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胥练的身上出了汗才收剑停手,旁边的庶妹黄元元立刻凑上前给她擦汗。
“阿姐的剑术又精进了。”黄元元娇笑道,“我看阿姐的剑比前几日又快了些,进步这样神速。”
旁边的少年不满意的挤到她们之间,“黄元元,你怎么没看出来我剑法又进步了?整日就知道跟在黄胥屁股后面!跟屁虫!”
黄元元立刻变了嘴脸跟少年吵起来,“我阿姐就是比你天赋异禀勤劳能干!黄格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
黄胥笑着拉开黄元元和黄格,手中香帕柔软的触感让她想到裴宿那双温吞的眼,恍惚片刻才回过神。
“你们两个每次一碰面就吵架,下次跟爹说一声,必须要把你们两个分开。”黄胥开玩笑道,“黄格,到时候给你爹揍一顿可别怨我们元元啊。”
黄元元听见黄胥护着她,得意的抱胸挑衅黄格。
黄格幽怨的瞪了眼黄胥,却也知道无济于事,半晌后才泄了气。
“好了好了,我下次不贫嘴就是了。”
“祖父跟那两个骗子都聊多久了,阿姐,我看盛惊来好像一直都没有回来。”黄元元道,“我派人守在偏房,小厮跟我讲,盛惊来是快午时才回去的,我记得晨早她该是早早就离开了才是。”
提到盛惊来,黄胥跟黄格对视一眼,慢慢冷静下来。
“刘管家等会就来,看看刘管家怎么说。”黄胥不轻不重道。
黄元元有些意外,“刘管家?”
黄胥点点头。
刘管家是黄老头身边的老管家了,平日只跟在黄老头身边,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黄格没想到黄胥还有这层眼线。
几人没心情聊下去,吩咐着身侧女婢准备午膳。
不过午膳还没吃上,刘管家就匆匆赶来。
黄胥三人立刻起身。
“刘叔,您来了。”黄胥赶紧让他坐下来歇歇,黄格也给他倒杯茶。
刘管家摆摆手,胡须上落雪慢慢融化,一身寒气风尘仆仆。
“大小姐。”刘管家表情严肃,“大小姐务必要重视这位盛女侠了。”
此话一出,现场三人都是脸色一变。
“此话怎讲?”
刘管家叹了口气,“老奴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大好使,也许听不真切,大小姐莫要见怪。”
“晨早的时候,老爷子果真如大小姐所料,与两位故友以及盛女侠一同去暖阁吃茶说话,老奴离得远,只能模糊听到,老爷子希望能将黄氏剑法传给盛女侠。”
黄胥身体猛地一僵,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怎么可能?”黄格蹙眉不悦,“那盛惊来又不是黄家人,况且爷爷又没有跟她过招,又不知道她的来路,如何能放心将剑法传出去?”
刘管家欲言又止的看着久久回不过神的黄胥,叹气道,“信不信自然由小姐公子们决断,老奴不过受大小姐所托传个口信,既然话已带到,老奴就不多呆了,还有事情,先告辞了。”
黄元元回过神,赶紧挤出笑来把刘管家送走,等她回来,就看到黄胥魂不守舍的坐在暖榻上。
她咬着牙走上前,抓住黄胥的手。
“阿姐,你忍心这样将苦x苦等待十多年的剑法放走吗?”黄元元蹲下身来,看着黄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阿姐,凭什么盛惊来这么好命?你不是喜欢裴宿吗?你不是想要剑法吗?阿姐你甘心把这两样东西拱手让给旁人吗?!”
黄胥咬紧牙,攥紧拳头。
她当然不肯,当然不愿意。
无论是经年累月觊觎的剑法还是一见钟情倾心的裴宿,哪一个都是她感兴趣的东西。
可这两样,盛惊来竟然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手,她怎么能心甘情愿?
“祖父已经下定决心了。”
过了很久,黄胥才慢慢松开手,手心因为用力,掐痕明显。
黄元元一看还有可能,赶忙道,“祖父年纪大了,说出来的话偶尔老糊涂记不清,或者说,只要盛惊来出了意外,祖父还能这样倚重盛惊来吗?阿姐你不要把路走窄了!”
黄格似乎明白了黄元元话里的意思,犹豫片刻,也跟着一起劝。
“黄胥,黄氏剑法,无论给谁,都不能给一个外人。”
“我有什么办法?!”黄胥皱着眉甩开黄格的手。
“阿姐。”黄元元声音温柔,“阿姐,在元元心里,只有阿姐才配得上黄氏剑法,才配得上黄氏家主的位置。阿姐,元元有个办法能帮阿姐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黄元元轻笑出声,“我知道阿姐不屑于耍小聪明,这件事可以交给我跟表哥一起做。”
黄元元抬头看着黄格。
“表哥,你说是吗?”——
作者有话说:我已经找到我的好基友啦,我基友是个很勤劳的小宝宝,我们会每天一起码字的[墨镜]
第67章 夜聚,传授,陶冶
入夜,冷风穿堂过,烛火轻摇曳。
盛惊来亲眼看着裴宿睡下,又在他床前呆了一刻钟,添了些炭火才离开。
偏房的烛火台滴落红蜡,室内几人懒散四落,倒也安静。
盛惊来推门进去时,四人的目光齐齐看过来。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聚着做什么?”盛惊来随口道。
祝鱼跟吴雪率先起身。
“当然是等你了。”吴雪道,“怪我跟祝鱼今日没注意,害的裴宿又病倒了,抱歉。”
祝鱼满脸愧疚,“裴宿身体还好吗?真是对不住,早知道这样,我就算死也不会出门了。”
盛惊来嗤笑出声,绕过他们两个坐下,“裴宿又不怪你们,我再找茬没意思。祝鱼单纯就算了,吴雪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幼稚了?”
“别罚站了,我又没架子,跟我拘谨什么?”
