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普勒斯是境外一处岛礁,地理位置偏僻隐蔽,算是北美那头最大的买卖窝点,在不受制于境内这点,对于某些资本方来说就类如批发市场,供货的源头,纪谈猜测那批在海上打捞的无属籍omega来自于那里。
骆义奎:“没怎样,搜集证据是件繁琐艰巨的事,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反正不过是要处置那群人,结果都一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很典型的资本思想,只想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那么想,那联邦法和区部细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纪谈冷静道:“境内的任何个人或组织团体,犯错都需要受到审判,而审判需要界定清晰的框架与范围,简单地铲除西部并不能处决他们背后也许牵扯的许多,或者换种说法,缺少证据你怎么知道是否存在潜逃的主谋?”
骆义奎不语,他从来没把这些条条框框放在眼里,西部实验室已是板上钉钉,与其走程序,倒不如使用些血腥手段将他们连根拔起,如果背后有所牵扯,再进行审问便是了。
“你不许擅自动手。”纪谈看着他。
真麻烦。
骆义奎把嘴里的糖咔嚓咔嚓咬碎,皮笑肉不笑道:“看在纪会长的面子上,我可以暂时放他们一马,但是如果最后的处理结果让我不满意,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骆家具有在整个商界横着走的权势,自从接管骆氏以来,骆义奎很少在决策的事情上选择退让,纪谈答应道:“好。”
就在这时骆义奎身上的微型对讲机响了几声,接通后付蓬西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老祖宗,你人呢?”
“什么事?”骆义奎问。
“……”付蓬西沉默过后,绝望喃喃:“果然不该对你这个家伙抱什么期望,算了,你自己注意点吧。”
说完,那头就挂了。
骆义奎没听清他在嘟囔些什么,关了手机放回口袋。
他们二人谈话的间隙,系统上显示的积分排名已经吊车尾了,而萧甄在带着两名小辈的情况下,还能稳稳地排在第一,并且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浓重的雾气里弥漫出一股寒凉,纪谈敏锐地从寂静中捕捉到一点怪异的沙沙响动,像是有某种重物轻盈滑过,将林间的枝叶慢慢碾压过,他蹙眉目光划过四周,但由于浓雾什么都没看清。
骆义奎以前军队部署训练,在热带雨林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如今听觉仍然敏锐至微,不过瞬息就辨别出那东西的方位以及大致类别:“六点钟方向,爬行类,长度不下8米。”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纪谈也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他架起冲锋枪,但是没有贸然开枪打草惊蛇,凝眸辨别着雾气里若隐若现的树木枝叶。
训练场的生物靶具有主动攻击性,所以即便他们两人站在原地按兵不动,可藏在雾里的那只东西却已然蠢蠢欲动。
骆义奎只想速战速决,他举枪对准后,毫不犹豫地摁下扳机,随着沉重的嘶嘶声和滑腻的躯体在树木间快速游动的声音,骆义奎看到了那只森蚺的轮廓,它体表为成云豹状大片花纹,夹带着白色与褐色斑点,速度极快。
只是目光迅速扫过一圈,却没发现任何红点。
“可能在腹部。”一旁的纪谈语调冷静地说出了他心里的猜测。
然而要这大家伙翻身可不容易,纪谈的视线扫过一周,收了枪对骆义奎说:“这里没机会,换个地方。”
两人在密集的树林巨石间快速穿梭着,骆义奎刚刚那一枪已经激怒了那只大家伙,它体型粗长却快速灵活地尾随在后紧追不舍,摩擦的声响令人肉皮发麻。
然而他们发出的动静吸引来了附近潜伏着的其他猛兽,一头通体漆黑的猎豹,它的速度犹如闪电一般,一晃眼的功夫,就迅速捕捉到目标扑向了骆义奎。
手臂被利齿咬住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却没产生伤口,骆义奎瞥一眼,另一只手得空摸枪迅速朝黑豹的脑颅上崩了一枪,黑豹吃痛后发出狂吼。
骆义奎看准时机抬脚狠踹,一下将距离拉开。
纪谈看他们在纠缠,脚下一错把森蚺引去另一个方向。
这东西会狡猾地利用地形和体型优势,纪谈就近择了颗躯干两米宽的参天古树,他一扯藤蔓踩着古树坑坑洼洼的老树皮借力跳上第一根粗枝干。
那只森蚺紧随而至,警惕的性子令它并没有立即顺着树干攀爬上去,而是卷着粗长的身躯围绕在古树边,吐着蛇信子朝上盯着纪谈。
纪谈没有犹豫,举枪挑衅地对它开了枪,这东西性格暴躁易怒,很快按捺不住一圈圈绕着树干攀爬而上,带着诡异光泽的竖瞳盯着眼前的猎物。
同时纪谈也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它,古树的枝干与树干之间有一段倾斜的弧度,卡着错开的角度森蚺的腹部暴露在空气中划过,然而仍然没有红点出现,纪谈暗自蹙眉。
蛇类相对于其他带皮毛的猛兽类来说,射击点应该是能够一眼清晰地捕捉到,然而眼前这只庞大的身躯上却都没有,也不位于头部。
纪谈在原地思索片刻,脑子里却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动声色地把枪背在身后,往枝干端部缓缓退着。
森蚺察觉到他有躲避的意味,更加穷追不舍,滑动的速度又增加几分,它绕着第一根树干,不断朝纪谈逼近而来。
纪谈盯着它,神色镇定自若,生物靶只存在单纯的攻击指令,距离一拉近,它迅速凶猛地张开尖利的毒牙朝纪谈咬来。
“砰!”
随着一声枪响,森蚺巨大的身躯狠狠砸落在古树的枝干上,两秒之后消亡,纪谈还没来得及收枪,脚下震动,身体一歪。
然而摔到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结实的怀抱。
骆义奎及时赶到,一伸手就接了个满怀,纪谈毕竟也是个成年男性,他被后坐力砸得往后稍退了半步,然后稳稳地站在原地。
鼻息间,纪谈嗅到了他身上信息素的气味,也不知为何,闻的次数越多,他越觉得那股酒味愈发醇烈,闻久了人都有点醉酒后飘然的眩晕感。
骆义奎往上瞥了眼,“弄死了?”
