孙二虎和张逐润震惊的眼神勾唇。

“谁在乎你们的时间,谁在乎你们的担心?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们谁啊这样心系我?我不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吗?江湖不需要你们这样见到谁都想要交心的蠢货。”她收了笑,冷冷的看过去,“我从来都没有跟你们任何一个想要有什么牵扯,从一开始就是你们缠着我,跟着我,懂吗?好不容易摆脱你们,为什么还要蠢到去告诉你们一声?”

她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依旧不急不慢,懒散随性。

“孙二虎,张逐润,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可以吗?”她慢慢靠近,张逐润和孙二虎就慢慢后退,相较于盛惊来的从容自得,孙二虎和张逐润就显得窘迫。

“你们知道我来自哪里,师从何人,年岁几何吗?你知道我来边关是为了什么吗?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又为什么要以这种姿态来质问我?”她笑的轻蔑讥讽。

孙二虎不知道绊着什么,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张逐润及时扶了他一把。

“如今,我是指挥使,你们二人不过是我麾下的两个小兵,不要来质疑我的决策,只需要听我的话就行。”

“现在,跟着你们那群旧相识,去集合准备听从副将的指令。”盛惊来漫不经心的勾唇浅笑。

孙二虎和张逐润都不自觉的低下头,盛惊来随意瞥了眼,看不真切,但也能明白现在两人定然心里不大好受。

她不需要跟谁有纠缠羁绊,毕竟谁知道,这是福是祸?她现在身份特殊,潘家,皇家以及京都那些权贵都对她格外关注,如果某一日,身份暴露,她倒是能保证自己可以跑的了,但是跟她有牵扯的这些人,自然就不能像她这样好运了。

盛惊来没跟他们过多解释,嗤笑出声,跟他们二人擦肩而过。

“盛惊来。”

孙二虎略显沙哑的嗓音再次叫住盛惊来。

盛惊来一顿,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怎么?没被骂够吗?”盛惊来抱着胸,脸都不转,淡淡道。

“盛惊来。”孙二虎握紧拳头,低低道,“不说我们,那裴二公子呢?”

盛惊来笑容一僵。

“你对我们无情无义,我们认了,毕竟,确实是我们从新州城一直死皮赖脸的跟着你,那裴宿裴二公子呢?你对他,也是这样想的吗?”

孙二虎整个身体都跟着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漫天飞雪,一望无垠。

“裴二公子,可是你眼巴巴的凑上去非要招惹的,盛惊来,那他呢?你这样离开,对他又算什么?”

孙二虎动了动,慢慢转过身。

张逐润也自嘲的笑了笑,转身轻声叫盛惊来。

“盛惊来,你知道吗?我刚刚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除了想着要质问你为什么抛弃我们,第二个念头就是,要为他讨回公道。”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盛惊来没由来的烦躁,冷冷的侧头看去,“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他除了雇佣关系,还能有什么牵扯?”

孙二虎抬头,盛惊来看到他眼底泛着红血丝,胸口起伏着。

孙二虎粗声道,“盛惊来,若非你无声无息的消失,若非你叫他日夜思念,他又怎么可能因为你的不辞而别而一病不起?昏迷三个多月,醒来身体孱弱不堪,几乎都要——”

孙二虎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咬着牙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

“你知道他现在病成什么样子了吗?”张逐润哑着嗓子低低质问,“盛惊来,你不给我们解释,起码要给他一个罢?也不至于我们回去,告诉他见了你也毫无结果。”

“我跟他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你们两个今日有完没完?”盛惊来烦躁的蹙眉喊了句。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思吗?或者说盛惊来,你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吗?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连自己挑起的错都不愿意承认了。”

他们每说一句,盛惊来的心就越慌张不安,她叉着腰,眉头紧锁,呼吸都变得急促,白气呼出,又消散在冰天雪地。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我对他什么感情?他对我什么感情?张逐润,我又怎么懦弱了?”

张逐润笑出声来。

“我一直以为,你对他情深义重,为他收心困在一方天地,为他日日贴身护着,甚至为他去参加龙虎山鱼龙混杂的比试,只是因为那虚无缥缈的祈福……我不知道你盛惊来什么时候这么相信神佛了。”

盛惊来眉头皱的越来越近。

“我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他身体不好,还不是因为寒光院没钱我才出门挣钱?要不是为了吃口饭,我犯得着保护他吗?而且,龙虎山那次本来也就是为了去跟诸葛从忽和锁雀楼的人比试,祈福只不过是顺带的,我怕推脱麻烦才让他去罢了!”

