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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女官 小春贤 18164 字 23天前

第41章 第 41 章 万朝霞走进殿内,却见景……

万朝霞走进殿内, 却见景成帝和吴皇后坐在西窗下的榻上,两人皆穿着家常衣衫,就如同寻常夫妻一般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

桌上的琉璃灯不甚明亮, 吴皇后移开灯罩, 进屋的万朝霞连忙上前接过灯罩,她静静的侧身立在一旁, 吴皇后取下头上戴的发簪,轻轻拨了拨灯芯,火焰跳跃几下, 变得更亮了, 万朝霞再小心的重新盖上灯罩,等着景成帝的问话。

景成帝对于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一向宽宥,即便是倭国使臣诬告万朝霞和梁素私会, 他也从不曾动怒, 夜里和中宫说话时, 提及此事, 景成帝想起万朝霞晚间随驾跟到坤安宫,于是招她前来问话。

说到倭国使臣参奏一事,万朝霞自然打死不认, 她仍旧是白日时与高长英说的那些话,不曾和梁素在宫中私会, 也不认得倭国使臣, 更不清楚倭国使臣受伤落水之事。

她略微思索片刻,又启声说道,“使臣大人说梁大人意图收买他,奴婢却疑惑,梁大人并不会说倭国话, 要如何收买他?或是使臣大人也会说汉话?”

万朝霞时刻留意着帝后的神色,她替自己开脱时,不能只顾自己,还得想着梁素,以免日后召见梁素,他前后说辞不一,再惹人怀疑。

景成帝告诉万朝霞,“你有所不知,这惹出事故的倭国使臣精通汉话,只是脑子不大灵光,谎话说的漏洞百出,连朕都看不下去了。”

万朝霞颔首回道,“原来竟是如此,奴婢受教了。”

接着,又听吴皇后温声说道,“臣妾听了半日,倭国使臣一口咬定梁大人打破他的头,还将他推进太液池,莫不是在记恨梁大人弹劾他一事,才闹出这许多故事?”

景成帝冷笑,“可不就是这意思,当日,御林军救起他时,怎么不见他向朕提告?朕记得他自称是醉酒跌进太液池,这前后不一的说辞,叫朕信他哪一句呢。”

说完,他看着万朝霞,说道,“你的人品,朕还是很放心的,多田憎恨梁卿弹劾他,也不知听了谁的主意,给朕呈送了这封折子,恰巧你和梁卿有这层干系,就莫名受了无妄之灾,你这是叫梁卿给连累了。”

万朝霞双眼微垂,她道,“奴婢只知服侍皇上,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便是被冤枉,也深信皇上能明辩是非。”

吴皇后正在喝茶,她放下手里的茶盏,笑眯眯的对景成帝说道,“还是皇上会调教人,你瞧瞧这孩子,说话多招人喜欢。”

万朝霞低头,默不作声。

景成帝说道,“朝霞不错,梁卿也不错,他俩断然不会做出失礼的事,依朕来看,就是那倭国使臣自己狗急跳墙,想带累梁卿的名声。”

吴皇后叹了一口气,说道,“臣妾是妇道人家,虽说不懂其中的大道理,却也深知事关两国邦交,皇上还需慎重才是。”

景成帝轻哼,“倭国在与我大邺的贸易上频频反复无常,我朝一再忍让,梁卿这一状告得正好,再不整顿,越发逞得他们得寸进尺。”

说罢,他又问,“宫里的事情,各处查得如何了?”

吴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她道,“查了这么些日子,倒也查出几桩案子,只是臣妾的愚见,不宜再查下去,一来母后就要回宫,阖宫闹的不得安宁,岂不是叫母后跟着操心?”

万朝霞飞快的抬眼看着帝后,果然叫齐春说中了,这回各宫自查自纠,有好些管事折进去了,眼看皇太后就要回宫,再查下去就要闹出事来。

景成帝点头,他道,“你考虑得很妥当,就按你说得办。”

吴皇后称是,景成帝又对万朝霞说道,“叫你过来,不过是多问两句罢了,等过两日,朕招梁卿进宫问话,自会还你清白。”

万朝霞跪下来磕头谢恩,“奴婢叩谢皇上圣恩。”

天色越发晚了,外间已有宫女来回话,景成帝便打发万朝霞回乾明宫,今晚,景成帝要歇在坤安宫,她就不必留下来伺候茶水。

走出正殿,外面已变得漆黑,轻风拂面,万朝霞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轻松多了。

回宫的路上,和她同行的有四五个宫女太监,有小宫女见万朝霞神情愉悦,忍不住好奇的向她打听,“朝霞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万朝霞抿唇一笑,“刚才给皇上奉茶,得了皇上的夸赞。”

她身为御前奉茶女官,自是不得胡乱议论朝堂之事,今日她被倭国使臣参奏,一眨间,乾明宫大大小小的人都已知晓,就连远在坤安宫的齐春也听闻,虽说她没有谈及倭国使臣参奏她的事,可她刚表露出得到景成帝的称赞,就有不少人听出这弦外之音。

专管给皇上保管寿扇的小太监平儿笑着恭维,“这有什么稀奇,皇上时常夸奖姐姐,还有谁不知道么?我师傅常说要我跟奉茶处的姐姐们多学着当差。”

走在他旁边的小宫女啐他,“那你也调到奉茶处去呗。”

“我倒是想,可我又没托生成女儿身。”平儿说道。

小宫女噗嗤一声笑出声,“没事,咱们拿你当姐妹。”

平儿气得干瞪眼,追着小宫女要捶她,万朝霞笑着看他俩追逐打闹,直到快要回宫,才叫停他二人。

回到乾明宫,各人分开,万朝霞先去了一趟值房,往常景成帝只要夜宿坤安宫,奉茶处的姐妹们就能早些下值,她去时,就见值房挂着锁,里面黑漆漆的,甚么也看不清。

从值房出来时,她遇到巡视的太监,为防走水,宫里每夜都有人巡罗,像是奉茶处,更是巡查的重地,每日落锁前,万朝霞和秦静兰都会排查三遍,若是出现纰漏,那可不是扣减月例就能了事的。

