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笑般的语气让出云遥红了脸,她用力抽出手,把他往外推了推,想要离开这里,却被他再次牵住了手。
这次他不再那么克制,带着点灼人热意的手紧紧地牵住了她,十指相扣,任她怎么挣也挣不开。
似乎是被他手掌上的热意感染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手指上的茧子似乎刚修剪过不久,薄薄的一层,在她的挣动下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
这太奇怪了。
她羞恼地瞪了这个突然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你太用力了!谁家好人这么牵手使这么大的力!”
虽说她并不怎么怕痛,但骨骼被用力挤压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越前龙马乖巧地松开了一些:“抱歉,我第一次这么和人牵手,有点紧张。”
紧张?
谁?
他吗?
这不是很熟练吗?
出云遥深感荒唐。
她这次顺利地抽回了手,下意识背过双手,掩住了刚才被他蹭到的手背。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蹭得有点多了,手背在隐隐地发烫。
她不由得鼓了鼓双颊,柳眉倒竖:“你怎么能突然过来牵我的手!这也太过分了!”
越前龙马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正当她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说话伤到他了,对方突然又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
好像在坐过山车,一弯过后以为已经安全了,谁料之后还有一弯,出云遥被吓得心几乎要停跳一拍。
她把脸往后仰了仰,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你最好赶紧松手,”她磕磕绊绊地说着:“不然的话,我、我就要动手了。”
“前辈是要给我一个背负投吗?”
也不知是不是顾忌这个,越前龙马缓缓松开了手。
出云遥本就不想和他起冲突,见状松了口气,捏着他手腕的手也利落地松开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又被他轻轻地拢住,贴到了他的脸侧。
搞什么?
没完没了了是吧?
出云遥被他弄得有些恼了,面上也带了几分愠色。
她不悦地睖了他一眼,“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真的要生气了!”
被她训斥了,越前龙马也毫不经意。
“前辈,”他沙沙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剐蹭着:“我的脸不够好看吗?”
他往下倾了倾,力求能够让她把他的脸里里外外地看个明白。
他专注地望着她,双眸里她的倒影清晰可见,他的脸颊在她的掌心蹭了蹭,柔软的嘴唇像是不经意似的,轻柔地划过了她的大鱼际。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狠狠地抽回了手,胸腔中仿佛有无数的蝴蝶同时振翅,脊骨处令人不安的麻痒感一路往上攀到了她的头顶。
“前辈……”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她想要从这个位置离开,却其道亡繇。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盯着他的双目,和他对视起来。
只是不过五秒的功夫,他的脸颊就红了一大片。
他别扭的捏住了她的衣角:“前辈,我有点不高兴。”
出云遥难得摆了张臭脸,她撇了撇嘴:“你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
越前龙马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新奇地戳了戳她的脸颊,才没戳两下,便被她一巴掌拍掉了手。
“所以说,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郑重地说道:“我吃醋了。”
出云遥被他这般直白的话打得措手不及,她讷讷地“哦”了一声:“所以……?”
“所以我想要前辈多看看我,”他认真地望着她:“你明明也蛮喜欢看的吧,遥?”
第106章
从昨晚他说出那句话开始,出云遥已经很久没有理他了,每次交谈都惜字如金的。
为了赶上日出的那一刻,他们早早便从酒店出发,往鸟居处走去。
外面的天色有些昏暗,越前龙马乖巧地跟在她身侧,用余光悄悄瞟了她几眼。
他见她仍旧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伸出手,轻手轻脚地勾住了她背包上的系带。
出云遥瞥了他一眼:“做什么?”
“天太黑了,我看不见,”他理直气壮道:“遥是前辈,前辈带着我走。”
她伸手扯了扯系带,没扯动。
怕他像昨晚那样不依不饶的,她便没说什么,当他不存在般自顾自地加快了脚步。
越前龙马长期做体能训练,自然不会跟不上,他也加快了步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大约是春假的缘故,来矶前神社观光的人不少,俱挨挨挤挤地在鸟居前等待着日出时的风光。
海上渐渐地升起一横橘光,像是在铺展画卷一般,渐渐地在天际延伸开来。
当太阳在水面下悄悄地往上探出一点点脑袋的时候,周围的游人纷纷拿出手机对准鸟居,或摄像或拍相片,记录着这一壮观的景象。
出云遥对拍摄没什么兴趣,她静静地观赏着面前的美景,直到快门的声音响起时,她才注意到一旁的青年也在拍。
她突然想到了昨天在主页见到的相片,昨晚根本就忘记了和他要相片这件事,刚好趁现在提一下。
她好声好气地问道:“龙马君,你昨天拍的相片可以传我一份吗?”
“可以,”越前龙马下意识点了点头,“你要哪些?”
“就你昨天在主页发布的……”
她话还没说完,对方的脸突然“噌”的一下红了个透。
“啊,那个啊……”他支支吾吾的,“前辈看到了啊……”
“嗯,还挺好看的,”她点了点头:“只是我还没来得及保存你就删掉了——我想要你发的第四张。”
“倒也不是删掉了……”
越前龙马嘟囔着,从相册里调出那张相片发给她。
他当时只是想发个仅自己可见的动态,编辑好了却忘记了要设置状态,发现这件事、再重新编辑成仅自己可见也仅仅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没想到只是发出去那么短的时间,竟然被她给看到了。
出云遥的手机震了震,她打开对方投递来的文件看了眼,确认无误后才满意地把手机又揣了回去。
他们之间原本有些冷凝的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越前龙马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举了举捏在手里的手机,示意道:“前辈,我们来拍个合照吧?”
出云遥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越前龙马眼里,她不说话就等同于同意。
他举起手机,对准了他们的位置,长按快门连拍了好多张。
他看着取景框里面无表情的出云遥,小声询问道:“前辈,笑一下吧?”