听她语气里的随意,吴雪分辨半晌才松了口气,确定盛惊来真没有为了裴宿找他们麻烦的意味才松懈下来,拍了拍祝鱼的后背,到盛惊来身侧坐下。
“你脾气倒是收敛不少。”张逐润感叹,“有裴宿这朵解语花陪在身边,我看以后盛惊来这见人就砍的性子也能改改了。”
盛惊来无语,“别把我说的跟杀人犯一样,我什么时候这么无理取闹了?今日若非你们两个牵线,哪至于让我被绊住脚?”
孙二虎叹气,苦口婆心,“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丫头,你太不知好歹了。”
他们本来就不知道盛惊来的来历,只知道这她孑然一身,自负疏狂,怕她被人算计,怕她被人伤害,只能绞尽脑汁的为她找资源,到头来,没想到她语不惊人死不休,三言两语跟不认识的黄老头交代个干干净净。
孙二虎郁闷极了。
早知盛惊来的两位师傅是当年角逐问仙策魁首的那两人,他跟张逐润哪里需要这么操心?
盛惊来眼底笑意浅浅。
“对了,黄老头托我问问你,若你有空,给黄氏小辈传授传授剑术。”张逐润道,“也不让你传授什么你师傅留给你的秘诀,随便教教,领悟全靠他们自己。”
盛惊来没多想便同意了。
“这是自然,借住在旁人家里,哪有拒绝的道理。”她淡淡道,“再留几日便要出发了,我今夜来找你们,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从昀州城到西域的路线图,我草草画完了,你们可以来看看。”
她从腰间掏出来羊皮地图摊开在桌面上,几人立刻凑上前来,祝鱼端着烛台照亮。
盛惊来画的很简略,路线也偏僻,几乎跟官道毫无交集,张逐润睁大眼仔细看。
“盛惊来……你长这么大走过正道吗……”张逐润惊呆了。
“平常出门你爬墙,进别人家里你上梁就算了,现在赶路也走犄角旮旯,盛惊来,你这人到底脑子怎么想的?”
盛惊来:“……”
上面的路线是盛惊来下山后四处溜达发觉的小路,虽说偏僻,但胜在近且路线短,有她护驾,裴宿路上不可能出意外。
“……有什么问题吗?”盛惊来理直气壮道,“这路线是我当年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每一步都是我走过的,我熟悉得很!”
她不是启楚人,没有通关文牒,走官道人家不让,只能东奔西走,四处摸索,不过游山玩水,好歹到了启楚。
“从这条路走,确实能节省不少时间,虽说路上时常有山匪拦路,但有你们几人在,我想着确实是稳妥的路。”
沉默许久的吴雪终于认出来了。
“我当时就是在这遇到盛惊来的。”吴雪指着昀州城外约莫三十里路的小山道,“当时被山匪抓着,还是盛惊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
祝鱼意外,“盛女侠这样好心吗?”
盛惊来:“……”
“祝鱼。”盛惊来看着他嗤笑出声,“你感觉吴雪这几个,哪个能护得住你?”
祝鱼吓的闭上了嘴。
“别欺负小孩了。”张逐润拍了拍盛惊来的肩膀,点点头,“既然如此,便按照你的意思走,反正我们几人舍命陪君子,无论如何是不能跟你们分开的。”
盛惊来看了一圈,见几人都没有异议,继续道,“既如此,你们看看地图熟悉熟悉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吴雪,她该了解一些的,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早你们随意,我去演武场找姓黄的。”
盛惊来放在平常是不会揽下来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不过为了裴宿,总在一直无意识的改变。
张逐润最后看了眼盛惊来一身单薄的衣裳推门出去,高高束起的头发也散发着懒散不羁的意味。
外头飘起小雪,寒夜漫漫,亭台冰封。
次日一早,盛惊来看着裴宿洗漱吃药用膳后才勉强放下心来离开。
黄胥黄格几人早就被黄老头敲打过一遍,现在几人满脸不情不愿的跟在黄老头身边,见到盛惊来,都不大欢迎。
盛惊来无视几人的脸色,跟黄老头自然的打了个招呼,“黄老先生。”
黄老头笑呵呵,“盛小友昨夜休息的很好啊,果然是年轻啊。”
“裴小友身体如何了?我听府上女婢说一整日都没出门。”
“有点起烧,没敢让他出门,吃了药就让他在房中休息休息。”
盛惊来拎着玄微,挽了个剑花,随意看去,“我师傅教我的很多,这么多年来也都记得不大清了,若教的不好,黄老先生多多包容。”
黄格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不想教就不教,说的冠冕堂皇。”
黄老头重重敲了敲拐杖,不悦蹙眉,“你们几个技不如人,就乖乖跟着盛小友好好学学!都差不多的年纪,哪里至于这样蠢笨?我看就是我平日对你们太宽容,才叫你们以为自己剑术高超了!”
等批评完几个小辈,黄老头面色缓和些,“盛小友,见笑了,这几个孩子打小在我身边,养的刁蛮任性些了。”
盛惊来只嗤笑一声,摇摇头,不甚在意。
“有心气是好事,我的心气比他们只多不少,自然不会介怀。”
“黄老先生对我们多有照拂,晚辈感激不尽,这几日定会尽心尽力,不教您失望。”她懒懒的笑着道,“既如此,让他们拿上剑跟我过两招试试底罢。”
青炉点火,青烟腾起,屋内摇曳着烛光,满地温热。
裴宿今日身体没好利索,盛惊来不允许他出门,喊来吴雪祝鱼两人陪着他解解闷。
长而浓黑的发被他随手拨弄在一侧,墨翠发带松松散散的捆着,眉眼有些气色,处处被盛惊来养的透出娇贵。
“裴宿,我看你脸色倒是好了很多。”祝鱼凑到裴宿身侧弯着腰仔细看了看,满意点点头,“我就说,我大哥拿出来压箱底的药,自然能让你身体好转。”
裴宿抿唇浅浅的笑着,“还真是多谢锁雀楼几位肯施手相助了,裴某感激x不尽。”
吴雪翻了个白眼,瘫坐在座椅上轻嗤,“裴宿,你跟他这么有礼貌做什么?锁雀楼敢不给吗?祝鱼也就只敢在你面前这样得意,要是盛惊来在,你看他敢说什么吗?”
