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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gb 姜献 20099 字 26天前

裴宿呆呆的颤了颤睫羽,“好……嗯。”

其他三人一副欲言难止的模样。

“行了,看我做什么。”盛惊来摸了摸鼻尖,镇定道,“不是说吃饭吗?再不吃饭菜都要冷了。”

吴雪瞥了眼盛惊来,端起酒盏,“算了算了,吃饭吃饭,来,碰一杯,以后常来看我啊!”

“放心罢,有时间肯定来巫族,这儿管吃管喝管住的,不比外头战火连天好得多?”张逐润道。

孙二虎也点点头,酒盏碰撞,几滴清冽的酒水跳跃撒出来,浓烈的香味蔓延开来。

“哼,真叫你来你又不来了。”吴雪轻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们这群正义之辈,我都不屑于讥讽了。今夜不提这些叫我恼火的事情了,吃饭喝酒吃茶,都尽兴啊,莫要留遗憾!不然下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齐聚一堂呢!”

盛惊来喝了两口酒,给裴宿夹了菜,在他耳边轻轻叮嘱,“你口味清淡,有些菜不能吃不要勉强,我看这饭可能要吃几个时辰,若是乏累困倦,跟我讲,知道吗?”

裴宿捧着茶坐在盛惊来身侧,红着脸乖乖的看着盛惊来点点头。

盛惊来身上沾染了酒气,一张嘴说话,嘴里的酒味儿带着浅浅的酒香扑面而来。

裴宿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篝火炙烤还是被酒气迷醉。

“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啊?说不定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吴雪舍不得我们又偷偷在她娘的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了。”盛惊来笑着调侃。

吴雪唉声叹气,“我若真能逃的出来,这次就算是盛惊来要死了非要求朗哥儿救命我都不会再回来的。”

孙二虎好奇,“我看巫族对你还不错啊,这些人虽然神神秘秘的,但是好歹不会跟你玩心眼子,不像江南京都那些人。你为什么不乐意呆着啊?”

吴雪意味不明瞥了眼孙二虎,嗤笑出声,“孙二虎,你很蠢啊。”

孙二虎瞪大眼,痛心疾首,“怎么又骂我?!”

“人不可貌相啊。”吴雪给自己倒了杯酒,叹气道,“有些人并非表面看着那么纯良无害。若人的好坏真的能看出来,那京都朝堂高官岂不是人人都面若观音了?”

孙二虎说不出话来了。

“你别异想天开了,我看你娘倒是舍不得你,怎么可能再放你离开?”张逐润看破一切道。

吴雪又要哀嚎。

“行了行了,别哭丧着脸,不知道的以为给我们送终呢。”盛惊来喝的不多,淡淡道,“好好吃好好喝,最后一顿了啊。”

“你又提!”吴雪哭唧唧的又给自己满上,一饮而尽。

酒水虽然淡,但奈何吴雪三人喝的也多,聊的热火朝天,吵吵嚷嚷好半天,桌上的菜少了大半,几人脸上也有了些醉意,神志不清开始傻笑吹嘘起来。

盛惊来倒是一杯都没喝完。

“三个醉鬼。”

酒足饭饱,盛惊来依旧神志清醒,她看了眼三个烂醉如泥的人,又看了眼身侧乖顺的裴宿,叹了口气。

“还是裴宿你好啊。”盛惊来撑着下巴看他,眼底细碎的光混杂着笑意,“你就比他们叫我安心的多。”

“我今夜好高兴啊。”

盛惊来从喉咙中发出来几声低低的笑,裴宿呆呆的看着盛惊来,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一路波折不断,一路磕磕绊绊,终于……”盛惊来长舒一口气,笑的几乎是柔和,“我很庆幸,能结识你们一群挚友、挚爱。”

裴宿的心仿佛猛然被攥紧,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看着盛惊来缱绻的眉眼,张了张嘴,又怅然若失的闭上。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盛惊来支着下巴看裴宿,眉眼含笑,是鲜少有的放松随意。

“裴宿。”盛惊来轻轻开口,“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裴宿右眼皮一跳,对上盛惊来乌黑的瞳孔,莫名的有些心虚不安。

他抓紧了衣角,在心底叫自己冷静下来

罢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日了,现在说与不说,实在没什么意思。反正他跟盛惊来都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是默契的x没有戳破最后的体面而已。

“盛姑娘,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裴宿避开盛惊来的眼神,垂着眼睫轻声细语道,“归途路远,不该耽搁的。”

盛惊来挑眉看着他,似乎没料到裴宿说出来这几句话,但是转念一想,确实又是裴宿这种性格能说出来的。

“裴宿啊。”盛惊来低低的喟叹,嘴角眉梢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她看着裴宿,眼神很柔和,“我今夜真的”

盛惊来话没说完,又低低的笑出声来。

夜风微凉,旷野的春意混着新鲜的空气窜入鼻腔,包裹着一身的炽热。

“……盛姑娘,你今夜很开心。”裴宿看着盛惊来的眼睛,轻轻的把盛惊来没说完的话补上。用罕有的很认真的、毫不躲闪的、坚定的说,“我希望,你以后也能每日都跟今夜这般开心。”

盛惊来笑的更开怀,胸腔中闷出来的笑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盎然懒散。

“借你吉言啊。”

裴宿看着她的笑,一时间又呆愣起来。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含笑点头,最终还是将满腹离别的话咽下去,不忍心打破盛惊来这为数不多的幸福。

最后,是盛惊来一个人先将裴宿送回去,再折返回来,一手拖着一个,任劳任怨的将张逐润孙二虎两个醉鬼拽回去,第三次折返,黑着脸把吴雪又送回去。

等她自己回到房间,几乎是倒头就睡。

第二日,几人不出意外的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张逐润和孙二虎生怕赶不上,叫外头锁雀楼的人等的着急,火急火燎的赶紧洗漱换衣裳,抓着包袱就往外冲。

远远的便瞧见了一群白袍巫族人聚集在梧桐林前张逐润和孙二虎没有多想,赶紧远远的便朝着他们挥挥手,一路小跑过去。

盛惊来背着包袱站在他们对面,张逐润和孙二虎跑到盛惊来身边,呼吸还有些急促。张逐润拍了拍盛惊来的肩膀,还没意识到氛围不太对劲,一副松了口气的庆幸模样,“年纪大了,实在身体不好,熬不得夜了。昨晚回去睡的有些懵了,抱歉啊,来迟了!”