还未到熄灯的时辰,万朝霞回到房舍,远远看到窗户里亮着昏黄的烛火,她还未进门,就听到从里面传来姐妹们说话的声音。

万朝霞推开门,只见姐妹们围坐在秦静兰的铺位上,秦静兰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正在给姐妹们分银钱。

秦静兰看到万朝霞,从床铺上下来,说道,“朝霞姐你回来了,可吃了晚饭?怕你没顾上吃,我留了一份饭菜,用被子裹着,许是还有些热气儿。”

说话时,她就取来饭菜,万朝霞抿唇笑着,她道,“我还真没吃,齐春留我吃饭,我勉强吃了几口,后来又给皇上伺候茶水,这会儿真饿了。”

阿若去给万朝霞倒了一碗茶水,催促道,“朝霞姐,你快吃,省得过了熄灯的时辰。”

晚饭尚有余温,万朝霞肚子饿了,顾不得挑剔,端起碗筷就用饭,直到吃了一半,方才觉得好些,她见秦静兰在给姐妹们分银钱,也不管规矩,端着饭碗就站在炕下观看。

秦静兰心细如发,每笔钱她都算得清清楚楚,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见各人面前零零散散放着一堆碎银和铜板。

她们这些银钱都是从针线房赚来的,若是没有相熟的人,想赚这份儿钱还不容易呢,,姐妹几人就数芬儿分得最多,她这人虽有些毛毛躁躁,却学什么都快,加上心灵手巧,针线活儿做得十分不错,是以看到面前的一大堆银钱时,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所有姐妹们的银钱都算明白了,就剩万朝霞的没算,万朝霞笑道“我这个月没做几件活计,料想是分不到几个铜子儿的。”

四月她偶感风寒,挪去西三所养了十几日,病愈后出宫回家,直住到端午节才回来,刚回宫没几日,接二连三的各种烦心事,哪里还有心思去做女红来赚零花钱。

秦静兰数出二十几个铜板,说道,“朝霞姐,这是你的一份儿。”

万朝霞笑了笑,她没收,只对秦静兰说道,“我再添些钱,你明日送到小厨房,叫他们烧一碟烩牛舌,一碗素三丝,一碗青椒酿肉,近来大家伙儿都累了,咱们也受用一回。”

彩月等人听说要加菜,欢呼几声,秦静兰收下万朝霞那份儿铜钱,她见万朝霞先前的忧虑一扫而光,问道,“皇上面前可说清楚了?”

万朝霞微微点头,笑道,“皇上知道我的为人,又说过两日就会还我清白。”

得知她有惊无险,众位姐妹越发高声欢呼,秦静兰只怕引来教养嬷嬷,示意她们低声,轻声说道,“皇上都说要还你清白,那就是没事了。”

她从自己荷包里数出几十个铜板,“这是好消息,明日我再去珍果房要些果子,咱们一起庆贺。”

其余姐妹见此,纷纷说要凑份子,万朝霞瞪着她们,“莫不是银钱在手里烧得慌?赚几个银钱就拿出来显摆,各自把钱袋子看紧,要是丢了可别哭。”

秦静兰看着彩月她们,也道,“都是自家姐妹,咱们不兴这一套,我和朝霞姐端些饭菜果子就罢了,闹得人尽皆知就太张扬了。”

姐妹们这才作罢,那秦静兰把银钱分给她们,将她们赶回自己的铺位,万朝霞吃饱后,又一番梳洗,就听到屋外熄灯的鼓声响了。

万朝霞吹熄烛火,摸黑躺下,这一日,她的心忽上忽下,简直累极了,可却全无睡意,想起宫外的梁素,不知他可曾睡下?只望他知道倭国使臣的奏折后,能沉着应对,不要自乱阵脚。

如此胡乱想了半日,万朝霞翻身,又自我安慰,梁素可是大邺立国以来最年轻的榜眼,没什么能难得住他——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42章 第 42 章 万朝霞还在替梁素悬心时……

万朝霞还在替梁素悬心时, 不想近来政务繁忙,景成帝一直没有空闲召见梁素,很快, 关于那倭国使臣多田的处置就下来了。

多田在大邺犯下的几项罪行, 足以判处斩监候,那倭国与大邺正在广州商讨贸易, 倭王不愿因为多田得罪大邺朝廷,替他上书求了一回人情,没有下文也就不提了。

只是, 多田据说是他们家族的继承人, 多田家断然不能看着他死在异国他乡,于是花费了大笔银钱四处求情,想要保住他的性命。

这几日, 陆续有大臣进言, 说是为了两国邦交, 恳请对多田从轻发落, 那多田家族的人又再三表示,愿意向受害者家属赔礼道歉。

就连在深宫里的万朝霞也听说多田夫人亲自到王家,给王家人下跪请罪, 不光如此,这些年, 凡是多田骚扰过的人家, 她都一一登门道歉。

她一个倭国柔弱女子,言语又不通,远渡重洋来到大邺,分明是丈夫犯下的错,却要她挨家挨户的去赔罪, 起先人们对这倭国女人还颇有些成见,后来见她这般卑微,又有人开始心软。

万朝霞却疑心多田夫人在用苦肉计,她和丈夫同住在理藩院,丈夫的为人,难道她还不清楚?如今等到无法收场,却出来博同情?

许是多田夫人闹得动静实在太大,兼之不少朝中大臣替她说情,说是多田犯案时,朝廷还未曾立法,若是因此就让多田偿命,恐怕他心中不服,大邺以德服人,为免给人留下话柄,应当给多田改过自新的机会。

求情的人多了,便是连景成帝也不得不正视,恰在这时,多田夫人又通过理藩院向景成帝上书陈情,说是情愿倾家荡产给苦主赔偿,只求能留她丈夫一命。

权衡再三,大理寺和刑部只得重新拿出章程,几日后,多田的案子终于有了定论,那多田□□妇孺,逼死人命,还意图诬告朝廷命官和皇家女官,多田被判入监二十年,这些受害者,多田家都需做出赔偿。

同时,大邺朝向驻守在安南,朝鲜等国的大邺使臣们发出公文,下令驻守各国的使臣们遵守当地的律法,倘若因此惹出乱子,一切自行料理。

事情尘埃落定,宫里的万朝霞得知多田得到惩处,总算是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

这日,她正守在值房,就见高长英迈着步子,施施然的走进来,万朝霞连忙打发阿若给他搬凳子,又亲手泡了热茶。

“高总管,你这几日正忙,怎么有空过来走动?”