她配合地笑了笑。
只是拍张合照而已,只要他不再像昨晚那样做奇怪的事情,她也就随他去了。
反正这趟旅程只有一天的时间了,等回去以后她就回学校久住,春假结束以后他也要来茨城上学,隔了这么远,碰面的机会也会变少的。
他需要冷静一下,她也需要。
说到底,她根本一点儿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她没问过,他也没说过,这种喜欢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也未可知。
也许是受荷尔蒙影响导致的,放置一段时间就好了。
至少她是这样。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他的好感来源于这些天稍有些过界的接触,以及他那张看起来很可爱的脸。
不过她早过了看脸谈恋爱的时候了。
想到昨天的事情,出云遥深深地叹了口气。
昨天的状况实在是太混乱了,对方的进攻性强得离谱,导致她的思维偏离了自己本该运行的轨道,和他达成了“同调”。
在一场辩论中,要是被对手带偏、跟着对手的思路走,就必输无疑,所以她在昨日的那场“辩论”中输了个彻底。
越前龙马长按快门,又连着拍了几张。
她如此配合,照理来说,越前龙马本该高兴的,但他心里却因此有些惴惴。
他强压下那种奇异的感觉,目光浅浅地落在取景框上。
“咦?这是……”他拉了拉镜头,指着一个角落给她看:“前辈,是出云前辈。”
出云遥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呆:“我?”
“不是,”越前龙马叹了口气,朝她身边凑近了些:“你看这里,是前辈的哥哥吧?”
她这才注意到取景器角落里那个像是在等什么人的、穿着长风衣的男子,只这一眼,她便认出了那是出云槙吾。
出云槙吾站在人群后方,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情况,乍乍一看和普通游客没什么区别。
“好巧啊,”越前龙马感叹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要去打个招呼吗?”
出云遥端量着他的动作,摇了摇头:“不了,他大概是在执行任务,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诶?”
他茫然地想要回头看一眼,却被她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后颈。
“别看他,”出云遥把他的后颈往下压了压,在他耳边小声道:“他的目标可能就在附近,特意去看他可能会打乱他的计划。”
越前龙马见她举着手似乎有些吃力,配合地把头低了下来。
“我知道了,”他的吐息轻轻剐蹭着她的耳朵:“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看起来很没有规律,但他瞟了同一个位置好几次了,”她不适地揉了揉耳朵:“大概是在观察什么。”
“如果以后你在外面见到我哥的话,最好不要和他打招呼,”她的眸中写满了认真,“这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他都不好。”
想到出云槙吾的职业,越前龙马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你放心好了。”
出云遥低低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如果是他负责的案子……”
如果是出云槙吾负责的案件,那应该不会小到哪里去。
他主要负责跨国犯罪团伙的协调抓捕工作,像是这样的罪犯,大概率不是善茬,有些甚至会随身携带强力热武器,杀伤力巨大。
这样的跨国犯罪团伙的成员就像蟑螂,当你在境内发现一个的时候,就说明里面早已泛滥了——至少在他们这个国家是这样的。
她又瞄了一眼,出云槙吾已经从取景框中消失了,也不知是去往了何处。
她的心跳不知为何从这一刻起乱了节拍,心脏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地在胸中鼓动着。
她立刻揽住越前龙马的肩,在脸上挂上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举着手机像是录像般转了一圈,取景框里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是错觉吗?
出云遥捂住自己的心口,那种奇异的不安感始终无法消退。
她焦躁地把手指扣在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前辈?”越前龙马注意到这一点,轻柔地顺了顺她的背:“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茫然地望向他:“就是突然有些心不宁。”
“是在担心出云前辈吗?”他安慰道:“不用担心,出云前辈一定会平安的——像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只有出云前辈一个人处理吧?”
这倒是。
出云槙吾的工作只是协调调度而已,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自从他调去现在的这个部门,他就很少受伤了。
出云遥点了点头,那种不安感隐隐散去了几分,但大部分依旧攀附在她的心脏上,暂时无法拔除。
天边的红日早已升了起来,粼粼的水光伴着橘红色的日光刺激着人的眼眸,她莫名觉得意头不好,只粗粗扫了两眼便不看了。
越前龙马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忡忡地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出云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让别人担心了。
“我们去下一个目的地吧?”她强打起精神,歉然地笑了笑,“抱歉,龙马君,打搅了你的兴致,让你担心了。”
附近的人因为日出的缘故越来越多了,越前龙马蹙着眉没有回应,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穿离了这里。
鼎沸的人声在他们的耳畔渐弱,他这才开口。
“遥,为什么又和我道歉?”
“我们一起出来玩,但是我一直在关注别的事情,情绪也不太好……”出云遥的声音在他的注视下愈来愈弱:“这样是比较让人扫兴的吧……”
“但是那是你的兄长吧?”他蹙着眉:“你担心你哥哥有什么错?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担心他,我也担心……”他似乎有些伤心,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原来在你的心里,我是那种对别人漠不关心、只想着自己的事情的人吗?”
“当然不是!”出云遥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措道:“只是我觉得,你的情绪也很重要……”
“所以你是在下意识照顾我的情绪?”越前龙马目光沉沉,长长地叹了口气,“遥,这种时候就不用那么面面俱到了……”
“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但是你的态度让我有点伤心,”他愤愤地捏了捏她的脸:“希望我以后不会再听到第二次这样的话了……好像我们之间只是陌生人一样。”
出云遥惭愧地点了点头,她深切地意识到是自己失言了,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是我的错,抱歉……”
她话还未完,一个有些熟悉的男音飘忽着传进了她的耳朵。
“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
出云遥抬眼望去,竟是之前在神社里遇到的那个男人。
他依旧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他的喉咙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微小响动。
他弯着眼睛,看起来一派温和:“这位小姐,还有……唔,我记得你是叫小室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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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小花到今天连着三个月没有断过了,撒花!
晚上还有一更!
第107章
“唔,我记得你是叫小室没错吧?”