张逐润笑了两声,才发现周围安静的过分,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盛惊来微沉脸色。

张逐润心头一紧,暗道一声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张逐润压低声音问。

孙二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围,眉头狠狠的皱起来。

“怎么不见裴宿身影?”

盛惊来的脸色更加难看。

吴婵和吴朗面色平静地站在巫族人前,不为盛惊来的怒火所动。

“吴婵,我最后问一遍,裴宿人现在在哪?”盛惊来的语气冰冷刺骨,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阴鸷厌恶。

“你当然可以选择一直这样缄默不语,只是我不知道,你的这些巫族子民能不能活到你张嘴的时候了。”

盛惊来说这话的时候,玄微已然出鞘,凛冽的寒气缭绕在剑身周围,锋利的剑折射出刺眼的光线。

一时间,气氛凝重紧张,剑拔弩张起来。

吴婵的目光落在玄微上,片刻过后,才敛下眉眼,低低的叹息。

“盛惊来,你身上杀孽太重了。”吴婵的声音带着天生的悲悯,“玄微怎么能选择你当它的主人呢?太荒谬了。”

孙二虎抓着手中半人高的砍刀,蹙眉不高兴的看着吴婵。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白袍纷纷让出来一条路,人头攒动,吴婵和吴朗头都没回,可是盛惊来三人却都直直的看过去。

张逐润和孙二虎在看清来人后脸色一变。

盛惊来低低骂了一声,抓着玄微的手骤然用力,手背额角青筋暴起。

是吴雪和裴宿。

不过,裴宿是被吴雪掐着脖颈强制的拖拽过来的。

裴宿脸色苍白,手被捆得死死的,纤瘦的脖颈上,是吴雪修长的手,他死死的咬着下唇,点点血迹从红肿的唇瓣上溢出来,可是裴宿却没有察觉,只是抑制着不叫自己痛呼出声——

作者有话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作话写了好多字发出来什么都没有,有点忘了当时说的什么了……坏晋江!

关于番外的问题我都看到啦,在这里具体说一下吧。

1.狼兔番外

男仆/假孕/揣崽/喂奶,我感觉写出来会被锁的程度!我想了一下,这个番外写现代玄幻怎么样,新的世界观背景[哈哈大笑]

2.青梅竹马+abo+皇女

不知道老婆想写成一个番外还是三个番外,因为我吃的很杂所以基本都能写一点[墨镜]如果是写成一个的话那就是古代abo,写成三个的话,青梅竹马可以是现代或者古代背景,身份也变得很广泛了,abo现代古代未来背景都可以写[哦哦哦]皇女的话古代背景我写的更顺手啦[害羞]

3.女帝强制爱

不知道老婆喜欢女尊背景还是男尊背景,女尊我看的不多但是也可以写,强制爱完全我的xp[抱抱]

第107章 獠牙,玄微,嗜血

“吴雪。”盛惊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来这个名字。

吴雪在对面,面上笑的轻松娇媚,得意羞赧,“盛惊来,没想到罢,千防万防,最后捅向你的最后一把刀,竟然是身边挚友出的手。”

“吴雪,你什么意思?”张逐润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你这是在干什么?”

吴雪淡淡的瞥了眼张逐润,懒得理他,只将目光放在盛惊来身上。

“盛惊来,我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你蠢的可怜。我爱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过显然,每次遇到关于裴宿的事情,你都仿佛没了理智,要死要活的,实在叫我不放心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放心,玄微这种神剑落在你手里。”

“放开裴宿。”

吴雪睁大眼,感觉好笑,“哈盛惊来你疯了罢?”

“我现在在跟你说玄微的事情,你分不清主次轻重吗?”

荒唐,荒谬,不可理喻。

对于盛惊来现在这副模样。

“盛惊来,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

吴雪掐着裴宿的脖颈,盛惊来死死地盯着那里的红痕,心底只涌上来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不断冲撞着她的理智,迫使催促她动手,将这些欺负裴宿的人,全都杀个片甲不留。

盛惊来狠狠地咬了咬舌尖,尝到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细微的刺痛勉强叫她学会清醒。

“……我不在乎。”盛惊来一字一句道,“放了裴宿,不然,我叫你们都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身后的孙二虎和张逐润也都默不作声的拿出来武器,从被背叛的震惊伤心中迅速脱离,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的白袍。

“你要用什么叫我们付出代价?”

吴雪听到盛惊来放的狠话,不仅没有方寸大乱,反而悠哉悠哉的轻笑着反问,游刃有余的瞥了眼玄微。

“盛惊来,我知道你内力深厚,剑术了得,所以我潜伏在你身边四年,终于将你如冰般冷的心翘出来一个豁口,叫你接纳了我这个朋友。”吴雪喟叹,“当真是不容易啊。若是四年前的你,我尚且不敢这么大胆。”

盛惊来心头涌上来一阵不安。

“你什么意思?”盛惊来眉头皱的更狠,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吴雪。

“昨夜的散伙饭,好吃吗?”

张逐润和孙二虎听到后立刻调动内力。

两人脸色剧变。

吴雪饶有兴趣的看着盛惊来一瞬间变的难看的脸,不过叫她失望的是,盛惊来总能很快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让自己露出来过多的狼狈。

“你下了毒。”

吴雪摇摇头,“我们好歹朋友一场,我怎么可能像你那样歹毒?不过是软筋散罢了,叫你们这三个江湖侠客几日之内使不上内力,也没力气欺负我们手无寸铁的巫族人。”

“裴宿。”盛惊来轻轻喊了声,“你现在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裴宿脸色煞白,呼吸困难,可是却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只是紧抿着唇,眸中泪光盈盈。

吴雪用了些力气掐着裴宿。

“呜……”

裴宿痛苦的低低呜咽一声。

盛惊来一下子攥紧拳头,冲动又跃跃欲试的涌上来。

“你放心罢,裴宿身体刚好,我也不舍得欺负他。”吴雪好心道,“我也不屑于欺负这种病弱小可怜啊。”

“你想要什么。”盛惊来冷冷道。

“聪明。”吴雪又喟叹。

吴婵轻轻x开口。

“盛惊来,巫族鲜少掺和尘世之事,也无意与你们交恶,伤害你们。”

“别扯这些。”盛惊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嫌恶心。”

“你们且直说,想要什么,有什么企图,才能放过裴宿。”

盛惊来这副不愿纠缠拉扯的模样,虽说语气恶劣,但确实省时省力。

吴雪索性也不跟她打马虎眼,直言道。

“我们要玄微。”

盛惊来攥紧剑柄。

“还有吗?”