几日后,太后就要抵京,虽说慈宁宫一直留人看守,只是主子长久没有居住,还需好生打扫,景成帝向来对太后恭敬孝顺,每日都会打发高长英往慈宁宫查看。

高长英笑眯眯的说道,“我今儿来给你送好消息。”

万朝霞莞尔一笑,“什么好消息,还劳烦高总管你亲自趟这一趟。”

高长英将拂尘插在后腰上,他说,“你可走运了,那多田家赔了银子,也有你的一份儿。”

万朝霞惊讶的说道,“我也有?”

值房里的姐妹们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插嘴,高长英被吵得脑仁儿发疼,万朝霞笑着让她们住嘴,直待众人安静下来,高长英又接着开口,“除了你,那些宫女也得了赔偿。”

他没有明说,万朝霞却心知他是指司宾处那些被人糟践的宫女,便道, “高总管,多谢你送来这好消息,只要能还我清白,就是不赔银子,我也高兴。”

高长英笑道,“等你拿到银子,就不会说这话了。”

值房里还有姐妹向高长英打听多田家要赔多少银子,高长英高深莫测的说道,“那我可不能告诉你们,银子已送到万家,等你们朝霞姐回家就能知道了。”

万朝霞没顾得上打听多田赔了多少银子给她,她听到高长英这话,问道,“高总管,你是说我能出宫回家?”

高长英看着她,说道,“明日就回吧,按理说太后就要回宫,各宫的大小管事都不得离宫,可这些日子你受了许多委屈,就允你回家和家里人团聚两日,到了日子就回宫,莫耽误时辰。”

万朝霞满心欢喜,她说,“多谢高总管体恤,我必定不敢误了时辰。”

那高长英送完消息,便背着双手又往别处视察去了,待他走后,值房里的姐妹们又是一阵议论。

“不知道多田家会赔多少银子呢,我听说他家在倭国是贵族,一定能赔不少钱吧?”

自从多田被判罪后,奉茶处的姑娘们提起他,就再不叫他使臣大人,而是直接称呼他为多田。

春雨撇嘴,她道,“那可不一定,倭国那地方常会地动,有些人说是贵族出身,其实还不如我们大邺的中等商户人家有钱呢。”

阿若天真的说道,“无论如何,朝霞姐能得到一笔银子呢。”

万朝霞朝她头上敲了一记,“你以为这是好事呢,那日春雨来传话,我的心像是在油锅上煎似的,幸好皇上还我清白,否则我还能有活路嘛。”

彩月拍着胸口,后怕的说道,“可不是这话嘛,姑娘家的名声多重要呀,多田不是人,干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活该他落得这个下场。”

当日,多田诬陷万朝霞和梁素在宫内私会,有些碎嘴子直言万朝霞在乾明宫待不下去,奉茶处的姑娘们为此没少和人争吵。

姑娘们说了一会儿闲话,万朝霞把她们赶去干活,不久,秦静兰回来,得知多田家要赔银子给万朝霞,她也替她高兴。

次日,万朝霞迎着晨煦出宫,照旧是梁素来接她,那梁素一见她,微微拧起眉头,问道,“你怎么又瘦了?”

万朝霞摸着自己的脸,抿唇笑着说,“许是天气热,我一向有些苦夏。”

说罢,她把手里的包袱递给梁素,说道,“快回家吧,我肚子都饿了。”

这小半年来,两人一起经过许多事,万朝霞不知不觉就变得对他十分亲近,梁素扶着她登车,万朝霞发觉赶车的不是老赵叔,变成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人。

梁素告诉她,“老赵叔又把腿摔伤了,他儿子无论如何不让他再拉活,那车也卖了,原本他儿子还要卖马,老赵叔说,要卖马先卖他,他儿子拗不过他,马就没卖。”

万朝霞说道,“老赵叔这年岁,按理也应当回去颐养天年了。”

巧得是新来的赶车师傅也姓赵,他话极少,家住在城东,一家老小全靠他赶车养活,他能接了这活计,还是老赵头介绍的呢。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在街边铺子里买了早点带回柳条巷,万朝霞到家后,她见万顺站在门口,欢快的喊了他一声,拉着他进东屋,问道,“爹,高总管说赔了咱家一笔银子,有多少?”

万顺瞪她一眼,“那么大声做甚,生怕别人不知道家里有银子?”

梁素端着碗筷进到东屋,他听到万顺的话,忍俊不禁,“自从万叔拿到银子,连家门都不敢出,就怕银子弄丢了。”

万顺连带把梁素也瞪了一眼,说道,“你们别大意,银子多是好事,可叫人惦记上就不好了。”

万朝霞不以为意的摇头,她笑称,“能得多少银子呀,左不过一二十两,你们还弄得这么神神秘秘。”

没想到梁素和万顺忍着笑意,一起看向万朝霞,万朝霞越发不解,她问道,“你们笑什么,到底赔了多少?”

万顺叫闺女坐下,他从炕底下摸出一个掉漆的小木匣,那小木匣还带着锁,钥匙就在万顺腰间挂着。

万顺打开小匣子,里面放着一些碎银,还有万朝霞母亲旧时的几件首饰,另有两张银票,万顺说一张是她的,另一张是梁素,梁素昨日把银票拿回家,就交给他保管。

万朝霞看到银票,顿时惊呆了,那多田夫人竟赔给她两百两银子,这可不得了,说是天降横财也不为过了。

再看梁素的,也是一张两百两的银票。

万顺重新把银票收回匣子里放好,他对闺女说道,“当日听说那倭奴要告你和素哥儿,差点没把你爹我吓死,这银子就当是他赔给咱家压惊。”

“多田夫人为了救夫,当真是煞费苦心,可惜多田不惜福,害人害已。”万朝霞说道。

“你有所不知,这里面也有许多故事。”