男人的出现让出云遥立刻警惕起来。
上一次在神社时,她就觉得这个人很不对劲,大约是涉及了什么机密,后续的跟进她作为非警务人员是没有知情权的,濑里明光也只说让她小心一些。
如果刚才她没有见到出云槙吾的话,她或许还能说服自己这是个巧合,但既然出云槙吾出现过,他的出现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毕竟拐卖人口这种事情,大概率不是个体作案,集团作案是此类犯罪的主要特点之一。
茨城作为一个临海城市,港口很多,海运较为便利,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她还未开口,越前龙马先她一步和他寒暄起来。
“哦,好巧,你是上次神社的那个人,”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啊。”
男人掩着唇,小声地咳嗽了两声,套在他指间的车钥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两下:“当然,你们现在是在蜜月旅行吗?”
他揽着出云遥的肩,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哈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男人笑眯眯的:“你们感情真好啊……说起来,小室君的身体怎么样了?”
出云遥轻轻地靠着越前龙马,“他最近好多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冷的天来海边吹风了,您呢?还健康吗?”
她朝附近张望了一下,“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还有个朋友和我一道,”男人摆了摆手:“我的身体比之前要好些了,多谢关心。”
“那就好,有个朋友陪同要让人放心得多。”
“是啊,不过这里好多地方都变了,”男人眼里写满了无奈:“水户建设得还真是快啊,好多地方都在施工,我们一路摸索着过来,搞得我们差点错过了日出的时间。”
他感叹道:“许久没来了,这里变化还挺大的。”
出云遥赞同地点点头。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冲着他歉然一笑:“抱歉,巴士快要发车了,我们就先走了,祝您和您的朋友旅途愉快。”
男人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那就下次见吧。”
越前龙马揽着她,冲他点头致意,二人神色如常,相携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悄悄地通过手机的反射看了后面的情形一眼,那个男人也不知是不是淹没在了人群里,早已看不见了。
他们一刻也没有停留,迅速乘上了去往下一个目的地的巴士。
这里的巴士只有一条来往于港口和鸟居的固定线路,此时正值在这里赏景的好时间,来这里的巴士人挨挨挤挤的,离开这里的巴士上人倒是只有他们两个。
出云遥叹了口气,轻声道:“龙马君,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不过做得好,反应很快。”
“我记得他,”越前龙马也学着她的样子凑在她耳边悄声道:“他是疑似上次事件相关人员的人吧?”
她点了点头,诧异地望着他:“是,不过我同你说过吗?”
“遥,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他无奈地笑笑:“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是个人就能想到他和那个案件有关联吧——你的反应很明显,我又不是笨蛋。”
出云遥有些脸热,她轻咳了两声,“是我的问题,抱歉。”
“这次勉强接受,”越前龙马矜持地点了点头:“最好不要把我当傻瓜看,你也稍稍信任我一下吧?”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他不是疑似涉案人员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困惑道:“警方那边没有调查出什么吗?”
“我也不清楚,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出云遥蹙着眉:“但是他出现在这里还蛮可疑的……毕竟槙吾哥也在这里。”
他想了想:“会不会出云前辈就是为了上次的案件来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犹豫道:“像这样的案件一般是集团作案,牵涉很广,确实像是槙吾哥会负责的类型。”
“虽然不确定是什么情况,但是那个人出现在这里总感觉有些奇怪……不论如何,我还是给濑里警部报备一下好了。”
说着,她摸出手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她的心脏像是裹上了一件聚酯纤维的毛衣,时不时地被它粗硬的质地扎几下,才沉淀下去不久的不安宁感又重新浮现在她心头。
直到确认了讯息发送成功,她杂乱无章的心跳才稍稍被压制住。
越前龙马觑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心道:“还在担心出云前辈吗?”
“唔……是吧,”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颗递给他,一颗塞进了自己嘴里:“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他正想说些什么安抚她的情绪,巴士突然一个来了一个急刹,他的脑袋“砰”的一下撞到了前面座椅的靠背上。
前面驾驶室内传来了些许司机的抱怨声,出云遥隐隐听到了“白色”“卡罗拉”“超车”之类的字眼。
越前龙马捂着脑袋动也不动,一副被撞狠了的样子。
她关切地望向他:“龙马君,你要不要紧?”
越前龙马松开了手,眼中含着一盈生理性泪水:“稍微有一点点痛,前辈帮我看看有没有肿起来吧?”
出云遥刚伸出手,他便乖巧地低了低脑袋,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她瞄了眼他湿漉漉的睫毛,轻柔地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很好,没有鼓包,甚至连被撞到的红痕都已经散去了。
她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哇,好严重,得去医院看看才行。”
“既然前辈都这么说了,那一定很严重吧,”他眨巴眨巴眼:“听说受伤的地方吹吹可以缓解疼痛,前辈……”
出云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专心致志地盯着他脸上的泪痕,严肃得像是在观察培养基里脆弱的真菌。
见她像是在发呆,越前龙马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前辈?”
她“啪”的一下拍掉了他乱晃的手,对方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珠终于被他眨了出来。
好大一颗眼泪。
她的目光顺着那颗泪珠落下的轨迹而行,见它最后在他的下巴处摇摇欲坠,不由得伸手戳了一下。
那颗泪珠瞬间落了下去,在他的衣摆上洇出了一团小水渍。
越前龙马被她的动作搞得懵了懵,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被她拉着走到门边,准备下车了。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这个海岸的港口,这一带有很多仓库,还有一个规模不算太小的海鲜市场。
巴士站的位置稍微有些偏,在仓库附近,去往海鲜市场需要穿过这片区域,步行十五分钟就可抵达。
只不过每个仓库都长得一模一样,附近也少有标牌,需要记住这片区域的路线图,跟着路线图的指示走才行。
这个时间正值海鲜市场较为繁忙的时候,除了忙碌着整理今早刚从海上捕回来的鱼的老板,还有很多前来进货的餐厅老板。
仓库区域连带着也开始忙碌起来,装货卸货的人三三两两地在仓库前搬运着货物,偶尔还能听到他们起货时的呼喊。
他们进入仓库区域前,越前龙马为了防止两人记错,拿出手机对着入口前微微泛白的地图拍了一张相片作为参考。
无他,这个仓库区域实在是太大了,万一走错了路,就要多走很长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了。
“这里有停车场欸,”越前龙马指了指不远处绿化带后隐隐可见的车辆,“等我考了驾照,我们可以开车来。”
他仔细地读着地图上写着的注意事项,“好像车也可以开进去?不过需要通行证才行。”
出云遥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一辆白色的卡罗拉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莫名想到了之前巴士被超车时,司机念叨的那辆卡罗拉,不过她并没有多么在意。
这个品牌的这个型号在霓虹几乎随处可见,去到马路上十辆车有五辆得是这个型号的。
大抵是个巧合。
他们并没有在入口处停留多久,他们一边小声地交谈着一会儿去到那里要吃些什么,一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海鲜市场走去。
越前龙马捏着手机,老老实实地对照着手机上的路线图带路,可还没走出去多久,他便犯了难。
“前辈,这里好像在施工,要绕道才行,”他为难道:“要跟着这些标识走吗?”
