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正文完结(1 / 2)

谋娶卿卿 鹿鸣洲 5511 字 24天前

第91章 正文完结

十月二十,晴空万里。

京兆府前,张灯结彩,人山人海,孩童手捧鲜花x与糖果,好奇而兴奋地看着眼前身穿赤红官袍的女官们。

这是一年一度的御街夸官。

御街夸官,是殿试结束后举行的一种仪式,京兆府尹亲自为状元帽插宫花后,状元带领进士们骑白马看榜,风光归家。

沈曦和将红袍披在婉儿身上,再拿起手上的金叶折桂枝,想起今晨谢之霁不悦的脸色,他轻笑道:

“子瞻定是想亲自为你插这宫花,可奈何按照祖制,这事便是由京兆府尹来做,即使他是礼部尚书,也插不了手。”

说完,他又不禁感慨:“没想到,我竟有为你授花这一日。”

眼前的婉儿,似乎昨日还是那个躲在树上怕高,哭着跳进他怀里的小姑娘,一转眼,便与他同朝为官了。

婉儿心有戚戚然,连她自己都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沈曦和见她帽子上有一颗白色珍珠,微微蹙眉,“白色不吉,我为你将这颗珍珠换下。”

“不用。”婉儿阻止了他的动作,眼眸一颤,“麻烦沈大哥把折桂枝插到这颗珍珠旁边。”

这颗珍珠,是母亲留下的,不能戴孝,这便是她唯一能做的。

沈曦和手指一僵,顿时了然。

锣鼓喧天,彩炮轰鸣,吉时已到。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御街是要骑白马的,可女官们大多不会骑马,便都是御赐的花辇。

花辇之上,放着桂花、如意和牡丹。

彩旗飘飘,花车滚动,礼部和吏部的堂倌在队伍前方鸣锣开道,彩炮如春雷震天,孩子们将手中的鲜花和糖果纷纷扔向婉儿。

一滴泪,划过婉儿的脸庞。

她伸手抚了抚金丝帽檐上的那颗珍珠,低声喃喃:“母亲,您看到了吗……”

风光游街、衣锦还乡,这本是为了让家族增光,可如今父母已逝,婉儿就算回家,也无人等她。

倏地,在不远处的阁楼上,婉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之霁一身赤色红袍,临窗而立,等在她必经之路上。他静静地遥望着她,清风吹起他蹁跹的衣袂,斯人如玉。

婉儿眼圈一红,握紧了手中的金桂。

不对,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哥哥。

她有了新的家人。

董宅门前,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绸丝带,古朴的门扉上重新上了一层红漆。

婉儿和秋婶儿穿着一身红装,董灵和董和也穿着只有过年才穿的新衣裳,远远地就听见了锣鼓声,几人相视而笑,纷纷去拭干眼角的热泪。

她们上前将婉儿迎下花辇,欢送其他女官,正待进门,忽然来了一队陌生人马,堵在董宅的大门前。

婉儿脚步一顿,李亦卿从华贵的马车上下来,慢条斯理地走到她的身前。

他一身暗红绸缎,凤眸打量着一脸警惕的婉儿,冷笑道:“我专程来贺喜,你就这副表情?”

他随手一伸,身后的仆从便立即将一个木盒递到他手心,“喏,给你的。”

婉儿挥手让所有人都进门,才淡淡拒绝:“多谢二皇子,婉儿受不起。”

李亦卿脸色更难看了,直接将礼盒塞到婉儿手里,“你非要不可!”

“今儿是我的生辰,我已启奏父皇,将我的生辰宴与你的琼林宴设在一处,届时我会向父皇将你要过来。”

婉儿心里一凛。

谢之霁早已给她详细讲述了今晚的安排,如今,每一件事情都在谢之霁的计划之中。

“一切听圣上安排。”婉儿冷淡道,“二皇子请回吧。”

李亦卿吃了个冷钉子,心里气闷,愤然拂袖离去,“不识好歹!”