张逐润红着眼看她,苍凉的笑了一声。

“事到如今,你还在逃避。盛惊来,你不是自诩光明磊落,坦荡从心吗?我问你,你带他半夜三更赏花赏月算什么?别告诉我,是因为什么雇佣情谊。你带他青莲放灯做什么?别说是闲的无聊。”张逐润上前一步,紧紧的盯着盛惊来,一字一句质问,“你敢说,你对他一点点心思都没有吗?淮州城能挣钱的地方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择裴家,选择裴宿?明明与护卫两方守护,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不该你当职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盛惊来,你敢说,你不喜欢他吗?”

“张逐润!”盛惊来突然蹙眉。

他每说一句,盛惊来的心就乱一分,一步步的,盛惊来在张逐润最后的质问中乱了分寸,猛地抬头喊他。

张逐润和孙二虎见到她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步步引诱他,撩拨他,叫裴宿那样克己复礼的人为你动心,到最后,就这样一言不发的把情窦初开的他抛弃,盛惊来,你好狠的心。”张逐润轻轻道。

盛惊来猛地抬头看过去,满眼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动心,情窦初开?

裴宿……对她吗?

这怎么可能?裴宿、裴宿不是那种人啊!他那样,怎么会为她……

“盛惊来,你这样冷心冷血,既然知道给不了任何人想要的温情,又为什么要招惹?你这人,我算是看清楚了,从来都是自私自利,轻狂自负。”孙二虎抬胳膊抹了把眼泪,冷冷看过去,“从今日起,我孙二虎与你,一刀两断!盛惊来,你看不上我们,我们也不烦你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他说完,不顾还在震惊中的盛惊来,跟她擦身而过。

张逐润抿了抿唇,低低道,“保重。”

说完,跟上孙二虎的步伐离开。

荒凉霜雪地中,只剩下还傻傻的站着的盛惊来。

盛惊来此时此刻,大脑空白一片,刚刚张逐润的话犹如惊雷闪电,将她这些时间所有的模糊朦胧全都打散,拨云见日。

裴宿……喜欢她吗?

这段时间一直被她刻意遗忘的那张脸,又慢慢从心底浮现上来。

裴宿x竟然喜欢她?

盛惊来感觉荒谬不堪,甚至一度以为,张逐润和孙二虎两人质问不成在骗她。

可是、可是……

盛惊来整个人泄了气般的失了魂魄。

士兵们有条不紊的整理帐篷和粮草,赵利跟几位副将站在一旁看着,喜笑颜开,欣慰点头。

赵利:“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何同意出兵,但是看到将士们这样积极昂扬,我觉得,士气是在的,无论如何,这是启楚跟邻国打的第一仗,虽说北齐为蛮夷之地,军队蛮横狂妄,不可小觑,但是,为了震慑四方,扬眉吐气,宣扬启楚大国之威,此战,必须赢!”

旁边的副将也跟着感叹。

“是啊,还有跟着我们一同前来的那位女指挥使,没想到居然是江湖人士,年纪轻轻,倒是叫人意外,能得到陛下的赏识,啧啧啧,赵将军,你可知道,她姓甚名谁?”

赵利叹气摇头。

“这小丫头片子,官不大,官威倒不小,问她两句话,夹枪带棒的,叫人听着火气大,我问她叫什么也不跟我说,好心当成驴肝肺,哼,等上了战场,定要让她吃吃苦头!”

“算了算了,想必又是江湖那群人中谁家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出名,来战场混混。”某副将猜测,“这种人也不少啊,不过这几年潘首辅一直不支持打仗,那些想要借此谋取官位的权贵世家也少了。”

赵利想到那些陈年往事,就忍不住的叹气,几人在赵利门口叹息来叹息去,等饭好了,又默契的一溜烟散开。

赵利看着他们溜走的背影笑出声来,也没教训他们什么,转身进了帐篷。

“啊——”

一道粗犷的尖叫声从赵利帐篷里传来,不过士兵们吃饭的地方离他帐篷比较远,他的尖叫又半路戛然而止,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赵利捂着脑门,痛的都要蜷缩起来。

地上,酒盏倒在角落。

“你你你你你——”

赵利忍痛站起来,脸红脖子粗的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指着在他主座上懒懒散散的盛惊来。

他的视线在盛惊来和他的床榻上来来回回,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哪个。

盛惊来嗤笑,抬眸看去。

“赵将军,叫我好等。”

“小丫头片子!你在这干什么?!”赵利急匆匆走上去,居高临下,瞪眼看她,“你要干什么?那两个,怎么回事?!”