吴雪摇了摇头。

“不……”裴宿突然出声,细若蚊吟的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却极快的被盛惊来几人捕捉到。

吴雪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要……”裴宿眼角冒出来泪,挣扎着跟盛惊来摇头。

不要给她……

吴雪不悦的轻啧一声,收紧了手。

裴宿脸上痛苦的神色更加明显。

盛惊来咬着牙,“松手。”

吴雪没说话,掀起眼皮看过去。

“我叫你松开手!”

盛惊来被激怒,眼底杀意充斥着,眼球泛起红血丝。

从杀戮中冲出来,去过北境战场,进过刀剑围剿,盛惊来身上的血煞气息平日不显露也觉得危险,现如今毫不遮掩,更叫人心生胆怯退缩。

吴雪显然也没想到盛惊来会这样,她呆愣片刻,下意识的顺从盛惊来的话,松了些力气。

裴宿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汲取着空气。

“不要、不要给她……”裴宿断断续续的艰难道,“盛姑娘……不……”

不要为了他,这样伤害自己。

本就没了内力,再没了自己的本命剑,到时候若是巫族反悔,他们还能有什么退路?

盛惊来能保证自己安安全全的离开巫族领地吗?她能保证吴雪所说为真,昨夜吃食,真的只有软筋散吗?

巫族擅蛊虫,擅医毒,而他们,恰巧对此一窍不通。

为了他交出自己的命,不值当啊。

“你走……”裴宿眼眶含泪,低低的求她,“不要管我了……你走罢……”

吴雪回过神,也没继续伤害裴宿,只挑着眉别有兴趣的看向盛惊来。

她有把握,也不担心盛惊来会做出来什么退缩的决定。

“……你叫我走?”盛惊来嗓子干涩。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所以才不愿你为我冒险……”裴宿痛苦的哭着,“盛姑娘,你犯不着为我这样……”

他知道,玄微是盛惊来师傅师娘为数不多留给她的东西。盛惊来此人,看似凉薄傲慢,冷血无情,其实相处下来,裴宿才深深地了解,盛惊来很是重情重义。

她嘴上不说,其实心底对认定的人,心思细腻,不允许别人欺辱。

她师傅师娘教养她十几载的光阴,匆匆离去,连告别都显得潦草。盛惊来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期待着有一日,能再见他们。

所以,盛惊来总说,要带他回山藏起来。

为什么非要回山藏起来?

盛惊来不说,裴宿也隐约明白。

她在等待,等跟离开的人重逢。

玄微是神剑,更是寄托着盛惊来两位恩师对她的宠爱和重视,寄托着盛惊来对故人的思念。

所以无论如何,裴宿都不希望盛惊来放弃玄微。

“我不需要你救我……你走……你走罢……”裴宿闭上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在下巴汇合滴落,破碎不堪。

盛惊来动了动僵硬的唇,低低的短促从鼻腔中哼出笑来,突兀怪异。

“裴宿,没有你的以后,我往哪儿走啊。”盛惊来自嘲的垂下眼睑,嘶哑着嗓子道,“我一个人走下去,未免太累太痛苦了,没有你,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亲生父母已经抛弃我了,师傅师娘再也不会回来了,张逐润和孙二虎也要离开,以后,若身边没有你,我便是无亲无友,无依无靠啊。”

盛惊来撑着沉重的身体前进一步,对面白袍巫医人皆是脸色一变,齐齐后退。

“不就是玄微吗,我还当他们要什么奇珍异宝。”

盛惊来将玄微收入剑鞘,最后垂眸,神色不明的看了眼剑鞘,抬手将剑扔了过去。

“砰——”

玄微直直的砸在吴婵脚边,激起来地上的尘灰,雪白干净的剑被泥尘染脏。

“盛惊来!”裴宿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

张逐润和孙二虎也被盛惊来吓到了,张大了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可以放了裴宿吗?”盛惊来淡淡的掀起眼皮看过去,“玄微送你们了。”

吴雪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恍惚好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转头一看,吴婵几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可置信的欣喜雀跃。

吴婵赶紧蹲下来要将玄微捡起来,可是那双手刚碰到玄微剑柄时,一声短促的“啊”将吴朗惊醒。

吴婵捂着手,一脸痛色。

“怎么了?”吴朗蹙眉关怀。

吴婵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更盛,她轻轻喟叹,“不愧是神剑啊。”

剑身冰冷刺骨,凛冽肃杀。

跟着盛惊来这么久,饮了那么多血,自然而然的染上了盛惊来一身的血煞之气。

吴婵给身侧两名白袍人一个眼神,那两人会意,从人群中隐退,不多时便带着长木盒过来。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一群人围着玄微折腾,许久才将玄微装起来。

盛惊来最后看了眼雪白的剑鞘,木盒无情的盖上,将盛惊来和玄微彻底隔绝。

吴雪看到玄微安然无恙的被收下去,心口的郁气终于散了些,眉眼也跟着放松下来。

可是她还是丝毫没有放开裴宿的模样。

“吴雪,你这是什么意思?”盛惊来狠狠地蹙眉质问。

吴雪低低喟叹出声,“裴宿很聪明,盛惊来,你有时候也该多听听裴宿的话,不要只是自我的想着为他好,做出来一些蠢事啊。”

吴雪从衣袖中滑出来檀木盒扔过去。

盛惊来一手抓住,看了眼,皱眉。

“里面是嗜血蛊。”吴雪好心好意的提醒,“嗜血蛊以血为食,入人体内,由人血滋养,中蛊者掌心会长出来嗜血蛊的图腾。”

张逐润和孙二虎脸色煞白。

“不过你放心,看在你我四年情谊的份儿上,我自然不会置你于死地。”吴雪笑着道,“但是你也知道我,总顾虑太多,生怕出了什么意外,毕竟事关玄微,巫族不得不谨慎。”——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作话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没了我又发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关于番外的问题。