祝鱼鼓着腮帮子生气的瞪吴雪。
裴宿一噎,无奈笑笑,“盛姑娘行事确实有些不妥,年轻气盛罢了,以后说不定就改掉了。”
盛惊来何止是年轻气盛,简直是张狂倨傲睥睨天下!
祝鱼恶狠狠的想。
“对了裴宿。”祝鱼突然想到什么,“你昨日怎么突然病了?盛惊来说你晨早换衣裳的时候没注意,但是昨日我跟吴雪在的时候,看你脸色也不错啊?”
裴宿一愣。
“……昨日……”裴宿抿抿唇,有些迟疑,“昨日是后来黄姑娘几人来,在门口说话的时候吹了下风,我怕盛姑娘迁怒,没跟她讲。”
他叹了口气,“盛姑娘对我实在太紧张了,有时候,我都感觉不好意思,一些琐事也麻烦她,还不如不告诉她,免得她为我担心。”
祝鱼认同,“就是,盛惊来把你当宝贝疙瘩一样,风不让吹雨不让淋,唉,不像我,年纪轻轻就被几个兄长扔出来历练。”
“黄家那几个人?黄胥吗?”吴雪想了片刻才想起来那人名字。
裴宿点点头。
吴雪蹙眉,“他们几人来找你做什么?闲的没事干吗?”
她可是明明白白记得晚宴上黄胥看裴宿的眼神。
“也没做什么,可能有些好奇,说的话也不着调。”裴宿敛眉轻笑,“不用太过担心,这里毕竟是黄家,张大侠二人既然放心,我们也该放松才对。”
在旁人家做客还紧绷精神,未免不礼貌。
吴雪心里有些怪异,但感觉裴宿说的话也不错。总不能因为黄胥对裴宿有兴趣,就闹得太难看。
她微微舒展眉毛,语气也缓和下来。
“这倒也是,不过裴宿,我可好心跟你说啊,这件事只能有一次,绝对不能有第二次,还有,不能让盛惊来发现,不然别说黄胥,你也等着吃不了兜着走罢。”
“盛惊来脾性火爆,一点就炸,你乖乖听她话,小心些别惹她,命根子还在她手里呢。”吴雪轻笑,“这几日我跟祝鱼也不去旁的地方了,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看的,每日陪着裴少爷看书聊天也不错。”
“麻烦你们了。”裴宿浅笑着点点头。
“这有什么麻烦的?能陪在你身边陶冶情操,对我们两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吴雪翻了个白眼,继续窝在座椅上看书,裴宿也忍不住笑起来。
淡淡的药香弥漫着,浅浅摇曳——
作者有话说:写完黄家就去西域[哈哈大笑]
第68章 洽谈,缠绵,暴露
盛惊来教黄胥几人一教就是好几日,不知怎么的,这几人除了第一日对她多有怨言,第二日居然就能变个脸,笑嘻嘻的缠着她一直问问问。
这几日盛惊来被他们烦的不行,鲜少有空闲时间,每次去看裴宿的时候,裴宿大多数时间都在休息,盛惊来不想打扰他,加上自己也被缠的有些累,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熬到黄老头对盛惊来教导成果满意点头,盛惊来一个头两个大的赶紧功成身退。
进屋后猛灌了两盏茶,盛惊来一身寒气没有消散,好不容易缓过来,终于能放松了。
张逐润开着扇子半遮住脸,上下打量盛惊来的狼狈,有些迟疑,“不过是让你教习剑术,有这么累吗?”
“我没把他们都杀了算我脾气好。”盛惊来瘫坐在座椅上,玄微放在面前,散发着森森寒气,她一脸倦怠烦躁,“一群蠢货,真不知道黄老头是怎么能忍得住不杀人的。”
孙二虎叹气劝导,“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暴脾气,丫头,你说话好听些,别叫人听着心里不舒服。”
盛惊来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一脸无语,“我对你们说话已经够好听了,孙二虎,你别没事找事。”
她刚来寒光院对郑开渠才叫真正的不客气,整日看着牙痒痒,恨不得将那虚伪狡猾的贱狗一剑一剑痛死,折磨死。
“裴宿身体如何了?”
张逐润不想让孙二虎三样两语又叫盛惊来不高兴,赶紧转移话题。
盛惊来一顿。
“身体比之前好多了,不过还不能大意,我估摸着快到西域的时候,应该能出门走走了。”盛惊来抿唇轻声道,“到那时候,应该是初夏时节,天气也好,他不至于病倒。”
裴宿这段时间很乖很听话,盛惊来说什么他做什么,懂事的不叫盛惊来操心。
他一直都这样温吞和煦如浅浅初阳,盛惊来慢慢的去抓,却被温暖裹挟。
“后日启程,一路向西基本没什么停脚的地方了,张逐润,你多照看着祝鱼,别叫他出什么意外,毕竟是锁雀楼的人,出事了不好交代。”盛惊来淡淡道。
她休息够了,拍拍屁股起身,玄微也不拿,大喇喇的扔在桌上。
“我去看看裴宿,跟他说说话,你们随意啊。”
说罢便迫不及待推门出去,上赶着心急的样子叫张逐润没忍住笑出声来。
也只有在裴宿的事情上,盛惊来像个正常人,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
他们几人的房间挨得很近,盛惊来跑两步就到了裴宿房门口,推门而入的时候,茶香扑面而来。
裴宿坐在暖榻上,正垂眸认真烹茶,听到动静一愣,下意识抬头看过来,正好撞上盛惊来似笑非笑的眼神。
裴宿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被盛惊来直白的眼神看的有些拘谨。
“盛姑娘。”他声音清浅,也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带着微微的哑,“好久不见啊。”
盛惊来感受到额角的碎发上,碎雪被炉火炙烤融化成水,将碎发打湿,顺着额角粘在脸上,潮湿粘腻。
她嘴巴动了动,眼神死死地锁在裴宿身上,看的眼睛发热。
“是啊,好久不见了。”盛惊来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却是微微发涩的。
她抬脚朝着裴宿走过去,站在裴宿面前,居高临下。裴宿就那样乖乖的仰着头看她,眉眼带笑,病弱温柔,瘦而长的脖颈隐约可见跳动的脉搏和血管。
盛惊来抬手抚上裴宿的脸颊,柔软细腻的触感叫她下意识的捏住。裴宿没有躲闪,反而温顺的蹭了蹭盛惊来粗糙的手心。
盛惊来被他蹭的心口发热。
“烹茶的茶香飘到外头,把我勾来了。”盛惊来咧开嘴笑着,“裴宿,这几日太忙,见不到你,实在难受。”
她说话直白,听的裴宿脸一红,赶忙移开视线,说话都不利索,又低又轻,“盛、盛姑娘真是……太轻浮了。”
盛惊来把裴宿的埋怨当调情,心里更柔软的笑着,她慢慢蹲下身来,从俯视变成仰视,可身上的强势从来没变过。
“我粗人一个,哪有你说话那样文邹邹的,只不过顺着心,怎么就轻浮了?苍天可鉴,我对你的心意,哪里轻浮啊?”盛惊来握着他温热的手低低的笑,“我恨不得将裴少爷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叫旁人再也不敢觊觎窥伺,再也不敢染指靠近,只叫我一个人看,一个人碰。”
裴宿指尖发烫,想要抽回手,轻轻挣扎下,却被盛惊来用些力的握紧。
裴宿看着她的脸。
盛惊来嘴角依旧挂着懒散随和的笑容,那双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如同危险的漩涡,一不留神就能丧命其中。
裴宿没由来的心慌,很快的眨了几下眼便红着耳垂移开。
“……盛姑娘累了吗?我刚煮了茶,要不要尝一尝?”