纪谈从他怀里下来,压抑了下不自然的面色,嗯了声:“射击点不在腹部,在它嘴里。”
若非他动作够快,免不了要被咬上一口。
骆义奎则是嘶了声,他对纪谈指了指自己那条被黑豹咬中的手臂,耸下肩说:“你别说,还真挺疼的,麻得动不了。”
嘴上这么说,刚刚在树下伸手接人的时候倒是一点没看出来哪里麻得不能动了。
“你……”纪谈张了张嘴。
“嗯?”
“算了,”纪谈移开视线,“走吧。”
他们的数据记录装置刷新后,显示纪谈由2分变为102分,骆义奎则是从0变成了80分。
然而数据排行榜第一,萧甄已经一路凶猛地干到了五百多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VIP]
这场比赛最后的胜者也毋庸置疑。
骆义奎有些不在状态, 从训练场出来以后,把枪支扔在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抑制剂, 掰掉外壳扎入手臂。
付蓬西拍掉身上沾的树叶和泥巴, 忍不住说道:“怎么还打上抑制剂了?说吧, 在我孤军奋战的时候跑去和哪个omega鬼混了?”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立即变得有些僵硬。
萧甄下意识地看了眼纪谈,心里顿时浮起一股危机感, 还没等她说话,旁边的萧以濡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一拍手指向纪谈:“表姐,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
话才落下,脑袋上就挨了一拳。
萧以濡委屈巴巴地:“你打我干嘛?”
萧甄咬牙切齿地说:“别乱说话, 听到没?”
她带着歉意看向纪谈,“抱歉,他就是随口说说的。”
纪谈道:“没事。”
萧甄踌躇半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纪谈道:“……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我之后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她让助手帮忙拿来纸笔,纪谈没说什么,低头公事公办地写下一串号码,萧甄按捺住欣喜把纸拿回来一瞧, 面容却稍僵。
会展到此算是正式结束, 萧甄等到他们都离开后, 猛地掏出手机打开与付蓬西的聊天窗口, 手指快速地打着字:【“不是,他到底是谁!?】
付蓬西回她:【你才知道要问他的身份。】
萧甄先前确实没想到, 大概是眼前的美色误眼,勾起了她身为alpha的本能, 而直到看到纪谈写下的那串号码时才觉察到不对劲,那号码的前缀数字专属于政界的高层决议组织,而纪谈的举手投足间确实有种位高权重者的感觉。
付蓬西不忘来泼冷水:【别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他是东南区部的,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
萧甄:“……”
萧以濡饿了,他转头去看萧甄,却被她略微狰狞的面色吓了一大跳:“表姐,你怎么了?”
萧甄深深地叹口气,她把写着联系号码的纸张收好,“没什么,我们也走吧。”
……
纪谈在地下停车场接了通悬河打来的电话,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刚打开后座车门,忽然从昏暗中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纪谈摁掉电话,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骆义奎:“干什么?”
骆义奎抓着他手腕的五指微微收紧,他目色沉沉,腺体不断翻涌而上的热意令他眉头紧蹙,刚刚推进身体里的那支抑制剂没有起效,这个事实令他意识到先前洛勒蒙那番话的重量。
骆义奎装作轻松地挑笑道:“纪会长,给点信息素呗。”
他的信息素不稳定地溢出,龙舌兰酒的气息愈发浓重,纪谈也不免受到了些影响,他调整着呼吸冷声说:“你不是打了抑制剂了?”
打了,而且还是一支强效抑制剂。
骆义奎呼吸沉重,漆黑的眼眸里翻腾着惊人的占有欲,他缓缓凑近纪谈,就在他要忍不住一口咬上他的颈部时,一股清冽的雪松木信息素忽然被释放而出,带着安抚意味将他全方位包裹在其中。
骆义奎立刻就感到腺体的燥热被安抚住,呼吸间都充斥着股令人安心的气味,他也不客气,手搁在纪谈腰间一拉,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俯首脸埋在纪谈的颈窝里。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纪谈有些无法忍受,他额角突突跳动,半分钟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他:“行了!”
骆义奎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他往后退了步,抬手摁着腺体的位置,感到那股燥热的冲动已经褪去了大半,此刻周遭的空气中仍然混杂着两人信息素的气味。
骆义奎没想到纪谈真的会给他信息素,他眸色复杂地看着他,“你……”
“别误会,”纪谈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衣领,由于信息素的影响而声线不稳,但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帮我拿药,还你个人情而已。”
他说完,从车座里拿出一只公文包,甩了几支抑制剂给骆义奎,接着命司机开车。
等到纪谈离开后,骆义奎盯着手中的抑制剂,神色不明。
付蓬西的车在停车场绕了一圈,终于透过车镜看到骆义奎的身影,他把车停下,刚摇下车窗就卧槽了一声,他捂住自己的口鼻,瞪着眼看着骆义奎闷声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呢,这可是地下停车场!”
他几乎被这浓烈的信息素轰了一脸。
骆义奎把抑制剂放进口袋,坐进副驾驶道:“开车,少废话。”
付蓬西当然也不敢多呆,他一脚油门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他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我之前就觉得你和他之间有点不对劲,但是碍于你们身份敏感不敢多猜,难道你们是地下关系?”
骆义奎低头咔嗒掰着打火机:“目前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啧,你别在我车里抽烟,一会儿烟味沾我身上我要挨骂。”
骆义奎抬眸看他,不甚在意:“你在戒烟?”
“嗯,”付蓬西搓搓鼻子说:“最近在备孕呢,打算先把烟戒了,虽然现在还有点早,但是我老婆太想要个小孩了,她等不及过两年,我也只能顺着她了。”
骆义奎把打火机放在手中慢慢把玩着,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付蓬西见他懒散的模样,说:“你怎么不抓紧找个omega?就你这条件随便招招手不是大有人在,听兄弟一句劝,早点成家对你有好处,你想象一下,无论你忙到多晚,或是在外出差离得有多远,家里都有老婆孩子在雷打不动地等你,心里头就觉得总有人是在惦记着你的。”
“听着也不怎么样。”
付蓬西还在一旁叽叽喳喳不停:“我们一群人里面,最早结婚的就是元顺那小子了,下手快准狠,你真该跟他学学。”
提及邱元顺,骆义奎咔一声用力合上打火机的金属盖,眼底阴鸷不语。
他们到达付家后,付蓬西先进去帮正在做饭的曾黛打下手,骆义奎独自靠在车门边一声不吭地抽着烟。
等过完烟瘾,在外头散完味,骆义奎臂弯挽着外套进去,付蓬西刚把炒好的菜端在桌上,就听见他说:“我下午回。”
刚好骆融也被纪谈派来的人接走了,他也有必要回去处理下近来堆积的文件。
付蓬西立即抬头看他:“不是,你这就走了?”