赵利指着自己床榻上两个被五花大绑、捂着嘴憋的满脸通红的程誉和程咎。

“你疯了吗?!那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啊!”

盛惊来懒懒起身,抱着玄微,一脚踩在两人之间横着的矮桌上,痞里痞气的笑。

“我自然知道,赵将军,我此行来行军打仗,是必须要赢着回去的,我呢,长这么大以来,除了我师门之外,还从未输过,虽然我跟皇帝说输赢不论,但是年轻人嘛,脸面比较重要。”她笑着道,“你也知道潘家反对,如今京都可不是陛下一人说了算,你说,万一我们打仗打到一半,潘家不同意给我们送粮草什么的,陛下两方衡量,把我们放弃了怎么办?”

盛惊来那日御花园遇到那群少年少女时便留了个心眼,自那日起,每夜无聊便去找程咎程誉聊天,也慢慢明白皇家的事情。

皇帝孩子并不多,大皇子程誉和三皇子程咎是皇后所出,其他都是嫔妃所出,皇帝日渐年迈,本来就政绩平平,偏偏还遇到潘家这难咬的硬骨头,他不想叫启楚葬送,自然要精挑细选好的继承人。

程咎和程誉,就是一众皇子皇女中最为突出的两个。无论是朝政谋略还是骑射武功,并且血统纯正,皇后身后的母家能提供的帮助也不小,朝中人其实猜测过,太子必定是他们二人之中的某个。

“我把两个小屁孩绑过来,给陛下报了平安,赵将军,别生气啊,我这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知道吗?”

盛惊来看到赵利红着脸瞪她,气愤到了极点。

“未来储君都在温州城,你说,陛下如今人至中年,内忧外患,哪有心思重新培养?唉,这样一来,赵将军还害怕我们在前线作战,朝廷在后方贪污军饷吗?”

“你疯了吗?!他们二人是何等身份?你真不怕陛下追究,莫要说你我二人,就是整个军队为之葬身于此都是可能的!”赵利整个人感觉荒谬可怕。

盛惊来见他怎么都不能变通过来,那点儿兴趣也消磨殆尽,她撇了撇嘴,跟赵利翻了个白眼,绕过他朝着床榻走去。

程誉和程咎两人在京都都是娇生惯养的,此时被盛惊来捆了一路,白嫩的皮肤都勒出红痕。盛惊来随手将捂嘴的两块破布拿下来丢在一边,两人立刻大口大口的呼吸。

“姑娘,你这是、这是要做什么?赵将军,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最先稳定下来的是年长一些的程誉,他微微蹙眉质问。

赵利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愣愣的转过身走到床边。

盛惊来玩味的看他。

赵利双膝一软,跪在两位皇子面前。

“冤枉啊!大殿下,这跟臣没有任何关系啊!臣也不知这小小的指挥使何时将您二位绑过来的,臣与她并不相识啊!”

“赵将军,先别说了,唔——”程咎努力想要挣脱绳索,可是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动弹,只能憋着向赵利求救。

盛惊来将一切看在眼中。

她对自己捆人的能力还是很满意的。

“二位,别挣扎了,好好在温州城呆着,我还能护着你们不死,一旦想要回去,没有我一路随行,你们猜猜,二位几时能被潘家弄死?”

赵利很想捂着盛惊来的嘴叫她别说话。

“二、二位殿下,这指挥使是江湖来的,不知道二位殿下的尊贵,臣这就替殿下松绑!臣这就送二位离开!”

他慌里慌张的想要起身替程咎和程誉松绑,可是听到盛惊来话后的二人对视一眼,避开了赵利的动作。

程咎默不作声的看着盛惊来的漫不经心和赵利的慌里慌张,心底权衡片刻,还是妥协。

“姑娘,您是父皇看重的人,我们在温州城并无多少相识之人,既然姑娘能够保证我与皇兄的安危,那……那便拜托姑娘了。”

赵利傻了。

“啊?”

今日不过是整顿行囊,盛惊来简单的跟分队中的江湖侠客打了照面,有人可能见过她,不等盛惊来介绍自己,他们就惊讶传开,孙二虎和张逐润躲在角落,也不看盛惊来,索性盛惊来也懒得理他们,交代完便回帐篷了。

角声萦绕,月夜冰冷,满天霜雪翻飞,盛惊来坐在床边,脱下铠甲,眉眼淡淡的看着摇曳的火光。

裴宿。

裴宿。

裴宿喜欢她。

盛惊来胸口不知为何,闷闷的有些难受,仿佛知道这件事,并非柳暗花明,而是青山欲崩,天之将坠,压的人心慌乱。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盛惊来茫然的捂着心口。

裴宿喜欢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盛惊来天生剑骨,少年成名,一剑肃清江湖污浊,这样的天降剑客,这样的不世之才,有很多人仰慕爱恋,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感觉心口发酸发涩,为什么一想到裴宿的笑,裴宿的痛,裴宿的抬眸裴宿的抿唇,裴宿的一切一切,都会忍不住的眼眶酸涩呢?