盛惊来捏着他的指尖把玩,低低的笑出声来,意味不明的叫裴宿羞的抬不起头。
她本意不是来闹裴宿的,也不叫他多羞赧,看着差不多了就起身松开裴宿。
“专程赶来吃你一口茶,看来赶上好时候了。”盛惊来手肘抵着桌案,撑着下巴懒懒的看裴宿给她倒茶。
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蔓延着水汽,盛惊来透过朦胧水雾看到裴宿那双温吞的眼。
这样缱绻柔和,面对无理取闹的,张狂自负的盛惊来,总低低的叹气,然后义无反顾的包容盛惊来的一切不堪。
盛惊来在心底喟叹沉溺。
“笃笃笃——”
温存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缠绵悱恻。
盛惊来轻啧一声。
“进。”
女婢低眉顺眼的推门进来,站在盛惊来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盛姑娘,裴公子,我家x大小姐今夜在**设宴,希望两位能出席。”
“黄胥?”盛惊来微微蹙眉,说话的语气都冷了下来,“设宴请我们做什么?”
女婢低下头,“大小姐说,裴公子是她私认为的好友,大小姐这人对朋友一向很珍视,希望能在裴公子离开前最后聚一聚。自然,这几日大小姐也将盛姑娘的付出看在眼底,打心底想要感谢盛姑娘这几日都教导,故而希望两位能一起出席。”
盛惊来不耐烦的蹙眉,张嘴刚要拒绝,就感受到衣摆被人轻轻扯了扯。
她一顿,转过头看去。
裴宿抿着唇,一双眼含着水看她,微微摇摇头。
盛惊来挑眉,来了兴致。
“你想去?”
裴宿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盛姑娘,这几日一直待在房中,我……我有些乏闷,想出门走走了。”裴宿道,“而且,既然是感谢盛姑娘,若是盛姑娘今晚无事,去吃顿饭,交个朋友,也是挺不错的打算。”
裴宿打心眼里希望盛惊来能够广交朋友,能够改一改自负狂妄,不至于以后被江湖唾骂排挤。
“裴宿,你想要我去吗?”盛惊来凑近裴宿,眉眼带笑,“你知道的,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我很少能拒绝,但是,总要给我些甜头啊,不然总一味付出,是很累的。”
她笑眯眯的勾着裴宿垂在身侧的手指玩,撩起一阵酥痒,裴宿下意识蜷缩手指,却将盛惊来握的更紧。
女婢脑袋都要低到地上,僵硬着身体不敢出声。
裴宿好像刚回过神,脸颊立刻变红,慌里慌张的想要推开盛惊来,却被盛惊来不轻不重一个眼神制止住。
裴宿目光哀求。
盛惊来不为所动,笑着歪歪脑袋,“你的诚意呢?”
“我……”
裴宿被她调戏的都要急哭了。
他这样温吞的人,怎么敢在外人面前放浪形骸。盛惊来越是激他,他就越是狼狈瑟缩。
“你看看你,求求我的话都不愿意说。”盛惊来见差不多了,轻笑着摇摇头,无奈道,“你想做什么,我自然是舍命作陪的,偶尔闹闹你,你就这样不知所措,真是……”
她轻笑出声,“别哭了,看你哭我又要舍不得,你既然想去,我自然跟着。”
“回去跟他们说,今夜晚宴,我跟裴宿会到场。”盛惊来侧眸瞥了眼女婢淡淡道。
女婢得了令,吓得一身冷汗,赶紧谨小慎微的从屋内退出去,悄无声息。
陌生的气息从盛惊来的领域退出去,盛惊来才光明正大的抓着裴宿的手摩挲。
“裴宿,你太腼腆木讷了。”她一双黑漆漆的眼一瞬不眨的盯着他,“你现在是我的了,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不想着怎么讨好我,怎么能安稳活下去呢?”