面前的施工标识看起来格外新,没怎么沾到施工时会沾到的尘土、泥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有些熠熠生辉。
出云遥总感觉这个标识有些可疑,也有些刻意。
她掏出手机在网路上检索这片区域的施工信息,很快政/府的公告便映入眼帘。
她一目十行地读完了政/府公告中的内容,又看到了一些网友针对这件事情发出的博文,附带的相片也证实了确有此事。
她这才放下心,冲着标识指向的方向颔了颔首:“我们跟着标识走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越前龙马把手机揣进了口袋,两人一道顺着标识的指引走。
这片仓库施工的区域有些多,他们顺着标识指引绕了好大一圈路,走了许久也不见出口的踪迹,甚至越走越偏,几乎看不到几个人。
出云遥从越前龙马那里要来了他手机里的地图,对照着旁边的仓库序号查看,他们已然错过了出口,越走越深了。
“是恶作剧吗?”越前龙马蹙着眉,他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件事的不寻常之处:“这也太奇怪了。”
她眉心紧锁:“不排除恶作剧的可能,但……”
她心中惴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出云遥捋着思绪,突然想到了刚才在矶前鸟居时,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她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便也没太在意,因为他们一路走来确实也遇到了很多施工的地方,但联系他们现在遇到的事情,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又仔细地回忆着截至目前为止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一些细碎的、几乎要被她忽视掉的线索慢慢地串联起来。
拼图还差最后一块,“动机”。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距离他们不远的小道里“砰砰”的两声闷响让出云遥脊背发凉。
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枪。
她迅速捂住越前龙马的嘴,把他往隐蔽的地方带了带。
越前龙马对于枪声也不算陌生,他配合地躲在了这堆杂物的中间放缓了呼吸。
“三竹,你下手也太轻了吧,”一个轻佻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要是我的话,早就一枪把那条子的脑袋给崩开了。”
出云遥的位置有一条小缝,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她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透过小缝往外面望去,先前遇到的那个男人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我还是比较喜欢看到人流血致死的样子,”他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手心倒着瓶装水,手指蜷起,不断在掌心搓拭着:“脸色苍白一点更好看不是吗?”
“嘁,你是恶魔吧,连个痛快都不给人家,”轻浮男子不屑地啐了一口,“可惜这次没时间留给你慢慢看了,这里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到处都是人——也不知道boss发了什么疯,要在这里把他处理掉,还非要等你过来。”
名为三竹的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他从对方的手里接过大衣,随意地披在肩上:“走吧,不要让boss久等了。”
轻浮男子嘟嘟囔囔地离开了,走前还踢了这里的杂物一脚,三竹则慢悠悠跟在他的后面。
出云遥攥着越前龙马的手臂,当他踢上来的时候,她的心跳不由得跟着乱了几拍。
幸而杂物摆放得都还算齐整,又有些重量,这才没有砸下来。
正当她以为已经安全,可以稍稍放下些悬着的心的时候,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朝她望了过来。
第108章
正当她以为已经安全,可以稍稍放下心的时候,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朝她望了过来。
三竹的眼珠带着琉璃般的光泽,他的眼里总是带着些笑意,如果不是知道他做出过什么样的事情,她或许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好人。
可他显然不是。
他看见她了。
出云遥整具身体都僵住了,她紧紧地攥着身旁之人的手腕,感受到他皮肉下同样剧烈跳动着的脉搏,心中的慌乱更甚。
这年头流行把普通人骗过来杀吗?
她是先出去引走这两个人,给龙马君一个离开的机会,还是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措施?
如果他并没有真的看到她,她跑出去只会坏了事,但要是他看到了,那……
他只瞟了那一眼便轻飘飘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扫过这里一般。
轻浮男人不知从哪里开了辆机车来,不悦道:“你那辆破卡罗拉呢?”
三竹轻声咳嗽着,“我们走了以后,总该有什么帮着收拾一下残局。”
轻浮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哂笑一声,“你倒是舍得了,也是,又不是什么好车……你停哪儿了?”
“就在那条子附近,”三竹淡淡地睨了他一眼,给他指了个方向:“这下可以安心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轻浮男人冷哼一声:“算了,别让boss久等,老子勉强带你一程。”
伴随着机车的阵阵轰鸣声,一道白光在出云遥眼前晃过,这里重新安静下来。
虽说这里人迹罕至,但敢于在这里杀人也实在是有点过了,他们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他们提到的boss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进行“处决”?
三竹的行为太过矛盾,也太过奇怪了。
明明他已经看到了她,为什么没有出声?
他种种异常的行为让她莫名觉得,他大约是故意选择了这个地方。
可是,为什么?