这不对。

她明明,最开始对他,只不过是有些兴趣才对啊?为什么到现在,想到他,总会莫名其妙的想要回头,想要见到他?

盛惊来呼吸变得急促,温州城的夜是寂寥无声的,广寒山外,霜雪封山,只有角声低沉和风雪萧条,所以她找不到任何倾诉询问的谁。

冷月夜,盛惊来到温州城的第一夜,失眠了。

次日清早,她眼下乌青,面无表情的出了帐篷,外头赵利早就殷勤焦急的守在门口,见到盛惊来出来就翘首以盼的想要往里面挤。

“呃……姑娘啊,你看天色不早了,你起的太晚了罢?唉,算了算了,二位殿下还没吃饭罢?我进去给他们送饭可以吗?”

盛惊来这才注意赵利怀中抱着的东西,被棉衣包裹着,不知道是什么,盛惊来也懒得探究,侧身让他进去。

一夜过去,帐篷外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盛惊来一步一个脚印,兜兜转转,最后停在启楚与北齐的界碑处。

这个地方离他们的驻营地有些偏远,盛惊来干脆也不吃饭了,饿着肚子靠在界碑上,大马金刀一坐。

她跟裴宿两情相悦。

嗯。

盛惊来严肃点头。

这是她一夜未眠得到的结果。

明德x十二年十月十三日,约莫卯时三刻,盛惊来确定,自己喜欢上裴宿了。

“啧。”盛惊来支着下巴,泄了气。

早不知道,晚不知道,偏偏她不告而别,搞的裴宿一病不起的时候知道了。

这叫她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裴宿身体如今怎样了。”盛惊来闷闷道。

张逐润和孙二虎说,裴宿因为她昏迷三月有余,后来好不容易醒来,身体也大不如前。

他本来就病弱的要死不活,大不如前,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呸呸呸!”

盛惊来被自己想的吓得一激灵。

“不行不行!裴宿怎么能死?这怎么能行?”盛惊来惊恐起身,一夜混沌被这一下驱散的灰飞烟灭。

“吴雪给的药方里有什么来着?”盛惊来焦急的来回的走,闭上眼使劲儿的想,“什么珍椒,鸠蠕……轻什么,轻……游!”

盛惊来一睁眼,笃定道,“对!轻游!北齐极影之地的轻游!”

吴雪当时药材虽然不多,但是后面写着的药材的功效和煎熬的要领却是不少,盛惊来当时不过是随意看了几眼,只堪堪记得住药材的名字。

极影之地的轻游,是裴宿治病需要的药材。

积压在盛惊来心头的黑云终于消散些,盛惊来忍不住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她向来随心所欲,既然确定自己对裴宿的心思,自己又犯了这样不可饶恕的过错,自然要好好补偿自己的心上人。

心上人。

盛惊来想着想着,没忍住咧嘴轻轻笑了出来。

是了,裴宿是她心上人。

她第一次春心萌动的心上人。看来那次,不叫来了兴趣,该叫一见钟情才对。

一见钟情,一见钟情。

这种玄乎其神的事情,居然还能降临在她身上。

啧啧啧,真是妙不可言啊。

她独自在界碑处呆了很久很久,等到临近晌午,才慢吞吞的回去。

据一路碰到盛惊来的人说,盛惊来一改昨日的狂傲自负毒舌刻薄,整个人跟中邪一样傻乐,早饭不吃也就罢了,午饭居然也不吃,一头扎进帐篷里,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她诡异的笑。

不过这种情况,在几日后,启楚和北齐试探性的交战几次,就消失不见了。

人人脸上都凝重沉默,再也不见初来乍到的激动兴奋。

驻营地内,士兵安静的行走其中,大都是抬着伤兵去找随行军医治病。

帐篷都不太够用,许多士兵只能挤在一起,伤兵集聚地,血腥味和痛苦喊叫声不断。

此时此刻,赵利帐篷内,气氛也是凝滞紧张。

“北齐的人,打仗确实厉害。”赵利沙哑着嗓子开口,“这几次交战,双方都是想着看看对方实力,从目前情况来看,我们这边,实在不够看,若真要打起来,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确实如此,而且北齐此次有九万士兵,而我们……只有五万,无论怎么打,都不可能打赢。”