第108章 折磨,妥协,诀别

“嗜血蛊并不能长久依靠中蛊者存活,巫族自然有办法叫它早早死掉,但是盛惊来,对于你,巫族不敢冒险心软。”吴婵接过话,语气温柔道,“嗜血蛊最多在人体内存活十二年,十二年后,嗜血蛊图腾湮灭之际,便是嗜血蛊暴毙而亡之时。”

“不过嗜血蛊在这十二年内,会蚕食宿中蛊者的神识,叫中蛊者七窍流血,痛不欲生,有经脉寸断、绝望濒死的幻觉罢了。”

此话一出,盛惊来和裴宿都是一愣。

裴宿挣扎的更剧烈,可是这次,吴雪却没有任由裴宿再出口打断,收紧力气,捂着裴宿的口鼻。

“盛惊来。”张逐润咬着牙拉住盛惊来的胳膊,看了眼对面的巫族人,压低声音道,“你相信他们的话吗?吃了这蛊虫,指不定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害处。”

“你如何有把握相信他们能信守诺言?要是他们这次再骗你,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筹码能离开这里?”

盛惊来指尖摸上檀木盒的纹路,微微用力,盒子啪嗒一声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条孱弱的、通体发红的蛊虫。

“吴雪。”盛惊来最后看了眼对面的众人。

神态各异,各有隐瞒。

除却裴宿。

盛惊来跟裴宿对上眼,看到他不断滚落的泪,凄凉笑了出声,轻轻哄着,“不要怕啊。”

盛惊来很慢很慢的挣脱张逐润的阻止,声音随着春日的风飘散。

“张逐润,我别无他法。”

指尖轻轻摸上嗜血蛊蠕动的一头,隔着薄薄一层皮,鲜血的味道不断的引诱嗜血蛊。

指尖被看不见的蛊虫咬破,盛惊来死死地咬着牙,忍着钻心的剧痛容纳嗜血蛊一点点的顺着细小的豁口往她身体里迫不及待的钻。

耳畔一瞬间听不进任何声音,只有尖锐的耳鸣刺激着盛惊来的神经。

一滴冷汗顺着盛惊来的额角滑落,盛惊来脸色惨x白,她颤颤的抬起手指,跟对面众人展示。

嗜血蛊最后的一截没入血肉,吴婵几人都松了口气,放心下来。

吴雪白袍下的手攥了又送,反反复复好几次,才恍惚回过神来,沉默片刻,抓着裴宿脖颈的手一松,上面红痕明显。

她随手给裴宿解了绑,轻轻推了推裴宿,将他推到对面。

“盛惊来,我说话算话。”吴雪弯弯眼道。

裴宿的泪滴滴砸落,他看着盛惊来,不自觉的被盛惊来吸引着,哭着走到她身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裴宿颤着手抚上盛惊来的脸颊,眼眶酸涩湿润。

“笨蛋……”裴宿痛苦的呜咽。

盛惊来低低的咧嘴笑了出来,勾过来裴宿的腰,将他抱在怀中。

鼻腔又涌进来熟悉的气息。

盛惊来鼻翼阖动,轻轻吸了一口,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哑着声音笑了几声,眼眶蓦然红了起来。

“我带你走。”

裴宿的呜咽声像是雨夜破碎的窗棂,夹杂着痛苦和心疼落下。

盛惊来心软的一塌糊涂,也痛的一塌糊涂。

“……我送你们罢。”

得了想要的玄微,铲除盛惊来对巫族的威胁,吴婵和吴朗显然心满意足,推了推吴雪的胳膊。

吴雪强撑着笑,“这次离开巫族,便不要再来窥探了。”

孙二虎和张逐润冷冷的看了眼吴雪,从鼻腔中哼了一声,上前帮着搀扶着盛惊来往外走。

吴雪也没在意,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

梧桐林如来的时候一样,还是青绿遍野,枝桠疯长,遮天蔽日。热烈的日光照下来,在地上打下来斑驳的光斑。

梧桐林光暗交界的地方像是泾渭分明的分割线,吴雪的身影停在阴影中,盛惊来几人得以沐浴光线。

“诸位,好聚好散啊。”

张逐润看了眼吴雪,喉咙干涩,“为什么……”

他不明白,吴雪明明一直跟他们在一起,明明他们一直那么要好,为什么要背叛欺骗他们?

吴雪笑着摇摇头。

“张逐润,你勉强比孙二虎聪明些,但是啊,玩心眼确实比不过我。”吴雪笑道,“你们一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一个土生土长的南疆巫族人,如何能在初入启楚的时候,就操着一口流利的启楚话呢?”

对面,烈阳高悬,盛惊来的胳膊搭在裴宿的肩膀上,裴宿艰难的撑着盛惊来的身体。

张逐润和孙二虎沉默的看着吴雪。

“……呵。”孙二虎低声讥讽的笑了出声,沉闷的拉着张的胳膊,眉眼间不掩失落。

“走罢,回家罢。”

张逐润死死地盯着吴雪,眼眶微红。

小楼就在十里外的白虎山。

张逐润被孙二虎拉着踉跄两步,才不甘心的抹了把眼泪转身离开。

“裴宿。”

身后,吴雪突然高声喊了一句裴宿的名字。

裴宿回头看了眼,吴雪正温柔的笑着看他。

她没再说什么,跟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巫族人一起回去。

盛惊来浑身都在颤抖,头脑昏沉,她咬着牙,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模糊的远去时,才终于撑不下去,涌上喉咙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她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红浓稠的血来。

身侧的裴宿吓了一跳。

“盛惊来!”

盛惊来浑身冰冷无力,感受到蛊虫在体内开始缓慢的游走,顺着血脉经络不断的吞噬吸收她的内力血液,痛苦的蹙着眉咬着牙,脖颈青筋暴起。

她粗鲁的一把甩开要替她擦血的裴宿,没了支撑,腿一软,险些摔倒。

“盛、盛姑娘,你吐血了……”裴宿无措的哭着看着盛惊来,想要上前却又被盛惊来阴狠的目光定在原地。

盛惊来抬起衣袖蹭了蹭嘴角的血,瞥了眼急切的张逐润和孙二虎。

“……裴宿,你走罢。”盛惊来的嗓子被血糊住,嘶哑难听,“你我的约定早该兑现了,你身体既然好了,便回淮州城罢,孙二虎和张逐润会送你回去。”

张逐润瞪大眼失声喊了一句,“盛惊来!”