这也太奇怪了。
一团团迷雾在她的心间扩散,出云遥的额上满是冷汗,她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是先去确认一下那边被他们“处理”的警察的状况吧。
她集中精神听了听周围的声音,确认真的没有人在了以后才从杂物堆里挤了出去。
她悄声叮嘱道:“龙马君,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报警叫救护车,我去看一下那边的情况。”
越前龙马虽然很不放心,但他自知去了如果遇到问题,他的存在只会给她添乱。
他蹙着眉:“我联络完就去找你,很快,你小心一点。”
出云遥点了点头,迅速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赶去。
由于枪击才刚刚发生不久,硝烟的气味还未全部消散,残留的火药气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紧跟着火药气味而来的是浓重的铁锈味。
深红色的血液呈树状在地面上蜿蜒,愈是靠近愈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喷溅状血迹,一辆白色的卡罗拉静静地停在拐角处。
三竹说喜欢看人流血致死的场景,又没有那么多“观赏”的时间,他们能这么放心地离开,大概率是打中了对方的要害。
距离刚才枪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半左右,或许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循着血迹来源全力飞奔过去,十几秒后就看到了一幅令她目眦欲裂的场景。
大片的深红积蓄在一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周围的墙上散布着点点血迹,出云槙吾艰难地倚靠在墙边,用力地按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
他呼吸格外困难,脸色因为失血的缘故格外苍白。
出云遥被眼前的场景震得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镇定地检查着他的伤口:“哥,你伤到哪里了?救护车一会儿就来了,坚持一下。”
出云槙吾似乎被什么呛了呛,克制不住地咳了两声,喉咙里如漏气般发出“嘶嘶”的响动。
“你怎么来了?”他咕哝道:“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出血有点多,不用担心。”
比起他说的、有一半可能是在安慰她的话,出云遥更加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她恂恂地观察着他的伤处,胸前的伤口被他死死地捂住了,看不清究竟是伤在了什么位置,但从他的表现来看,可能伤到了肺叶。
他的右腿也鲜血淋漓的,小腿处被一根领带紧紧地扎住。
感受到她的担忧,出云槙吾安抚道:“我受过比这个更严重的伤,还不是一样熬过来了,你别担心。”
“你别说话了,”出云遥肃着脸,“这还不够严重吗?”
他又咳了几声,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先别管那个,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你来的时候,应该见到过一辆白色卡罗拉吧?”出云槙吾说:“他应该有把钥匙留给你。”
“谁?”她指了指拐角处:“卡罗拉……是那边那一辆吗?”
“那个看起来身体很差劲的家伙,”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响声:“你往你来的方向去,是入口停车处的那辆……钥匙呢?”
她懵了一瞬,倏地想到了先前见到的那一道白光:“钥匙不在我手里,但是我知道大概在什么位置。”
他说:“你去把车开走,直接往土浦的方向去,小中会在外郊接应你的,你应该还记得她吧?”
“你是和越前家那个小儿子来的吧,带着他一起走。要快,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他的话让出云遥隐隐感到有些不妙:“那你呢?我带你一道走。”
“不用管我,”出云槙吾伸手蹭去了他脸上尚未干涸的血珠:“会有人来接我的。”
他垂着双眸,不辨喜悲:“抱歉,我本不该把你们扯进来的,但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那辆车很重要,你们会安全的。”
“快走吧,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出云遥的思绪乱糟糟的,一切都像猫咪爪下的毛线一般纠结在一起。
她好像突然失语了一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什么叫“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辆车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还是说重要的是那辆车本身?
如果这样东西这么重要,为什么没有他的同事前来接手,反而是和他不同派系的小中爱实来接应?
三竹和他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他们甚至把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一个她这个非警务工作人员的普通人,警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能被出云槙吾如此郑重地托付,想必真的特别重要,她自然不可能不管。
她咬了咬牙,点头应下了。
“等我把车交给小中姐,我就去医院找你。”
出云槙吾点了点头,“去吧。”
出云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遵照兄长的话往外走了一段距离,心中的忐忑愈演愈烈。
她倏地回头望了一眼,出云槙吾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看不真切。
她迅速跑到之前他们所处的杂物堆附近,循着记忆中那道白光的落点翻找起来。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越前龙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前辈,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枚银白色的钥匙出现在她眼前,她接住了那枚钥匙,点了点头。
“是,”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往来时的方向跑去:“我们先离开这里。”
越前龙马纵使有一肚子的疑问,也没有在这时候问出口——她焦虑的神色昭示着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全速前进,刚发动车子离开不过一百米,仓库深处就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响。
她透过后视镜朝着那个方向望去,除却高大的仓库和逐渐后退的绿化带什么也没看到。
这声轰响令她的心脏狂跳,下意识想要回去看看情况。
但想到出云槙吾的嘱托,她还是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径直往土浦的方向开去。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与他们擦肩而过,越前龙马抿唇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侧了侧脸望向她,却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出云遥瞄了眼后视镜:“龙马君,怎么了?”
“你的脸色很不好,”他捧着地图,目露担忧,“那边的情况……”
出云遥张了张口,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出云槙吾说过的话,连续重复的记忆阻隔了她的思维。
“槙吾哥在那里受伤了,”她听见自己说,“大概伤到了肺叶,右腿小腿有贯穿伤。”
“出云前辈?”
越前龙马被她的话给惊到了,他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出云遥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出云槙吾,这一点格外不符合常理——以她的性子,就算受伤的那个人不是她的兄长,她也不会不管。
伤到肺叶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小腿的贯穿伤又让人不便行动,不及时处理的话是会死的。
谁也不知道刚才仓库区域深处的那声巨大的响动是什么,但他在LA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在一辆汽车发生故障燃爆以后。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尾部迅速往上攀升。
受了重伤又不便行动,如果那声巨响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那出云槙吾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个名为“三竹”的男性要他死。
可真的是这样吗?
