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却称之为‘为老不尊的疯女人行径’。
唐曦的思绪突然飘得有些遥远,其实她早就觉得外婆脑子并不像‘普通神经病’,现在看来,她不仅脑子没病,甚至思维都比同龄老人清晰不少。
天哪。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让她感到胆寒的想法,来之前宋星垂就说过,精神病并不像是电视里说的那样。
外婆的抑郁症,她们隔壁优等班的也有人确诊,平日看起来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她是说如果,外婆的确有病,但根本不是众人想象中的痴傻疯狂,而是——
她吞咽一口口水,心律不齐的感觉愈发明显。
外婆与乔恬聊得分外开心,她们甚至开始聊到外婆的名字为什么叫路遥。
“其实我的本名并不是路遥,只是我不喜欢原来的名字,所以才把它改掉。”
她语速并不快,娓娓道来的解释抚平一切情绪,甚至真能把人带到千里之外的沙漠之中。
她说的话其实与烈日无关,可她眼前就是出现滚滚黄沙,热浪之中女人骑着骆驼摇摇晃晃向前,没人会怀疑她是否能到达终点。
至少唐曦不会。
外婆呼出一口气,
“路遥,听着像是离家很远的地方,但我又不知道去往哪里,所以路漫漫其修远兮.........”
她停顿的间隙,唐曦快速接上下一句:“吾将上下而求索。”
外婆哈哈笑了两声:“看来阿霁没有骗我,你的成绩真不错。”
她摇摇头继续道:“外婆当时给自己改这个名字,也是为告诫自己永远不要停下脚步,可惜啊。”
她抬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又轻敲纤细大腿,她看似在埋怨过去的自己,实则并未露出太多悔意,更多是无法言说的遗憾。
她情绪转变飞快,快到让唐曦仿佛在此刻亲眼看见,几十年前那位年轻的女人,干脆利落走进当地派出所,大喊一声,
“我要改名!”
她今天也是如此,想做什么就必须立马去做。
她曲起膝盖脚掌先开始用力,才看向一旁护工:“阿姨,小曦好不容易带着同学来一趟,我们下去走走吧。”
护工转头一看窗外太阳,表情有些犹豫:“路阿姨,你看现在外头太阳这么毒,我怕你晒得头晕,要不等到三点多再去吧?”
外婆摆摆手,语气轻快:“你看我为了多和外孙女待一会儿,吃过药都能挣脱睡梦,太阳算得了什么?”
护工无奈摇头:“真是拗不过你。”
她说做就做,自己撑着床板打算将不灵活的腿放下床,唐曦饶是没照顾过老人,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干看着,连忙打算抬起她的腿。
外婆虽然吃力无比,但排开她手的动作倒是迅速:“小曦,别看我下床都这么吃力,但要是理所当然让你们帮我,那很快就没法靠自己爬起来咯。”
唐曦微微张着嘴,看向外婆的表情愈发复杂。
乔恬啪啪鼓掌:“咱外婆竟然是哲学家。”
“哪里哪里,比苏格拉底差远了。”外婆回道。
“路阿姨,你看着谦虚,实际上内心都乐开花了吧。”护工明显心情比之前好上很多,边笑边把手放在离外婆后背只有一寸的地方,不借力气给她,但能防止她再摔回去。
外婆故意拉下脸:“我看你就是在我外孙女面前拆我台。”
护工知道她在和自己开玩笑,无辜道:“我要是拆得动,不正说明你表里不如一吗,您别急着反驳我,这可是您教我的道理。”
外婆和护工你一言我一语,病房内的空气流动都变得更加活跃。
小老太爬起来费不少功夫,但双脚落地之后走路就显得没这么吃力,为了方便平衡,手上依旧拄着拐杖。
她们走向电梯之时,护士并不奇怪她们路过,抬眼笑道:“路阿姨,您今天下去时间倒是早,可别走太久累着了。”
外婆挺直腰板满脸自信:“我看到我的外孙女,就有使不完的力气,我和你说,她和我女儿年轻时候可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护士将直接目光落在宋星垂身上,结果发现外婆指的好像是唐曦,她不免有些诧异,
“她才是您外孙女?”
外婆没察觉到不对,笑道:“是啊,她长得可像我女儿年轻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