“丫头,你这身体还要怎么折腾?!”孙二虎也震惊,“嗜血蛊又不是不能医治,你跟我们一起回淮州城,或者直接找到南疆锁雀楼,锁雀楼有天下诸国的情报,想必一定会有嗜血蛊的解药的!”

盛惊来咧着嘴低低的笑着,“我比你们更了解吴雪的作风。”

盛惊来移开眼,不去看裴宿受伤的神情,狠下心来。

“还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这一年来,虽然你我不计前嫌和睦相处,但是你心底还是有根刺,叫你总不能真的接纳我。”盛惊来又皱着眉咳嗽起来,鼻腔一热,血又流了下来,糊了她一脸,狼狈不堪。

手心的嗜血蛊图腾是一枝圣洁的赤红的落雪栀,象征着神圣的巫族。

与盛惊来的血融为一体。

“我骗了你,又救了你,也算是跟你两清了。”盛惊来疲惫的闭上眼,不想承认自己的视力也在急剧退化。

“你说的对,你我终究还是,情深缘浅。”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

“不……”裴宿痛苦的哭了出来。

盛惊来后退一步,感受到浑身上下都仿佛被千刀万剐般的痛楚,没忍住皱着眉痛的闷哼一声。

裴宿的心也跟着发颤发凉。

“盛惊来,你会死的……”裴宿想要上前,却被盛惊来皱着眉一声呵斥定在原地。

“滚啊。”

盛惊来冷冷的看着他,“裴宿,我对你已经玩腻了,你现在自由了,满意了吗?”

“你既然不贪求我的爱,那我们就不谈感情了。当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等哪日我腻了,再放你离开,如何?”

很远的、很熟悉的声音从心底隐秘的角落又浮现在脑海里,在耳畔响起。

那时候的裴宿疲惫劳累,只想着松开盛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只想从她身边逃避。

而现在,盛惊来终于要放过他了,裴宿却惊觉自己的心已经不愿意了。

是因为这一年心照不宣的和谐相处吗?

是因为盛惊来为了他交付玄微、接受嗜血蛊吗?

是因为盛惊来的狼狈痛苦吗?

裴宿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盛惊来已经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开。

张逐润和孙二虎站在裴宿身边,心急如焚的看着不断远去的盛惊来。

裴宿放下僵在半空的手,一滴泪从空洞的眼中滑落,砸在手心,炽热刺痛。

他很慢很慢的闭上了眼,又苦笑着睁开眼。

“张大侠,孙大侠,你们……”

裴宿浑身无力,红着眼勉强笑着道,“我不知道软筋散到底几日才能好,不过我猜测,顶多三日。”

“盛惊来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我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离开。劳烦两位先去白虎山找到小楼,再驱车赶来接我们罢。”

“盛惊来的身体……”裴宿喉咙哽咽着,压抑着的哭腔很低很低,“她太虚弱了……没有人看着,盛惊来会活不下去的……”

很久很久的寂静。

孙二虎轻轻拍了拍裴宿清瘦的肩膀,声音闷闷的,笨拙的安慰,“裴宿,你……你也不要太担心,嗜血蛊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张逐润沉默片刻,“孙二虎,你跟着裴宿一起,保护好裴宿和盛惊来,我去白虎山找小楼。”

他看了眼盛惊来狼狈决绝的背影。

“她也走不了多远,你们不要拐弯换路,一直朝着东北方向走下去,我会去找你们的。”

孙二虎认真点点头。

裴宿红着眼,低着头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跟孙二虎小声道谢,才赶紧去追盛惊来。

青山重峦叠嶂,群山遮掩,青烟白雾缭绕。春末夏初的南疆花草馥郁,林叶繁盛,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盛惊来却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死气——

作者有话说:真快完结了啊啊啊啊啊,我已经要写完了呜呜呜,多更一章当做4k营养液加更,我感觉4k很快了,提前加更!(其实是怕写的太诡异了被批评[求求你了])

第109章 逃避,悲泣,解药

“嗬嗬……”

喉咙里传来嘶哑难听的声音,盛惊来的呼吸很重很重,每次呼吸,都要用许多力气才能摄入稀薄的空气以维持生命。

巫族说的没错。

经脉寸断,七窍流血。

甚至是五感渐消,精神紊乱。

盛惊来的鼻腔一直在往下滴血,喉咙里的铁锈味怎么咽都咽不完,甚至像喷泉一样止不住的往外流淌。

满地碧草青绿,盛惊来所行之处,一道逶迤拖延的血迹蜿蜒从她身上延伸着。

孙二虎沉默的站在裴宿身后几步远,心底苍凉的想,就算他们走的远了,张逐润也该能靠着这血迹找到他们。

裴宿哭着上前想要搀扶着盛惊来,却只是被盛惊来x灰暗的眼扫过,然后很轻很轻的将他的手拂开。

她是铁了心的要跟裴宿一刀两断。

就连裴宿的眼泪,也都不能动摇盛惊来的心。

裴宿咬着唇没有发出来一点脆弱的哭声,只有满脸泪痕和倔强的跟随。

他知道,盛惊来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露出来一点脆弱狼狈。

她强大、自爱、恣意。

裴宿不想让她痛上加痛,不想让她心里难受。

盛惊来很慢很慢的、浑身发颤的踉跄前行。

裴宿在她身后一步,眼泪如同江南春雨般无声连绵,坚定的不离不弃。

孙二虎则离的远些,复杂沉默的守着这两个因为情爱而备受折磨的年轻小辈。

盛惊来已经听不清身侧有什么声音了,破败的身体仿佛在冬日一身棉服在冷水中浸泡,前行愈发沉重艰难,愈发冰冷刺骨。

明明现在还是艳阳天。

失血过多让她脸色泛着死气的白,甚至出现淡淡的乌青。她双臂无力垂落着,已经不能抬起衣袖擦一擦脸上的血迹。

盛惊来迟钝缓慢的想,现在的她肯定满脸血污,脏乱不堪,狼狈至极。蓬头垢面,实在叫她喘不上气。

眼睫上沾着几滴快凝固的血块,盛惊来感觉沉重,艰难的睁眼,努力想要看清楚前行的路。

裴宿的眼泪和低低的抽泣成为盛惊来维持意志的标杆。她的脑袋已经开始慢慢停滞,盛惊来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醒着,还活着。