没进翰林院前,梁素对那些学问深厚的老大人很是敬仰,待他也进到翰林院,方才意识到男人比妇人们还能八卦,尤其这些日子,他也算是事主,连带听来了不少消息。

那多田原本在大邺混迹几年就要回国继任家族,谁知他在大邺惹出事,据说他一旦死了,家主之位就要移交给族亲,多田夫人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子,只要她能保住丈夫的性命,待到儿子成年,这家主之位就落不到别人手中,至于二十年后,多田是不是活着,于她而言就没那么要紧了

据说,那多田家赔了一千两银子给王家,原本同情王家遭遇的人,一时都有些羡慕了。

万顺摇头叹惜,“就是赔了一千两银子又如何呢,人都没了,要这些银子也不能换回人命。”

想起王家的惨剧,屋里的几人略微沉默,万朝霞勉强笑了笑,她道,“不提这些了,咱趁早把银子花出去,爹说的有道理,银子留在手里容易招人眼红。”

万顺一拍大腿,说道,“那自然是赶紧把宅子置办下来呀。”

他和梁素合计过了,城里那些地段不好的宅院至少也得上千两银子,现在凭空落了这几百两银子,他们就去京郊置宅,不用向朝廷借贷,指不定还能有多余的银子买匹好马。

让万顺高兴的还有一件事,他找人打听过了,多田就关在大理寺衙门,虽说没能关在他们衙门很可惜,可大理寺监牢有他认识的好兄弟,到时他可得请兄弟们好好招呼多田——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43章 第 43 章 如今,街头巷尾的老百姓……

如今, 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们不再谈论多田,人们茶余饭后更感兴趣的是多田夫人到底赔了多少银钱出去。

住在柳条胡同的万家没给人家瞎打听的机会,他们一家人在万朝霞回家的次日, 就早早儿赶着马车出城去了。

先前梁素在郊外相中了一处庄子, 万顺也觉得挺不错,只是始终没有工夫带万朝霞来看, 后来梁素把理藩院的事情捅到景成帝跟前儿,庄子的主人怕惹麻烦,就回绝了梁素。

后来, 多田被朝廷处置, 安逸了多年的理藩院也被好一番整治,那景成帝更在朝堂上称赞了几回梁素,梁素此次说是全身而退也不为过。

庄子的主人又送来信, 说是庄子仍旧愿意卖给梁素, 为了以示诚意, 他家情愿再让些价钱。

这卖主反复无常, 气得万顺在家破口大骂,梁素倒是没动怒,那庄子十分合适, 眼下卖主还肯再让价,他还有何不满意的?

马车出了城, 一路走得都是官道, 约莫走了一顿饭的工夫,马车拐弯,驶上一条土路,道路两旁是长势喜人的庄稼,这会儿日头升起, 地里还能看到有农户在劳作。

庄子所在的地方叫牛蹄村,顾名思义,就是这村子的地形像是牛蹄子,梁素告诉万朝霞,村里住着几十户人家,只因距离京城不远,又临着官道,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走了一阵,梁素探头去看,他对万朝霞说道,“快到了。“

进村前,万顺嘱咐梁素,“等到了地方,你领着你妹妹各处看一看,别胡乱就答应人家,他们家做事不厚道,咱还得再压一压价钱哩。”

今日老马叔也跟着一起来了,他只管乐呵呵的笑,接着万顺的话应道,“万头儿说得对。”

梁素称是,上回万朝霞没来,他和万顺来看过宅院和田地,卖主开口要价三百五十两,价钱倒也不算顶贵,只是毕竟是在郊外,真正的权贵人家,哪里瞧得上这几亩土地,城里有些家资的不愿意跑到郊外来置产,至于寻常的庄户人家,更没几个人能买得起,因此这庄子并不大容易卖得出去。

这几年,梁素的俸禄除去日常花销,他都交给万顺保管,连带每季的禄米,冰敬,炭敬,万顺零零散散给他积攒了一百多两银子,瞧着是一大笔银子,可要想买一处宅子还差得远着呢,当日他说要向朝廷借款买宅,万顺疑心就他这每年几十两的俸禄,朝廷敢借给他嘛?

谁想梁素告倒倭国使臣,还平白得了两百两的赔银,顿时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谁不说他一声好运道呢?

置宅是一辈子的大事,多了这两百两银子,梁素原本还想再细细的挑一挑,反倒是万顺催着他快些定下来,万顺原话是说,你若是起早贪黑,出生入死的赚到两百多两银子,旁人以为是你该得的,可你若是平白无故就得了两百两银子,旁人只会又恨又妒,就像是他丢的两百两银子似的。

梁素本来就有意要置宅,趁着这个时候把银钱花销出去,省得留在手里招人嫉恨。

马车驶进牛蹄村口,万朝霞挑起布帘往外看,村口一棵大榕树,树身粗大,得两三人才能合抱住,树下栓着一头老黄牛,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草料。

赵师傅赶着马车,在入村的一处宅院门前停下,梁素扶着万朝霞下车,温和的声音说道,“就是这里了。”

万朝霞抬眼一望,眼前是一处青砖盖好的宅院,两扇黑漆大门,门上缀着一对兽头铜环,这会儿大门紧闭,万顺跳下马车,就上前拍响门环。

良久,从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谁呀?”

万顺自报了家门,黑漆大门方被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说道,“哟,是你们呀。”

他把万顺一行人让进门,嘴里念道,“昨儿里正带话,说是你们要来看宅子,我还在心里盘算,你们也该来了。”

说罢,他又冲着屋里喊道,“老婆子,快烧茶,小柱子,去村里喊里正,就说城里的客人来了。”

从里面出来一个半大的小哥儿,嘴里答应着,像只兔子似的窜出家门。

卖主姓邱,看守宅院的老仆也姓邱,主人家归乡后,这偌大的宅子就剩他们老夫妻和孙儿看守,二老就指望快些把宅院卖掉,他们祖孙三人也能回乡。

穿过天井,邱老爹把万朝霞等人引进客堂,不时,一个婆子端茶进屋,茶水是庄户人家常喝的大叶茶,田野山坡随处可见,城里也有卖,几文钱就能买一兜,虽不是什么名贵茶叶,却有清凉解暑的功效。

几人喝了茶,就见万顺开口,“邱老爹,我们今儿是带闺女过来看看,要是合适,就早些定下来。”