三竹的种种行为互相矛盾,有种可笑的拙劣感。
虽然越前龙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矛盾与诡异。
这时候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他按捺下心中的猜疑,专心致志地按照地图指路。
在他的帮助下,出云遥很快就在土浦外郊见到了小中爱实。
“小中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09章
天阴沉沉的。
风拂动着常青树的树冠,发出“娑娑”的响声。
每年这个时候,有森网球公园都十分热闹,今年也不例外。
有连续夺得今年温网美网大满贯的霓虹选手参赛,今年的东京大师赛备受瞩目,场馆外不光有霓虹人在等候入场,也有不少外国人穿插其中。
出云遥胸前挂着一只双筒望远镜,一副前来观赛的模样,身旁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高大的男性。
她的目光在周围的布景上睃巡了一阵,冲着那男子招了招手,如恋人私语般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男子面带笑容,神情柔和,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他们有说有笑,像是一对约好在这里碰头的小情侣,周围的人见了只会心一笑,并未投注多少关注。
无他,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两对和他们相差无几的情侣。
“出云警部补,您推断的没有错,他确实在这里,”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格外恭敬:“我们现在就去把他逮捕归案吗?”
“不,先等等,”出云遥看了眼手机上另一边的下属传来的简讯:“现在收网还太早了,那个MX人还没有来,等他们接头的时候再把他们一锅端了。”
她的眼神冷冰冰的:“注意配合,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给我闹得满城风雨——你不是在拍超级英雄片,不能好好配合就给我滚蛋。”
男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光是提起这件事情,出云遥就一肚子火气。
她刚刚从警校毕业,来到组织犯罪对策部第四课也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接手十个的案子里,至少有五个案子被手下的人下了绊子。
她之前对女性步入职场有多困难这件事情并没有多么深刻的体会,但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把各种各样的困难都体验过一遍了。
只是轻视她的人还算是比较好应付,那些胆敢在言语上打压她、在任务上敷衍她的人,统统都被她揍了一顿,她也因此吃了一顿挂落。
好在她的直系上司是濑里明光,她只是被安排在家反思了半个月。
待她反思结束回去复职的时候,还未等到她坐下就又被这群人挑衅了。
她连上级办公室都还没有去,就立刻又揍了他们一顿,都不用人催,自己干脆又回家反思了半个月。
濑里明光这些年里坐上了高位,出云遥实习期间帮着她办了好几个漂亮的案子,又是优秀毕业生,濑里明光保她也有理有据,她几乎就要在第四课横着走了。
就算她连着揍了第四课下放刷履历的太子爷两次,她都安然无恙。
就好比现在,这位名为藤田的太子爷安静如鸡,静静地听着她的安排,连一个字也没敢反驳。
他们漫步在竞技场外,慢慢靠近了在稍显僻静的小树林中毫无知觉的走私犯。
当他和MX人碰头交易的时候,出云遥立刻出手,三两下便把随身携带了枪支的MX走私犯控制住,没有惊动周围的人。
另一个走私犯被藤田压倒在地,他们的同伙也被另一边的警员们逮捕归案。
人赃并获,任他们再怎么狡辩都没用。
藤田押着走私犯进了车里,全神贯注,一步都不敢有疏漏。
等到同事们都回到车里、把犯人们都扣在车上以后,藤田这才下车,询问自己这位令人胆寒的上司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照常走流程,”出云遥诧异地看着他:“按理说,你的资历应该比我老吧?接下来的流程还用我教你吗?”
“是,我知道了,”藤田说:“警部补不一起回去吗?”
她似笑非笑地乜了他一眼:“藤田君,我还在反思中,这次只是濑里警视知道我在附近让我来帮个忙而已,托你的福,我的反思还没有结束。”
听她这样说,藤田的脸上火辣辣的。
既是羞的,也是幻痛痛的。
出云遥揍他的时候并未留手,他生怕自己惹恼她再挨一顿打,冲着她鞠了一躬,飞速坐上车离开了。
出云遥也没有那个闲心来为难他,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在霓虹这个地方,权力代表了一切。
如果她背后没有濑里明光这棵大树,那她现在绝不会只是被遣返回家反思了事了。
派系的争斗和权力的争夺在霓虹警界屡见不鲜,底层警员对于高层来说只是一些棋子罢了。
一年前的事情她并未从小中爱实那里得到答案,甚至得来了出云槙吾的死讯。
她始终不相信出云槙吾是真的死了——她并未见到他的尸体,哪怕连一块属于他的人体组织也没有。
那种程度的爆破并不能令人尸骨无存,但所有人都说他确实已经死了。
当年的事情实在是令人费解,她最终还是选择参加CAREER考试,成了警校预备警察的一员。
小中爱实这些年的动作很大,像是疯了一般接连拉了好几个高层下马,一路高升。
小中爱实作为公安,在预备警察的选择上是有优先选择权的。
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婉拒了出云遥的入职申请,公安那边也再没有消息过来,最终出云遥还是接受了濑里明光的招揽,入职了组织犯罪对策部第四课。
她和出云槙吾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且那个秘密就在他们曾经一同共事过的公安部。
公安系统独立在外,出云遥根本无法调取到和他们相关的资料,只得另辟蹊径,开始通过自己拥有的权限调查当年人口拐卖的事情,试图查询到一些内容,但都一无所获。
她翻遍了自己权限下能看到的所有的档案,但没有任何一份有提到当初的事情。
不论是她当初被绑架的那桩案件的档案,还是之后她在神社遇到的那个案件,都显示为“空”。
她需要更高的权限。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叫她回过神,她随手把它从口袋里摸了出来,接通了这则通讯。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出云,你还没到吗?检票快结束了。”
出云遥抬头看了看检票处零星几个人:“有点事耽搁了一下,我已经在检票处了,很快就到。”
“嗯,那你尽量快些吧,我们在观众席等你。”
她随口应下,迅速往竞技场内赶去。
……
她接下来要观赛的场次是在主场,观众们大多都落了座。
她的座位在距离赛场比较近的位置,她循着票据上的座位号找去,很快就在自己的座位上落了座。
出云遥环视四周,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置身于高中时期的全国大赛观众席。
“出云,你终于来了,”忍足推了推眼镜:“真是好久不见了。”
“少来,”出云遥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们前几天不还在医院见过面吗?”