骆义奎:“那不然留你这儿过年?”
“我不是这意思,”付蓬西抓抓头发,啧了声:“但是也不用走的这么急吧?你看我们碰一次面隔多长时间,你这次难得来了,就不能多留两天,陪我喝喝酒。”
曾黛也恰好从厨房出来,她对骆义奎捂嘴笑道:“他这是舍不得你了。”
“谁舍不得了,就是他走了,没人陪我喝酒而已。”付蓬西据理力争。
骆义奎走到橱柜处,从里面拎出两瓶酒,挑眉道:“那中午陪你喝个够吧。”
付蓬西看着他手上两瓶自己珍藏五年不舍得喝的干邑白兰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回到刚才扇自己嘴一巴掌。
骆义奎把两瓶酒都给开了。
付蓬西看得正心疼,骆义奎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有件事,走之前应该和你说。”
“……”
午后薄弱的阳光过后看空气略微潮湿,曾黛不放心地跑了趟阳台把晾着的棉被收下来,刚叠好放进柜子里,就听到楼下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她下了楼,却看到本来应该喝着酒的付蓬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红着双眼睛满脸愤怒地揪着骆义奎的衣领。
“你说什么!你……”
曾黛立马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呵斥道:“付蓬西!你干什么?”
付蓬西却挣开她的手,却也松开了骆义奎,但仍旧咬着牙质问他:“我拿你们当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发生这种事你却瞒着我?”
骆义奎垂眸:“抱歉。”
付蓬西调整着粗重的呼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倒了满杯酒灌了一半,就被曾黛抢了过去,她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别喝了。”
付蓬西捏着拳头砸了下桌子,和骆义奎说道:“元顺当年从部队离开,不肯被分配,他到底去了哪儿?”
“他回了西部。”骆义奎道。
“那他是被谁害成那样的?”
骆义奎却不说了,付蓬西急得又想去揪他领子,被旁边的曾黛死死摁住了,“你快说啊!”
“告诉你,你要怎么样?”骆义奎靠着椅背,盯着他:“这件事我在处理,等有结果了会告诉你。”
“你!”付蓬西气闷,他起身摔门离开。
曾黛转头去拿来扫把和扫帚,清理掉地面上玻璃杯的碎渣,付蓬西看事有时很草率片面,她都了解,所以观察骆义奎的神色时能察觉的更多。
“你是不希望他被卷进那些事吧?”
骆义奎慢悠悠地倒酒,又一杯下肚后答非所问道:“听说你们最近在备孕,他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有些事知道就好。”
曾黛沉默,她无法反驳,即便是她,也清楚操控如今政界局面的,也许并不只联邦以及各区部的高层负责人,背后还存在着某些地下组织,以及他们派遣在人员中的线人以及卧底。
蚍蜉难撼树,付蓬西毫无势力与背景可言,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骆义奎放下酒杯,起身穿上外套,“走了,多谢招待。”
曾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魏休一早就在把车停在付蓬西家附近,等骆义奎上车后发动车辆。
“骆总,您喝酒了?”魏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白兰地的气味,但他了解骆义奎的习惯,他一般不在白天时喝酒。
骆义奎松了领口,懒散地嗯了声,把魏休放在座位旁的文件拿过来翻了翻,付蓬西那两瓶酒度数太高,文件里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眼里就带了点重影,他翻开车内的置物盒,然而里头的烟盒却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各类糖果,透明糖纸随着他的动作沙沙作响。
“……”
魏休咳一声,“骆总,这是……”
骆义奎合上盖子,“那小崽子。”
“里头的烟呢,他扔了?”
魏休道:“没扔,都被装在口袋里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听到这话, 骆义奎酒都醒了几分,“你说什么?”
魏休看他声线都紧绷了,赶忙解释道:“骆总, 我当时阻止了下, 但是没用, 并且我看您之前对他的态度,以为您不会跟他计较……”
骆义奎无比烦躁:“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扔掉?”
魏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接着说:“他身上揣一兜烟, 回头被纪谈看到了,又要来找我算账。”
原来是这个意思。
魏休了然了,他也只能道:“骆总,解释一下来龙去脉,纪会长应该会通情达理的。”
通情达理?那要看是什么事。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纪谈在面对那小孩的事情上总是显得比寻常要小心眼,也难得见他有些不愿讲理的一面。
为了缓解烟瘾,骆义奎从小山堆的糖里挑拣出一支苹果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咬在嘴里,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飞机落地在骆氏总部大楼楼顶时,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十二点。
李惮打来一通电话,问他:“你回来了没?”
骆义奎打算先洗个澡, 他在休息室里脱掉上衣, 解皮带扣的声响透过外放的电话传到李惮耳朵里, 吓得他立马把手机都拿远了几分, “打电话呢,你他妈的耍什么流氓!”
“有事说事。”骆义奎懒得跟他废话。
“我打来还能什么事, 就你前几天说的那款药,帮你弄到手了, 看在咱俩多年交情的份上,报酬就不和你收了,不过你明天得抽空来一趟巴格达酒庄,我亲自交给你。”
骆义奎抽出皮带扔在一旁,“老爷子给你什么好处了?”
“……瞒不过你,”李惮无奈道:“反正就是一场普通的联姻宴,你人来就成了,又不损失什么,对了,你先前高调追求的那位,罗兰家的二少爷也会来,这点够不够你心动?”
骆义奎沉默了下,“挂了。”
他没给李惮反应的时间,直接撂了电话,走进浴室里。
巴格达酒庄属于商界顶配,加上宴会的性质是联姻宴,相比于一些鱼龙混杂的宴会,它在筛选入场人员这一程序上就把控得极为苛刻,李惮口中的“普通”宴会,却是普通人跨进一步都难如登天的存在。
李惮身旁站着唐仰,他站在二楼全景观赏窗前张望了会儿,终于看到了骆义奎的车姗姗来迟地开进酒庄大院的门。
等骆义奎来到面前时,李惮很信守承诺地把一盒全是英文标注的胶囊抛给他:“按你吩咐的,专门给小孩吃的那一款。”
唐仰好奇地探过脑袋:“什么药啊,给谁吃的?”
