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背负着什么。”鳞泷望向庭院,“茑子,锖兔……他一直觉得自己活下来是一种罪过。”
幸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些夜晚,她曾多少次听见他在梦中压抑的喘息。
“这份自我怀疑,会成为他前进的阻碍,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带来危险。”鳞泷的语气突然沉重起来,“他需要有人能支撑他,引导他向前看。”
“老师,”幸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发涩,“我明白,但我……我这样的人,恐怕无法引导水柱大人先前看,我的性格太阴沉了,配不上……”
她自己都深陷在愧疚与赎罪的泥沼中,如何能照亮别人?照亮……他?
然而,鳞泷左近次却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肯定:“不,正因为是你。”
幸愕然抬眼。
“正因为是你,幸。”鳞泷重复道,目光深邃,“义勇只有在与你并肩时,那份封闭才会有所松动,你们的呼吸法所产生的默契,是百年难遇的羁绊,他或许不会说,但他的行动早已表明了。”
“幸,正是因为你在他身边,他才会真正地,想要看向前方啊。”
这番话猛地敲在了幸的心上。
她想起了野方町和狭雾山的岁月,想起京都失去理智时他呼喊的名字,想起醒来后他的默默陪伴……那些被刻意忽略,因误会而蒙尘的细节,此刻在鳞泷先生的话语中,重新焕发出温暖的光泽。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需要他的救赎,却从未想过,自己或许也是他的某种支撑。
同一时刻,义勇正在道场擦拭日轮刀,刚与幸交谈完的鳞泷推门进来,在义勇对面坐下。
“老师。”义勇将到放到手边,端正坐好。
“听说你最近在指导后辈。”鳞泷状似随意地提起。
义勇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只是职责所在。”
“小泽葵那个孩子,天赋确实不错。”鳞泷缓缓道,“主公似乎也有意让你收继子。”
义勇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日轮刀上,刀身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如果你觉得负担太重,”鳞泷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不妨考虑一下幸。”
义勇猛地抬头。
“如果是幸的话,你就不会有负担了吧?”他侧头看向义勇,“毕竟,你们之间的默契,是百年难遇的。”
义勇的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但那双总是沉寂如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
傍晚时分,鳞泷从外面回来不久后,将两人叫到跟前。
“我已经跟主公商议过了。”他望着两人,“从今日起,甲级队士雪代幸正式成为水柱富冈义勇的继子,主公希望有朝一日的柱合会议上,能看到静柱的身影。”
“作为继子,幸需要跟随义勇执行任务,学习柱的职责。”鳞泷继续说道,“这是命令。”
最后四个字,斩断了所有退路。
“是。”两人几乎同时应声,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轻轻回响。
鳞泷左近次是在第三天的清晨离开的,他站在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并排站立的两个弟子。
“好好照顾彼此。”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幸和义勇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继子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纽带,将他们重新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开始一起执行任务,一同研究剑技,一同吃饭,一同就寝。
但那些未说出口的误会,就像埋在雪下的种子,静静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义勇依然会偶尔指导小泽葵,通常是出于无法推脱的柱之责任,而每当这种时候,幸会变得更加沉默,只是远远的看着,或者干脆找个借口离开训练场。同样,如果幸因为任务需要与那位开朗的岛崎队士有所接触,哪怕只是正常的任务交接,义勇周身的温度总会骤降几分,眼神也会比平日更加冰冷。
这微妙的气氛甚至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在蝶屋的走廊上,蝴蝶香奈惠看着刚刚结束指导,一前一后离开训练场的义勇和幸,以及另一边正热情挥手道别的小泽葵,轻声对旁边的妹妹说:“水柱大人和他的继子小姐,今天的气氛好像又有点……微妙呢?”
蝴蝶忍抱着手臂,撇了撇嘴,“谁知道呢?反正他两个哪天要是不闹别扭了,那才叫奇怪。”
香奈惠用手碰了碰妹妹,示意她不要说的太直白,但眼角弯起的弧度却透露出同样的想法。
他们谁也没有提起这些微妙的争执,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他们睡在同一间和室,铺位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有时在深夜,幸会听见义勇起身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倒水声,他会顺便在她旁边也放上一杯水,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而幸会在清晨提前醒来,将两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在义勇惯用的位置放好温热的毛巾。
冬天悄然来临,鎹鸦宽三郎带来了新的任务。
“浅草急报!有食人鬼出没!水柱携继子即刻前往!”
义勇和幸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收拾行装。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被埋进了即将到来的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