“温州城外的地方跟其他不同,一年四季都冰天雪地,我们都是中原地带赶来的,与早已熟悉这种天气的北齐人不同,越往后拖,越不利于我们,将军,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

帐篷内争吵争论不断,盛惊来一个人站在最角落,眉眼安静。

这几日从战场上下来,盛惊来一日比一日沉默,每次旁人都去找军医治病疗伤,或是跟同伴唾骂北齐时,她都是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呆了很久后又默默回来。

等众人离开,盛惊来才得空拦下来赵利。

赵利也歇了跟盛惊来掰扯的力气,满脸疲惫的掀起眼皮看了眼谁在拦着他,在看清来人后又呼出一口浊气,勉强打起精神。

“盛惊来,你有什么事吗?若没什么事,就早早回去休息,说不定,北齐明日就又打来了,我们这些人中,你剑术了得,武功也算顶顶好的,就算我们输了,两位皇子还要靠着你回去呢。”

“别说丧气话。”盛惊来一顿。

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破旧的车轮,转着都吱呀作响,盛惊来这几日都没说过话,乍一开口,都显得陌生。

“我有个想法,也许能帮我们打赢这场仗。你该知道,我们这样打下去,是赢不了的。”她淡淡道,“赵将军,五万对九万,家猫对老虎,无论如何,都是必输无疑。我们不能用这样呆板的方式作战了。”

“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赵利捏了捏眉心。

盛惊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请求,找几个人去对面营地。”

赵利支着下巴的手一歪,险些整个人都摔在桌上,他刚刚的疲惫也没有了,整个人吓的瞪大眼抬头看她。

“你你你你你打仗打疯了吗?你知道北齐戒备多严吗?孤身闯入对面,我告诉你,不把你射成筛子都算轻的了!”

他摇摇头,“不行不行!这方法太冒失了,不行!我们这边本来能打的就没几个,你要是死了,我们还打什么打?干脆死了算了!不行!”

“赵利,这样不行,难道你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们赢吗?”盛惊来道,“你若有方法,尽早拿出来说清楚,否则,我也要用我的方法去赢。”

盛惊来没有跟他开玩笑。

“赵将军,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你指望谁在这里跟你打长久战?别说打仗,能不能在这活下去都是个问题,我们必须在半月之内打赢。”

“盛惊来,这不是你的江湖,这是战场!刀剑无言,没人跟你比划来比划去!一个不小心,就是死路一条!”赵利吼了一声,“你年纪轻轻,又有天赋,不能葬送于此!更何况,你死了,两位皇子怎么办?!”

盛惊来见他油盐不进,耐心也快告罄,她叉着腰,烦躁的转了个身。

“不行!我们没有任何筹码,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以身犯险!就算不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未来储君的性命着想!”

“你——”

盛惊来蹙眉,刚想跟他大吵一架,猛地一顿。

筹码?

赵利不想再跟盛惊来讨论这个问题,起身就要赶盛惊来离开,却在还没碰到盛惊来的时候,胳膊被她突然抓住,吓的赵利一激灵。

盛惊来认真的看着他。

“赵利,若是,我手中有一批精兵,能帮助我们打赢这场仗呢?”

赵利:“?”

赵利刚想说她瞎扯,但是看到她如此严肃认真,却有些怀疑真假。

赵利咽了咽口水。

“真、真的假的?”

盛惊来抿了抿唇,更加认真。

“真的,我手里有不少私兵,陛下不知道,这些士兵,足够我们打赢,你只需要同意我的方法就行。”

赵利慢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听我说,三日后,这里会有一场大暴雪,根据我来温州城前陛下告诉我的消息和这几日得来的经验来看,他们必定不会出兵。”盛惊来凑近赵利道,“北齐人虽然魁梧高大,但却是自负狂妄,暴雪之夜本就凶险,若是平常,我们必定不敢出兵作战,他们亦是如此,所以那时候,他们的防范最弱……”

“眼下临近寒冬,棉衣和粮草最是重要,我只需要带着几个人,趁着月黑风高,偷溜进去,点上一把火……”盛惊来越说声音越低,赵利越听越投入。

“你我里应外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继而一鼓作气,不需后撤,杀进去,将通州城拿回来,如果可以,我们还能……”