邱老爹瞅了一眼万朝霞,心里不大得劲儿,在他看来买宅子这种大事,有当家的男人做决定就是了,哪里有妇道人家说话的份儿呢,这家人倒好,不光问女人的意见,还亲自把人带过来瞧。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他就是看不顺眼,也轮不到他插嘴。

邱老爹起身说道,“我领着你们去看。”

梁素和万朝霞跟着邱老爹相看宅院,万顺和老马出了正门,去看邱家的田地,田地离家不远,还都连在一起,只因邱老爹和老伴儿年岁大了,地里的活儿干不来,田地便租赁给村里人耕种,租户每年分一半的收成给他们。

邱老爹领着梁素和万朝霞俩人四处参观,这是一间两进的宅院,正房,耳房,厢房,庭院,天井,厨房,马厩,皆是一应俱全。

据说邱老大人钦慕靖节先生,方才建了这农家宅院,是以建造房屋的砖瓦都是好料,可惜他老人家在京里公务繁忙,并没能来住过几回。

庭院里还开着一扇小门,穿过去就是屋后,屋后种着大片竹林,万朝霞笑道,“这里倒有趣儿,夏日定然很凉爽。”

梁素点头,他笑道,“古人说曲径通幽,就是这情景吧。”

梁素文绉绉的话邱老爹虽说听不懂,却也知道他是在称赞自家的竹林,便道,“咱这竹子好是好,就是得有人常收拾,要不然一年半载就发得到处都是。”

他又指着前方说道,“你别瞧咱家没住在村里,从竹林穿过去,走一袋烟的工夫,就能到村子里去。”

万朝霞点头,她也觉得这宅院不错,梁素见她喜欢,脸上也带着笑,可想到景成帝明年就要外派他出京,他这喜悦的心思又淡了,这事他还没告诉万朝霞,她自小生长在京城,假使她不愿意离京,他又该如何是好呢?

万朝霞转头看着梁素,她见他刚才还神情欢喜,倾刻间又沉默不语,只因有邱老爹在场,她却不便开口询问。

各处看了一遍,邱老爹说道,“估摸着里正该来了,咱们回去吧。”

他们回到屋里,万顺和老马叔已从田地里回来,坐了一会儿,里正来了,他还带来一篮李子,邱老爹叫他孙儿洗净,给众人分食。

里正就住在牛蹄村,四里八乡的村子都归他管,邱老大人把卖宅子的事托给他,他算是中人,也能从中落些好处。

牛蹄村里的农户多半姓王,王里和梁素寒暄几句,客客气气的问道,“梁大人,看得怎么样了?”

梁素缓缓说道,“这宅子自是极好的,我和家人都中意。”

他没挑宅院的不好,王里正和邱老爹都满意的笑了,王里正说道,“谁说不是呢,邱老大人当初建造这宅院可花了不少心思,附近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宅子了。”

这时,万顺接过王里正的话,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宅子哪里都好,可就是离城里太远了,平日往来不便,也就休沐的时候能过来住两日,到时还得在城里租房,算起来又是一笔开销。”

王里正坐直身子,连忙说道,“不算远,等买完宅子,再买辆马车,进出城就方便多了。”

王里正早就看出来了,买主是梁素,可梁素很看重万顺的意见,今日又来一位万姑娘,梁素更是时不时就看她,可见他还得说动万家父女。

“那买马车可不又得花钱嘛!”万顺说。

王里正对梁素和万家父女说道,“你们在京里当官,就是不买这座宅子,也得有车马代步呀,再说了,这还带着田地,往后想自己耕种,你们就把田地收回来,等养下几个娃,前后的场院儿,可着劲儿的给娃们撒欢儿,倘若在城里可没这么大的地方。”

这王里正把宅院夸得天花乱坠,万顺拍着大腿,他说,“老哥,我们诚心想买,可这价钱太贵了,就看你们能不能让让价儿?”

王里正说道,“这不是让了嘛,前些日子邱老大人特地修书,说是再让二十两银子。”

他不提还好,一提万顺的脸就挎下来了,梁素也面无表情,那王里正摸不着头脑,他不知晓里面的内情,当日邱老大人把宅子托给他,别得话也没多交待。

屋里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闷,王里正心里纳闷极了,他思忖片刻,试探着问,“那你们想出什么价呢?”

梁素和万顺互视一眼,万顺说道,“这样吧,王里正,咱们都是爽快人,就取个整数,三百两银子算了,你们要是答应,咱们今日就下定金。”

王里正大惊,他摆手说道,“这可万万使不得,哪里有这样讲价的。”

邱老大人交待给他的底价就是三百两银子,他这跑前跑后的,总不能白白忙活一场吧——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44章 第 44 章 为了几十两银子,双方好……

为了几十两银子, 双方好一番拉扯,王里正摇着头,他道, “三百两卖不得啊, 邱老大人把这宅子托给我,你这价钱我实在没法儿跟他老人家交待。”

他们议价时, 邱家的忠仆邱老爹脸上微微带了一丝气恼,这青砖黑瓦的宅院,造得多气派啊, 要三百三十两还嫌贵?

邱老爹不满的神情万顺装作没看到, 他还想抻一抻,毕竟二三十两银子,都快抵得上家里一年的花销。

至于那梁素, 他刚开始还说了几句话, 后来就渐渐插不上嘴, 就在气氛陷入僵硬时, 万朝霞轻声说道,“王里正,咱们要是买下这处宅院, 往后就要在村里长住,我们初来宝地, 凡事都得靠你这个里正关照, 这样吧,我们再加十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王里正大吃一惊,他显然没想到男人们说话,她一个妇道人家竟敢自作主张, 可再看梁素和万顺,却没有丝毫不悦。

王里正呆了片刻,看着梁素这个事事,他迟疑的说道,“梁大人,这……”

梁素接过万朝霞的话,他道,“王里正,你要是觉得可行,我们就加十两银子,早日把事情定下来,省得总来劳烦你。”

万顺见王里正不作声,只当他还不情愿,粗声粗气的说道,“王老哥,我们大老远的从城里过来,可是诚心想买这宅院,你到底是咋想的,给一个准话,咱们心里也好有个计较。”