但是她知道,若是她昏迷,是断不会在幻境梦境叫裴宿这样伤心的。

指尖滴滴答答的开始往下滴血,盛惊来动了动手指,找不到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开始迅速萎靡枯萎。

嗜血蛊在她体内迅速生长,从一开始的唯唯诺诺到现在的横冲直撞。盛惊来的经络被打乱啃噬,痛不欲生的滋味冲击着盛惊来破败不堪的身体。

喉咙又涌上来血腥,盛惊来眼前一黑,战栗的双腿终于再难抬起来支撑着她,砰的一声,盛惊来直直的狼狈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裴宿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哭着摸着盛惊来的脉搏。

很微弱的、很孱弱的跳动着。

裴宿跪坐在地上,尘灰将他的衣裳染的脏污,裴宿却毫不在意,将盛惊来抱在怀中,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盛惊来满是血渍的脸上。

血痕被炽热的泪冲刷着,缓慢的露出来盛惊来本来的模样。

“盛惊来……盛惊来……”裴宿痛苦的低低呜咽着,“不要睡啊,你快醒醒……快醒醒好不好……”

裴宿的心仿佛被锋利尖锐的匕首捅穿,刀刃在鲜活跳动的心脏里不断扭转搅动,直到血肉溃烂,鲜血横流,痛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也不肯停息。

裴宿紧紧的抱着盛惊来,清瘦的肩膀更加落寞无助,他颤着手替盛惊来擦了擦脸上的血。

“盛惊来,你起来啊……你不是最要面子吗?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孙二虎强压住心头的焦急,在裴宿身侧听到裴宿几乎是乞求的哭泣。

裴宿很少在他们面前哭的这么溃不成军。

孙二虎不合时宜的想到,上一次裴宿这么绝望,还是盛惊来设计裴家入狱的时候。

第一次,裴宿为了亲友痛不欲生,第二次,是为了盛惊来。

“盛惊来,你不是说、不是说要把我带走藏起来吗?不是说要跟我永远纠缠不清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啊……”裴宿脸颊贴上盛惊来的额头,却感受不到以往炽热的温度,心里更伤心,“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因为裴家的事情要离开你?盛惊来,你好笨啊……”

他们靠的这么近,这么亲密,可是死亡的恐惧却笼罩着裴宿,沉重的压着他,叫他几欲窒息。

直到真切的体会到盛惊来这种强大狂妄到不可一世的人也会跌落神坛,濒临死亡,裴宿才惊然发现,过往的别扭折磨,摇摆痛苦,在盛惊来要死掉了的恐慌面前,渺小如尘埃。

他不想盛惊来死,不想盛惊来为了他被束缚被禁锢。

他又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盛惊来的时候了。

这一年来,无数次睡梦中,熟悉的含笑的眉眼和少女执剑轻跃墙头的模样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寂静无声的小巷中,暖热沉香的马车里,震耳欲聋的,还有他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惊艳的心跳。

裴宿无聊的时候爱舞文弄墨,他写过很多诗,为书塾先生称赞。他爱把盛惊来看成九天翱翔的鹰,当做热烈恣意的风,炽热焦灼的阳。

他想,盛惊来是自由的。

自由,是他从前最渴望的到的。

他不想要盛惊来浓艳的色彩逐渐暗淡,也不想自己深陷痛苦抉择之中,所以选择分离,是他自欺欺人的下下策。

他是爱盛惊来的。

爱她自由热烈,爱她张扬自信,爱她执剑肆意却也有不为人知的细心温柔。

“盛惊来,我不走了,我们不要分开了好吗?你醒醒啊,能醒过来好不好啊……”裴宿凌乱悲痛的呼吸喷洒在盛惊来的唇齿之间,拂开一片冰冷。

他哭的浑身发颤发凉,却绝望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孙二虎攥紧拳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裴宿,你……你别怕。”他不忍心看到裴宿这么难过,也不想耽误盛惊来接受大夫医治的时间,只笨拙的安慰,“既然巫族说了,嗜血蛊能在盛惊来体内存活十二年,那么就证明盛惊来目前没有性命之忧……”

他说着说着,底气略显不足。

谁知道巫族说的话是真是假?

孙二虎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不要太难过了,我们赶紧往前走,顺着这条路赶紧跟张逐润汇合,直奔南疆主城,找锁雀楼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裴宿爱怜的摸着盛惊来的脸颊,垂着湿润的睫羽,听到孙二虎的话,迟钝片刻才慢慢听进去。

“巫族……”他轻轻重复一遍,又苍凉一笑,刚想张嘴说两句怀疑的话,可是话到嘴边,裴宿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来一句话。

是吴雪的声音。

寒山之巅,炽阳烈日。

她低低喟叹。

“裴宿啊,你是盛惊来的解药。”

当时他本想着多问一句,却被盛惊来打断,后来便不了了之。

吴雪回巫族的时候,又莫名其妙的喊了他一句,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眼看着他。

嗜血蛊,解药,巫族。

裴宿身体猛然一僵。

孙二虎还在耳畔喋喋不休的劝。

“我知道你伤心难过,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孙大侠。”裴宿突然抬头看他。

孙二虎一愣,“怎、怎么了?”

裴宿通红的眼看向孙二虎腰间的匕首,他抿了抿唇,轻轻道,“可否将匕首借我一用?”

孙二虎大脑宕机片刻,惊恐的瞪大眼,以为裴宿是想做殉情的傻事,赶紧护着腰间的匕首往后跳开。

他大声嚷嚷制止,“裴宿,盛惊来还没死呢!你不要做什么傻事啊!吴雪都说了等嗜血蛊死了盛惊来病就好了,你不要这么着急啊!”

裴宿扯出来一个比哭还可怜的笑,也不恼也不急,轻轻道,“孙大侠,我有一个办法,能救的了盛惊来。”

孙二虎一愣。

地上初生的青绿被压塌,上面沾着斑驳的血迹。

裴宿拿着孙二虎的匕首,在左手手掌心很慢的往下划,血肉沉闷的撕裂,裴宿细瘦的腕骨摇摇欲坠。

他垂着眼,也不喊疼,死死地咬着牙,额角泛起青筋,沁出冷汗,嘴唇也霎时间变得惨败。

孙二虎吓了一跳,赶紧想要制止裴宿自残的行为,“裴宿,你这是要干嘛?!”