“你该庆幸我对你实在爱的疯狂,没了你可能是要失了理智的,不然,你现在不会安安稳稳的坐在这,是该被我抓着锁在床上,这辈子也离不开我了。”
她把想过无数次的念头说出来,看到裴宿茫然无措的神情,心里诡异的满足感叫她舒适喟叹。
“今夜晚宴,我跟你一起去,也叫那些人看清楚,你是谁的人。断了念想,再来垂涎,我总要用些手段的。”
盛惊来松开裴宿起身,状似无奈的叹气。
“你说,怎么那么多人都觊觎你呢?明明我已经尽全力让他们看出来你是谁的所有物了,可他们总这样不肯相信,非要死皮赖脸凑上来。我也是慈悲,还这样纵容你在他们面前晃悠,给你自由。”
裴宿听着盛惊来的话,微微睁大眼睛,眼底逐渐漫上些许恐惧和陌生。
盛惊来想,裴宿该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残忍病态的。
可是爱不就是这样吗?爱一个人,就该跟他抵死缠绵,至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盛惊来是坏女人[哦哦哦]嗯嗯嗯期待火葬场中
今天有点迟到了不好意思老婆们,以后每天不出意外都是35点,35点不发可能要晚一点了,当天不更新会请假的[求求你了]
第69章 挡酒,醉酒,弃剑
直到盛惊来走远了,裴宿才愣愣的反应过来,大口大口的呼吸,仔细感受才发现后背也激起一层冷汗。
怎么回事……
盛惊来对他总是懒散随和、细心周到的,他知道,盛惊来偶尔对其他人是毒舌烦躁的,可她至少本性不坏,只不过言行粗鄙些,叫外人觉得不容易接近罢了。
可是刚才,盛惊来说那番话,虽说眉眼含笑,但裴宿还是直觉不对劲。
像是借着玩笑话,慢慢吐露内心,被她那双带着冰冷底色的眼睛盯着,裴宿第一次感受到被缠绕窒息的紧张。
盛惊来今日……心情不好吗?
裴宿的手发颤,手心沁出冷汗,连带着脸色都苍白几分。
他咬着下唇,心头留着后怕,还有不可磨灭忽略的对盛惊来的担心。
从相识到现在,一直都是盛惊来关心他照顾他体桖理解他,裴宿并非神经大条之辈,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也一直希望能找个机会报答她。
盛惊来对他的恩情,他就算把自己搭进去,这辈子也还不清了,可还不清不代表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不能只躲在盛惊来身后当菟丝花的。
裴宿眸光颤着,长睫微敛,遮掩住眼底几分流转的心绪。
深冬的白日总是过得很快,敞亮的光线打在身上还是冰冷刺骨,日落西头,夜幕降临,寒风裹挟着黑暗和落寞呼啸而来。
裴宿跟盛惊来早早便到场,趁着天还没太冷的时候。
屋内炉火是旺盛充足的,尤其是盛惊来和裴宿的位置,黄胥特意安排小厮仔细布置。
等了片刻,黄家几个小辈也陆陆续续到来。
除了黄胥黄格黄元元之外,还有几个盛惊来一起教过的黄氏旁系,以及没见过面的庶出。
灯火通明,笙歌起舞,晚宴上一片祥和热闹。
黄元元一身粉衣,衬得她更加清秀温婉。黄胥还未说什么,她倒先是起身举起酒盏走向盛惊来。
周围吵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盛惊来敏锐觉察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她懒懒的瘫坐在暖榻上,掀起眼皮,目光轻飘飘的落在黄元元身上。
“盛姐姐。”黄元元笑着柔柔喊她,“盛姐姐,多谢姐姐这几日对几位兄长和我阿姐的照顾,元元心里很感激,特意央求阿姐办这场晚宴,以答谢盛姐姐,也希望跟裴少爷交个朋友。”
她举杯,眸光含情的看着盛惊来,欲说还休倒是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软。
盛惊来嘴角挂着懒散的笑,没理她,侧头看了眼旁边坐的内敛乖顺的裴宿。
“看来裴少爷还挺受欢迎啊。”盛惊来说的意味不明。
裴宿脸一热,抿着唇没说什么。
黄元元目光落在裴宿身上,看着他发红的耳垂,顿了顿,轻笑着又换了个方向,刚准备凑到裴宿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冰冷而迅疾的剑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到她面前。
黄元元的手下意识的颤抖,酒盏中溅出来几滴酒水,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
等她仔细看去,才发现是盛惊来抓着玄微的剑鞘,散着冰冷气息的剑鞘横在她跟裴宿身边,凛冽隐匿的杀意微微显露,不肯叫她再靠近一分。
黄元元脸色惨白,心头涌上后怕。
“盛姑娘……”裴宿显然也被盛惊来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见黄元元脸色不好,有些担心的轻轻喊了下盛惊来。
“盛、盛姐姐?”黄元元抓紧酒盏,勉强扯出来笑,“我不过是想跟裴少爷碰个杯,交个朋友,姐姐莫要紧张。我没什么恶意,这里是黄家啊……”
楚楚可怜的模样叫身后黄胥看着微微蹙眉。
黄格气不过冲上去,“喂,盛惊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在黄家我们还能把你们怎么样吗?!你不要总这样一惊一乍跟防贼一样!元元是好心想跟裴少爷喝一杯,你这样跟元元做什么坏事一样!”
黄格拉着黄元元的胳膊要走,一脸愤懑,“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歹!元元别跟她解释了!”