入了夜,婉儿身赴琼林宴。淼淼为她重新束发,瞧见了那枚珍珠,轻声道:“小姐,今晚还要带着这个吗?”

婉儿:“嗯。”

她要母亲也亲眼见证那一刻。

……

琼林宴,丝竹入耳。

高台之上,虚位以待。其下左右,一方是二皇子李亦卿和陈王,一方是乐阳公主和逸王。

再往下一阶,便是朝廷内外的重臣。陆太傅陆同和作为帝师,地位尊崇,位于最上,其下是文武百官之首的沈丞相,再往下是谢之霁及其他几位尚书和京兆府尹沈曦和。

再往下,才是婉儿她们。

两人一桌,本是婉儿和榜眼女官一同入座,可没过多久,李欢欢便凑到了婉儿身边。

“哼,李亦卿那个混蛋,居然把自己的生辰宴摆到了这里,这可是咱们的琼林苑,他来抢什么风头!”

她脸色难看,恶狠狠地盯着高台上的李亦卿,“我跟那小子果然反冲!”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可婉儿怕有些人听见,暗中拉了拉她的衣袖。

李欢欢叹了口气,“算了,正好你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人,我来给你介绍介绍,以免你以后不慎得罪了人。”

“喏,你看那个老得快掉牙的老头,他就是陆太傅,我给你说,他可凶了,连皇帝舅舅以前也怕他呢,你以后可得离他远点儿。”

“下面那个,听我娘说是个不粘锅的老油条,最会跟人打哈哈,不过倒是没听说过他为难新人。”

“再往下你见过了,就是身兼吏部和礼部尚书的谢之霁,这人我可得好好给你说说,你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已经入朝十多年了。”

婉儿远远地瞧着谢之霁,他与平日无异,神色淡淡。

婉儿不由感慨,谢之霁果然老道,一会儿要做那么大的事情,他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谢之霁这么年轻就身兼两部尚书,难道就没人反对?”婉儿听着李欢欢讲,不由对谢之霁的过去感到好奇。

“嗐,怪也只怪陆太傅他自己。两年前,陆太傅的儿子举荐了一人当吏部尚书,结果那人借由人事调用受贿甚至索贿,把当时的官场搞得一团糟。”

“后来东窗事发,圣上大发雷霆,便让谢之霁暂时先兼任吏部尚书,结果他干得太出色了,圣上便再未指派他人。”

李欢欢见婉儿好奇,笑着打趣:“果然,哪个女人不对谢之霁芳心暗许呢?”

婉儿一愣:“你也喜欢他?”

李欢欢没注意婉儿用了一个“也”字,赶紧慌乱地撇清关系:“才不是,我只是喜欢看他那张脸而已,怕是潘安再世,也只能甘拜下风。”

李欢欢,上京“以貌取人”第一人,只喜欢长得好看的,无论男女。

婉儿没想到上京女子如此豪放,下意识去看谢之霁,脸色不由红了红。

“还、还好吧。”

似有所感,谢之霁也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欢欢吓了一跳,赶紧扯住婉儿的衣袖,小声道:“你别这么直愣愣地看啊,你把人家都惊动了。”

另一边,陆太傅暗中打量着谢之霁,看见他的视线,随意瞥了婉儿她们一眼。

谢之霁一顿,自然地收回视线,仿若只是随意一瞥,他淡淡道:“吏部已将拔擢去江宁府的官员名单递交了上去,沈大人觉得如何?”

沈适之顿了顿,缓缓看向陆同和,用厚重的嗓音问:“陆太傅觉得如何?”

陆太傅抚了抚雪白的胡须,余光瞥了一眼谢之霁,嗓音沙哑而含糊:“江南乃赋税重地,需得老成持重的封疆大吏镇守,小谢大人举荐的人只是一些小小县令,如何能当此大任?”