李惮耸耸肩,看骆义奎把药放进外衣口袋里,走过去用手肘碰碰他,意味深长道:“你来迟了。”
骆义奎听不懂他在指什么,李惮用眼神示意他去看另一个方向,透过高级质感的玻璃门,长长的沉木调酒吧台前,罗兰樾正坐在高脚椅上,正和身边一名陌生的alpha谈笑风生。
“那位好像是谢家的独生子,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看到没,罗兰樾笑得多开心。”
唐仰一边感叹李惮真敢在老虎头上蹦迪,一边也耐不住好奇朝那边看去,入眼便是罗兰樾支颐展颜而笑,他眉目温和清秀,犹如夏日清风里绽开的白兰花,引得在场不少alpha暗暗注目。
唐仰:“但是我怎么记得谢家的那小子好像才刚成年?”
李惮:“年纪再小也是名alpha,更何况人家嘴甜得很,瞧把二少爷哄得多高兴。”
李惮说完,还特意朝骆义奎看去,故意问道:“对吧?”
骆义奎抬眸:“你们很闲?”
“哪有,我只是想表达,喜欢就要赶紧下手,你先前不是很高调地追人家,怎么最近都没动静了,你不动作,可有人要急了。”
“急?”唐仰摸不着头脑,“谁会急?”
李惮也没点明,还能有谁,罗兰樾本人向来谦谦君子风度,他不在意,但是罗兰家家主可不一样,两家联姻牵涉家族利益,如果能与骆家攀上关系,罗兰家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
骆义奎却是心不在焉地垂眸,脑海里莫名想起昨天在地下车场,那个溢满信息素气味的拥抱。
唐仰朝李惮投递一个眼色,他在想什么呢?
……看来有情况。
李惮目色探究,但他懂得见好就收,于是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楼下人多热闹。”
吧台后的是位年轻调酒师,虽然年轻但是在调酒这一行业上知名度很高,英文名叫Edwin,唐仰认识他,转头朝身后的两人招手:“快来,今天不多喝两杯可就可惜了。”
Edwin外面穿着黑色精致的马甲,配上纯白的衬衫,佩戴在右胸口是呈玫瑰纹路的绣扣,低着头认真工作的身影笔挺而赏心悦目。
罗兰樾也看到了唐仰一行人,他抬手打招呼道:“你们来了,快坐。”
唐仰坐下拿来酒单,“能点些什么类型的?”
“都能点。”
Edwin从柜子上拿下深棕色的玻璃瓶,回过头对他们微笑道:“这里材料齐全,只要各位能想的到的都能调制。”
“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惮却用手肘捅了下唐仰,他对Edwin指了指骆义奎,笑眯眯道:“麻烦给他来一杯意大利苦艾酒。”
Edwin顺着他的手指看到骆义奎,稍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唐仰要了杯朗姆酒,刚喝得上味时,罗兰樾左边那位姓谢的却是已经满脸通红,他蹙眉无力地往罗兰樾身上靠去,两只手也搂着罗兰樾的腰,嘴里咕哝什么听不清。
罗兰樾面色尴尬地扶着他,“谢重?你醉了。”
谢重整个人都耷拉在他身上,看上去已经醉得不轻了,唐仰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他喊了几声罗兰哥哥,充满了让人难以抗拒的撒娇意味。
这是……真醉假醉啊?
唐仰看得起劲。
罗兰樾被周遭明里暗里的各道视线注视地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不得已只能赶紧扶着谢重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唐仰几人说道:“他醉了,我先把他送回去。”
唐仰点着头,一边偷偷瞥了眼骆义奎,发现他虽然还稳稳当当地坐着没动,但是蹙着眉宇,显然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
思来想去他开口安慰道:“看刚刚罗兰樾那表情,应该是还没发展成那种关系,说不准就是把那姓谢的当弟弟,我看你……”
“谁的信息素?”
唐仰的话被打断,骆义奎面色阴沉不耐,呼吸略重,能明显看出他此刻正处在一种暴躁的状态,状态与临近易感期的ao很是相似。
唐仰赶紧嗅了嗅周围,只闻到酒味与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他纳闷道:“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啊?”
李惮也没有闻到,宴会场内其余的味道占据了鼻间,或许其中似有若无地掺了几缕信息素的气味,这在人多的场合是很寻常的,一般并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骆义奎却是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直到偌大沉厚的落地窗将觥筹交错的宴会阻隔,那些缠在周围令人恶心的味道淡去,他才从口袋里里摸出纪谈给他的抑制剂,打开扎进手臂里。
空了的注射器被扔进垃圾桶里,强效抑制剂起效快而猛,但长时间注射会对腺体产生不可逆的伤害,骆义奎闭眼眉心蹙着,等到剧烈的疼痛感消退以后,他拿出手机给洛勒蒙拨通了电话。
“喂?”
洛勒蒙正整理着桌面上的器具,听到骆义奎问关于抑制剂的事,他动作停下来:“强效抑制剂的作用减弱?”
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接着试探地问道:“是不是觉得对信息素变得很敏感,会产生生理上的排斥感,包括且不限于身边的所有人?”
骆义奎靠着围栏没吭声,算是默认,在罗兰樾还没离开时,他闻到了一点他身上信息素的气味,与别的omega一样毫无例外地令他感到不适,在过去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洛勒蒙也觉得有点头疼,“你这情况有些复杂,也许是因为你们那过于恐怖的契合度,否则正常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再帮你查查往年的资料,方法应该是有的,只是需要时间,你忍耐忍耐,实在不行就去找那个被你标记过的omega贴一贴,或是找他要一件带着信息素的衣物来。”
骆义奎额角抽动:“这算什么?”