忍足轻咳两声:“这是寒暄,必要的寒暄——”
他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场上已经开始了赛前播报,他也就闭上了嘴,安静地看着。
说实话,出云遥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网球相关的东西了。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她为了通过CAREER的考试,几乎就没怎么娱乐过,也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她和越前龙马的交流大多是通过网路,他休赛期的时候会去一桥看她。
虽然两人似乎又退回了正常社交的距离,但到底还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只是她进入警校学习后他们就没有通讯过了,直到她入职以后,他们才重新取得了联系。
越前龙马要参加这次的东京大师赛这件事,还是她前些天去医院时从忍足那里知道的,忍足还贴心地为她留了一张票,以便她前来观赛。
今天这场是东京站的最后两场比赛之一了。
场下的观众有至少半数是为了越前龙马来的,出云遥扫视着周围印着他名字的手幅,不禁莞尔。
他距离年少时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能参加国际赛事的选手们各有各的厉害之处,场上的比分咬得很死,击球声不绝于耳。
她紧紧地盯着那枚荧光黄的小球,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越前龙马抿着唇,面无表情地把球抛起,再重重地击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较之过去多了几分力量感。
他身形颀然,肌肉线条格外流畅,眉眼间攻击性十足,看起来倒是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直到越前龙马赢下了这场比赛下场休息时,她这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看着还挺叫人紧张的,”忍足感叹道,“下一场也不知道会对上哪一位,我还没来得及看对阵签表呢。”
“要不要查询一下看看?”
出云遥掏出了手机,正准备检索时,突然感到有一束目光紧紧地黏着在她的身上。
由于接受过相关的训练,她对视线格外敏感。
她追着视线的来源望去,刚好对上了一双上扬的双眼。
也许是因为刚刚才从赛场上下来不久,对方眉目间的锐气并未消减,他一边仰头喝水一边望向她,似乎对于在这里见到她这件事有些惊讶。
出云遥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注意到她,稍微有些无措,只好手忙脚乱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水瓶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他蹙着眉,郁闷地点点头,这才把目光收了回去,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他好像不怎么想在这里看到她。
甚至连他要参加这场大师赛都没有告诉她。
也许她不该来的。
出云遥闷闷地调节着手中望远镜的焦点,观众席上传来的一阵哗然让她回过了神。
她小声地询问道:“怎么了这是?”
忍足的脸色颇为精彩,他欲言又止地望着这位好友:“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不邀请你来了。”
“什么?”
“你自己看看他的对手就知道了。”
“他的对手?很厉害吗?”她嘟囔着凑到目镜前,“不会是怕打输了丢脸才瞒着我比赛的事情的吧……”
大概是她的焦点没有调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墨绿色的发丝。
“这不还是龙马君吗?”
她举着望远镜往别处偏了偏。
像是遭遇了鬼打墙一般,墨绿色的脑袋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出云遥迷茫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用力地眨了眨眼后再次把眼睛凑了上去。
她仔细地调节着焦点,距离慢慢地拉远、再拉远,两颗墨绿色的脑袋同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搞什么?
望远镜出问题了?
两位选手开始握手环节。
她不信邪地把距离拉近,两张乍一看有六七分相似的侧脸出现在她眼前。
她“啪”的一下把望远镜塞到了背后。
“忍足君,看东西重影可以挂你的号吗?”
第110章
“忍足君,看东西重影可以挂你的号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忍足眸中带着点微妙的嫌弃:“你忘了我还在研修?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研修现在已经结束了,我也不会是眼科医生。”
他望了望球场上已经开始比赛的两人,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那是你前男友吧?”
“是吧,”出云遥干巴巴地说:“但是真的没有那是龙马君影分身的可能吗?”
“你说呢?影分身出来两个不一样高的?”忍足挑了挑眉:“说起来,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你心虚什么?”
她心虚什么?
她当然心虚了!
出云遥只要一想到她这些年一直在拿这位前男友当挡箭牌,就感到心虚异常。
不是说不太会在霓虹见到他了吗?
他这一下出现得太突然了,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还是出云遥第一次见到越前龙雅打球时的样子。
他好像明确了属于自己的梦想。
她望着场上意气风发的青年,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两位选手的技术都很纯熟,交锋也格外精彩,击球声在场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她的心跳似乎也被那颗荧光黄的小球所牵动,在胸膛中重重地跃动着。
这两位都是她认识的人,不管最终是谁赢谁输她都不忍去看。
抢七局前的休息时间,她听到身边坐着的忍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哈……看得我好紧张,真没想到你前男友的网球技术这么好。”
出云遥感慨似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
“比分咬得太死了,技术方面完全就是不相上下啊,”忍足暧昧地挑了挑唇:“说起来,出云你更看好谁?”
“一个是旧情难忘的前男友,一个是……”
他话还未完,便被她打断了。
出云遥乜了眼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好友,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我更看好忍足君,等忍足君拿一圈大满贯回来,我一定会为你开全东京最大的大屏庆祝的。”
忍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话还真是越来越不留情面了。”
“人的成长本来就是不那么浪漫的东西,”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语调中带了点惆怅:“等你真正步入职场、遇到一群草履虫同事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优美的话语是非人类不能理解的,”她冷笑一声,“直截了当的命令才能让他们从自己贫瘠的头颅里挖出一点大脑组织。”
自从好友工作以后,每次见到她,他都能发现她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意。
这就是社畜啊。
忍足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自己成为这样的社畜的时间,很好,也不过只有三五年了。
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么久,他在研修的时候就已经很能够体会到什么是“心力交瘁”。
和病人不顺利的沟通,大概就与她和帮派分子不顺利的交涉差不多吧。
他看着意志明显有些消沉下去的好友,体贴地寻找着另一个话题,试图把她从对草履虫同事的怨念中解救出来。
他睃巡着四周的景象,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东西作为切入点,却不想刚好对上了越前龙雅的视线。
越前龙雅似乎还记得他,但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把视线转移到他身旁的好友身上。
不是他说,姓越前的人视力都这么好的吗?
隔了这么远还能在人群中看到自己认识的人?