王里正心道,这宅子放了一两年没人相看,眼下总算有人想来买,当初邱老大人把宅院托给他时,他还指着能挣上几十两银子,可是照这情形来看,若是错过梁素这个买家,还不知下回何时有人来问价。

罢了,十两就十两吧,也够得上家里大半年的嚼用呢,再说了,梁大人在京城里大小也是个官身,日后要是遇事,说不得还能求到他头上。

王里正叹了一口气,他满脸为难的说道,“说到底,这宅院是邱老大人的私产,我不过帮忙牵线搭桥,你们特意来一趟也不容易,那就依你们,三百一十两就三百一十两。”

价钱可算是讲下来了,梁素和万朝霞相视一笑,不过万顺却对他二人使着眼色,提醒他俩不可得意忘形。

说定价钱,梁素就要付定金,只因王里正不大认得字,还得请学里的先生来写字据,再一则,这事情谈妥了,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城,正好要请先生来帮忙,王里正想着要留他们一家吃顿农家饭。

王里正到村里去请先生,顺道回家叫他女人来帮邱老婆子烧饭,听说牛蹄村还有一所村学,附近四里八乡的孩子都到村里来上学,万顺和老马叔便说要跟着一起去瞧。

梁素没去,万朝霞说想去看看邱家的田地,他自是要带她去。

出村后,走过一座小石桥,顺着田埂一直往前走,只见窄窄的田埂两边长满绿草,公有中间是人踩出来的一条白道儿,田地里种着绿油油的农作物,牛蹄村的房屋错落有致,一条小河从村外淌过,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平日,万朝霞都待在重重深宫里,此时看到郊外开阔的天地,就连心境也变得舒畅多了。

她指着田地的作物问道,“这长得是稻米吗?”

梁素被她的话逗笑了,万朝霞脸上一红,心知是说错了,她歪着头,不服气的问道,“你笑什么,你难道就知道了?”

她想着梁素从小也是被娇惯着长大,又一心只读圣贤书,难道他就认得?

谁知梁素却看着她,温柔笑道,“果然是城里的姑娘,这是小麦,在咱们大邺国,多半是湖广、江浙和辽东等地才会种稻米,京城一带不种稻米。”

万朝霞见他连种地的事情都懂,不禁好奇的问道,“你这些是从哪里学来的?”

梁素回道,“我小时家里就有田地,虽说田地都佃出去了,我也从未下地耕作,可从小耳濡目染,自是会知晓一二。”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很快就来到属于邱家的那几亩田地,当日邱老大人买得都是上等田地,还都连在一起,浇灌也方便,现今他们倒得了便宜。

梁素道,“邱老爹说了,他家的佃户是侍弄庄嫁的老把式,这宅院卖了,他们就要回乡,今年秋收,这地里一半的收成就全算给咱们。”

“等宅子的文书办完了,我们就选个好日子,请村里人过来吃一日席,往后在村里过日子,少不了要和他们来往,把关系处好了,总没坏处。”

她想了一想,又道,“咱们胡同里的人也得请,买宅子是喜事,把大家接过来乐一乐,别叫人家挑咱们的理。”

她絮叨半日,却见梁素一直没应声,于是停了下来,朝他望去。

刚才万朝霞认真替他划算的模样儿,让梁素有些恍惚,就好像她是那当家主妇,操持着家中里里外外的事情,可想到明年他要离京外放,梁素不禁又陷入沉默。

万朝霞见他欲言又止,问道,“梁大哥,你怎么了?”

梁素斟酌半晌,他迟疑着开口,“妹妹,我明年许是要外放。”

万朝霞楞住,她问,“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那日皇上召我进宫,略微提点了一句,许是明年就要赴任了。”梁素说道。

万朝霞低头不语,竟没想到梁素要外放出京,先前她爹的意思,等她明年放出宫,就叫他二人成亲,她好不容易出宫,难道又要跟他离开京城?

梁素见她迟迟不做声,一时情急,握住她的手,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万朝霞脸上臊得通红,他二人虽说定了亲事,可青天白日的拉拉扯扯,着实有些不像话,她挣扎了几回,梁素却不肯松开。

万朝霞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能怎么想?你这冷不丁的告诉我这消息,我还没顾得上想呢,你告诉我爹了吗?”

梁素说,“我没跟万叔说呢,我想先问你的意思。”

梁素担心从她嘴里听到要解除婚约的话,可转念一想,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她向来心思沉稳,绝不会冒然做出决择,可假使她真的不愿离京,他也绝不想勉强她。

万朝霞终于挣开梁素的手,她道,“这事关你的前途,你肯定要听从朝廷的安排。”

梁素对万朝霞说道,“我原想万叔也到了这岁数,等明年你回家,就叫万叔辞了差事,我们一起走。”

立时,万朝霞脸上带了愠色,她不悦的说道,“难为你还想着把我爹带上,你既然都谋划好了,又来问我做什么?”

说罢,她扭头就走,梁素追在她身后,解释道,“我如今不这么想了,你和万叔自小生长在京里,没得叫你们为我背井离乡的道理,可是要我和你们断了,那是万万不能的。”

万朝霞停住脚步,后面的梁素不提防,撞到她身上,两人险些栽下田埂,幸好梁素及时伸手扶住她。

她正要说话,就见邱老爹的孙子远远跑来,他来传话,学里的先生来了,请他过去立字据。

那梁素看了万朝霞一眼,只得带着她先回去。

牛蹄村的坐堂先生是个老秀才,他就是本村人,考了几回没中,就安心留在乡间教书育人,他得知梁素的身份后,便显得十分热络。

两人攀谈几句,梁素交上三十两定金,余下的银钱,约定十日内补齐,否则定金不予退还,待到交齐所有的银钱,再由王里正代替邱老先生和梁素到衙门里交换正式的文书。

这买宅的事情总算定了下来,不光王里正,便是梁素也了一桩心事,只是他和万朝霞的话刚说了一片,他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事。

正事办妥后,老秀才拉着梁素谈古论今,那万顺和王里正也说着乡间的趣事儿,万朝霞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便待在屋里,她挪到天井闲坐,里正老婆带着儿媳在厨房里烧饭,两个妇人见她举止娴静,便和她搭起话,她俩还问万朝霞养了几个孩子,听说她还未曾成婚,显得十分惊讶。