赵利慢慢瞪大眼睛。

盛惊来说服赵利后回到帐篷内,程咎和程誉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兄弟二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格外警惕,不敢离开对方,不敢出去,整日呆在帐篷里,也算乖巧。

盛惊来感慨,不愧是皇帝挑中的储君候选人,这临危不惧的心态,真是让人欣赏。

不过盛惊来不是那种会欣赏小屁孩的人,她无情走过去,一人一脚将人踢醒。

两个睡眼惺忪的漂亮少年一睁眼就看到盛惊来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俩,顿时吓的清醒过来。

盛惊来抱着胸,弯着腰凑近他们。

“不错啊,两位殿下,睡得挺香,看来你们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了。”盛惊来欣慰点头。

程咎往程誉身后缩了缩,年长的少年将弟弟护在身后,蹙眉对上盛惊来含笑的眼,他抿着唇问,“不知道姑娘将我们喊醒,是有什么事情吗?”

盛惊来直起腰身,笑容更大。

“没事,单纯看不惯你们这样安逸,既然醒了就准备准备重新睡,我有事,先出门一趟啊。”

说罢,当着两个警惕少年的面,大摇大摆的离开帐篷。

程誉、程咎:“?”

两人你看看x我,我看看你,脸色都变得有些奇怪。

盛惊来找来了死去的北齐士兵的衣裳,在三日后的清晨,风雪未停之时,换完衣裳准备离开。

她本来打算多带几个人去,但是临到头,又放心不下他们。

士兵自然不会轻功,那些江湖人士,能力参差不齐,盛惊来还是感觉,自己的轻功才是顶顶厉害的,若要旁人跟着,总归心里不踏实。

她想的很好,自己轻功天下第一是稳稳妥妥的,两地来去不过几柱香的时间,更何况这几日她早就把这片地形摸清楚,放火是很容易的事情,她认为,自己一人足矣,再加一个,她怕拖她后腿。

盛惊来蒙着面,背着玄微,足尖轻点,速度极快,身影如鬼魅,眨眼间便隐入风雪中。

只不过,飞着飞着,盛惊来赶紧不对劲。

“啊——”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戛然而止。

盛惊来面无表情的收回拳头,孙二虎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张逐润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干什么?谁要你们跟过来的?”

此时,盛惊来已经绕到北齐驻营地西侧,不过位置较远,地形崎岖,无人来过。

“赵将军怕你一个人不行,要我们两个跟着你一起行事,也好有个照应。”张逐润清了清嗓子道,“我们不是故意跟着你啊,实在是赵将军担心。”

“是啊是啊,你一个小丫头,谁放心你啊?唉,盛惊来,你跑的太快,莫要这样,容易滑倒摔着啊,到时候被发现怎么办啊?”孙二虎捂着脑袋也不忘记念叨。

盛惊来:“……”

她看了眼来路,此时日头上来,风雪逐渐汹涌澎湃起来。

盛惊来的发丝被吹的飘散,一张脸冻的煞白。

她蹙眉轻啧一声。

现在回去势必不安全,盛惊来只能叫他们跟着。

她翻了个白眼。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低声咬牙切齿道。

张逐润挠了挠脸,心虚的扶着孙二虎一言不发。

三人不得不同行而去。

“唉,不用看的这么认真,难不成启楚那群人还能趁着这风雪过来吗?切,这风雪这么大,我们若要行走其中都是困难,启楚人?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赶紧休息休息,这大冬天的,粮草又烧不起来,怕什么啊?”

“……”

高大威猛的士兵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进了帐篷,换下来的士兵也恋恋不舍的从帐篷里出来,打了个寒颤,嘴里骂骂咧咧,态度也懒懒散散的走到粮草边。

盛惊来跟孙二虎张逐润三人躲在覆盖白雪的青松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孙二虎也蹙眉苦恼。

“对啊盛惊来,这大冬天的,怎么放火烧粮草啊?人家不是抓两捧雪就灭了吗?你、你是不是想错了?”

张逐润抿唇。

“盛惊来,此方法行不通,虽然放火确实能烧的了一部分,但是寒冬腊月,若要灭火也容易,只不过事情败露后,离开,很难。”

“谁说要离开?”盛惊来侧眸瞥了眼他们,漫不经心道,“放火也就骗骗赵利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我本来也就没打算靠着这个法子跟他们里应外合。”

孙二虎傻眼。

“不是,那你来干什么?”