“两个人未婚未嫁的,那么讲究做什么。”洛勒蒙说:“而且你不觉得,这就像某种天注定的缘分,这么稀缺的契合度刚好就让你们撞上,然后又阴差阳错地做了临时标记,蝴蝶效应这么啪一声发生了,就变成了如今这种情况,只有他可以,别人都不行。”
骆义奎:“……”
洛勒蒙正色:“好了不开玩笑,我还有一点要提醒你,强效抑制剂注射次数不要过多,它本身药性就是普通抑制剂的十倍,注射过多会对你的腺体造成损害。”
骆义奎敷衍地嗯了声,这边洛勒蒙的电话刚挂断,魏休就发来了条简讯,骆义奎扫一眼,把挽着的袖子放下,走回去从座位上捞起自己的外套。
“你要走了?这才刚来。”李惮说道。
唐仰捅了下他,还用眼神示意了下罗兰樾本来坐的位置,让他少说两句。
等到骆义奎离开后,唐仰瞥了眼吧台上那杯翠绿色的苦艾酒,啧啧摇头对李惮道:“你看你,非要把人家招来,干的什么损事。”
李惮道:“是吗,我看他那副模样也没多大情绪波动,更像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你觉得呢?Edwin。”
Edwin正用白毛巾擦拭着酒杯,闻言笑了笑,嗯了一声。
他在调酒这行业混久了,嗅觉很是灵敏,刚刚离开的那位先生,身上其实带着omega信息素的气味,虽然很浅,但对于同为omega的他来说,存在感极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纪家。
骆融被澜山接回来以后, 就一直在房间里乖乖呆着。
手环仍然开启不了连接,偶尔会发出嗞嗞的声音,只能看见一条亚伯发来的简略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是让他待着什么都不要做。
一想到被发现以后, 他回去要面临何种滔天的怒火, 骆融整张小脸都苦巴巴地皱在了一起。
小孩正苦恼时,楼下传来了一点动静,纪谈刚到家, 他松了领口脱下外套,看到骆融从二层旋梯下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等小孩走到跟前,纪谈在他面前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门问道:“有没有不舒服?”
骆融摇了摇头。
纪谈打开客厅的药柜翻出体温计, 给他量了□□温,显示正常。
骆融安静地等待了会儿,见纪谈脸上表情淡淡,似乎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这才伸出双手撒娇似的抱住他的腰。
纪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听说你跟着去联邦,是为了找你的父母?”
这点很不合理,如果他的家在联邦那边, 那要如何解释他会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罗兰家的宴会里, 一个七岁的小朋友显然没有这种行动能力。
骆融支吾片刻, 纪谈看他答不上来, 轻叹口气,“我会安排人帮你继续找的, 你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
“好。”骆融说。
这时纪谈的手机嗡嗡震响, 他拍拍骆融的脑袋示意他去沙发上玩,才进书房里接通电话。
“药在我手里,你来不来拿?”骆义奎懒懒散散地问道。
纪谈一手翻开文件看了眼会议安排,说道:“约个地方碰面,或者我派人去你那里取。”
骆义奎:“来华歌大厦顶层。”
纪谈微蹙眉,他说的地址是商会的其中一处会议点,商会那群老东西心眼犹如针尖般小,并且素来与联盟协会不对付,他出现在那里显然不合适。
“我派人去取。”
骆义奎却挑眉拒绝道:“不行,只有你来我才给。”
“……”
挂了电话,纪谈把刚脱下的外套重新穿起来,拿上车钥匙经过客厅沙发时,见骆融正看动画片看得入神,于是转头嘱咐一旁的阿姨:“看着点他。”
“好的,厨房里菜快好了,纪先生不吃一点再走吗?”
“不了,有事。”
纪谈离开家,一路驱车到华歌大厦,这一带也处于市中心的位置,整栋大厦的建筑风格气派恢宏,位于最昂贵的地块,来往的人却不多,在普通人眼里极具威慑感。
纪谈开的是私人车辆,等到达大厦一楼入口时,魏休旁边跟着名助手,一眼就认出了戴着口罩的纪谈,于是快步上前点头招呼道:“纪先生,不必担心,骆总已经把人都清理干净了,您随我上去就好。”
纪谈颔首。
顶楼是被打通的大平层,像是专门用于休息的私人会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黑色大理石铺成的明亮如镜的地板,西面的墙上单独摆了一面木质置酒柜,其中排列整齐的酒种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纪谈刚穿过入口处精致的观赏池,眼前倏忽蹿过一道黑影,随即是粗重的喘息声,纪谈定睛一看,一只皮毛油光滑亮的德国黑背正绕着他缓缓踱步,它的体格健壮肌肉发达,能吓哭一群小孩,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纪谈眼尖地瞥见了狗脖子上的铭牌,他很清楚这种由专门的高端营地训练而出的防护犬攻击力有多强,于是站在原地没动。
“巴顿,过来。”
黑背听到声音,立马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跑到骆义奎身边,拿脑袋讨好地蹭着他的手掌。
骆义奎摸着狗脑袋,垂眼命令它:“坐下。”
巴顿收起舌头,犹如军人站立般挺直地坐在地上保持安静,骆义奎这才抬眼朝纪谈打量去。
此时纪谈才发现这里还有第三人的存在,泮家家主泮有为正坐在靠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到他时打招呼道:“纪会长。”
心里却是想着,原来这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传的那样水火不容。
纪谈不想在商会的地盘上过多逗留,与泮有为点头致意后,视线挪向另一边的骆义奎,直接问道:“药呢?”
骆义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盒子,对着巴顿晃了晃,这只聪明的狗立马叼过药盒,走到纪谈面前等他伸手接过。
泮有为却灵机一动,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纪谈说道:“纪会长,有件事泮某希望协会能伸出援手。”
“什么事?”
“是这样的,在联邦的白沙会展上嵌合体失控伤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众所周知实验体一般不存在危险性和攻击性,但嵌合体不同,他们基因变异囊括一切不确定性,我有位很交心的朋友,他从境外的慈善竞拍上收了一只b级嵌合体,一直养在地下室里,然而就在前段时间,那只嵌合体的状态很不对劲,我朋友拿试剂检测过后,发现它的危险级别竟然从b级分化成了s级。”
纪谈蹙眉:“这不可能。”
s级别意味着什么,一只s级的嵌合体几乎能够抵御一切外界的物理攻击,也就是所有枪炮弹药,它的肌肉皮肤处在某种被迫激化的状态,坚硬如铁,就犹如白沙会展上那只注射药物的嵌合体,然而注射药物的效用只能维持一时,而真正的s级却是永久状态。
“我没撒谎,”泮有为摇头正色道:“我那位朋友眼下还对此一筹莫展,不过也可能是检测试剂一时出了差错,所以我希望协会能出面,用更为专业的机器重新检测一遍那只嵌合体的级别。”
泮有为打开手机,向纪谈展示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视角晃动模糊,显然拍摄者正处在某种慌乱的状态,但能隐约看见流动的水状,水声混杂着一些由于信号不好而产生的杂音,让人很难辨清楚。
视频的右下角显示着拍摄时间,正是昨天傍晚时分。
纪谈拉动视频的进度条,来回看了三遍,面色沉着:“位置在哪儿?”