黄元元泪光盈盈的看了眼裴宿,盛惊来依旧脸色淡淡,毫无表示。
裴宿眼见着气氛变得焦灼凝重,想劝劝盛惊来,可是又不想叫盛惊来落了面子,这边不能劝,那边又要走,裴宿情急之下叫住黄元元。
“黄姑娘!”裴宿急急的喊住黄元元,“抱歉,盛姑娘只是太紧张我了,并非有意这样对待你们的,也怪我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是我的问题。”
他端起桌上女婢温好的酒,“这x几日也多谢几位的照看,裴某亦很高兴能跟几位当朋友。”
黄元元理了理被黄格拽乱的衣裳,瞥了眼黄格,脸上又恢复那副温软的笑,“这有什么,裴少爷不必自责。唉,表哥也真是的,咋咋呼呼的,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她挣开黄格,笑着举着酒杯,“既如此,请。”
酒盏内酒水不算少,黄元元一饮而尽。
裴宿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酒香,略微刺鼻,他抿着唇,颤着睫羽抬手要喝。
“笨蛋。”盛惊来低低的叹了口气,玄微收起,头也没抬的从裴宿手中抢过酒盏,代他喝掉。
“他身体不好,不能饮酒,黄姑娘和几位的好意,他心领了,这杯酒,我代他喝。”
盛惊来懒懒的声音响起,随着酒盏砸在桌面上,酒水再落的声音,盛惊来掀起眼皮,“黄姑娘,还是少喝些酒罢,对身体不好,这杯我敬你。”
满上的酒被盛惊来一饮而尽。
黄胥轻咳一声。
“盛女侠不愧是混迹江湖的好汉,说话不拖泥带水,喝酒也洒脱。元元,回来罢,裴少爷身体不好就别喝了,来人,将裴少爷桌上酒水换下去。”
黄元元被黄格扶着回去坐下,刚才凝重的氛围也渐渐消散,小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重新热络起来。
“盛姑娘……”裴宿小声喊她,“多谢盛姑娘替我挡酒了。”
酒水太刺激,在裴家的时候,家里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允许谁给他碰的,在外面,裴宿其实不想太矫情。
盛惊来侧头看他,眼底漆黑一片,过了很久,才轻轻嗤笑。
“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要你喝酒。”
盛惊来似乎是刚喝过酒的缘故,嗓音嘶哑,低沉悦耳,连带着话都沾染三分放荡不羁。
裴宿一愣,觉得盛惊来说话显露几分本性来,不知道今日谁又触她霉头了。
“盛姑娘,人家也许只是好心呢?”裴宿抿着唇道,“不用太担心我的。”
盛惊来被他的话逗笑,“我不担心你,不为你着想,你就该从我身边跑了。外头那么多人觊觎你,你还总这样勾引。裴宿,你想离开我吗?”
裴宿看着盛惊来带着侵略性的眉眼,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怎么会一下子想到这里呢?盛姑娘,你、你是不是喝醉了?”裴宿轻轻试探着问,“我怎么感觉盛姑娘现在……不是很清醒?”
盛惊来漆黑的瞳孔里压抑着狂风暴雨,表面的宁静摇摇欲坠。她曲着膝,右手抓着玄微,盯着裴宿看了几秒,一脸不耐的摇了摇脑袋,不明白自己刚才发什么疯。
“……有些头晕,可能有些醉了。”盛惊来后知后觉头脑发昏发沉,轻啧一声,握紧剑鞘的手松了几分力气,“这酒真是……烈得很,刚开始喝喝不出来,后劲儿倒不小……幸好你没喝。”
裴宿赶紧倒几杯水递到盛惊来嘴边,满脸担忧,“盛姑娘快喝些水罢,不然回去是要头疼的。”
盛惊来就着裴宿的手喝了两口水,想法也混沌揉乱,嘈杂着不知道哪个是该藏起来,哪个是该表露出来。
“头疼也能……”
她嘟囔两句,说完自己又咧嘴笑了出来。
裴宿没听清,下意识凑近,“盛姑娘,你说什么?”
裴宿身上的药香仿佛是浸润在他的血肉里,揉在骨头里,丝丝缕缕的从肌肤中飘散进盛惊来的鼻腔中。
盛惊来迟钝的眨了眨眼,往前动了动,嘴唇擦过裴宿的脸颊,激起一阵颤栗。
裴宿几乎是下意识的僵硬身体。
盛惊来的呼吸炽热喷洒在裴宿脸侧,缱绻柔和的缠绕在他身边。
顿了顿,盛惊来垂下眼睑,看到他红透的耳垂和蔓延着红的脖颈,低低的笑着。
“裴宿,你真该被我——”
话未说完,一声尖叫突然打破两人之间暧昧氛围。
盛惊来脑袋乱的理不清,耳朵也不大好使了,直到裴宿开始慌乱的拽她,盛惊来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黑衣刺客已经杀进堂中,女婢小厮四下尖叫逃跑,黄胥几人已经警惕拔剑对敌,黄元元脸色惨白的被黄格护在身后,身体软成一滩烂泥。
裴宿这边人少,黑衣刺客显然很快也注意到。
“裴宿!小心!”黄胥一脚踹开迎面而来的刺客,转头瞥见盛惊来身后悄无声息靠近举刀欲砍的蒙面人,心下一惊,瞪大眼喊,“小心身后!”
刀锋落下,迅疾而带着决绝的力度。
盛惊来手一松一紧,半个身体搭在裴宿身上,垂着脑袋,脸上终于浮现出醉酒后的酡红,碎发遮掩住她的神情。
带着薄茧的手虚虚抓住玄微剑柄,剑鞘没了束缚,砰的一声落下。
盛惊来堪堪侧过身躲开那一刀。
桌案上酒菜瓷碟被一刀劈碎四溅,刺客见偷袭一击不成,刀锋一转,穷追不舍追赶上。
盛惊来提着千斤重的玄微,鼻腔出来的气都带着酒味。
砰的一声,玄微与铁刀碰撞,力道之大震的盛惊来虎口发麻,酒也醒了几分。
她咬着牙,额角沁出些汗,用了劲与刺客拉开距离,带着裴宿后退好几步。
等她站稳,气息已然不稳。再看黄胥那边,更是自身难保,根本分不出来精力顾及到他们。
“盛惊来!受死罢!”
刀客露出的眼里满是狠戾畅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提着刀又冲着盛惊来飞步而来,气势昂扬,浑厚的内力有如排山倒海,盛惊来看着只觉得棘手。
她用力将舌尖咬破,疼痛和血腥味勉强维持几分清醒。
玄微冰冷,可她现在却有心无力使不出它真正威猛,手边裴宿也无人托付,只能护在身边,让本就手脚乏力的盛惊来更加焦头烂额。
她不敢冲上去跟刀客打,只能守在裴宿身边防守。
脚尖轻点矮小桌案,借着劲儿冲着盛惊来大刀阔斧劈砍下来,盛惊来将内力引到玄微剑身,借着甩的力势狠狠地将刀客甩出去,内力的锋芒凝聚成实质,盛惊来一个没注意,被划伤脸颊,血立刻顺着滑落。
盛惊来喉咙间涌上一口血腥,眼底也带着冰冷戾气和血丝,烦躁不耐闷上心头,她被血腥味熏的更加头脑乱糟糟,顺着刀客失势乘胜追击,轻功点起,一道迅疾的身影追了过去,冰寒的剑与铁刀缠斗起来,打得如火如荼。
盛惊来浑身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虽说手脚力气使不上来,内力也仿佛被压制着,脑袋晕乎乎的,实力削弱了,跟刀客竟然也能打的不相上下,畅意起来。
她打的忘我,打的身心浸入。
“盛惊来!”