张逐润有种不好的预感。

盛惊来嗤笑,“杀人啊。”

她轻蔑道,“我此生唯以剑术扬名立万,放眼启楚,有谁在剑术上能强的过我?你二人不用剑,自然不明白其中利害。”

她顶着孙二虎和张逐润不可置信的眼神淡淡道,“这次带兵来的北齐将军,是呼延准,呼延准此人身高九尺,身材高大,善用双锤,多次在战场上为北齐拿下敌国城池。”

“呼延准此人,不可小觑啊。”张逐润颤颤巍巍道。

盛惊来嗤笑。

“启楚无人能与我一战,你说,我若跟呼延准打,谁能胜出?”

张逐润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作者有话说:1w好久不写都生疏了,明天起依旧日更5k[眼镜]

感谢葳蕤老婆的打赏,没想到今天没更新也有奖励,爱你老婆[求求你了][红心]

第33章 试探,多祸,重伤

“你们两个要做的事情又不多,不用怕。”盛惊来倚靠着青松淡淡道,“到时候只管到处放火就行,北齐士兵大都身体高大,行动笨拙,切记不要近身,你二人的轻功……勉勉强强够看,小心弓箭手就行。”

盛惊来将怀中火折子全都掏出来,一把塞进张逐润怀中。

“那、那你呢?盛惊来,你不会真的要跟呼延准打罢?”张逐润咽了咽口水,眼含期待的看向盛惊来,“盛惊来,呼延准此人真的不容小觑啊,且不说天寒地冻,你我难以适应,就说那呼延准为此战首帅,身边保护他的人定然不少啊!”

盛惊来抱胸嗤笑。

“人再多有什么用?你二人不要啰啰嗦嗦的,听我的没错。”她摸了摸腰侧被隐匿在衣裳里的玄微,安心下来。

“我自然不会叫自己丧命于此,此战,启楚必胜,我亦不会输。这三日,我的人已经潜入北齐军营中,只要你们行动,他们就会帮助你们打掩护,到时候别忘了发信号,我已经通知赵利带人赶来,到时候,趁着月黑风高,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唉唉唉!盛惊来!盛惊来!回来啊!”

盛惊来说完,转身朝着北齐营地飞身前去,张逐润吓的连连喊她好几声,盛惊来通通装作没听见,毅然决然放倒临近的护卫,将其掩埋,自己悄无声息的融入其中。

张逐润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心都要碎了,他跟孙二虎对视一眼,绝望痛苦。

“这这这怎么办啊?她一个人进去,那么危险,暴露了不是死路一条吗?!”张逐润压着声音焦急道,“前两天都是气话,总不能真的这样看她赴死罢?寒光院怎么办?裴宿怎么办?”

孙二虎挠了挠头,也一脸为难。

“她说她的人已经进入营地,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她的指挥,等着几个时辰后布防松动再行事。”

两人唉声叹气,最终只能老老实实的听从盛惊来指挥。

漫天飞雪,青云蔽日。

守在帐篷门口的侍卫冻的脸泛着紫红,整个人穿着臃肿,就算裹着棉衣,也浑身僵硬,身上落满了雪也不曾动弹一分一毫。

盛惊来躲在角落,白气从鼻尖冒出来,她眯了眯眼,感受到身体内的热气不断往外消散,她咬了咬牙,调动内力输送全身。

盛惊来在军营中摸索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将暗卫汇报的情形全部熟悉。

这里是北齐军队最核心的地方,呼延准和一众将领都在这里商议要事,洽谈机密,而盛惊来对面,就是呼延准的帐篷。

她只需要找到机会进去,在外面失火的消息传过来,人心慌乱之际,杀掉呼延准亦或是生擒呼延准,再联合已经压境的赵利等人,趁着他们没有防备,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盛惊来眯了眯眼,心底对这件事有了决策,眉眼一凛,侧身闪进就近的帐篷内,低垂眉眼,靠近里面的将领。

那人正擦拭弯刀,只不过是随意瞥了眼盛惊来便粗声粗气的随口一问。

“你进来做什么?”

盛惊来压低声音,略显沙哑,穿着冬衣,看不出胖瘦,加上她本就高挑的个子,不去仔细看,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报告将军,呼延统领喊您过去,有要事商议。”盛惊来微微弯下腰,行了个标准的北齐礼。

那人不疑有他,只是微微蹙眉,有些不悦,低低嘀咕着,“这呼延准,整日无所事事了吗?不过是打个启楚罢了,提心吊胆的,有何可惧?哼!”