泮有为:“是市区外的一套房子,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如果真的是个s级,它随时有可能挣脱锁链,万一让它跑到外面去,后果不堪设想。”
纪谈把手机拍回他怀里,语调平稳道:“让你朋友发个具体方位,我去一趟。”
骆义奎却突然插进一嘴问道:“你打算自己去?”
纪谈冷声:“不然你去?”
泮有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悠了个来回,机智地保持静默没说话。
等到地址传来,纪谈拨通电话,吩咐协会的后备人员将测量仪器以及一批新型强效镇定剂和枪械,都一一备好在具体方位等待命令。
泮有为和纪谈正要离开时,骆义奎起身抓住了纪谈的一只手腕,“坐我车,我送你。”
纪谈挣了下没挣动,就随他去了。
抵达郊外那套别墅的路程大概花了两个小时,泮有为走在前面领路,直到停下一幢私人小别墅的大门前,用门锁卡打开了大门。
里面没有开灯,窗户统一严严实实地拉着纱帘,除却昏暗以外,还混杂着股怪异的信息素,泮有为站了两脚就受不住了,他弯着腰直干呕,最后狼狈地跑出了大门外。
纪谈慢慢打量着四周,忽然周身浑浊的气息被强势的龙舌兰酒信息素猛然压制,挂在下巴处的口罩被伸来的一只手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处。
“……太重了。”纪谈伸出一只手抵开骆义奎的胸膛,咬牙提醒他收敛下自己的信息素浓度。
他们之间的契合度太高,如果再叠加上零距离以及高信息素浓度的buff,极有可能撑不过一分钟就会失去理智,骆义奎也清楚这点,稍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来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从间隔的一扇门后拐出来,男子身材高瘦,面色青白,像是很长时间都没休息好,他几步满满走到两人面前。
“泮先生在门外。”
纪谈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人脖子上贴了厚厚一层、不知几数的阻隔贴,并且价格是最为昂贵的那种,基因变异后的s级嵌合体类人腺体组织已具备完全成熟的状态,他们能够释放某种特异信息素,对寻常的ao来说具有难以承受的攻击力与压迫力,所以泮有为才会在没有任何防护工具的情况下无法踏入半步。
极优性ao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对这类特异信息素,纪谈轻描淡写地瞥了眼身旁的骆义奎,好巧不巧,他本人是,并且身边还站了一个。
“抱歉,他这几天对光线特别敏感,所以我只能把家里弄暗些,不然容易刺激到他。”男子先一步解释道。
看纪谈略点头后,他这才察觉自己忘了自我介绍,“会长大人,我叫邱铭,您随意称呼就好。”
纪谈嗯声,手机这时响起,他示意邱铭稍等片刻,接通电话对那头吩咐了几句,骆义奎靠在墙边看纪谈走出小别墅大门,约莫两分钟后手上提着只黑色手提箱回来。
邱铭:“这是……?”
“辅助工具,”纪谈道:“带路。”
邱铭带着他们走到电梯处,摁下去地下二层的按钮,电梯门再次开启时,静谧的空气中弥漫着股血腥味越发明显,刺鼻浓重的铁锈味像是一只手卡在人咽喉处,连带脊背处泛起细细密密的寒意。
这栋别墅的地下室视野开阔,有近两层的高度,并且顶板以及墙柱是由特殊金属材质所制,在灯光下反射出诡谲的光芒,纪谈在踏下最后一阶台阶时,目光稍一凝起。
占据地下室一半面积建造了巨大的玻璃水箱,水箱两侧置放着数台正在运作的机器,显示屏上正记录着复杂的英文数据,密密麻麻犹如蚁群攀爬过境,每一秒都在不断刷新着。
玻璃水箱一眼就能看出是由专业的设计打造而出,上手外层触感微软,且有凸棱感,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
纪谈的视线转向沉泡在冷水的人,大部分的嵌合体都具有人形,眼前这只也不例外,他看上去就像一名普通的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薄弱白皙,可见其下的青红交叉的血管,一头发着光的灰发在水中轻轻柔柔地飘散着,闭着的眼睫毛长而弯,看上去没有丝毫危险性。
邱铭也只是普通的alpha,即便贴了很多阻隔剂,但靠的近了特异信息素还是能对他造成伤害,他扶着机器调出了一份电子信息资料,不过短短两分钟,面色愈发惨白。
纪谈几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邱先生,他的信息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化的?”
邱铭:“大概一个月前,这里有这几次的检测结果。”
纪谈看向显示屏,综合各项数据来看,这名嵌合体确实是s级,只不过两年前他在参加某项内部研讨会时得知,嵌合体可能会在某种特殊情况下,为了自保而出现隐形分化的状态,他的各项血液指标都会指向s级,但实际并不具备s级的破坏力。
骆义奎依靠在墙边,看着纪谈蹲下把手提箱放在地上转动密码打开,不紧不慢地戴上白色手套后,才去触碰箱子内的器具。
“他一直处在昏睡状态?”纪谈取出一支小小、透明的安瓿瓶,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最早出现症状是在24号晚上,那时是在睡着,等到了隔天有了点苏醒的迹象,这只玻璃水箱虽然是我求人专门为嵌合体设计的,但不确定能否防住s级,所以我只能给他注射强效安眠剂,以防意外发生。”
纪谈把安瓿瓶用消毒棉巾裹着,合上手提箱起身走到水箱前,透过双层玻璃看着浸泡在水中的嵌合体,他的面貌犹如海洋中安静而最不具威胁的生物,眼尾到面颊两侧有丝丝缕缕粉金色状如纤维般的痕迹,一眼看去,宛若镶嵌在金堂壁画上怪诞却美丽的神。
而此时邱铭身上的阻隔剂效用渐渐降低,他已经站不直身体,不得已只能先离开地下室。
骆义奎走到纪谈身旁,问:“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刺胞动物。”纪谈简略道:“简单来说,就是水母类嵌合体。”
从这类生物的特性来看,他分化后所具有的攻击力大概率不属于物理攻击,而是藏在触手囊里的剧毒,他的毒液还有极强的腐蚀性,如若这只嵌合体有挣脱的自我意识,玻璃水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戳就破的薄纸张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
纪谈看他一眼,“联系区部军方遣散五公里以内人员,向生物局的庞朗博士团队求助,他们有经验有设备,检测的事交由更专业的人来做,最后你可以出去了。”
“我出去?”骆义奎盯着他,“你一个人留下要做什么?”