一声惊呼响起,是裴宿的声音。
玄微直直的刺入刀客心口,血立刻被玄微的冰冷凝结,一点都没有溅出来,她喘着粗气,慢了半拍。
盛惊来意识飘散。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裴宿这样紧张焦灼,不顾礼数的大声嘶喊。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她怎么没有替裴宿解决好?
盛惊来颤着手想要拔出来玄微,可是与血凝在一起的剑,此刻重如千斤。
她喘着粗气,喉间的血压不住,从嘴角流了出来。
直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浅浅的药香将她包围,温热柔软的身体从背后撞上她,抱住她。
那两条莲藕般白嫩的胳膊平日软绵绵的,此刻化作藤蔓缠绕着她的腰身。
盛惊来听到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也听到身后人痛苦的闷哼。
那一刻,世界都跟着安静窒息,盛惊来的酒彻底醒了。
一道利箭划破长空,将刺客穿心而过,一箭毙命,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是张逐润带人匆匆赶来。
盛惊来没力气拔玄微了,她瞪大眼,脸上的血渍没擦干净,愣愣的低下头,看那双惨白的手。
“盛姑娘……”
身后人轻轻喊了她一句,仿佛呼吸都要消散一样。
盛惊来被自己的这个可怕的想法惊到,赶紧抓着裴宿的胳膊小心将他接在怀中。
剑伤在腹部,裴宿今日浅青衣裳被刺破,血被渲染扩散,现在还汩汩往外冒,盛惊来的眼蒙上一层血色,几乎是浑身发冷的颤着手捂住伤口。
“裴宿……裴宿!”
怀中少年嘴角鲜血刺眼,他颤巍巍抬手想要摸摸盛惊来,可是实在没力气,只是指尖动了动,就昏死过去,连呼吸都停滞。
漫天飞雪,满地狼藉,满屋嘈杂——
作者有话说:有基友一起码字果然能写起来了[哈哈大笑]老婆们我将日更起来[求求你了]
我哭了我看到评论区好像可以用emoji和颜文字,昨天用了一下没想到还是问好[心碎]
第70章 x濒死,质问,忏悔
耳边嘈杂的声音盛惊来已经听不见了,只看着刺眼的血,呼吸都跟着凝滞。
张逐润带人赶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替盛惊来挡刀的裴宿,刀刃那样厚而锋利,直直的刺入裴宿瘦削的腰身。
他心都跟着一紧。
“留活口!别叫他们死了!”张逐润喊了一声,“想自杀的把他们下巴卸掉!全部抓到前院等我审问!”
他吩咐完立刻跑向盛惊来那边。
“盛惊来!”
张逐润咬着牙喊了一声。
盛惊来如梦初醒,因为害怕,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她抱着裴宿,愣愣的砸下温热的泪。
“裴宿……裴宿……”
盛惊来抬袖抹了把眼泪,低低的喊他两句,见他没动静,怀中人又实在冰冷,她的心也跟着冷下来。
“喊吴雪,张逐润,去把吴雪喊过来!”
对,对,找大夫,找名医,裴宿不能死,裴宿不能死。
盛惊来拦腰把裴宿抱起来疾步往偏远走去,红着眼朝着张逐润喊,“去把吴雪喊来!昀州城所有大夫都喊来!”
酒宴狼藉一片,黄胥看着满地的血,酒也醒了三分。她抓紧剑,回头看了眼毫发无损的黄元元和黄格,莫名的心慌。
“张大侠!”
眼看张逐润要跟着走,黄胥顾不上收拾残局,赶紧跑上前喊住他。
“张大侠,裴宿的伤……会死吗?”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脸上还残留着飞溅的血渍。
天寒地冻,血腥弥漫。
张逐润着急忙慌,焦头烂额,“自求多福罢!”
他走得极快,脚下生风,快出后院的时候甚至跑起来。
整个黄家都变得乱糟糟的,上上下下灯火通明,偏房一批又一批的大夫穿梭其中,昀州城也因此由寂寥变得热闹。
黄元元还尚且在醉酒之中,黄格扶着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似乎闯了大祸。
浓郁的血腥味笼罩着裴宿的房间,气氛凝重,人人紧张不安。
盛惊来抓着裴宿的手,眼下乌青,眼中血丝蔓延,俨然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
裴宿的上衣褪去,裸露的肌肤雪白如玉,细腻柔软唯有腹部伤口,狰狞可怕,打破了平衡。
血堪堪止住,盛惊来眼前血雾朦胧,她看到裴宿腹部伤口上,血肉混杂的往外翻,几乎看不到呼吸起伏。
血水一盆又一盆的端出去,偏房内外围满了满头大汗的大夫和黄家几位,无一不是对里面的情况紧张好奇。
盛惊来的意识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而渐渐清醒过来,她蹲在裴宿床边,抓着裴宿的手不要命的给他输送内力调理经络气息,就算脸色发白额角冒汗也不肯停下来。
她的心乱糟糟的,压抑绝望迫不及待的将她笼罩吞没,盛惊来第一次这样痛苦狼狈。看着裴宿修长的睫羽垂落,仿佛蝴蝶断命,徒留美丽,毫无生气。
吴雪跟着盛惊来也忙了一夜,此刻站在裴宿床边,不敢说一句话。
她怎么都没想到,平平无奇的一个冷月夜,在张逐润孙二虎挚友之家,在盛惊来在身边的情况下,裴宿被人砍了一刀。
她头有些发昏,背轻轻靠着床柱,只不断猜测着盛惊来该会如何发疯。
这件事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的,若裴宿没事,总要找出来行刺背后是谁指使,若裴宿真的……
那便更加棘手……
盛惊来惯会牵连无辜。
若裴宿真的出了事,黄家遭殃,昀州城也要跟着遭殃。
盛惊来本来就被京都那群政客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淮州城也惹得一身腥,若再在昀州城闹出什么乱子,届时他们未必不能集三方之力捉拿盛惊来。
盛惊来不能出事啊,盛惊来若出事,他们要怎么办?她兄长之事要怎么解决?