裴宿扔掉匕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冲着孙二虎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指尖轻轻碰了碰盛惊来的唇,裴宿低低的笑着,将不断流血的手放在她唇上,叫自己的鲜血顺着滴落在盛惊来口中。

浓烈的血腥味将两个人紧紧的裹挟,像是凛冽冬日相互依偎取暖的两团火。

“吴雪前两日跟我说了句很无头无尾的一句话,她跟我说,我是盛惊来的解药。”裴宿轻轻垂着眼跟孙二虎解释,“我那时候没当回事,转头就给忘了。”

现在想想,他在巫族受那么多仙药良药的滋补疗愈,血液早该浸润其中了。

长夜林的秘密,他们不允许他知道,却能叫盛惊来去探索。裴宿是第一个进入长夜林的外人,他还以为,是因为吴雪的面子上,没想过那么深远复杂。

血汩汩的往外冒,裴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起来,孙二虎见盛惊来喉咙无意识的饮血,眼皮一跳,赶紧从怀中掏出来药,又将裴宿腰间的手帕抢过来,潦草着急的赶紧为他包扎伤口。

裴宿感觉也差不多x了,任由孙二虎动作。

他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轻轻抓起来盛惊来那只覆盖着落雪栀图腾的手掌。上面满是盛惊来的血,裴宿眉眼安静的捏起衣角替她擦拭。

落雪栀图腾的全貌逐渐干净,裴宿的目光落在消散的花瓣上,低低的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争先恐后的从眼眶中盈满滑落。

裴宿被紧紧揪住的心猛然被放开,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斥着胸腔。

他几乎是死里逃生的松了口气。

他是盛惊来的解药……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裴宿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眼泪混着复杂的喜悦包裹着他。

幸好……幸好……

他也并非只能伤害盛惊来啊。

炽热的太阳高高悬起,刺眼的日光打在身上,盛惊来微微蹙着眉,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她不自觉的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尝到了铁锈味。

盛惊来的眉微乎其微的皱起来。

她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任由她怎么费力挣扎都睁不开。

可是耳畔却有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是裴宿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墨镜]

第110章 缠绵不休,生死相随

裴宿脸色惨白的跟在孙二虎身后,孙二虎抱着昏迷未醒的盛惊来,闷着头往前走。

“我也不知要多久喂一次,只是看着落雪栀的图腾,孙大侠也该清楚,血少了,盛惊来受到的折磨必然就多了。”裴宿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自然也清楚,用不了十二年,或许两年,盛惊来就能靠着我的血好起来。但是孙大侠,我们回了淮州城,盛惊来在那边树敌众多,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势必有人蠢蠢欲动。”

孙二虎低头看着呼吸比刚才显然要沉稳许多的盛惊来,没说话。

“我知道,两位大侠定然有能力驱散那些江湖人,但是盛惊来招惹的仇家却远远不止于此。”裴宿抿唇轻声道,“京都潘家,对她赶尽杀绝,京都帝王家,暗中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更是数不胜数。你们能挡的了一个,两个,可是若是他们联起手来呢?”

“论武功,他们大多数确实不如你们,但是孙大侠,启楚如今,还是权势当头啊。”

“官大一级尚且能压死人,更不要说我们这些江湖百姓。他们若想要我们死,我们无论如何,都难以苟活于世。”

孙二虎沉默着攥紧拳头。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裴宿,你若这么急功近利,不是对不起盛惊来这么久对你的关切救治吗?”孙二虎无力道。

裴宿说的话,句句都在理,他无可辩驳,却也无能为力。

“一日一次,盛惊来确实能快快好起来,那你呢?你的身体刚好,难不成又要因为盛惊来伤根本吗?”

裴宿今日放了那么多血,脸色惨白,几欲昏倒,落雪栀的图腾才消退不足十分之一。

他这伤口,起码要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结痂。放出去的血,须大量补药滋养两三个月才能补上来。

盛惊来费劲千辛万苦补好的漏洞,裴宿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拆散。

因为盛惊来好起来的伤痛,又因为盛惊来复返。

孙二虎心疼裴宿,可是心底也希望盛惊来快些好起来。

他太废物了,对这件难以两全的事,只能徒劳的任由裴宿做决定。

很显然,裴宿选择伤害自己,换来盛惊来的生机。

“我愿意。”裴宿低低的说。

他抬起头,看向盛惊来的眼神温柔缱绻却又坚定执着。

裴宿又重复一遍。

“我愿意的。”

愿意为了盛惊来,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毫不退缩。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自己欠盛惊来太多。盛惊来欺骗了他,却也无数次的救了他,在他心底,这些早已两消。至于情爱纠缠,怎么理都理不清了。

他爱盛惊来。

裴宿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隔阂早已在生死面前退散。

裴宿终于觉得一身轻松,云雾散开,眉目清朗起来。

他执拗的被欺骗折磨蒙蔽,现如今,直面盛惊来的死亡,裴宿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心。

走了一天一夜,还是没看到人烟,反而是高大翠绿的长林越来越多。

三人都是滴水未进,脸色差了很多。

尤其是裴宿,他本来就身子骨弱,昨夜只休息片刻便频频惊醒,赶路那么久没有进食,早已有支撑不住的迹象。

孙二虎心里着急担心,赶紧放下来盛惊来,跑去扶着裴宿,小心翼翼的将他带到树荫下休息休息。

“裴宿,不要勉强自己。”

裴宿抿着唇摇摇头,“我们在南疆人生地不熟,只有一直往前走,看到人我才放心。”

不然死了,也落得个下落不明。

“而且,孙大侠现在还未恢复内力,我猜张大侠那边该也是如此。”裴宿轻轻叹了口气,“不能光把希望寄托在张大侠和小楼身上,以防万一,吴姑娘并未对我们留情面。”

孙二虎嘴唇嗫嚅两下,说不出来反驳的话,浑身泄了气,闷闷点头。

“算了,先休息休息罢。裴宿,我看前面树林茂密,眼下正值初夏,想必里面定然有些野味野果,你一整天都没吃饭,我怕你坚持不下去。”孙二虎道,“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裴宿没有拒绝,笑着轻声叮嘱一句“小心些”,看着孙二虎离开的背影,笑了好久,直到笑容开始慢慢僵硬,才垂着眼低低叹息。