没过多久,午饭烧好了,里正老婆把饭桌收拾干净,王里正和老秀才作陪,带着梁素和万顺在堂屋用饭,万朝霞单独在偏屋独自吃,里正老婆又用大海碗盛了饭菜,端给老马叔和赶车的赵师傅。

中午饭吃完,万朝霞等人急着回城,他们和王里正约定交银两的日子,便赶着马车离开牛蹄村。

回城的路上,老马叔兴致最高,他自小伺候梁家老少,到老时主家败了,只得跟着梁素寄居在万家,虽说万顺心善,把梁素当亲儿子似的看待,可老马叔难免感到遗憾,今日他看到梁素置了家业,心里欢喜极了,一心盼着梁家的日子又能重新兴旺起来。

“等咱搬到这儿来,就买些牛马,我是伺候畜生的好手,那地也交给我,往后家里的米面蔬果就不用买了,能省好大一笔银钱哩。”

万顺笑他,“你这一大把年纪,地里的活儿能干得动嘛,再说我那小院子住着不好?你要搬到这里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马叔憨厚的笑着,拍胸脯说他还有把子干活儿的力气。

他俩聊得兴起,万朝霞和梁素彼此默默无言,马车快进城时,就连万顺这个粗人也发觉他俩似乎闹起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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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一家人回到柳条胡同,还……

一家人回到柳条胡同,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翰林院差人来叫梁素。

原来,东宫新诞了皇孙, 礼部拟了几个名字报送到御前, 却皆没有景成帝中意的,这差事便被派给翰林院, 翰林院的几位大人聚在一起,倒是奉命重新拟了几个名字,又因明日朝会就要呈上, 故此梁素的上司就叫他赶紧回衙门共同商议。

梁素刚走, 小波又急急忙忙的来了,他说街上新来了一伙人,早上到他家糖水铺收头钱, 他娘没给, 家里的糖水铺子都叫人给砸了。

万顺一听, 骂骂咧咧, “哪里跑来不开眼的小畜生,走,跟我去会会。”

说着, 他带着小波往外走,万朝霞追出门口, 她对万顺喊道, “好生跟人讲理,别急头白脸的就动手。”

万顺胡乱应了一句,万朝霞轻声叹气,看着她爹的身影从胡同口消失。

她心知劝她爹不出头是不可能的,万顺虽说只是衙门里的小吏, 身份微不足道,可在这几条街上大小也算是个人物,平日他时常替人揽事,这面子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挣的,遇上麻烦事他不出面都不行。

万朝霞在门口站了片刻,回身进屋,不久,胖婶儿端着簸箩推门进来,她问,“那宅子看得怎么样了?”

她早知梁素带着万家父女到郊外去看宅院,刚才在家里听到万家院子里有响动,就特地过来问问。

万朝霞给胖婶儿搬来凳子,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儿,她说,“院子倒是足够宽敞,可惜太远,倘若日后搬到城外住,梁大哥早晚来回就得花上个把时辰,算上买马买车的银钱,又是一笔花销。”

胖婶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那倭国人不是赔了银钱吗?”

万朝霞顿了一顿,缓缓说道,“正是指望这回赔来的钱银,才能把买宅子的事情定下来呢。”

外面只知倭国人给她和梁素赔了银钱,有说上千两,有说几百两,有说几十两,至于到底赔了多少银钱,他们一家人谁也没往外说。

胖婶儿也好奇的问过,但被万顺怼了一回,就不再瞎打听。

“该在京里买的,城里过日子到底比乡下来得便利。”

万朝霞一笑,她道,“谁不知城里好?就城东那一块儿的房屋,动辄就得上千两,梁大哥想跟朝廷借款买房,我爹不答应,说是怕还不上借款,这几年梁大哥攒的银钱,加上倭人的赔银,也不够在城里买房,梁大哥实在没法子,这才把主意打到城郊去。”

胖婶儿深有体会,她摇头说道,“这话倒没错,你没见胡同里的陈大姐,她家生了三个儿子,儿子们大了,家里住不开,愁得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我瞧着她家儿子们结亲,许是只能到外面赁房住了。”

“可不是嘛,要是能买得起房,谁愿意住别人家的房。”万朝霞说道

胖婶儿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道,“天可怜见的,梁大人没有老子娘扶持,全靠他自己发愤,当然,少不了万头儿从中帮衬,我就是舍不得你们,往后你们搬走,我又少了一个说话的人。”

万朝霞没说梁素明年会外放出京的事,她只道,“还早着呢,再说郊外住着的确不便,我料想梁大哥未必会搬出城。”

胖婶儿纳鞋底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问,“那梁大人这是打算在城里租房?也是,每日来回个把时辰,实在太耽误事了,依我说,万头儿就你一个闺女,你和梁大人要是成婚,就是不搬出去,他也是愿意的。”

万朝霞笑了笑,低头不语。

胖婶儿只当她是女儿家害羞,说道,“梁大人就是太要强了,他必定是想着成亲后,就没有再住在老丈人家的道理,要我看,他很不必理会外人的看法,自己把日子过舒服了,比什么都强。”

万朝霞很是赞同胖婶儿的话,她道,“婶子说得是,只是我想梁家伯父伯母走得早,梁大哥在青州老家没有亲人,他想买房安家,一来是为了让我爹安心,二来也是为了给他死去的爹娘一个交待。”

胖婶儿听她言之有理,叹气说道,“他也有他的难处。”

梁素的经历,住在柳条胡同里的邻居们都有些耳闻,不过自从他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后,这些往事就渐渐不再被提起,久而久之,大家都快忘了他是个没爹没妈的苦命人。

梁素家的事过于沉重,胖婶儿不再谈起,她和万朝霞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娇娘就来喊胖婶儿回家,胖婶儿走后,家里除了老马叔,就剩万朝霞一人,明日又要回宫,趁着这会儿的工夫,她把家里家外都打扫一遍,直到太阳快落山,方才见万顺喝得醉醺醺的回来。

送他回来的是小波,小波和老马叔把万顺扶进屋里歇下,那万朝霞询问小波,得知她爹请人喝了一顿酒,找人把事情摆平,并未和人冲突,这才安心。

万朝霞看小波也带着醉态,说话时前言不搭后语,于是没再多问,只打发他赶紧回家歇息。

不一会儿,金艳芳提着食盒来了,彼时胖婶儿刚做饭回去,万顺还在熟睡,梁素在衙门里没回来,只有万朝霞和老马叔在吃晚饭。

万朝霞把金艳芳迎进屋里,说道,“金婶儿,你怎么来了?”