谢之霁不急不缓,平静回道:“学生在江南时,以陈县令为首的官员们在治理水患、平息疫病、灾后重建中恪尽职守,劳心劳力,护得一方百姓安危,无一人死亡。”

“学生认为,如今江南连年水患,民众不堪其扰,与其平调不熟悉情况的上京官员去江南,不如拔擢本地官员。”

陆同和冷笑:“我朝哪位大臣不是劳心劳力为国为民?怎么非得一定要一个县令不可?”

说完,他话音一转:“听闻小谢大人在江南时与陈县令来往密切,他还将他那个容貌不俗的儿子派到你身边,与你同进同出,关系非同寻常。”

说完,他朝着上面的陈王看了一眼,问:“这都可是陈王在江宁亲眼所见。”

此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一直秉持中庸之道的沈适之都诧异地看着谢之霁。

同桌的沈曦和听闻,忍不住闷笑起来。

谢之霁:“……”

他冷淡回道:“老师想必是认错人了,陈县令儿子名曰陈子龙,其人足有两百余斤,常在乡间处理民情,一身黝黑,我只见过他一面而已。”

不过是让婉儿在江南扮成男子,没想到谣言传到上京后,会这般离谱。

沈曦和忍着笑意,缓和气氛:“我可为小谢大人作证,此前曾有一上京罪犯逃至三河镇,陈县令命其子陈子龙将罪犯押送回京,其x人虎背熊腰皮肤黝黑……确实谈不上容貌不俗。”

不知是谁,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而后周围人都笑了。

“哦,何事如此开心?”乐阳公主望着下方,“父皇未来,不妨说与本宫听听。”

“皇姐,我劝你还是别听了。”李亦卿悠哉悠哉地举着酒杯,“毕竟男女有别,说不定说的是不适合女子听的荤话呢。”

乐阳公主眼眸一冷,可旋即散开了,暗中看向了谢之霁,随后轻轻点头。

李亦卿见乐阳公主居然不反驳,心觉奇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料正好看见婉儿在看着谢之霁。

李亦卿脸色一冷。

“皇上驾到——”

“陈妃娘娘驾到——”

所有人立即起身,恭敬地行礼。

咸宁帝看着阶下一众女官,赞赏地道:“不愧是我朝第一批女官,你们的文章我都看过了,都写得不错。”

他看向阶下右侧的乐阳公主,笑道:“乐阳,此事你做得不错。”

乐阳也笑道:“此事并非乐阳的功劳,小谢大人居功至伟。”

“对对对,是子瞻之功!”咸宁帝大笑,见另一侧的李亦卿不悦,他便温声劝道:“亦卿,你要多跟着子瞻学习治国之道。”

李亦卿扯了扯嘴角,默不作声。

谢之霁缓缓起身,淡淡道:“此事也并非微臣之功,而是太子殿下的遗愿。”

婉儿浑身一紧,坐直了身子。

来了,这一刻终于来了!

谢之霁目光缓缓扫过陈王和陆同和,侃侃道:“此次江南之行,微臣感念太子知遇之恩,便前往太子圣体所在之处吊唁,但没想到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说完,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陈王。

陈王浑身一僵,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什么怪事?!”

他的反应太过夸张,所有人都朝他看去,就连李亦卿也不解地看着他,“舅舅?”

陈王脸色发白,讪讪道:“本、本王只是好奇而已。”

乐阳公主冷笑一声,“陈王是好奇,还是做贼心虚?”

此话一出,让这潭水更是浑浊,众人纷纷朝上望去,整个宴会氛围霎时间胶住了。

陈王捏紧了拳头,倏地站了起来,“乐阳公主,今日本王是为我外甥庆生来的,可不是来听你空口白牙的诬陷!”