alpha身上强势的气息越发逼近,纪谈觉得相较于与水箱内嵌合体正散发的特异信息素,这股龙舌兰酒的香味才真正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他往后退了两步,忽然被骆义奎摁住肩膀抵在冰冷的墙上。
骆义奎盯着纪谈的眼睛,一只手慢慢下滑,探入纪谈上衣口袋里,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拽出来,让那只装着透明液体的安瓿瓶暴露在空气中。
安瓿瓶的顶端标记着一行小字,骆义奎扫过一眼,“致幻剂?”
纪谈抽回自己的手,声线平稳:“这是目前唯一能压制他信息素的方法。”
高浓度的致幻剂是极为危险的药物,它能在毫秒之间阻断一切信息素的作用,同时令作用对象暂时地失去机体自我保护本能,否则s级的嵌合体所散发的特异信息素会令赶来的外援人员和泮有为一样,连这栋小别墅的大门都无法踏入。
理论上可行,但实践上还从没有人尝试过,纪谈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看着骆义奎道:“你出去,有事接应。”
骆义奎正要说话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而屏幕上显示着是疗养院那边打来的,他动作一顿,拿着手机警告似的对纪谈说了句别逞强,接着转身离开。
骆义奎走后,整间地下室瞬间变得无比安静,纪谈拧动玻璃水箱的一侧阀门,打开上层金属盖,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注射液装置瓶,一瓶葡萄糖水、肌麻溶液以及邱铭口中的安眠剂。
纪谈戴上消毒手套将安瓿瓶里的液体小心转移到针筒里,取下葡萄糖装瓶的接口,慢慢把致幻剂推入细而长的软管中。
处理完一切后,纪谈脱下手套,重新盖上金属盖,几乎是在五秒之内,充斥在周围充满锐意的特异信息素就开始显著消退。
纪谈没有放松警惕,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水箱内的嵌合体,不出十分钟,信息素浓度降到了正常人可承受的阈值。
这时恰好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响,纪谈低头拿出,正要接通电话时,面前一阵被搅乱的水声猝不及防地传来。
纪谈猛然抬头,却在瞬间定在了原地。
水箱里那只嵌合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犹如黑色漩涡一般,要将纳入其中的人牢牢吸附住,眼尾蔓延到脖颈间的纹路越发诡艳,而在与纪谈对视上的瞬间,这只嵌合体嘴角扯起,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VIP]
骆义奎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 纪谈所说的那些外援人员已经全部赶到。
庞朗博士站在人群中央,正面色沉素、有条不紊地指挥部署,骆义奎对他们的工作进度一点都不感兴趣, 视线环顾一圈, 却发现不见纪谈的身影。
他随手捉来一个人询问, 那人神色犹豫地说:“好像走了,我看博士想找他了解下刚刚的情况,但是没叫住。”
骆义奎收回手, 现场人员忙于转移嵌合体,没人注意到他走到放置记录仪的桌前,拿起了一只黑色小手提箱,打量片刻,确信这是纪谈带来的那只, 并且连密码锁都没来得及合上,只是潦草地盖了起来。
骆义奎眯了下眼。
他折返到一楼,这里除了门外的保镖空无一人,而最里侧的卫生间隔着门板隐隐有水声传来。
身后响起门被打开的声响时,纪谈动作僵硬地抬臂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唇瓣紧抿。
楼下不断有嘈杂的声音传来,骆义奎迈进卫生间后, 反手不紧不慢地将门带上, 视线从头到尾都一瞬不瞬地盯着纪谈。
“……出去。”
纪谈额前的头发挂着水珠, 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 呼吸混乱,他像是极度勉强才能保持清醒, 原本乌黑沉静的眼眸犹如被渲染后的玻璃珠子,漂亮得惊人, 却存在某种奇异而危险的色泽明明灭灭,在触及骆义奎时,猛然升起几分挣扎。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逞强。”骆义奎抬脚一步步朝他走近,在两人之间只有半步之遥时,伸长手臂一把把人拉进怀里,单手卡住纪谈的脸,强硬他抬起头。
浑身上下都被龙舌兰酒信息素的气味所包裹,纪谈难以在幻境与现实的边缘徘徊,舌尖都被咬出了血,但仍无济于事,他抓住骆义奎的一侧肩膀,扒开他的衣领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嘶。”骆义奎蹙眉忍受着剧痛传来。
直到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纪谈猛然惊醒地推开他,呼吸又急又乱,目光却恰好触及骆义奎带进来的手提箱。
骆义奎靠着墙壁缓了会儿,转头就见纪谈翻开了那只手提箱,拿出一只注射器二话不说就要往手臂里扎。
“啪!”
纪谈看着被甩到角落里的注射器,转头眼里含着怒气看着他:“你干什么?”
骆义奎脸色也难看得很,“什么药都不看就往自己身上扎,你当自己有九条命?”
纪谈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吵,他瞳孔中有古怪的光圈时隐时现,耳中嗡鸣不止,痛苦地扶住脑袋喘息了片刻,强撑着声线说:“你去告诉博士,那只嵌合体有问题,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怎么了?”