吴雪心里烦躁,干脆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屋内炉火充足,热的她出了些汗,出门冷风一吹,凉快下来后就是刺骨的冰冷。
“查出来了吗?”吴雪蹙眉问张逐润,“黄家为何会让刺客闯进来?护卫干什么吃的?”
她冷下脸来质问,周身气质褪去温柔娇俏,叫人看着有些陌生。
黄老头跟黄瀛在张逐润身边,满脸沧桑,黄老头更是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看着更加清瘦疲老。
浑浊的眼闪烁着光点,黄老头嘴唇发紫的嗫嚅两下,嗓音干涩沙哑,“怪我……都怪我……”
张逐润抿着唇,脸色有些为难。
吴雪盯着张逐润,张逐润却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她只能又看黄老头,以为他能说出来个所以然,结果这老头只是一个劲儿的忏悔,吴雪心下不耐烦,又给了黄瀛一个眼神,更是无用。
她低低的骂了句脏话,“你们一个两个发什么疯?屁话说不出来一个是吗?!张逐润,你这是几个意思?裴宿现在在里面生死不明,不过是要你找到真凶罢了,这么难吗?!”
她隐约猜测到真凶该是熟悉之人,甚至就是黄氏之人。以至于张逐润这样吞吞吐吐,黄老头一把老骨头也要出来谢罪。
张逐润心里矛盾,不想再伤害老友,也不想叫裴宿平白受委屈,可是这件事情,他无论怎么做都要让其中一方不如意。
最后还是黄瀛沉声回答吴雪。
“已经审问出来了,是江湖小门派的刺客,拿钱办事,跟黄氏小辈里应外合躲了护卫巡查进来行刺的。”黄瀛道,“此事在黄家,黄家必然会给个交代。”
“是谁?”吴雪冷着眼看过去。
黄瀛背脊冒汗,攥着拳头,半晌才狼狈开口,“是……是元元和旁系黄格,两人对盛女侠心生不满,所以借着酒宴将人引过去……”
“盛惊来武功高强,如何会被几个低劣的刺客伤到?”吴雪不耐烦道,“你们给盛惊来下药了吗?还是说对盛惊来做了什么手脚?”
她不相信对付这几个小门小派的无名之辈,盛惊来会打不过,甚至能让裴宿受伤。
黄瀛脸色变得更难看,张了张嘴,最后有气无力低下头,声音也沉了下来,“是元元和黄格……酒席的酒水有问题……”
他们给盛惊来喝的不是普通的酒,是昀州城最烈的酒。初尝不过淡淡,越往后酒劲越大,过饮者大都手脚乏力,头脑昏沉迟钝,醉饮过后睡个三五日不成问题。
吴雪脸色立刻阴沉起来,眉头紧锁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你们黄家想死吗?”
“你们疯了吗?”
“灌醉盛惊来,然后杀了盛惊来?!”
“黄家并无恶意,我们也并不知晓此事!这些事都是家中小辈私下为之,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绝对不能牵连黄家!
黄瀛嘴唇颤抖着解释,“是元元…和黄格,是他们两人看不惯盛女侠为人处世,想、想给她个教训,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吴姑娘,若要追责,还请、请盛女侠莫要牵连……”
吴雪被气笑了,“不要牵连?我看你也明白盛惊来多疯多狂,既如此为何不规劝家中小辈?”
“你以为我们几个,谁能劝的动盛惊来?我告诉你,能叫盛惊来停手的那个,被你们请来的刺客伤到昏迷不醒。”吴雪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大步与他们擦肩而走。
黄瀛听了此话,彻底慌了神,他求助的看向张逐润,却看到张逐润一脸无奈的点点头,他绝望的腿一软,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造孽啊……造孽啊!”
满天轻雪飞扬,丝丝缕缕冰冷的光线撒进来,盛惊来身上酒气消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裳也凌乱脏污,她跪坐在裴宿床前,失了魂,落了魄。
裴宿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几十个大夫一遍遍的跟她保证,只要他能挺得住,只要他三日后还能呼吸,就能活下来。
“活下来,活下来……”盛惊来握着裴宿的手,低低的呢喃两句,笑着笑着,眼泪就跟着落下来。
“裴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窝囊太自负了?”她额头抵着裴宿温热的手哭着,“我怎么能这样狂妄,以为无论如何都能护得住你,怎么就非要贪杯,非要维护那可笑的情谊?”
好不容易,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裴宿的身体一日日的好起来,当头一棒,叫盛惊来措手不及,打碎了她所有美好的幻想。
裴宿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居然是活下来。
“我好后悔……x”盛惊来咬着牙忏悔,“我早该明白,好脸色不能在多变人心中得到什么,我就该来的第一日用剑立威,用血立势,叫他们都惧怕我,都不敢耍小心思……”
她的温良,换来的只有裴宿的痛苦。
盛惊来咬着牙,喉咙里血腥味更重。
“裴宿,你不要睡了好不好?等你醒了,我们就走,再也不要在这里停留了,我们去西域,去南疆,去治你的病,去看你一直向往的山河,我陪你……我能陪你……”
“我不要剑谱,也不要武林第一了,什么京都王女,什么纸醉金迷,我统统都不要了……我带你回家,我带你远走高飞……”
她哭的泣不成声,只卑微的恳求裴宿能醒过来,能不要抛弃她。
千难万险,她当过眼云烟,千军万马,她笑不堪一击,如今,只裴宿微乎其微的呼吸,竟然能叫狂妄自负的盛惊来力竭声嘶。
屋内人潮褪去,安静中只有盛惊来的忏悔不断响起,随着烛台红蜡砸落。
盛惊来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给他们脸了,以至于他们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以为是什么无名小卒,都能随意挑衅了?——
作者有话说:还好写完了…嗯老婆们就这样溺爱这个小小姜[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