说完,竟欲愤然离席。

“慢着。”高台之上,咸宁帝沉声道,他紧紧看着谢之霁,“子瞻,你接着说。”

陈王狠狠地瞪向谢之霁,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谢之霁上前,不为所动:“回禀圣上,微臣去陈王安葬太子圣体之处,却并未发现太子圣体。”

“于是,微臣回禀公主之后,便暗中调查,发现太子的圣体竟被陈王藏了起来。”

“你胡说!”陈王倏地打断他,“你有什么证据!”

谢之霁冷冷地看他一眼,乐阳公主拍了拍手,贴身宫女将一个陌生男子带了进来,婉儿细细打量,发现他竟是灵谷寺那个小守卫。

“草民魏峰,曾奉陈王之命看守一个棺材,草民后来才得知,那竟是太子殿下。”

“污蔑!”陈王大怒,“你以为随便拉来一个人就有人相信你不成?再说了,我为何要藏匿太子圣体?!”

“因为他是被你毒杀的!”乐阳愤愤地起身,指着陈王厉声道,“他根本就没有染上疫病!”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僵住了,就连婉儿身边的李欢欢,此时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台上的那场闹剧。

“你、你血口喷人!”陈王身形不稳地晃了晃,下意识看向陆同和。

可陆同和此时却耷拉着眼皮,一副不理世事的模样。

“乐阳!”此时的咸宁帝,脸色铁青,他砰的一下扔掉手中的酒杯,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阳立即跪下,哭着道:“父皇,您要为皇兄做主啊,皇兄他、他是被陈王谋害的。”

“把太子带上来。”她朝身后的人吩咐。

不多时,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抬着一个水晶棺材进了宫殿,后面还跟着一个面相青涩的年轻人。

莫白第一次进入这种场合,紧张地走路都同手同脚了,看见婉儿关心的眼神,下意识动了动手指,让她放心。

咸宁帝位置高,只远远的一瞧,便认出了水晶棺材里的儿子,他年迈的身子踉踉跄跄地走下高台,一旁的陈妃连忙去扶,却被他一把甩开。

咸宁帝一脸悲痛地趴在棺材盖上,颤颤巍巍地想要去触碰自己的儿子,太子口中含着防腐的含元珠,音容样貌宛如刚睡下一般。

“草民莫白,参见圣上。”莫白跪在棺材旁。

“莫白?”李欢欢惊奇地叫了一声,“你就是配出解决江南疫病药丸的神医?”

莫白:“正是。”

一听他的身份,所有人都严肃起来,咸宁帝也紧盯着他,“你说,太子究竟因何而死?”

莫白紧张道:“太子并非死于疫病,他身上没有疫病的症状,是中毒而亡。”

“你、你有什么证据?”李亦卿脸色煞白,看着自家舅舅的模样,竟有一些底气不足。

莫白取出几根银针,缓缓插入太子圣体的喉咙、肠胃,过了半晌后取出,插入部分已然变黑。

咸宁帝脸色骤变,一掌拍在棺材上,瞪着陈王目眦欲裂,“是你!”

“来人,杀了陈王!杀了陈王给我儿报仇!”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喊,立即有佩刀侍卫上前。

“慢、慢着……”李亦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就凭这些东西怎么能轻易给舅舅定罪,父皇三思啊!”

“是不能轻易给他定罪。”谢之霁缓缓上前,语气冷淡,“因为事情还没结束。”

说完,他冷冷看向李亦卿,“陈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谋害太子,你可知是为何?”

李亦卿:“你什么意思?!”

谢之霁冷哼一声,随后看向陈妃,这道目光像是一道冷箭,死死地钉住了她的身体。

“陈妃娘娘,敢问二皇子究竟是陛下的龙嗣,还是您与陈王的私生子?”

“陈王若只是个寻常舅舅,又怎敢胆大包天谋害太子!”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天巨雷,炸得所有人脑袋一空。

这件事,比陈王谋杀太子还要骇人听闻。

除了婉儿和谢之霁,所有人都懵了,李欢欢浑身一软,脸色煞白地倒在婉儿身上,“他、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