他随手一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盛惊来无声勾唇,侧身让开,那将领见盛惊来一副请不到人誓不离开的样子,也没心情擦拭弯刀,烦躁的低声骂了几句,起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与盛惊来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猛然站住脚,瞪大眼看着沉沉闭上的门布。

“将军,启楚不可怕,可怕的,另有其人。”盛惊来凑在他耳边轻轻笑着。

玄微比这山巅寒雪还要冰冷,一箭穿心,隔着层层叠叠的棉絮,那样狠戾果决,鲜血温热,不断的顺着狭窄的缝隙往外冒,雪白的棉衣被浸染,玄微泛冷,又将即将滴落的鲜血冰冷凝固。

盛惊来掐着男人的后脖颈,残忍的咧嘴笑x,手一用力,将玄微从他心口拔出来。

噗呲一声,鲜血喷溅,盛惊来抓着男人已经断气的身体,一路拖到床榻上,随手扯过来被褥擦了擦玄微,盛惊来收了剑,为男人盖上棉被。

“寒冬也不错,起码血腥味散的慢。”她笑着拍了拍尸体的脸颊,起身掀起眼皮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

“将军,今夜有暴风雪,还要严加防卫吗?”指挥站在呼延准身侧,一脸为难,“将军,暴风雪年年都威力无尽,别说启楚那群人了,就算是我们,不是也常常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损失惨重吗?若要我说,这种天气就该叫所有士兵全部进帐篷躲躲,免得被暴风雪卷走。”

帐篷内,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首座,一脸深沉凝重。他身侧围着许多高大的男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就是啊将军,启楚什么实力,我们都清楚啊,为了这种小国折损这么多北齐精兵,实在得不偿失啊,不如就听兰指挥的,叫将士们进去罢!”

“就是啊,将军,我们每次打仗都这么小心翼翼,但是周围这些小国有哪个能在我们手中撑过一月?这次若您实在不放心,我们过了这几日就速战速决!这种水平的军队,我们不出五日就能打赢的!”

一群人跟着附和,也有少部分不满嘟囔,众人吵吵嚷嚷许久,主座上的呼延准才慢慢抬头,一双敏锐如鹰隼的眼睛扫视四方,众人在他眼神中慢慢闭上了嘴。

“一群蠢货。”呼延准紧锁眉头,粗声粗气的骂,“这是战场,不是你们过家家酒!稍不注意就会死人的地方!若要王知道,定然要惩处我们这群将领!胡闹!所有人散了!正常行动,不准擅作主张!”

屋内一时间安静无声,被指着鼻子臭骂一顿的北齐将领们低下脑袋,看了看周围同僚,尽管心中有气,但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应声,不情不愿的离开。

盛惊来站在帐篷门口,握紧腰间弯刀,站得笔直挺拔。

“哼,呼延准不过是仗着王后是他阿姐就这样张狂!军中将士苦他良久,能力不如何,脾气倒是臭的很!”

“唉,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无论如何都是王亲自封的主帅,我们这群小将领能奈何人家?回去跟手底下的说,呼延将军不准休息,风雪再大,也给我好好守着!死了就死了,给北齐呼延准将军卖命,受着呗!”

埋怨讥讽的话不断传入盛惊来耳中,她动都没动,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人抱怨完离开,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群人心底不满。

这是好事,无论如何,军心不齐都是大忌。说不定底下的将士们听了这话,心里更加不平衡,守卫自然也就松懈下来了。

等人走完,盛惊来才慢慢勾起唇角,任由风雪落在眼睫上肩膀上。

果不其然,盛惊来不多时就听见周围的士兵怨声载道,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换班,不过换下来的和换上去的,自然心里有怨,守在粮草帐篷外都松松散散。

盛惊来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抬眸看了眼慢慢黑沉下来的天色。

北齐这三日,军中已经有不少她安排下去的人了,那群人比北齐的将领勇猛,比江湖侠客懂得变通,甚至死脑筋的只听从盛惊来的命令。

而盛惊来对他们下的命令,是战至死亡。

这就意味着,他们那几百人就只能在几万大军中一直厮杀,直至死亡。

盛惊来不在乎那群人的命,只不过是突发奇想,想起来有那么一群人能正好让她使用罢了。

冷月夜,风雪寂寥,满天寒霜。

盛惊来微微驱动内力,将已经冻僵了的身体暖暖,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吃食,掀开帘子走进去。

“将军,吃饭了。”盛惊来压低声音,沙哑开口。

帐篷内烛火摇曳,比外面倒是温暖不少,火盆中燃烧着的火焰不断腾盛,噼里啪啦的炸裂。

盛惊来端着托盘走到主座,慢慢将托盘放在桌上,微微抬眸,就看到面容略显疲惫的男人闭着眼,呼吸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