骆义奎没等到下文,见纪谈如此痛苦的模样也没再追问,捞起纪谈的膝弯把人抱起,踢开卫生间的门大步走出去。
此时地下室的协调工作恰好完成,团队人员将嵌合体安置在了特殊容器中转移到了通体漆黑的密封车辆上,庞朗身后跟着数名人员,以及泮有为和邱铭,好巧不巧就撞见了这一幕。
两人的形貌都多少有些狼狈,然而最醒目的还是骆义奎脖子上还在冒血的咬痕,鲜血混杂着水珠没入领口,浸染了胸膛的那一块布料,纪谈的头耷拉在他的肩膀上,嘴角还带着血迹,闭着眼处在昏迷的状态中。
“这……”泮有为看得目瞪口呆。
庞朗年过半百,见过很多大场面,还算镇定,看着骆义奎抱着人步伐匆匆地离开后,摆了摆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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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谈做了个很长的梦。
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或是陷入虚软的云层里,有什么冰凉而光滑的丝线困住了他的四肢躯体,他也无力挣扎,溺入海水中的窒息感淹没了他,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给捏着,恍惚中还能听到薄弱的跳动。
他觉得自己睁开了眼,但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犹如蓝托帕石的水母。
“……”
猛然从床上坐起时,纪谈眩晕了下,身体刚一歪,就被横空而来的手给扶住。
骆义奎俯身紧盯他,“还晕?”
纪谈闭眼调整了下呼吸,再度睁眼时,眼里已经恢复了一半清明,骆义奎等他坐稳靠在床头才松开手,从旁边端来了杯热水递给他,“喝水。”
纪谈转眸打量了周围,一个完全陌生的卧室,“这是哪儿?”
“我的一个住处。”
骆义奎走到窗边拉开落地帘,纪谈被突然的光线刺得眯了下眼,扭头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看到了一片巨大的私人游泳池,泳池边还伫立着精致的定制雕像。
纪谈刚掀开被子,就听到骆义奎道:“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骆义奎盯着他片刻,忽然起身走出卧室,等折返回来时手上拿了只镜子,对准了纪谈的脸。
纪谈与镜子里自己的双眼对视上时,整个人僵愣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色,由原来正常的黑色变成了一种烟灰色,似一颗不染纤尘的琉璃珠,漂亮而古怪,极其惹眼并且看上去不像普通人。
“……怎么会这样?”
骆义奎抱臂冷不丁道:“跟我没关系,你睡了一天,醒来就是这幅模样。”
纪谈蹙眉,想起在邱铭家时,他和那只苏醒的嵌合体对视后,脑袋突然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感,紧接着对水的渴望无法抑制地倾泻而出,他与自我意识挣纠了半许,最后在外援赶到的时候匆忙离开。
那只嵌合体需要防范的根本不是毒,而是传播某种能干扰思想的超声波的能力。
纪谈一边思绪飘散,一边抬手抚摸着眼部,骆义奎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从桌面上拿来一盒药,抽出里面的淡黄色滴剂,掰开前端的塑料盖。
这时卧室门被敲了敲,“骆先生。”
“进来。”
纪谈见门被推开,下意识地侧脸避了避,来人是这处私人庄园内的老管家,他推着餐车走进来,全程低眉顺眼,没把目光往纪谈身上瞟一眼,把餐车停在床边后便安静地离开卧室。
骆义奎捏住纪谈的脸,“别动,眼睛还想不想好了?”
纪谈微垂的眼随着冰冷的液体滴落不自觉颤动了下,他抬了下眼,感受到alpha轻轻的鼻息落在额头上,但突然药性带来疼痛感瞬间蔓延在眼球上,纪谈眉头蹙起,下意识要挣动,却被强势地摁住了。
“疼也要忍着,不能碰。”
人的眼睛是很脆弱的一部分,这药物的刺激性偏强,没过五分钟纪谈的眼尾就一片通红,并且还不可控地冒出了一点生理泪水。
这副模样倒是少了很多平日里的那份矜贵不可攀的感觉。
骆义奎捏在他脸上的大拇指漫不经心地往上挪了些,在纪谈发红的眼角处不轻不重地摁了摁,动作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
好不容易上完药,骆义奎朝纪谈示意了下餐车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粥和点心,“吃点东西?”
纪谈端起一小碗粥,捏着瓷勺慢慢地搅动两圈,“我走之后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骆义奎说:“那群老东西只想套我的话,一点不肯透露转移后的状况。”
“那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骆义奎没回,面色有些古怪。
纪谈是何其敏锐,把碗放下:“我的手机呢?给我。”
“我劝你先别看。”
“给我。”声线降了几度。
骆义奎从另一边捞来纪谈的手机,递给他,失联了一整天,他的手机已经被未读消息给轰炸了,大部分来自于协会悬河那群人,纪谈迅速扫了一圈,点开了悬河转发给他的一条热点新闻。
链接一点进去就赫然是红色粗体大字的标题和排版,底下还配了一组照片,角度看上去是偷拍,而这条新闻的观看量已经破百万,讨论度也在实时上升。
纪谈沉眸。
这一组图片是骆义奎抱着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偷拍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的正脸,略微狼狈的衣襟,以及骆义奎脖子下的那明显的咬痕印,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虽然撰写这条新闻稿的人显然有些畏惧他们的身份,只表述了两人疑似关系匪浅,其余的没有过多暧昧夸张的字句,但仍阻挡不了看众议论得热火朝天,热度呈直线式一路拔高不下。
纪谈点开联系列表正要给悬河打电话,手腕却被握住,骆义奎看着他说:“先别急着公关,我派了查了舆论的源头,对方是有备而来,八成已经在暗中监视你很久了,会长大人。”
纪谈:“所以?”
“所以不如将计就计,反正只要你我心里清楚,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
舆论轻易奈何不了一名老谋深算的资本家,因为只要他想,让网上的新闻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过是眨个眼的事情,纪谈刚要说话,骆义奎的手机突然被几通电话连番轰炸。
他冲纪谈挑了下眉,随即接通:“喂?”
“你这个混账!是不是疯了?”
骆义奎把手机拿远了些,电话那头的骆老爷子显然被气得不轻,一副马上要从电话里蹦出来扇他耳光的语调:“我问你,网上发出来的那些是什么?”
骆义奎:“就是您看到的那样。”
“我不是说了,别的omega都可以,但是他不行,你就非要和我作对?”
“我没有,”骆义奎悠悠道:“但是别的omega我看不上,您说怎么办?”
“你……”骆老爷子被气得撂了电话,看模样是打算找来与他当面对峙。
骆义奎收了手机,转头看向纪谈,恰好纪谈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他先发制人道:“考虑得怎么样?”
纪谈眸中流光微转,似乎有了思绪,轻抬下巴示意他靠过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