他撑着满是泥土沙砾的地慢慢起身,走到盛惊来身边轻轻跪坐着,将她半抱在怀中,看着熟悉却安静的眉眼,裴宿才又低低笑了起来。

“盛惊来,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手上缠着的青绿手帕被裴宿轻轻解开,上面已经被血染脏,手心的伤口只靠着吴雪之前留下来的药堪堪止住血。

裴宿没说什么,捏着盛惊来的下颌,手指毫不留情的戳进摇摇欲坠的伤口。

痛袭来,裴宿微微蹙眉,咬着唇不叫自己发出声音,颤着手将血喂到盛惊来嘴里。

盛惊来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下。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口腔充斥着浓烈的铁锈味。

昏迷中的盛惊来仿佛也遭受着折磨,她狠狠地皱着眉,不安的想要偏过头拒绝裴宿的血。

裴宿松开紧咬着的下唇,眉眼舒展着,因为盛惊来的反应而轻轻笑了出来。

“笨蛋……”裴宿低低道,“我在救你啊,躲什么……”

裴宿虽然力气小,但是现在盛惊来更是脆弱。他只微微用了些力,盛惊来就再难挣扎了。

在虚幻的海中沉浮,天色昏暗阴沉,乌云蔽日,日月皆无,惊涛骇浪和电闪雷鸣让盛惊来不断的沉溺其中,窒息又痛苦,无助的想要自救,却又一次次的被击垮。

盛惊来忘却了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活着,又为什么要受折磨。

她被眼前的澎湃潮汐淹没,身体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绝望之际,脑海中闪过几道刀剑血影。

是因为她生前作恶多端,所以才叫她这么痛苦的死去吗?

是因为她弑杀残忍,才落得如此下场吗?

为什么没人来救救她?

难道她在世时没有亲朋好友吗?

那她未免太可悲可笑了。

她不信鬼神,又没有活人肯救她,那么落得必死的下场,盛惊来还是心有不甘的。

冷水充斥着鼻腔和四肢百骸的时候,盛惊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思想太恶劣了。

她慢慢的闭上眼,感受深不见底的海域涌上来无数只手将她往下拖拽拉扯。

这么潦草的死,这一生,未免太仓促了。

“笨蛋……”

盛惊来正自嘲的遗憾着,一道仿佛从天外传来的、带着淡淡的悲悯怜爱的声音突然穿过风雨雷霆,如同刺眼的一道光线打在她身上。

盛惊来耳畔传来呼啸尖锐的嘶喊鸣叫,惨烈又快意。

盛惊来浑浑噩噩的想,这是鬼神显灵了吗?

“咳咳……”

盛惊来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惨淡的脸涨红,吓的裴宿愣了下。

回过神来,裴宿顾不上伤口,赶紧拍盛惊来的后背给她顺气,“盛姑娘,盛姑娘?”

一滴血滴在盛惊来的唇瓣上,鲜艳刺眼的红为盛惊来添上一股妖冶的意味。

盛惊来抬手,直接抓着裴宿的腕骨。

她慢慢睁开眼,眼底一片红血雾。

裴宿一怔。

“裴宿……”嘶哑的声音响起。

盛惊来看着裴宿往外冒血的手,很慢很轻的咧着嘴笑了一声。

笑容很快消失。

盛惊来冷下脸来,甩开裴宿的手。

“我说过了,你自由了。”盛惊来别过脸去,哑着嗓子驱逐裴宿。

“不要再招惹我了。”盛惊来最后警告x他。

裴宿失神的看着自己的手心,怔愣很久,才又抚上盛惊来的脸颊。

血的味道扑面而来粘腻的触感紧紧缠绕着盛惊来。

裴宿轻叹一声,声音辽远清透。

“盛惊来,已经离不开你了。”

“我渴望得到的自由,是活在有你的未来,活在你的身边,只有那样,我才能如你所愿的开心。”

裴宿轻轻的掰过来盛惊来的脸颊。

坦诚相待,四目相对。

一时间,盛惊来看着裴宿温婉缱绻的眉眼,出神许久。

“纠缠交织,缠绵交颈。最亲密,最遥远,你跟我之间的爱恨,早就理不清了。”

裴宿的脸在盛惊来乌黑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你先招惹我,先引诱我,先叫我为你辗转反侧,为你心神不宁,又有什么资格叫我放弃你?”

“你惹火上身,却又不允许它缠绕你,那你要我怎么办?”

裴宿说出来的话,哪怕是嗔怨也像是撒娇,轻轻落在盛惊来耳畔,炽热又柔和。

盛惊来的指尖微微蜷缩着,她眸光忽闪,抿着唇没说话。

“我甘愿跟你沉沦,甘愿为了你,哪怕生死都不在意。”裴宿贴着她的额头轻轻许诺,“盛惊来,如果你要死,我也不会叫你孤单。”

盛惊来听到裴宿的话,瞳孔骤缩,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裴宿,你疯了。”盛惊来轻轻呢喃。

“我是疯了。”

裴宿轻笑着,也觉得自己现在实在疯狂。

“我爱上了一个人,第一次,那么浓烈的感情将我淹没。她教会我炽热的爱和恨,为了我,天南地北的奔波,所向披靡的杀戮,惹了一身的祸端,却在濒死之际推开我。”

裴宿抱紧盛惊来。

“我会一直纠缠着你,不会放手了。”

盛惊来眼前昏暗下来。

“盛惊来,我想的很明白,就算你死,我也要跟着你啊。”

一滴泪,从那双漂亮却悲伤的眼中滑落,砸在盛惊来沾着血的脸颊。

盛惊来的眼睫不由自主的颤了颤,被裴宿的爱和气息包围着,失了语——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或者两章就要完结啦[哈哈大笑]好开心!

我的小巧思竟然被老婆发现了啊啊啊啊啊

这个月简直太勤劳了,我居然写了10w+的字数啊啊啊啊,明天再写一天就有全勤啦[哈哈大笑]真的好开心!这是我第一次有全勤!有了基友之后变得很勤奋!感恩基友!感恩你们!谢谢老婆们陪我一起走到现在!!!!

[墨镜]

快元旦啦,我这两天看看能不能抽时间把正文写完抬上来[哈哈大笑]老婆们早点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