天气渐热,金艳芳糖水铺的生意还算不错,每日傍晚前,她都会打发小波到城西蹴鞠场卖糖水,今日她家铺子刚被砸了,万朝霞看她这会儿过来了,不免有些惊讶。

金艳芳说道,“铺子收拾好了,我托人替我看着呢,就来给你们送些吃食。”

说罢,她朝着东屋看了几眼,说道,“万头儿呢,我听小波说他吃醉了酒,这里面有醒酒汤,他醒来要是头疼,大姑娘就叫他饮一碗,。”

万朝霞接过金艳芳递来的食盒,又问金艳芳可曾用过晚饭,金艳芳摆手说道,“大姑娘不用忙,我吃过了。”

万朝霞只得作罢,那金艳芳神情不自在,她红着脸说,“我这又给万头儿惹事,心里真过意不去。”

万朝霞笑道,“都是街坊邻居,金婶儿你何需说这些外道话。”

金艳芳说了两句话,还得回去照看自家铺子,万朝霞送她出门,直到她人走远了,回身关门进屋。

金艳芳送来的食盒里有一碟酱牛肉,一碗竹笋炒肉,一碗炖得软烂的猪蹄膀,还有一碗烧鹅,这些都是她爹爱吃的菜,可见金艳芳也是用了心,万朝霞给老马叔分了几块牛肉和烧鹅,余下的全都收好,留着她爹明日吃。

吃饭时,万朝霞时不时留意着门外的动静,梁素还没回来,也不知他几时到家,老马叔见此,说道,“大姑娘,你歇着吧,我给少爷留着门呢。”

万朝霞说道,“老马叔,你先睡吧,我听着敲门声呢。”

那老马叔便回屋歇下了,万朝霞洗漱后,点灯回屋,她还没有困意,只坐在灯下缝衣裳,没多久从东屋传来声响,她侧耳细听,似乎是她爹醒了。

万朝霞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端着油灯出去,隔着帘子喊道,“爹,你醒了?”

屋里的万顺嘟囔几声,原是他睡醒了口干,摸黑下床时扭到腰,万朝霞打起帘子进屋,屋里有了光亮,万顺扶着腰坐起来,嘴里抱怨了几句。

万朝霞举着灯照着万顺,问道,“可撞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万顺只道无事,万朝霞仔细看她爹的神色,果然见并无大碍,便端来金艳芳送来的醒酒汤,又把晚上留的饭菜端上桌,万顺见满桌子好菜,咂舌说道,“要是来二两酒就好了。”

万朝霞瞪他一眼,“你下午喝的酒还没醒呢。”

她从厨房里拿出几个白面饼,催着万顺用饭,万顺肚子早就空了,他一口气吃掉两个面饼,细细品尝油闪闪的猪蹄膀。

万朝霞见他吃的欢快,慢悠悠的开口说道,“爹,我看你和金婶儿挺要好的,你俩干脆一起过日子得了。”

万顺抬眼瞅着她,“你这死丫头,还管到你老爹头上了。”

“不是我要管你,你给我娘守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儿了,金婶儿为人不错,你要是真想和她在一起,我肯定不拦着你们。”

万顺扬手给她来了一记重重的爆栗,骂道,“我要是想跟她过,还用得着你同意?”

万顺这手劲儿不轻,万朝霞疼的直吸气,她揉着额头嘀咕,“那你俩这算是怎么回事?”

当长辈的被小辈关心起私事,万顺感觉挺难为情,他放下手里的筷子,不以为意的说道,“你小孩子家不懂,我和你金婶儿是各取所需,小波已经在说亲,等儿媳妇进门后,她就能享福了,人家有多想不开要来伺候你老爹我?”

万朝霞可听不来这话,她不悦的说道,“爹,你样样儿都好,有哪里配不上金婶?”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万顺吃了一口蹄髈,他说道,“再说我自己也不乐意,我就你一个闺女,日后我攒下的这些身家都是你的,谁也不能跟你分,我要是和金艳芳搭伙,她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孙子的终身大事,岂不是都得归我管?我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万朝霞听了她爹的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能看出她爹和金艳芳有几分真情,只是他二人之间掺杂了许多别的事,因此只能这么干处着。

万顺见闺女不作声,说道,“你别闲吃萝卜淡操心了,我和你金婶儿都觉得这样挺好。”

这时,从院子里传来敲门声,万顺抬头说道,“想来是素哥儿回来了。”

万朝霞走出东屋,她隔着门问了一声,听到是梁素的声音才把门栓打开,那梁素身上还穿着官袍,万朝霞随口问道,“饿了吗?”

万朝霞终于肯理会他了,梁素委屈的说道,“早就饿了。”

万朝霞难得听到他语气里带着抱怨,不禁朝他看去,笑道,“衙门里留你们到这么晚,怎么也不管饭?”

梁素默不作声,他们上司倒是叫人送了夜宵,可他一直惦记着万朝霞在生气,哪里还有心情用饭。

万朝霞落下门栓,她道“你算是赶上了,我爹正在吃饭,快去吃吧,今夜你就留在家里睡,省得又到隔壁去打扰了朱大爷的好梦。”

梁素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他柔声说道,“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46章 第 46 章 次日一早,仍旧是梁素去……

次日一早, 仍旧是梁素去送万朝霞,昨夜吃饭时,碍着万顺也在场, 梁素和万朝霞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贴己话, 用完饭后,匆匆洗漱后就各自歇下。

出了胡同口, 梁素扶着万朝霞登上马车,马车很快驶离柳条胡同,马蹄声和车轱辘声在宁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万朝霞和梁素坐在车厢里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