忍足纳闷地戳了戳闷头给下属回讯的好友:“喂,出云,你前男友好像看到你了。”
“嗯?”出云遥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黏在手机上,稍稍侧了侧身子以示自己在听:“你说谁?”
“你前男友,”他说:“那个叫越前龙雅的。”
她摁键盘的速度飞快,也不知道对面发了什么讯息,叫她眉心紧蹙:“应该不会吧,是不是你看错了?我们隔了那么远呢。”
“谁知道呢,”忍足摊了摊手:“可能他们家基因好吧,视力都不错——之前越前不是还看到你了吗?”
“噢,这倒是,他们家好像没一个视力有问题的。”
出云遥终于回完了讯息,抬起头瞄了一眼,刚好撞上了越前的视线——× 2 。
由于距离有些远,她又没有用望远镜去看,他们的脸看得不是那么清楚。
越前龙雅见她望过来,懒洋洋地举起手挥了挥,和她打了个招呼。
她也下意识挥了挥手,但总觉得好像有点干巴,犹犹豫豫地补了个夸赞的手势。
另一边的越前龙马则一边整理着拍面一边盯着这边,见到越前龙雅和她互换的动作迅速扭过头去,重重地踏着硬地地板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半场。
好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出云遥心里嘀咕着,从背后摸出望远镜,凑到目镜前看了眼。
他果然是有点不高兴,双唇紧抿,发球的时候很用力,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绷的。
她只稍稍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专注地看着这场高水准的比赛。
紧张,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抢七局总是伴随着千钧的压力,水平相当的比赛总是令人悬着颗心,双方你来我往,激烈交战许久,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结果。
这是一场不论是选手还是观众都感到酣畅淋漓的球赛,等到最后一球的界内判定生效时,一切都结束了。
广播里的播报和场下的欢呼交织在一起,场上选手的名字被大声地呼唤,两人友好地握了握手,颁奖结束后便准备离场。
离开了塞满了人的场馆,外面的空气不知道清新了多少倍。
出云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被比赛引得热血上头的感觉终于消退了一点。
向日和宍户终于从场馆的另一边打闹着出来了,忍足站在他们旁边,抬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
“可惜今天没有时间可以聚聚了,”他一脸遗憾道:“我接下来还有事,下次找个大家都空的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向日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他扭头望向出云遥:“那出云呢?你不是还在休假中?”
“是……”
她还未来得及应下,他们之间的谈话便被嗡嗡作响的手机打断了。
忍足促狭地笑了笑:“看来她是没有机会和你们一起去了。”
出云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和气地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杀气不要那么重嘛,你是警察,又不是帮派老大。”
她没再搭理他,转过身去接通了通讯。
“遥,你现在应该在三号门吧?”电话那头的声音由于刚剧烈运动完有些沙哑,“我们一起回去吧?”
“你接下来没事吗?”她捂着电话,小声道:“我在观众席看到桃城君他们了,你们不用去聚聚吗?”
“我们约好了之后的时间,今天他们还有事,凑不齐人,”那头的人似乎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啊,我看到你了。”
出云遥抬起头张望了一下,却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
她刚想问他在哪里,通讯就被挂断了。
她一头雾水地收起了手机。
“又是那小子打来的通讯吧,”向日撇了撇嘴:“那我们还是下次再聚吧,我和宍户这次就去找慈郎好了。”
她干笑两声:“说不定我会和你们一道去呢……”
“你都用说不定这样的词了,”忍足笑眯眯地插了话:“那不就是还是不会一道去嘛。”
忍足的话令她无法辩驳,出云遥的脸瞬间染上了一片红晕。
她不好意思地盯着地面上的纹路,讷讷地开口:“抱歉,下次我请。”
宍户真心实意地感慨道:“你和他感情还挺好,每次见面你们都待在一块儿,这就是住得近带来的好处吗?”
“倒也不是那样……”
出云遥无措地摆了摆手,突然感到手腕上传来一阵热意。
她下意识想要做出一套擒拿,但鼻尖隐约嗅到的薄荷味叫她生生忍住了。
她甚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这绝对是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站在她身后,礼貌地冲着面前的几人点头致意。
忍足笑眯眯地祝贺他夺得大师赛的桂冠,一手推着一个往前走:“好了,走吧,我还要你们送我一程呢。”
三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
“遥,你今天怎么来了,”越前龙马抓着她的手腕,走在她前面半个身位为她开路:“我都不知道你来……”
出云遥紧紧地跟着他,“忍足君告诉我你参赛了,我就来看看。”
“哦,那你觉得我打得怎么样?”
她觉得这个问题多少有点莫名奇妙。
他都夺得冠军了,冠军奖杯还在他的网球包里躺着,打得如何还需要问别人吗?
难道他想问的是战术安排什么的……?
不过他今天有战术安排吗?
出云遥斟酌了一下,谨慎道:“我觉得挺好的,技术和战术都……”
“你又不是我的教练,谁要听你讲这个啊。”
他的声音闷闷的,露在口罩外的眉目流露着无奈:“算了,回去再说吧,”
出云遥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行至停车场
她今天没有开车来,原本还想蹭一下忍足的车,谁料忍足的车没蹭上,蹭上了越前龙马的。
越前龙马从网球包里把奖杯拿出来塞到她手里:“你拿着玩吧,我先整理一下装备,很快就好。”
出云遥适应良好,捏着手里形状奇异的奖杯点了点头。
她也不是第一次把玩他的奖杯了,这次的奖杯设计远没有之前的要好,使用的金属也挺一般。
她摩挲着奖杯光滑的外表,对着地面上的白线发呆。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她的发顶。
突如其来的蚁走感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往上,她一个激灵,顺手做了个擒拿的动作把对方压制在车上。
“喂喂,你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熟悉的声音叫出云遥回过神来,海盐青柠的味道勾缠着她的嗅觉,慢慢侵入了她的鼻腔。
手下的人似乎并不担心她伤到他,也不抵抗,顺从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侧脸望着她。
他狭长的双眸中带了点无奈的笑意:“好久不见,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朋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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